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粉饎类
《左传》“粢食不凿”,字当作糳②[注:通“凿”。舂。],精细米也。《诗·召旻》“彼疏斯稗”,郑玄曰:“疏,粗粝米。米之率,粝十,稗九,凿八,侍御七。”又《九章算法》云:“粟五十,为粝三十,稗二十七,凿二十四,御二十一,皆三之一也。或曰粟一石,为粝米六斗,舂一斗,为稗九升,又云为凿则八升,米之细者,乃穷于御,通于糳。”杨桓《六书统》曰:“凿米五升,舂为四升,曰穨③[注:舂成糳米使精。]虎委切,为五减而四也,古篆作,象四○以见意,小篆作䊮。穨米减而三曰晶,古篆作,象三○以见意。粝而糳,糳而谷,谷而晶,细之极也。”魏校《六书精蕴》曰:“精、粹,字皆从米。精者何也?米之脱粟也,色微黄赤,人皆知其粗也;糠去而白,谷矣;未也,糳矣;未也,舂而近心矣,色微若青,此生意所函也。粹者何也?始而砻米壳也,中而舂米去膜也,卒而䎰音展,多工也米去翳也,乃后莹然玉粒,万粒与一粒同,虽欲去之,不可得而去矣。”学问之极功犹是。《易》曰“纯粹精也”,其是之谓。夫慎按《说文》一斛粟舂为九斗,张晏曰七斗,《九章算术》曰六斗,古者斛受十斗,一石粟无九斗之理,当以《九章算术》为是。又按《纬书》引孔子之言曰:“七变入,白米出甲。”谓䅛①[注:用磨子把谷物等碾碎。]音位之为粝米也,舂之则稗米也,师当作䎛,音伐,舂米也之则糵米也,䅟音普各切,齐谓舂为䅟之则谷米也,又粜②[注:选择谷物。]择之、惕磋③[注:舂。]音荡遵之则为晶米,即《九章》所谓侍御,米之细者穷于御,言其可御于君也。以字言之,则槩④[注:舂。]字从白从米,即古文谷字。后人加殳,复且赘矣。举入白,即古文凿字。举,士角切,音与龊同,插筒于地也。舂粟以杵,亦象插筒于地之形,故《说文》云“凿字从谷省”。则凿加米已赘,又加殳于旁,益赘矣。皇象章草止用凿,而汉碑隶字变作䥺,可证之。古字之始,因附著之。
儒书以精凿喻学。精、凿皆言米也。谷一石得米六斗为粝,一石五斗为谷,得四斗为凿,得三斗为精。精之为字,从米为义,从青为声,古文作晶,象三米之形,尤见意义。佛书以醍醐之教喻于佛性,从乳出酪,从酪出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也。按凿字宜作糵。
郑玄云:“米之率,粝十稗九凿八。”《汉书》曰:“粝粱之食。”稗,谷也。精,米也。粟一石,舂米一斗四升。
凿,鲜明貌,《左传》“粢食不凿”是也,即所谓粲。
“食不厌精”,注“精,凿也”。《左传》:“粢食不凿。”按《说文》云:“粝米一斛,舂为九斗曰凿。”一斛者一石也,择一石而为九斗者,精米也。凿当作䊮。及《丹铅录》云:“一石得米四斗为䊮,三斗为精。”则精、䊮又自有别。
《孟子》“䅟①[注:古同“𫗴”,稠粥。]粥之食”,又作𫗴。《说文》:“糜也,周谓之𫗴,宋谓之糊。”《檀弓注》:“厚谓之𫗴,稀谓之粥也。”鬻②[注:粥的本字。],见《说文》徐邈云“今𫗴字,又作𩠈”,《左传》“𩠈于是,鬻于是”。又作𫎪③[注:粥。],《荀子》“酒醴𫎪鬻”。又作饔,《礼记》“取稻米为酏④[注:酿酒所用的清粥。]”,注“酏,当读为饔,古文作饙”。《集韵》又作𫗥、粮、䭈。酏,原音夷。
初学记
《广雅》曰:“粥,糜𫗴也。”《释名》曰:“糜,煮米使糜烂也。粥濯于糜,粥粥然也。”《周书》曰:“黄帝始烹谷为粥。”《风土记》曰:“天正日南,黄钟践长,是日始牙动,为𫗴粥以养幼。俗尚以赤豆为糜,所以象色也。”《天文要集》曰:“玉井主粥厨。”《广志》曰:“辽东赤粱,魏武帝以为御粥。”《说文》曰:“周谓之𫗴,宋卫谓之餠。”扬雄《方言》:“陈楚之内,相谒食麦,谓之餮①[注:古代中国陈、楚一带人们相见后请吃麦饭。]。”《邺中记》曰:“并州之俗,以冬至日后百曰为介子推断火,冷食三曰,作干粥,中国以为寒食。”《凉州异物志》曰:“高昌僻土,有异于华,寒服冷水,暑啜罗阇②[注:罗阇(dū督):糜粥。]。”郡人呼粥。
按叙《春秋运斗枢》曰:“粟五变,以阳化生而为苗,秀为禾,三变而粲,谓之粟,四变入臼米出甲,五变而蒸饭可食。”《周书》曰:“黄帝始蒸谷为饭。”《周礼》③[注:周礼:原作“礼记”,据《初学记》卷二十六改。此下所引二句见于《周礼》卷四《膳夫》。]曰:“膳夫掌王之食饮。食,饭也。饮,酒浆也。食用六谷,稌④[注:稌(tú图):稻子。]、黍、稷、粱、麦、苽。菰,雕胡。黍、稷、稻粱、黄粱、稻⑤[注:稻(xǔ许):晚稻。]、穛⑥[注:穛(zhuō桌):早收的谷。]。”穛音嚼,熟获也。穛音阻聊反,生获也。《吕氏春秋》曰:“饭之美者,玄山之禾,不周之粟,阳山之穄⑦[注:穄(jì计):不黏的黍米,又称糜子。《穆天子传》:“穄麦百载。”注:“穄,似麦而不黏。”],南海之秬⑧[注:秬(jù巨):黑黍。古人视为佳谷。]。”阚泽《九章》曰:“粟饭五十,粝饭七十,稗饭五十,糳饭四十八,御饭四十二。”
史记考要
《项羽记》:“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芋菽,《汉书》作半菽。臣瓒曰:“食蔬菜,以菽杂半之。”刘孝标《广绝交论》曰:“莫肯费其半菽。”苏轼诗曰:“愿君五袴①[注:又作“五绔”“五裤”等。典出《后汉书·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廉范字叔度……建初中,迁蜀郡太守……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袴。’”后用作称颂地方官实施善政。]手,招此半菽魂。”
青精饭者,以比重谷也。按《本草》:“南烛木,今黑饭草,即青精也。采枝叶捣汁浸米,蒸饭曝干,坚而碧也,久服益颜。”《延算仙方》又有“青石饭”,世未知石为何也。按《本草》:“用青石脂三斤,青粱米一斗,水浸越三日,捣为丸,如李大,日服三丸,可不饥。”是知石脂也,二法皆有据。杜诗曰:“岂无青精饭,令我颜色好。”
杜诗:“岂无青精饭,令我颜色好。”青精一名南天烛,又曰墨饭草,以其可染黑饭也。道家谓之青精饭。故《仙经》②[注:指《上元宝经》,道家著作。]云:“服草木之王③[注:原作“正”,据《通志》卷七十六改。],气与神通;食青烛之精,命不复陨。”谓此也。
艺林伐山
贾逵曰:“粱米出于蜀汉,香美逾于诸粱,号曰竹根黄。梁州之名因此。”
凋菰叶似芦,其米黑,杜甫故有“波漂菰米沉云黑”之句,今胡粽是也。暴干砻洗,造饭既香而滑。杜甫又云:“滑忆凋菰饭。”粽音察。
尚书故实
《晋书》中有饮食名“寒具”者,亦无注解处。后于《齐民要术》并《食经》中检得,是今所谓环饼。桓玄尝盛具法书名画请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执书画,因有涴①[注:涴(wò握):污脏。如油、泥等粘在衣服或器物上。],玄不怿,自是会客不设寒具。
五总志
干宝《周礼注》《司徒仪》曰②[注:曰:原作“日”,据《五总志》改。]“祭用爢樊③[注:爢樊(liánlǒu连接):馓子。]”。晋制呼为撮字疑是环字饼,又曰寒具,今曰馓子。桓玄蓄法书名画,一日方食寒具,有客不复拭手,辄多染污。坡题古画云:“上有桓玄寒具油。”爢音连,樊音楼。
晋桓玄不设寒具,此必用油蜜煎者。《要术》并《食《经》皆只曰“环饼”,世疑馓子也,巧夕饺蜜食也。杜甫《十月一日》乃有“粔籹作人情”之句①[注:杜诗此句实出自《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之二。]。《广记》则载:“寒食事,总三者,俱可疑。”乃考朱氏注《楚辞》“粔籹蜜饵,有𫗠𫗮些”,谓“以米面煎熬作之寒具”是也。以是知《楚辞》一句,自是三品粔籹,乃蜜面之干也,十月间炉饼也。蜜饵,乃蜜面少润者,乃蜜食也。𫗠𫗮乃寒食寒具无可疑者。闽人会姻名煎𫗦,以糯粉和面油煎,沃以糖,食之不濯手则能污物,且可留月馀,宜禁烟用也。和靖先生《山中寒食诗》云:“方塘波绿杜蘅青,布谷提壶似足听。有客初尝寒具罢,据梧痛饮散幽经。”信乎此为寒食具矣。粔籹音巨汝。𫗠𫗮音张皇。
桓玄不设寒具。《齐民要术》并《食经》皆云“环饼”,世疑馓子也。刘禹锡《寒具诗》:“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轻蘸嫩黄深。夜来春睡浓于酒,压扁佳人缠臂金。”盖以寒为馓子也。宋人小说以寒具为寒食之具,糯粉和面油煎,沃以糖,食之不濯手则能污物,可留月馀,宜禁烟用也。则寒具又非馓子,存以俟博古者。
刘禹锡《寒具诗》云云,则为今之馓子明矣。宋人因林和靖诗有寒具,遂解以为寒食之具,安知和靖是日不尝馓子耶?《说略》:“禹锡盖以捻头②[注:亦称“捻具”,馓子。]为寒具。”
《楚词》:“粔妆蜜饵,有𫗠𫗮。”王逸注:“𫗠𫗮,饧也,以蜜和米面熬煎作粔妆,捣黍作饵,又有美饧,众味甘具也。”朱子注云:“以米面煎熬,作之寒具也。”可山林洪①[注:林洪:字龙发,号可山,南宋晋江安仁(今福建泉州)人。著有《山家清供》《山家清事》等。原作“林供洪”,据《丹铅总录》卷十六改。]曰:“《楚辞》此句,自是三品粔妆,乃蜜面之干者,十月间炉饼也。蜜饵,乃蜜面少润者,七夕蜜食也。𫗠𫗮,乃寒食寒具也。”
《玉烛宝典》云:“洛阳人家,正旦造丝鸡、蜡燕、粉荔枝。”故宋人贺正启有“瑞霙②[注:霙(yīng英):雪花。]饯腊,粉荔迎年”之句。
《楚辞》“精琼靡以为粮”,注“靡,屑也,今之米糊羹”。
玉③[注:玉:原作“王”,据《说郛》卷四十四下改。]饵,出梁元帝《杂纂》,今之饵块也。
《艺文类聚》束皙《饼赋》有“牢九”之目,盖食具名也。东坡诗以“牢九具”对“真一酒”诚工矣,然不知为何物。后见《酉阳杂俎》引《伊尹书》有“笼上牢丸”“汤中牢丸”。九字,诗人贪奇趁韵,而不知其误,虽东坡亦不能免也。牢丸,今汤饼也。
《周礼》“糵”“芳弓”“芳勇”“郎第”三音簧”,见《周礼·笾人》《仪礼·有司彻》。《仪礼》注作“逢簧”。今按:《周礼》注云“簧,枲实也。熬麦曰糵、麻曰簧”,疏云“簧是麻之子实也”。《仪礼》注云“糵,熬麦也。簧,熬枲实也”,疏云“案《丧服传》云‘苴者,麻之有簧者也’”。牡麻者,枲麻也。若然,枲麻无实。郑云“簧,枲实”者,举其类耳。其实枲是雄麻,无实。逢簧之文,注、疏俱未之有也。按:郑康成云“河间以北煮种麦卖之,名曰逢”,用修或引此而误作《仪礼》注耳。“熬麦曰糵,熬麻簧。”糵,今之麦芽糖。簧,今之麻糖也。
《周礼》:“羞笾之实,有糗尺救切饵粉餐。”《内则》注“捣熬谷以为糗。饵与餐同”。又“糗,捣粉熬大豆为之”。又曰“合蒸曰饵,粉之曰餐”。又曰“粉稻米,饼之曰餐”。又曰“粉米蒸屑皆饵也”。训皆未辨。按《说文》:“糗,熬米麦也。”徐曰:“焨干米麦也。”一曰糗糒也。《说文》:“饵,先屑米为粉,然后溲之为饼也。粉,以豆为粉,糁餐上也。餐,炊米烂,乃捣之,不为粉也。”诸家之说,莫精于《说文》。焨、糦俱音炒,义同漫音薮。
今市肆标曰“重罗白面”,晋束皙①[注:原作“汉束皙”,据《晋书》卷五十一改。]赋曰“重罗之面,尘飞雪白”,又名玉尘。橘中叟曰:“君输我瀛洲玉尘九斛。”
女曲①[注:曲(qū区):将来或麦蒸后使之发酵再晒干。可用于酿酒,即酒曲。],小曲也。茧糖,窠丝糖也。石蜜,糖霜也。自然谷,禹馀粮也。俱见《齐民要术》。
《鼎卦》爻辞:“覆公𫗧②[注:𫗧(sù素):鼎中的食物。]。” 𫗧,不解其何物。考房审权注云:“𫗧者,鼎实之糁食,庖珍之蒸蔬也。”
沈存中《笔谈》曰:“唐士人专以小诗著名,而读书灭裂。如乐天《题坐隅诗》‘俱化为饿殍’,作夫字押。杜牧之《杜秋娘诗》‘厌饫③[注:厌饫(yù欲):吃饱。厌,同“餍”。]不能饴’,饴乃饧,非饮食也。” 仆观晋王荟以私粟作粥饴饥者,郗鉴甚穷乡人共饴之,饴字岂不作饮食用?然考晋音,乃音嗣,非贻字也。仆谓牧之用作贻字,必别有所据。又观《后汉·许杨传》举谣歌曰“饴我大豆享芋魁”,饴字无音,乃知牧之用字有所祖也。饿殍之殍,作夫字用。按《唐韵》“敷”字韵收抚俱切,又平表切,皆言饿死也。是则殍字有二音,乐天所押,盖从《唐韵》之平声者。二字皆有所据,存中自不深考,安可以读书灭裂非之?扬雄《箴》曰:“野有饿殍。”
唐人欲作寒食诗,欲押饧字,以无出处,遂不用,殊不知出于六经及楚词也。《周礼》“小师掌教箫”,注云“箫,编小竹管。如今卖饴饧所吹者”。《招魂》曰“粔籹蜜饵,有𫗠𫗮些”,注云“𫗠𫗮,饧也”。但战国时谓之𫗠𫗮,至后汉时亦谓之饧耳。
刘禹锡尝曰:“凡诗用僻字,须有来处。宋考功诗云‘马上逢寒食,春来不见饧。’疑此字僻,因读《毛诗·有瞽》注,乃知六经中惟此饧字。”仆观扬雄《方言》有此一字。又观《樊偘传》“三岁献甘醪膏饧”,知汉人尝有此语。又考《周礼》“小师掌教箫”注,亦有饧字。禹锡所言,是未深考。因观唐人诗集,有曰:“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此宋考功途中寒食诗也。有曰:“岭表逢寒食,春来不见饧。洛中新甲子,何日是清明。”此沈佺期诗也。禹锡举考功“马上逢寒食”之句,而缀以佺期“春来不见饧”之句,是又误以二诗为一诗也。
饧徐盈反、饴与之反一也。《楚辞》曰:“粔籹蜜饵,有𫗠音张𫗮音皇。”案饧饴、𫗠𫗮,皆一物也,而小有异。《说文》曰“饴,米蘖煎也”;“饧,和微也”。《释名》曰:“饧,饼也。煮米消烂,洋洋然也。饴,小弱于饧,形怡怡然也。”《方言》曰“饧谓之张皇”,注云“即干饴也。饴谓之饧①[注:原作“该”,据《方言》卷十三改。《广韵》:“饧,饴也。”],饧谓之饧。凡饴谓之饧,自关而东通语也,今人名为白糖者是也,以其杂米糵为之也。”饴即饧之融液而可以入之食饮中者也,后汉明德马后谓“含饴弄孙”者是也。唐世所食饧粥,是其类也。张衡《七辨》曰“沙饴石蜜,远国贡储”,即今沙糖也。唐玄奘《西域记》以西域石蜜来,询知其法用蔗汁蒸造,太宗令人制之,味色皆逾其初,即中国有沙糖之始耶?然《唐史》已载“糖蟹”,曰“蟹之将糖,躁扰弥甚”,岂其以白糖淹之耶?按古乐府有“酒无沙糖味”句,“沙糖”二字不始于唐也。
野客丛书
宋景文公曰:“梦得尝作《九日》诗,欲用糕字,思六经中无此字,遂止。”故景文《九日》诗曰:“刘郎不敢题糕字,虚负诗中一世豪。”仆读《周礼》②[注:原作“周礼疏”,而此下所引两句出自《周礼·天官·冢宰》,并非疏文,故改。]“羞笾之实,糗饵粉餐”,郑笺“今之餐糕”。今按:此贾公彦疏,非郑注也。安谓六经中无此字邪?又观扬雄《方言》,亦有此字。《苕溪渔隐》谓“古人《九日》诗未有用糕字,惟崔德符《和吕居仁》一诗有‘买糕沽酒’之语”。岂古人诗未用耶?
鹤林玉露
刘禹锡欲用糕字,以其不经见。然白乐天诗云“移坐就菊丛,糕酒前罗列”,则固已用之矣。刘白倡和之时,不知曾谈及此否?
黄糜,《隐居诗话》曰:“杜牧之诗,有趁韵而撰造非事实者,如‘珊瑚破高齐,作婢舂黄糜’是也。李询得珊瑚,其母令衣青衣而舂,无糜字。”仆谓既言衣青衣而舂,添一字何害。但糜自是粥,作米粱字用,恐有所未安耳。春黄糜之语,牧盖祖《后汉志》“糠糠舂黄粱”之意,不知糜岂可以言粱耶?
游宦纪闻
云林先生黄长睿云:“馒头当用馒字,见束皙《饼赋》。兴元关表诸郡①[注:郡:原作“群”,据《游宦纪闻》卷八改。],食肆所货姜豉,用僵字最为有理。”
老学庵笔记
杨朴处士诗云:“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去声牙酸。”《南楚新闻》亦云:“一碟毡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不知皴何物,疑是饼饵之属。
墨庄漫录
东坡为翰苑,元祐三年,供端午帖子②[注:帖子:指帖子词。宋代八节内宴时,翰林学士献给宫中的词,贴于阁中门壁上,故称。帖,原作“贴”,据文义改。]有云:“上林珍木暗池台,蜀产吴苞万里来。不独盘中见卢橘,时于粽里得杨梅。”每疑“粽里杨梅”之句。《玉台新咏》:“徐君蒨《共内人夜坐守岁》诗:酒中喜桃子,粽里觅杨梅。”今人未见以杨梅为粽。徐公乃守岁诗,杨梅夏熟,岁暮安有此果,岂昔人以干实为之耶?东坡以角黍为午日之馔,故借言之耳。
归田录
京师食店卖酸酽①[注:卤水]者,皆大书牌榜于通衢,而俚俗昧于字法,转酸从食,酽从色。有滑稽子谓人曰:“彼家所卖俊馅音俊陷,不知为何物也。”饮食四方异宜,而名号亦随时俗言语不同,或传者失其本。汤饼,唐人谓之不托,今俗谓之馎饦②[注:古代的一种面食]矣。晋束皙《饼赋》有馒头、薄持、起溲、牢九之号,惟馒头至今名存,而起溲、牢九,皆莫晓为何物。薄持,荀氏又谓之薄夜,亦莫知何物也。
倦游杂录
今人呼煮面为汤饼,唐人呼馒头为笼饼。岂非水瀹而食者皆可呼汤饼,笼蒸而食者皆可呼笼饼?市井有粥胡饼者,不晓名之所谓,得非熟于炉而食者?呼为炉饼宜矣。
资暇录
毕罗者,蕃中毕氏、罗氏好食此味,今字从食,非也。馄饨,以其象浑沌之形,不正书“混沌”,从食可矣。至如不托,言旧未有刀机之时,皆掌托烹之,刀机既有,乃云不托。今俗字有馎饦,乖之且甚。此类颇多,推理证排可也。元和中有奸僧鉴虚,以羊之大府特造一味,传之于今,时人不得其名,遂以其号目之,曰鉴虚。今往往俗字又加食旁,率多此类也。
朱文公《刈麦诗》:“霞觞幸自夸真一,垂钵何须问馎饦①[注:馎饦(bi luó 必罗):原指抓饭,后亦指饼类。]。”《集韵》:“毕罗,修食也。”按《小说》:“唐宰相有樱笋厨。食之精者,樱桃馎饦。”今北人呼为波波,南人讹为磨磨。《胡氏笔丛》“毕罗”注云“修食”,当作活字②[注:活字:指灵活运用的字。]。元人《琵琶记》以枇糠、馎饦充饥,其义可参。唐世“樱桃馎饦”,是备此二字为食物,名非本旨也。今北人所谓波波乃面为之者,南人罕能修治,文公时南北绝不相通焉,可据为是物也。《酉阳杂俎》:“衣冠食之精者,萧家馄饨、庾家粽子、韩约樱桃馎饦。”不云宰相樱笋厨也。今《杂俎》刻多误,《韵语阳秋》十九卷引之可证。
演繁露
汤饼,一名馎饦,亦名不托。李正文《刊误》曰:“旧未就刀钻③[注:刀钻:钻,疑为“砧”之讹。砧,用同“砟”。刀砟,刀与切板。]时,皆掌托烹之,刀钻既具,乃云不托,言不以掌托也。俗传馎饦,字非。”予始读此,未审其言信否,及见束皙《饼赋》,知其有本也。皙曰“仲春之月,天子食麦,而朝事之笾,煮麦为面。《内则》诸馔不说饼,然则虽云食麦,而未有饼,饼之作也,其来久矣。”又曰“玄④[注:玄:原作“三”,据《束广微集·饼赋》及后文改。]冬冽寒,涕冻鼻中,霜成口外,充虚解战,则汤饼为最”。而其形容制造之意,则曰“火盛汤涌,猛气蒸作。”
攘衣①[注:此下原行“服”字,据《束广微集·饼赋》改。]振掌,握搦搏。面弥离于指端,手萦回而交错。纷纷驷驷②[注:迅速。],星分雹落。柔如春绵,白若秋练”。则当晋之时,其谓汤饼者,皆手抟而擘置汤中煮之,未用刀几也。又宗懔《荆楚岁时记》:“六月伏日作汤饼,名辟恶饼”。庾阐赋之曰:“当用轻羽,拂取飞面,刚软适中,然后水引,细如委线,白如秋练。”则其时之谓汤饼,皆齐高帝所嗜水引面也。水引,今世犹或呼之,俚俗又遂名为蝴蝶面也。水引、蝴蝶,皆临鼎手托为之,特精粗不同耳。不知何世改用刀几,而名不托耳。若参束、宗所赋,则李正文所纪,信而有证也。傅饪,恐古无此字,殆后人因不托声称之为而食其旁,与欧公馂音俊馎音叨之谑,同一关捩③[注:原指能转动的机械装置,后用作比喻原理、道理。]也。
猗觉察杂记
北人食面名傅饪。扬雄《方言》:“饼谓之饪。”《齐民要术》:“青面、麦面,堪作饭及饼饪,甚美,磨尽无麸。”则饪之名已见于汉魏。《五代史·李茂贞传》:“朕与宫人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不托,俗语,当以《方言》为正,作傅饪字。
《续释常谈》引《资暇录》云:“馄饨,以象浑沌。不正书混沌,从食”,不载故事。《事物纪原》并无此名件。
《唐逸史》载:“李宗回客,知人饮馔,将同谒华阴令,客曰:与公吃五般馄饨。及见,果然。”《酉阳杂俎》云:“今衣冠家有萧家馄饨,漉去汤肥,可以瀹茗。”是旧有此艺名。《本草》载:“艾叶疗一切鬼气,炒作馄饨,吞三五枚,以饭压之。”取混沌之义,信矣,俱从食边何耶?
世言馄饨,是胡中混氏、沌氏为之。按《方言》“饼谓之饨徒昆反,或谓之馄音张,或谓之馄音浑”,则其来久矣,非出胡虏也。
七修类稿
馒头,蛮地以人头祭神,诸葛之征孟获,命以面包肉为人头以祭,谓之蛮头,今讹而为馒头也。古人寒食采桐杨叶,染饭青色以祭,资阳气也。今变而为青白团子,乃此义耳。
因话录
食品馒头,本是蜀馔,世传以为诸葛亮征南时,以肉面像人头而为之。流传作馒字,不知当时音义如何,适以欺瞒同音。孔明与马谡谋征南,有攻心、心战之说。至伐孟获,熟视营障,七纵而七擒之,岂于事物间有欺瞒之举。特世俗释之如此耳。
《食经》:“五色小饼,作花卉、禽兽、珍宝形,按抑盛之盒中,累积,名曰斗钉。今人犹云钉果盒、钉春盛是。”俗书作斗钉,非也。今作饾饤。
石鏊饼,本曰赝饼①[注:赝(yàn燕)饼:告状预备坐牢时所备食物。赝,倾轧。]。同州人好相赝,将投公状,必怀此而去,用备狴牢②[注:狴(bì必)牢:监狱。]之粮。后增以甘辛,变其名质,以为贡遗矣。
《释名》曰:“饼,并也,溲麦使合并也。”蒸饼、汤饼之属,随形而名之。束皙《饼赋》曰“起溲”“牢九。何曾蒸饼,不坼③[注:坼(chè彻):裂开。原作“折”,据《晋书》卷三十三《何曾传》改。]作十字不吃。萧子显《齐书》曰:“诏太庙四时祭,荐宣皇帝面起饼。”起者,入教面中,俗书教为酵。令松松然也。本朝读蒸为炊,以蒸字近仁宗御讳故也。
凡以面为食具者,皆谓之饼。以火炕曰炉饼,有巨胜曰胡饼。汉灵帝所嗜者,即今烧饼。以水瀹曰汤饼,亦曰煮饼。束皙云“玄冬为最”者,即今切面。蒸而食者,曰蒸饼,又曰笼饼。侯思止令缩葱加肉者,即今馒头。绳而食者,曰环饼,又曰寒具,桓玄恶污书画,乃不复设,即今馓子。他如不托、起溲、牢九、冷淘等,皆饼类。按崔鸿《前赵录》曰:“石季龙讳胡,改胡饼曰麻饼。”
饼,面餐也。《方言》谓之馄饨,又谓之锟。然馄饨即今馒头耳,非饼也,京师谓之饆𫗩。胡饼,即麻饼也,石勒讳胡,故改为麻饼。又有蒸饼、豆饼、金饼、索饼、笼饼之异。而唐时有红绫馅饼,惟进士登第日得赐焉,故唐人有"莫嫌老缺残牙齿,曾吃红绫馅饼来"之诗。今京师有酥饼、馅饼二种,皆称珍品,而内用者加以玫瑰、胡桃诸品,尤胜民间所市。又内中所制,有琥珀糖,色如琥珀;有倭丝糖,其细如竹丝,而扭成团,食之有焦面气。然其法皆不传于外也。
俗传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江,国人每于此日祭之,往往为蛟龙所攫。屈原显灵于长沙欧回,因以练叶裹米,彩丝缚之投江,以二物为蛟龙所惮也。不知古俗五月五日烹龟食粽,盖取阴阳尚包裹未分之象。俗以竞渡为屈原而作,并以角黍亦为屈原而作,盖自《续齐谐》所载之谬耳。
或论“仁人明道不计功”曰:“人有能轻抟黍者,不能无意于百金;有能轻百金者,不能无意于拱璧。”数以抟黍问人,人无知者。《吕氏春秋》曰:“以百金与抟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也。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人,鄙人必取百金矣。”论盖取此语以为之据也。《特牲馈食礼》曰:“侑食抟黍,授祝以荐之尸也。”祢衡在黄祖座上,黍臛至,衡先自饱食毕,抟以戏弄,祖怒其戏谩。此即抟黍也。或以为抟黍,黄鸟也。王介甫诗:“萧萧抟黍声中日,漠漠春锄影外天。”说春锄,白鹭也,以鹭对莺也。但不知抟黍之为黄莺何出耳。
竹坡诗话
东坡在黄州时,尝赴何秀才会,食油果甚酥,因问主人此名为何,主人对以无名。东坡又问为甚酥,坐客皆曰“是可以为名矣”。又潘长官以东坡不能饮,每为设醴,坡笑曰“此必错著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诗求之云:“野饮花前百事无,腰间唯系一葫芦。已倾潘子错著水,更觅君家为甚酥。”
面,小麦末也,今市肆标曰重罗白面。束皙赋曰:“重罗之面,尘飞雪白。”又名玉尘。橘中叟曰:“君输我瀛洲玉尘九斛。”元尚食局有御麦面,恐即今之番麦也。或以为因其磨制之巧,不沾尘埃而名,非也。
渔隐丛话
今岁时人家作饧蜜油煎花果之类,盖亦旧矣。“粔籹蜜饵,有𫗠𫗮些。”𫗠𫗮,饧也。言以蜜和米面,煎作粔籹。中书赵舍人云:“《方言》饵糕,今糍糕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