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症

虫症

虫，动物也，草木水土之中宜有之，何为而有于人之肠胃中乎？盖虫者，亦得天地之气以成形者也。而形不自成，必假物而后成，如草腐而生萤，雀死而成蛤，鱼肉烂而生蛆，皆藉有形之物，感阴阳之气，而后形体成焉。人身小天地，而人之气即天地之气也，然则虫之生于肠胃中者，亦岂无所假而成哉？饮食入胃，不能消化，如鱼鲜肉醢②[注：腌鱼和肉酱。鲊：腌鱼或咸鱼；醢：用肉或鱼等制成的酱。]、生面硬饭之类，停积于中，湿热相感，稠黏胶固，资热血以相裹，得生气以陶镕③[注：比喻造成、培养。]，则不动之物悉能成动之形，头尾皆具，而浑然一虫类矣。其始也，因饮食而变。其既也，赖饮食以养。绞扰蟠结，食人精气，饮人膏血，坏人脏腑，夭人寿命，虫之为害，可胜言哉？大凡难化之物皆能生虫，不但如酢醢、面饭之类而已。若误吞头发羽毛，尤为易生者也。不特此也，虽无质之物，亦能生焉，如浓茶浊酒，本无质者，而所澄之脚，最能成病，故有茶癖酒积之症，久之亦变为虫。成于茶者，尝思食茶，成于酒者，必酷嗜酒，一日不遂所欲，则一日不能暂安，此其症也。又有所谓痨虫者，又何所自而生耶？盖痨虫即尸虫也，痨疾之人多瘀血，瘀血不消，得火煅炼，遂成细虫。其色多赤，无翼而能飞，或隐或见，其来也不测，皆血之所化也。以其为血所化，故比诸虫则甚灵焉。血统于肝，而肝则藏魂，故此虫者，魂之所依也。病人既死，魂随虫出，好觅同气，同气之亲，不幸而染之，则成传尸痨焉。此又虫之最可畏者也。然虫病人恒有之，医者何以灼知其真而药之耶？必有形症可见也。虫病之人，面黄肌瘦，唇白毛枯，容颜不泽，脸多白印，时觉恶心，口吐清水，或心腹绞痛，饮食不为肌肤，或头发狰狞，洒淅恶寒，或额面生疮，湿痒沿连，皆其症也。知此则可以用药矣。若夫痨虫之形症，必其人之父兄伯叔先患痨症而死，而其人复有是症，乃可以决之耳。又岂与诸形症同哉？

译：虫是动物，本来应该存在于草木、水、土之中，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的肠胃里呢？虫也是得到天地之气才形成形体的，但形体不能凭空形成，必须借助外物，如草腐烂生萤、雀死后化蛤、鱼肉腐烂生蛆，都是借有形之物感受阴阳之气，之后才形成形体。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地，人的气就是天地之气，那么虫生在肠胃中，难道会没有凭借吗？饮食进入胃中不能消化，如鲜鱼、肉酱②[注：腌鱼和肉酱。鲊：腌鱼或咸鱼；醢：用肉或鱼等制成的酱。]、生面、硬饭之类，停积在中焦，湿热相互感应，变得稠黏胶固，借热血包裹，得到生气熔铸③[注：比喻造成、培养。]，于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也能形成有头有尾、活动的虫形。它最初因饮食变化而成，形成之后又依靠饮食滋养。它在体内绞扰盘结，吞食人的精气、饮食人的膏血，损坏脏腑，缩短寿命，虫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大凡难以消化的东西都能生虫，不只是肉酱、面饭之类；误吞头发羽毛，尤其容易生虫。不仅如此，即使没有形质的东西也能生虫，如浓茶、浊酒本来没有固定形质，但沉淀的渣滓最容易造成疾病，所以有茶癖、酒积，久了也会变成虫。因茶而成的虫，常想吃茶；因酒而成的虫，必然酷爱饮酒，一天不能满足欲望，一天都不能片刻安宁，这就是症状。又有所谓痨虫，它从哪里产生呢？痨虫就是尸虫，患痨病的人多有瘀血，瘀血不消，受到火煎熬，就变成细虫。虫色多红，没有翅膀却能飞，时隐时现，来去不可预测，都是血变化而成。因为由血化成，所以比一般虫更灵。血统属于肝，肝藏魂，所以这种虫是魂所依附的。病人死后，魂随虫出来，喜欢寻找同类之气；同气的亲属不幸被感染，就成为传尸痨。这是虫中最可怕的。虫病常见于人，医生怎样明确知道它是真的并用药呢？一定有外在症状可见。虫病患者面黄肌瘦、嘴唇发白、毛发枯槁、面色不润、脸上多白斑，时常恶心、口吐清水，或者心腹绞痛、饮食不能滋养肌肤，或者头发蓬乱、阵阵恶寒，或者额面生疮、湿痒蔓延，这些都是症状。知道这些就可以用药。至于痨虫的症状，必须是患者的父亲、兄长、伯父、叔父先患痨病死亡，而患者又有这些症状，才可以确定，怎么会和其他虫病的症状相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