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兵本杀人，善用之生人；医本生人，不善用之杀人。旨哉言乎！夫即以兵喻，纶巾羽扇，指挥如意，医是已①[注：用在句末，表示确定语气。]；部曲整然，或刁斗不击②[注：典出《汉书·李广传》。军队整齐规矩，各自为守；或随意散漫，夜不巡更。部曲：汉代本指军队编制名称，后泛称军队；刁斗：古代军中铜质有柄的炊具，形状似斗，昼用以烧饭，夜用以敲击巡更。]，处方是已。至于士马兵车，非药草其何藉！某堪冠军③[注：古将军名号，后泛指大将军。]，某堪偏裨④[注：辅佐大将的将领称偏裨，泛指副将。]，某某黄须儿⑤[注：本指曹操次子曹彰，彰性刚勇，髭颜色黄，故称。后借指刚勇之人。]，此君臣佐使之用也。吴兵浮，楚兵悍，秦兵亟烈，此甘苦辛凉之性也。故士卒不驯⑥[注：同“训”。《字汇·马部》：“驯，古作训字。”]不可以临敌，本草不习不可以为医。

行世本草如《证类》，如《纲目》，老医白首未究什三⑦[注：同“十分之三”。]，譬提百万师而半未组练，虽多奚善耶？且神农以后，所憎⑧[注：嫌恶。《说文解字·心部》：“憎，恶也。”]异味①[注：怪异的药物]，又譬神师剑侠，顾战斗震荡有奇功，而殊非佳兵所常训②[注：神师，唐代传奇，宋、明小说中长于玄功变化之人物；剑侠，剑术专精，飞遁神速之人物。神师剑侠与受过常规训练的坚甲利兵相比较，属于非主流之斗士。此句犹言前句神农以后所增加的怪异药物，虽或有奇效，然尚不属于常用之药物。佳（jiā佳）兵：原出《老子》三十一章，王念孙释曰：“佳，古‘唯’字也。”清·魏源《老子本义》引注曰：“汉人已有佳（jiā）兵不祥之语，则作佳兵亦古本也。”]。因取东垣、节斋③[注：明代医家王纶，字汝言，号节斋（1453—1510），编撰《本草集要》八卷、《明医杂著》六卷等刊行于世。]删纂合订之，俾病者得按证而治，岂便医家得径而趋哉！

今人士平时不习良医，一旦卧病，漫延而汤剂之，诚苻郎之礼慕容，刘璋之招豫州④[注：前句典出《晋书·慕容垂载记》与《晋书·苻坚载记》。史载东晋十六国时，苻坚曾收容、厚待后燕世祖慕容氏家族，后来慕容家族反叛。后句典出《三国志·蜀书》。东汉末年，刘璋迎刘备入川拒曹，后刘备击败刘璋，取而代之。此句犹言自己伤害自己。]，不自贼者寡矣。然则此集虽简，亦庶⑤[注：接近。]乎一身一家之长城坚垒也。

张懋辰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