云谷杂记

云谷杂记

饮茶不知起于何时，欧阳公《集古录跋》云①[注：原作“于”，据《云谷杂记》卷二及《续茶经》改。]茶之见前史，盖自魏晋以来有之。予案《晏子春秋》：“婴相齐景公时，食脱粟之饭，炙三弋②[注：又称“三禽”。孙星衍《晏子春秋音义》：“《诗传》‘弋，射’，《说文》作‘缴’，缴射飞鸟也。言炙食三禽。”原作“戈”，据《晏子春秋·杂下二六》改。]五卵，茗菜而已。”又汉王褒《僮约》有“五阳一作武都买茶”之语，则魏晋之前，已有之矣。但当时虽知饮茶，未若后世之盛也。郭璞注《尔雅》云：“树似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羹饮。”然茶至冬味苦，岂复可作羹饮邪？饮之令人少睡。张华得之，以为异闻，遂载之《博物志》。非但饮茶者鲜，识茶者亦鲜。至唐陆羽著《茶经》三篇，言茶者甚备，天下益知饮茶。其后尚茶成风。回纥入朝，始驱马市茶。德宗建中间，赵赞始兴茶税，兴元初虽诏罢，贞元九年张滂复奏请，岁得缗钱③[注：汉代计量单位，指每串一千文的铜钱。后泛指税金。]四十万，今乃与盐、酒同佐国用，所入不知几倍于唐矣。

古人以饮茶始于三国时。按《赵飞燕别传》“成帝崩后，后一夕寝中惊啼甚久，侍者呼问，方觉，乃言曰：吾梦中见帝，帝赐吾坐，命进茶。左右奏帝云：向者侍帝不谨，不合啜此茶云云。然则西汉时已尝有啜茶之说矣。

古人冬则饮汤，夏则饮水，未有茶也。《资暇录》谓茶始于唐，崔宁、黄伯思已辨其非。伯思尝见北齐杨子华作《邢子才魏收勘书图》，已有煎茶者。《南窗纪谈》谓饮茶始于梁天监中，事见《洛阳伽蓝记》。及阅《吴志·韦曜传》“赐茶莝①[注：晚采的老茶]以当酒”，则茶又非始于梁矣。余谓饮茶亦非始于吴也。《尔雅》曰“槚②[注：茶树的古称]，苦茶”，郭璞注“可以为羹饮，早采为茶，晚采为茗。一名莝”。则吴之前，亦以茶作饮矣，第未必如后世之日用不离也。盖自陆羽，出茶之法始讲；自吕惠卿、蔡君谟辈，法始精。而茶之利，国家且藉之矣。此古人所不及详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