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论

此书不载种子方法，何也？曰种子方法，只寡欲多男一句可了，其余慎起居、节饮食、调性情、适寒温，自是养身常道，固不单为种子言也。夫药以治病，无病何用药？设有病，则寒热虚实，证亦纷然莫纪，古今医方尚不可尽，而欲以印板数方治之且种之，不亦挂一漏万乎？且种子诸方，例用温补，而张子和谓吐、汗、下三法，行则天下无不孕之妇。然则何方不可种子，而拘守一途也，不载之载，其载毕矣。

译：本书为什么不记载求子的专门方法？因为求子的方法，用“节制欲望、求得男孩”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其余慎起居、节饮食、调性情、适应寒温，本来就是养生的常规，并非只为求子而说。药物是用来治病的，没有病为什么用药？如果有病，就有寒热虚实，各种证候纷繁难以尽述，古今医方尚且不能穷尽，却想用几张刻板方剂治疗并求子，岂不是挂一漏万？而且求子方通常使用温补，张子和却说，吐、汗、下三法一施行，天下就没有不能怀孕的妇女。这样看来，什么方不能用于求子，何必拘守一途？不记载正是另一种记载，所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张子和云：妇人无病而无子，经血如常，或不调者，乃阴不升阳不降即心火肾水不交也，有所滞碍也。可用独圣散吐痰二三升火热必生痰，后用禹功散或无忧散泻三五行，或十余行以去肠胃之积，次吃葱醋白粥三五日，胃气通畅，可服玉烛散，助以桂苓白术丸、散，降心火，益肾水，水火相济，不数月必有孕也。一妇梦与鬼交，及见神堂阴府舟楫桥梁，如此十五六年不孕，灸穴万千，黄瘦发热引饮，中满足肿饮多，小便不利也，此阳火盛于上，阴火盛于下。鬼神者，阴之灵，神堂者，阴之府，舟楫桥梁者，水之用火盛则魂动而多梦，其火本肾经相火，肾为阴，故梦鬼神，肾属水，故梦舟梁也。上焦阳火，乃艾灸所生，后起者耳。两手寸脉皆沉伏，知胸中痰也痰在内，故沉伏。凡三涌三湿三汗，不旬日而无梦，一月而有孕。又一卒妻，心下有冷积如覆杯，按之有水声，卒虑无子，欲出之。以三圣散吐涎一斗，次服白术调中汤、五苓散，后服四物汤和之，不再月而孕。故曰用吾三法，无不子之妇。又云：病久否①[注：同“痞”]闭，忽得涌泄，气血冲和又云：中脘和畅。心肾交媾，阳事必举。子和此义精矣，录之以开拓学者心胸。

译：张子和说，妇人没有明显疾病却不能怀孕，月经正常或不调，是阴气不能上升、阳气不能下降，也就是心火与肾水不能相交，有所阻滞。可用独圣散催吐痰液二三升（火热必然生痰），再用禹功散或无忧散泻下三五次，或十多次，去除肠胃积滞；随后吃葱醋白粥三五天，使胃气通畅，再服玉烛散，并以桂苓白术丸、桂苓白术散辅助，降心火、益肾水，使水火相济，不到几个月就能怀孕。有一妇人梦见与鬼交，又梦见神堂、阴府、舟船、桥梁，这样十五六年不能怀孕，灸了无数穴位，身体黄瘦发热、引饮，腹部胀满，饮水多而小便不利。这是上部阳火盛、下部阴火盛。鬼神是阴的灵，神堂是阴的府，舟船桥梁是水的作用；火盛则魂动而多梦。这种火本是肾经相火，肾属阴，所以梦鬼神；肾属水，所以梦舟桥。上焦阳火是艾灸产生的，属于后来形成的。两手寸脉都沉伏，知道胸中有痰，因为痰在内所以脉沉伏。总共催吐三次、利湿三次、发汗三次，不到十天梦就停止，一个月便怀孕。又有一位士兵的妻子，心下有像倒扣杯子那样的冷积，按压有水声；士兵担心不能生子，想把积滞排出。用三圣散吐出一斗涎液，随后服白术调中汤、五苓散，再服四物汤调和，不到两个月便怀孕。所以说用我这三种方法，没有不能怀孕的妇女。又说，病久而痞塞闭阻，突然得到涌吐和泻下，气血冲和；也就是中脘和畅，心肾相交，阳事必然振作。子和的道理很精妙，记录下来以开阔学者的思路。

喻嘉言云：经云阴平阳秘，可见阳之秘密不泄，由于阴之和平，盖阳根于阴，培阴所以培阳之基也水足则火不易动，肾之闭藏有权，则肝不得而泄淫也。今人以热药劫阴，托名脐带胎发，实用炼过硫黄在内服之，阳虽坚壮，未几燥病百出。有伤脑而精流不止者，盖脑为髓海，脑热而通身之髓尽奔也。有脑热蒸涕，黄浊透入板壁，剗①[注：铲平]削不除，热极生风，竟至不起者。有病消渴，医令服六味地黄汤，千剂始愈者。又有用麝香、硫黄、附子等热药，加艾火蒸脐者。以是种子，有速毙耳。

译：喻嘉言说，经典讲“阴平阳秘”，可见阳气之所以固密不外泄，是因为阴气平和。阳根于阴，培补阴就是培补阳的基础。水足，火就不容易妄动；肾的闭藏功能有权，肝就不能任意疏泄。现在有人用热药劫伤阴液，托名脐带、胎发，实际上内服炼过的硫黄，阳气虽然暂时坚壮，不久便会出现许多燥热病。有的人脑部受伤、精液流出不止，因为脑是髓海，脑热便使全身骨髓奔泄；有的人脑热蒸出鼻涕，黄浊物渗入板壁，铲平削除也不能去掉，热极生风，最终不起；有消渴病，医生让他服六味地黄汤，服了一千剂才痊愈；还有人用麝香、硫黄、附子等热药，加艾火蒸灸肚脐。用这些方法求子，反而会很快丧命。

又云：一友继室，身体肥盛，经候亦调，从未孕育。盖体肥者，血虽旺而气不流也，地体厚重，得大气以运之，则生机不息。若重阴冱②[注：冻结]寒之区，天日之光不显，则物生实罕。昔湖阳公主，体肥难产，医为制枳壳、厚朴等耗气之药，名曰瘦胎饮，服数十剂，而临产顺利。盖肥满之躯，胎处其中，全无穴隙，以故伤胎之药，止能耗其外之气血，而不能伤其内之胎元，此用药之妙也。今仿其意而制方，不用补气之药，而用耗气之药耗气犹云行气耳，以助其流动，岂杜撰乎？又《金鉴》云：妇人肥盛多不孕，以脂膜塞闭子宫也，以涤痰汤送涤痰丸。此皆至论，医者所当知。

译：又说，有位朋友的继室身体肥胖，月经也正常，却一直不能怀孕。身体肥胖的人，血虽旺盛但气机不流通；土地厚重，必须得到大气推动，生机才不会停息。如果阴寒凝冻结重的地方，天日之光不能显现，万物就很少生长。从前湖阳公主身体肥胖而难产，医生为她制定用枳壳、厚朴等耗气药组成的瘦胎饮，服了几十剂，临产便顺利。肥胖的身体里，胎儿所处的地方没有空隙，所以损伤胎气的药只能耗损外在气血，不能伤害内部胎元，这就是用药的奥妙。现在仿照这个意思制方，不用补气药而用耗气药；所谓耗气，其实就是行气，帮助气机流动，并非凭空杜撰。《金鉴》又说，妇人肥胖多不能怀孕，是脂膜堵塞子宫，可用涤痰汤送服涤痰丸。这些都是至理，医者应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