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培之征君纪恩录序

光绪六年，慈禧皇太后以宵旰勤劳，久疾弗愈，于是诏征天下知医者咸诣阙廷。而江苏巡抚吴公以马君文植培之应诏书。君既至，即召见，奏对称旨，有“脉理精细”之谕。以是年七月二十六日始，至次年二月三十日，每日与同征诸医入内请脉，恩礼优渥，饮馔丰腆①[注：指饮馔或祭品的丰盛。]。赐福字，赐金钱，赐银，赐果实，赐鹿脯，在廷之臣，莫能望其荣宠。时君年逾六十，一日晨起趋朝，得晕眩之疾，乃乞回籍。慈安皇太后以外来之臣惟马文植为良，赏假十日，不准回籍。君感恩遇，力疾从事。至次年春，慈禧皇太后疾有间矣，而君晕眩特甚，卧不能兴，复以回籍请。皇太后问廷臣，咸曰是诚有病，于是优诏许焉。君归逾数月，而皇太后圣躬大安，乃命南书房翰林书匾额一方以赐，其文曰“务存精要”。诏下江苏巡抚行布政司委官赍送其家，君下拜登受，悬之堂楣，天章灿然，照耀里闬②[注：指乡里。闬，里巷的门。]。按《魏书·宣武帝纪》：“永平三年诏曰：经方浩博，流传处广，应病投药，卒难穷究，更令有司集诸医士，寻篇推简，务存精要，取三十余卷，以班③[注：通“颁”，颁布。《汉书·翟方进传》：“周公…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九服④[注：指全国各地区。《周书·文帝纪》：“俾九服宁谧，诚赖翊赞之功。”]。”盖此四字本此也。

虽儒臣撰拟，而与前所奉“脉理精细”之谕正相符合矣。君比年来寓居吴下，与余寓庐相距甚近。今年春，访我春在堂，以所著《纪恩录》见示。则自被征入都至奉召回籍，数月之事皆载焉。余读之而叹曰：“异日国史《方伎传》中，君必高据一席矣。史迁为《太仓公传》所载臣意云云者，不过其应诏答问之语，太仓公固未得见文帝也。君乃出入禁门，亲承天语，仰瞻阙廷之壮丽，与王公贵人俯仰揖让于其间，遭逢之盛，远轶古人。读斯录也，视《太仓公传》所载臣意之言不更可观乎？”余，旧史氏也，故不辞而为之序。愿后之作史者，用臣意之例，备载此篇，亦国史《方伎传》中一佳传也。

光绪十二年春正月德清俞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