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胎第八

巢氏论妇人妊娠，一月名始①[注：始：原作“胎”，据慎斋本及下文例改。]胚，足厥阴脉养之。二月名始膏，足少阳脉养之。三月名始胎，手心脉养之。四月始受水精以行血脉，手少阳脉养之。五月始受火精以成其气，足太阴养之。六月始受金精以成其节，足阳明脉养之。七月始受木精以成其膏，手太阳脉养之。八月始受土精以成肤革，手阳明脉养之。九月始受石精以成毛发，足少阴脉养之。十月脏腑、关节、人神俱备。此其大略也，若求其细，则受胎在腹，七日一变，展转相成，各有生相，《大集经》②[注：《大集经》：佛教经典，全名《大方等大集经》，乃各种大乘经籍的汇编。]备矣。今妇人堕胎，在三月五月七月者多，在二四六月者少。脏阴而腑阳，三月属心，五月属脾，七月属肺，皆在五脏之脉，阴常易亏，故多堕耳。如曩曾三月堕胎，则心脉受伤，须先调心，不然至三月复堕。曩曾五月堕胎，则脾脉受伤，后至五月复堕，宜先治脾。惟有一月之内堕胎，则人皆不知有胎，但知不受妊，不知其受而堕也。一月属肝，怒则堕。多洗下体则窍开，亦堕。一次既堕，则肝脉受伤，他次亦堕。今之无子者，大半是一月堕胎，非尽不受妊也。故凡初交之后，最宜将息，勿复交接以扰其子宫，勿令怒，勿令劳，勿令举重，勿令洗浴，而又多服养肝平气之药，胎可固矣。

译：巢氏论述妇女怀孕：第一个月叫作始胚，由足厥阴脉来滋养；第二个月叫作始膏，由足少阳脉来滋养；第三个月叫作始胎，由手心脉来滋养；第四个月开始接受水精，以运行血脉，由手少阳脉滋养；第五个月开始接受火精，以形成胎儿的气，由足太阴脉滋养；第六个月开始接受金精，以形成胎儿的关节，由足阳明脉滋养；第七个月开始接受木精，以形成胎儿的膏脂，由手太阳脉滋养；第八个月开始接受土精，以形成皮肤，由手阳明脉滋养；第九个月开始接受石精，以形成毛发，由足少阴脉滋养；第十个月脏腑、关节和人的神气都完备了。这是大概的情况；如果要细说，胎儿受孕在腹中，七天一变，辗转相互生成，各有生长的形态，《大集经》中记载得很完备。现在妇女流产，在第三、第五、第七个月的较多，在第二、第四、第六个月的较少。脏属阴，腑属阳；三月属心，五月属脾，七月属肺，都属于五脏的经脉，阴脉常常容易亏损，所以多流产。如果从前曾在三月流产，就是心脉受到损伤，必须先调养心；否则到了三月还会再次流产。如果从前曾在五月流产，就是脾脉受到损伤，后来到了五月还会再次流产，应该先治疗脾。只有在第一个月内流产，众人都不知道已经有胎，只知道没有受孕，不知道其实是受孕后又流产了。第一个月属肝，发怒就会流产。经常清洗下身使窍道张开，也会流产。一次流产后，肝脉受到损伤，以后也会再次流产。现在没有子嗣的人，大半是第一个月流产，并不全是没有受孕。所以凡是刚刚交合之后，最应该休养，不要再交合来扰动子宫；不要使她发怒，不要使她劳累，不要让她举重，不要让她洗浴，并且多服养肝平气的药，这样胎儿才可以稳固。

程鸣谦云：“褚澄氏言男女交合，阴血先至，阳精后冲而男形成；阳精先人，阴血后参而女形成。”信斯言也。人有精先泄而生男，精后泄而生女者，独何欤？东垣曰：经水才断一二日，血海始净，感者成男。四五日血脉已生，感者成女。至于六七日后，则虽交感亦不成胎。信斯言也。人有经始断，交合生女，经久断，交合生男者，亦有四五日以前交合无孕，八九日以后交合有孕者，独何欤？俞子木撰《广嗣要语》，著方立图，谓实阳能入虚阴，实阴不能受阳，即东垣之故见也。又谓微阳不能射阴，弱阴不能摄阳。信斯言也。世有尪赢①[注：瘦弱]之夫，怯弱之妇，屡屡受胎，虽欲止之而不能止者，亦有血气方刚，精力过人，顾乃艰于育嗣而莫之救者，独何欤？朱丹溪论治专以妇人经水为主。然富贵之家，侍妾已多，其中宁无月水当期者乎？有已经前夫频频生育，而娶此以图其易者，顾亦不能得胎，更遣与他人，转盼生男矣，岂不能受孕于此而能受孕于彼乎？愚以为父母之生子，如天地之生物。《易》曰：坤道其顺乎，承天时而行。夫知地之生物，不过顺承乎天，则知母之生子，亦不过顺承乎父而已。知母之顺承乎父，则种子者，果以妇人为主乎，以男子为主乎？然所谓主于男子者，不拘老少，不拘强弱，不拘康宁病患，不拘精易泄难泄，只以交感之时，百脉齐到为善耳。交感而百脉齐到，虽老虽弱，虽病患，虽易泄，亦可以成胎；交感而百脉参差，虽少，虽强，虽康宁，虽难泄，亦难以成胎矣。妇人所媾①[注：原作“搆”，据光绪本改。]之血，固由于百脉合聚，较之男子之精，不能无轻重之分也。孔子赞乾元资始曰大，赞坤元资生曰至，得无意乎？若男女之辨，又不以精血先后为拘，不以经尽几日为拘，不以夜半前后交感为拘，不以父强母弱，母强父弱为拘，只以精血各由百脉之齐到者别胜负耳。是故精之百脉齐到，有以胜乎血，则成男矣；血之百脉齐到，有以胜乎血，则成女矣。至有既孕而小产者，有产而不育，有育而不寿者，有寿而黄耇②[注：黄发老人。]无疆者，则亦精血之坚脆分为修短耳。世人不察其精血之坚脆，已定于禀受之初，乃以小产专责之母，以不育专付之儿，以寿夭专委之数，不亦谬乎？

译：程鸣谦说：“褚澄认为，男女交合时，阴血先到，阳精后冲入，就形成男胎；阳精先进入，阴血后来参合，就形成女胎。”如果相信这个说法，那么有人精先泄而生男、精后泄而生女，又是为什么呢？东垣说：月经刚停止一两天，血海才清净，在这时交合受孕的生男；四五天时血脉已经开始生发，受孕的生女；到了六七天以后，即使交合也不能成胎。如果相信这个说法，那么有人月经刚停时交合生女，月经停了很久交合却生男；也有人四五天以前交合不能怀孕，八九天以后交合反而怀孕，又是为什么呢？俞子木撰写《广嗣要语》，制定方剂、绘制图解，认为充实的阳气能够进入虚弱的阴，充实的阴却不能承受阳气，这就是东垣的旧见解；又认为微弱的阳气不能射入阴，虚弱的阴不能摄取阳。如果相信这个说法，那么世上有瘦弱的丈夫、怯弱的妻子，反复怀孕，想停止都停止不了；也有血气正盛、精力过人的人，却偏偏难以生育，没有办法救治，又是为什么呢？朱丹溪论治，专门以妇女月经为主要依据。但富贵人家侍妾已经很多，其中难道没有月经正当受孕时期的吗？有人从前和丈夫频繁生育，娶她是为了容易生育，却反而不能怀胎；再把她送给别人，转眼就生了男孩，难道她不能在这个人那里受孕，却能在那个人那里受孕吗？我认为父母生子，就像天地生育万物。《易经》说：“坤道是多么顺啊，承接天时而运行。”既然知道大地生育万物不过是顺承天道，就知道母亲生育孩子也不过是顺承父亲罢了。既然知道母亲是顺承父亲，那么种子生育的关键，究竟是以妇人为主，还是以男子为主？但所谓以男子为主，并不论年老年少，不论强弱，不论健康疾病，也不论精容易泄出还是难以泄出，只看交合时百脉是否同时到达、协调一致。交合时百脉齐到，即使年老、虚弱、有病、容易泄精，也可以成胎；交合时百脉参差不齐，即使年轻、强健、健康、精难泄出，也难以成胎。妇女交合时的血，固然由于百脉会聚，但与男子的精相比，不能没有轻重的分别。孔子赞美乾元资始，说它“广大”；赞美坤元资生，说它“至极”，难道不是有深意吗？至于男女的分别，也不以精血谁先谁后为准，不以月经干净几天为准，不以半夜前后交合为准，不以父亲强母亲弱、母亲强父亲弱为准，只以精血各自是否由百脉齐到来分别胜负。所以，精的百脉齐到，如果能够胜过血，就形成男胎；血的百脉齐到，如果能够胜过精，就形成女胎。至于有人已经怀孕却流产，有人生产后孩子不能养活，有人孩子养活了却不能长寿，也有人长寿到黄发老人而没有尽头，这也都是精血坚实或脆弱分别造成寿命长短。世人不察精血的坚实脆弱在禀赋之初就已经决定，却把流产完全责怪母亲，把孩子不能养活完全归给孩子，把寿命长短完全归于命数，难道不是错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