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伤寒名医验案精选

理中丸及汤

读

【方药】人参干姜甘草(炙)白术各三两(各 9 克)
【煎服】上四味,捣筛,蜜和为丸如鸡子黄许大,以沸汤数合和一丸,研碎,温服之,日三四,夜二服。腹中未热,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汤。汤法:以四物依两数切,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服汤后,如食顷,饮热粥一升许,微自温,勿发揭衣被。(现代用法:蜜丸,一日二三次,每次 9 克,开水送下。或按原方比例酌定用量作汤剂,水煎两次温服)
【原文】霍乱,头痛发热,身疼痛,热多欲饮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385) 大病差后,喜唾,久不了了,胸上有寒,当以丸药温之,宜理中丸。(395)
校记:宋本《伤寒论》此二条为386 条、396 条,本书沿用旧编条文号,属原书固有。
【解说】本方为温运脾阳的主方,所治腹满疼痛,有时轻时重,喜温喜按,时痛时止。方以辛热之干姜温脾胃而祛里寒,人参补元气而正升降,白术健脾燥湿,甘草益气和中。四药相伍,使中焦之寒得辛热而去,中焦之虚得甘温而复,清阳升而浊阴降,运化健而中焦治,故方名 “理中汤”。本方常用于下列病证:(1)中焦虚寒,自利不渴,腹痛呕吐,不欲饮食,或霍乱等;(2)阳虚失血;(3)小儿慢惊,病后喜唾涎沫,以及胸痹等中焦虚寒所致者。
本方有丸、汤之分,若用蜜丸,适于慢性脾胃虚寒证;若用汤剂,适于寒邪直中太阴,病情较急,以求速效。
【运用】
一、太阴虚寒
许叔微医案:曹生初病伤寒,六七日,腹满而吐,食不下,身温,手足热,自利,腹中痛,呕,恶心。医者谓之阳多,尚疑其手足热,恐热蓄于胃中吐呕,或见吐利而为霍乱,请予诊。其脉细而沉。质之曰:太阴证也。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予止以理中丸,用仲景云 “如鸡子黄大”。昼夜投五六枚。继以五积散,数日愈。(《伤寒九十论・证二十三》)
按语:本案脉证,一派太阴虚寒之象。至于 “手足热”,是手足不冷之意,即 “手足自温” 也。说明本证还未发展至少阴阳衰阴盛之四肢厥冷,仅为太阴虚寒之证,故用理中汤理中焦之阳而愈。
校记:原书印刷错写 “太阳虚寒”,改为 “太阴虚寒”。
二、泄泻
袁文斐医案:王某某,男性,39 岁,初诊于 1949 年 2 月 11 日。病者腹泻已逾一年,经常肠鸣,大便稀溏,日下八九次,食欲欠佳,完谷不化,曾经数十医诊治而不效。予诊时,患者面色苍白无华,精神疲乏,腹部稍胀而喜按,舌苔浮有一层黄色厚腻物,脉细迟。此是脾虚泄泻,法宜补中益土,方用理中汤: 人参 9 克,炒白术 9 克,黑干姜 7.5 克,炙甘草 6 克。
连服 6 剂,病情大有好转,继服 6 剂,药尽即瘥。(江西医药 1964;〈3〉:149)
按语:脾主运化,胃主腐熟。脾胃阳虚,则釜薪无焰,水反为湿,谷反为滞,下注肠道而令泄泻。理中汤正为中焦虚寒,脾虚湿停而设,故投之即效。
三、胃痛便秘
俞长荣医案:黄某,女,三十五岁。患水肿病新瘥,面部仍有轻微浮肿,面色淡黄,唇色不荣。近日胃脘作痛,绵绵不休,口中干燥,大便三日未通。脉象沉涩,舌白而干。我拟理中汤一剂,方用: 党参 12 克,白术 9 克,干姜 6 克,炙草 9 克。
门人问:口燥便秘而用理中汤,岂不怕使燥结更甚吗?我说:此证乃脾虚中阳不振,运化失司,水津不布。津液不上输,故口燥舌干;不下行,故大便秘。是太阴里虚寒,而非阳明里实热证。从患者以往病史及当前面色、脉象可知。其痛绵绵不休,腹无鞭结,不拒按,是虚痛。故用理中汤温中健脾,使脾阳振奋,津液得行,所有症状即可解除。
次日复诊,大便已通,口舌转润,胃脘痛随之而减,遂与六君子汤以善其后。(《伤寒论汇要分析》1964:128129)
按语:(原按)本例口燥便秘而用理中汤,是根据 “塞因塞用” 反治法原理。诊断关键在于分析病因、病情,辨别属寒属热、属虚属实。属虚寒者,才可用本方;属实热者,即当考虑用承气汤。所谓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辨证论治岂容疏忽!
四、冷痢
杨志一医案:李某某,男,34 岁。腹痛里急,下痢赤白,每日三四次。小便清利,形寒肢冷。脉象细弱,舌苔薄白。此太阴寒痢,仿东垣法,以理中汤加枳实温中导滞。处方: 西党参 9 克,白术 9 克,炮姜 9 克,炙草 4.5 克,枳实 6 克。
3 剂后腹痛下利已止,大便正常,饮食较好,但手足未温,脉仍沉细,再以附桂理中汤 3 剂调治而愈。(江西医药 1965;〈9〉:1012)
按语:腹痛里急,下痢赤白,当分寒热。若发热、口渴、溲赤、舌红、苔黄者,厥阴热利也,白头翁汤主之。今小便清利、形寒肢冷、舌苔薄白、脉象细弱,乃太阴寒利也,用理中汤加枳实温中导滞治之,法见李东垣《脾胃论》。
五、吐血
张景岳医案:倪孝廉者,年逾四旬,素以灯窗之劳,伤及脾气,时有呕吐之证,过劳即发,常以理阴煎、温胃饮之属随饮即愈。一日于暑末时,因连日交际,致劳心脾,遂上冲吐血,下为泄血,俱大如手片,或紫或红,其多可畏。急以延策,而余适他往,复延一时名者云:此因劳而火起心脾,兼之暑气正旺,而二火相济所以致此。乃与犀角、地黄、童便、知母之属,药及两剂,其吐愈甚,脉益紧数,困惫垂危。彼医云,此甚脉证俱逆,医无理,不可为也。其子惶惧复至恳余,因往视之,则形势俱剧,第以素契不可辞,乃用人参、熟地、干姜、甘草四味大剂与之,初服毫不为功,次服觉呕恶稍止,而脉中微有生意。乃复加附子、炮姜各三钱,人参、熟地各一两,白术四钱,炙甘草一钱,茯苓三钱,黄昏与服,竟得大睡,直至四鼓,复进之而呕止血亦止,遂大加温补调理,旬日而复,健如初。(《景岳全书》)
按语:吐血属阴虚阳盛者固多,阳虚挟寒者亦复不少。本例患者素体为脾阳不振,复因劳伤心脾,脾胃阳虚,气有不摄,“阳虚者阴必走”,以致吐血,故非犀、地、知母、童便所能合,故药及两剂,其吐愈甚,病情垂危。后改用理中汤温中健脾摄血而血止,可见临床辨证必须精当,否则祸如反掌。先贤丁甘仁,在其医案吐血门中亦有用本方加味治疗吐血验案。(摘自《经方应用》1981:327)
六、便血
施启谟医案:林某某,男,54 岁。腹部隐痛,泄泻带血十余日,虽经服药和注射止血针,均未收效,而来院就诊。患者素来胃肠虚弱,经常下利,愈而复发。近十余天来,腹鸣隐痛,按之痛减,泄泻日二三次,粪稀带血,呈暗红色;食欲不振,四肢乏力,观其面色淡黄,精疲懒言,舌淡苔薄白,按其脉细涩。四诊合参,系脾胃虚寒,中气衰弱,血溢于肠所致。宜健脾温中固涩法。
处方:党参 15 克,白术 9 克,炮姜 6 克,炙草 3 克,赤石脂 12 克,建曲 9 克,生淮山药 12 克。
复诊:服药 2 剂,腹不痛,血止。大便先结后溏,拟照前方加肉豆蔻 6 克,续服 2 剂。三诊:脉细缓,诸症悉退,病已告愈。以香砂理中丸 120 克,每次服 9 克,日服 3 次,以资巩固。(《伤寒论方医案选编》1981:167168)
按语:《素问・阴阳别论》:“结阴者,便血一升,再结二升,三结三升”,论述了虚寒性便血。本案胃肠素弱,经常下利,脾胃虚寒可知,故见面黄纳呆,神疲乏力等症。中阳虚弱,使温养无权,阴络失濡而不固,血溢于肠,则见便血。正如《灵枢・百病始生》说:“阴络伤则血内溢,血内溢则后血。” 故用理中汤加味以温中固涩,和络止血。
七、喜唾涎沫
张秀霞医案:林某某,女,23 岁。急性胃肠炎后喜唾涎沫。一年前因饮食不洁而患急性胃肠炎,经治疗而愈。此后凡吃生冷油腻食物则胃隐痛不适,时伴作呕、反胃、嗳气,喜唾涎沫。本次因节日加菜,呕吐腹泻发作,经中西医结合治疗吐泻止,惟感疲乏头晕,纳差,口中涎沫特多。此属病后脾胃虚寒,本来投以理中汤即可,但患者煎药不便,故改用附桂理中丸 10 个,早晚各服 1 丸。第二天即觉唾涎明显减少,胃口好转,但口干喜饮,嘱其继续用药,或可改用淡盐水送服。五天后药丸服完,症状亦已消除。(新医学 1976;〈10〉:49)
按语:脾主运化,脾胃虚寒则津液不能输布,积水为饮,寒饮不化,以致胸上有寒,故唾液清稀而薄,此为脾胃虚寒之证,故用桂附理中丸温补脾胃,寒去饮化则喜唾涎沫自止。
八、月经过多
张秀霞医案:何某某,女,46 岁。月经过多一个月。在当地医院药物治疗不效,遂作刮宫术,仍不能控制阴道出血,故送来我院诊治。妇科再做诊刮治疗,同样未能取效。患者日益见头昏心悸,手脚震颤,体力不支而转中医门诊。诊时见患者面色苍白,畏寒肢冷,头冒虚汗,手脚抖擞,唇舌淡白,脉沉缓无力。此属冲任虚寒,脾不统血,即拟固本止崩汤加减 3 剂(即理中汤干姜易炮姜,加黄芪、当归、祈艾、益母草,增强益气调经止血之力。)患者服药 3 剂后,经血明显减少,其余诸证亦随之减轻,再服 4 剂,经血基本全止,改用归脾汤加减调理善后。(新医学 1976;〈10〉:49)
按语:脉证所现,乃中焦虚寒,脾不统血之象,故以理中汤加温中益气、调经之品获愈。干姜易炮姜者,在于缓燥烈而增止血之用。
九、黄疸(血吸虫性肝硬化)
沈敏男医案:张某某,男,59 岁,于 1976 年 11 月 25 日诊治。患者从小生长在血吸虫病流行区,年幼发现脾肿大,曾有消化道出血、腹水及血吸虫病治疗史。面目黄染发现半月,精神不佳,胃纳少,大便溏,小便略黄,舌质淡紫苔薄腻,脉小涩。检查:慢性病容,苍老,巩膜轻度黄染,心肺无异常发现,肝未及,脾肿三级,腹部无移动性浊音,腹壁静脉可见,肝功能:黄疸指数 30 单位,硫酸锌浊度 17 单位、血清白蛋白 2.05 克、球蛋白 3.65 克,谷丙酶正常,诊断为晚期血吸虫病肝硬化巨脾、肝功能不良之黄疸。此属中焦虚寒兼有瘀滞之虚黄。自拟丹茵理中汤加减治之: 党参、炒白术各 10 克,干姜 5 克,丹参 30 克,绵茵陈 15 克。
服 5 剂后,黄疸稍退,诸恙略减,续服前方半月,黄疸退尽,症状消失,肝功能:黄疸指数 8 单位、硫酸锌浊度 15 单位、血清白蛋白 3.25 克、球蛋白 3.20 克、谷丙酶正常。(云南中医学院学报 1981;〈4〉:24)
按语:《医学纲目》云,“内伤黄疸,因劳役伤形,饮食失节,中州变寒,病生黄。” 本案虫卵积聚,肝络瘀滞,木郁乘土,脾胃虚寒,湿从内生,阻于肝胆而发黄。其病机关键是中焦虚寒,血瘀络阻。故以理中汤加丹参、茵陈治之。
十、心悸(冠心病)
吴利君医案:周某,女,52 岁,1982 年 10 月 8 日初诊。诉间发心悸,气促,伴呕吐 5 年,曾在某医院经心电图等检查,西医诊断为 “冠心病”,服西药效果不佳。近 5 月来因受凉后复发心悸、气促,神疲乏力,纳差,呕吐较剧,大便稀,1 日 2 次,小便正常。查舌淡、苔薄白,脉沉细,证属脾胃虚寒,心阳不足。治以健脾益气,温中助阳止呕。方投理中汤加桂枝: 人参 15 克,白术 10 克,干姜 6 克,桂枝 6 克,炙甘草 3 克。
服 5 剂后呕吐减轻,心悸气促好转。守方再服 10 剂,心悸、气促、呕吐消失,食欲增加。嘱继服原方 5 剂调理善后,半年后随访病未复发。(湖南中医杂志 1988;〈5〉:39)
按语:本案脉证,究其因则为脾阳不足而致心阳不振,故以理中汤加桂枝以温中健脾后振奋心阳,此上焦之病治从中也。
十一、荨麻疹
陈楚豪医案:陈某某,女,36 岁,1987 年 6 月 2 日诊。昨天下午始出现腹胀满,轻微阵痛。全身起疙瘩块,此伏彼起,搔痒无度,夜难成眠。口苦燥,饥时腹反胀甚。证见:面淡白,痛苦病容,胸、腹、双臂、肘伸侧、腿、臀等处布满形状大小不一、高出皮肤的风疹块。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喜热饮。素健,无食物及药物过敏史。近日未进食虾、蟹、鱼等物。大便较硬,日一次,昨日至今未行,小便尚可。体温 37℃,血压 112/71 毫米汞柱。腹部触诊,心肺听诊均无异常。舌淡红、苔薄腻微黄,脉沉弦细。诊为痦㾦。证属上焦有热,中焦虚寒之寒热错杂证。治宜清上温中,寒热并用以燮理阴阳。拟理中汤加黄芩。
处方:党参 15 克,白术、黄芩各 10 克,干姜 5 克,甘草 9 克。2 剂。日 1 剂,水煎二次温服。
药尽 2 剂,腹痛止,疹块全消,大便通畅,知饥欲食。遂停药。(新中医 1990;〈6〉:20)
按语:痦㾦发于肌肤之间,脾主肌肉,肺主皮毛,脾肺同病,可发痦㾦。本案脉证为肺热脾寒所致,故用理中汤温中焦虚寒,加黄芩以清上焦肺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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