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精第三

《经》云：肾为藏精之府。又云：五脏各有藏精，并无停泊于其所。盖人未交感，精涵于血中，未有形状。交感之后，欲火动极，而周身流行之血至命门而变为精以泄焉。故以人所泄之精贮于器，拌少盐酒，露一宿，则复为血矣。左为肾，属水；右为命门，属火。一水一火，一龟一蛇①[注：龟蛇即玄武，是一种由龟和蛇组成的灵物。此处喻左右两肾如玄武龟蛇一般，相辅相成。]，互相橐籥②[注：古代冶炼用以鼓风吹火的装备，犹今之风箱。喻为动力，源泉。橐，外面的箱子；籥，里面的送风管。]。膀胱为左肾之腑，三焦有脂膜如掌大，正与膀胱相对。有二白脉，自中而出，夹脊而上贯于脑。上焦在膻中，内应心；中焦在中脘，内应脾；下焦在脐下，即肾间动气。人身之血，散于三焦，昼夜流行，各有常度。百骸之内，一毛之尖，无弗贯彻。及欲事既作，命门火动，翕撮三焦一身之血，至命门化为精而输将以去。人之血盛，则周身流溢，生子毕肖其父；血微则形骸有不贯之处，生子不能相肖；血枯则不能育矣。

译：《经》中说：肾是收藏精的府库。又说：五脏各自收藏精，但精并不是停留在某一个固定的地方。人大约在没有交合之前，精包含在血中，还没有固定的形状；交合以后，欲火发动到极点，全身运行的血到达命门，转化为精而泄出。所以把人泄出的精储存在器皿里，拌入少量盐和酒，露放一夜，就又会变成血。左边是肾，属水；右边是命门，属火。一水一火，如一龟一蛇，彼此像风箱一样相互作用。膀胱是左肾的腑；三焦有一层手掌大小的脂膜，正好与膀胱相对。有两条白脉从中间出来，夹着脊柱向上贯通到脑。上焦在膻中，内应于心；中焦在中脘，内应于脾；下焦在肚脐以下，就是两肾之间的动气。人体的血散布在三焦之中，昼夜运行，各有一定的规律。全身骨骸以内，直到一根毫毛的尖端，没有不贯通的地方。等到交合之事发生，命门之火发动，把三焦和全身的血吸聚到一起，在命门转化为精，然后输送出去。人的血旺盛，全身就流通充足，生下的孩子会完全像父亲；血少，就会有形体不贯通的地方，孩子不能和父亲相像；血枯竭，就不能生育。

元精在体，犹木之有脂。神倚之如鱼得水，气倚之如雾覆渊。方为婴孩也，未知牝牡之合而峻③[注：男孩的生殖器。]作，精之至也。纯纯全全，合于大方；溟溟清清，合于无沦。十六而真精满，五脏充实，始能生子。然后自此精既泄之后，则真体已亏，元形已凿，惟藉饮食滋生精血。不知持满，不能保啬，所生有限，所耗无穷。未至中年，五衰尽见，百脉俱枯，虽施泄而不能成胎，虽结胎而不能寿考矣。是以祈嗣者务实其精，远则经年独宿，近则数月一行，庶几乎其可也。

译：元精存在于身体之中，就像树木有脂膏。神依靠它，如同鱼得到水；气依靠它，如同雾气覆盖深渊。孩子刚刚出生时，还不知道男女交合，生殖器就勃起，这是精气充足的表现。那时精气纯粹完整，合于宏大的自然；幽深清纯，合于无所沦落。到了十六岁，真精充满，五脏充实，才开始能够生子。从这以后，真精一旦泄出，真实的身体就已经亏损，先天的形体就已经被凿开，只能借助饮食来滋生精血。如果不知道保持充盈，不能保养节制，那么所能生出的精有限，所耗损的却无穷。还没到中年，五脏衰败的征象就全都出现，百脉都枯竭，即使交合泄精也不能使人受孕，即使已经成胎也不能长寿。因此祈求子嗣的人，务必使自己的精充实：长远说，要连续多年独宿；近处说，也要几个月才交合一次，这样或许才可以。

聚精之道，一曰寡欲，二曰节劳，三曰息怒，四曰戒酒，五曰慎味。今之谈养身者，多言采阴补阳，久战不泄，此为大谬。肾为精之府，凡男女交接，必扰其肾。肾动则精血随之而流，外虽不泄，精已离宫。未①[注：光绪本作“纵”，义胜，当从。]能坚忍者，亦必有真精数点，随阳之痿而溢出，此其验也。如火之有烟焰，岂有复反于薪者哉？是故贵寡欲。精成于血，不独房室之交损吾之精，凡日用损血之事，皆当深戒。如目劳于视，则血以视耗；耳劳于听，则血以听耗；心劳于思，则血以思耗。吾随事而节之，则血得其养，而与日俱积矣，是故贵节劳。主闭藏者，肾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脏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君火也。怒则伤肝而相火动，动则疏泄者用事，而闭藏不得其职，虽不交合，亦暗流而潜耗矣。是故当息怒。人身之血，各归其舍则常凝。酒能动血，人饮酒则面赤，手足俱红，是扰其血而奔驰之也。血气既衰之人，数月无房事，精始厚而可用。然使一夜大醉，精随薄矣。是故宜戒酒。《内经》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然浓①[注：原作“醴”，形近而误，据慎斋本改。]郁之味不能生精，惟恬淡之味乃能补精耳。盖万物皆有真味，调和胜而真味衰矣。不论腥素，淡煮之得法，自有一段冲和恬淡之气益人肠胃。《洪范》论味而曰：稼穑作甘。世间之物，惟五谷得味之正，但能淡食谷味，最能养精。又凡煮粥饭而中有厚汁滚作一团者，此米之精液所聚也，食之最能生精，试之有效。

译：聚集精气的方法有五条：第一要减少欲望，第二要节制劳累，第三要平息愤怒，第四要戒酒，第五要慎重饮食口味。现在谈养生的人，大多说采阴补阳、长时间交合而不泄精，这是极大的错误。肾是精的府库，凡是男女交接，必然会扰动肾。肾一动，精血就随之流动；即使外在没有泄出，精也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即使没有坚忍住，也一定会有几滴真精随着阳器萎软而溢出，这就是证验。精就像火的烟焰，哪里有重新回到柴薪中的道理？所以贵在减少欲望。精由血生成，不只是房事会损伤精，凡是日常生活中损耗血的事情，都应当深切戒除。比如眼睛过度劳累于观看，血就因观看而耗损；耳朵过度劳累于听闻，血就因听闻而耗损；心神过度劳累于思虑，血就因思虑而耗损。我们随事情节制，血得到养护，就会和日子一起逐渐积累，因此贵在节制劳累。主管闭藏的是肾，主管疏泄的是肝。肝肾二脏都有相火，而它们的联系向上属于心。心是君火。发怒会伤肝，使相火发动；相火发动，主管疏泄的功能就开始作用，而主管闭藏的功能失职，即使没有交合，也会暗中流失、潜在耗损。所以应当平息愤怒。人体的血各自归于应在的位置，就能保持凝聚。酒能使血动起来，人喝酒后面红、手脚都红，就是扰动血而使它奔走。血气已经衰弱的人，几个月没有房事，精才会变得厚实可用；但如果一夜大醉，精就会随之变薄。所以应该戒酒。《内经》说：“精不足的，用饮食口味来补它。”但浓烈郁滞的味道不能生精，只有平和淡泊的味道才能补精。万物都有本真的味道，调味太过，本味就衰减了。不论荤腥或素食，只要清淡烹煮得法，自然有一股平和淡泊之气来滋益肠胃。《洪范》论味道说：“稼穑作甘。”世间万物，只有五谷具有最正的味道，只要清淡地吃谷物的本味，最能养精。又凡是煮粥煮饭时，里面有浓厚的汁液滚成一团，那是米的精液聚集而成，吃它最能生精，试验起来确实有效。

炼精有诀，全在肾家下手。内肾一窍名玄关，外肾一窍名牝户。真精未泄，干体未破，则外肾阳气至子时而兴，人身之气与天地之气两相吻合。精泄体破，而吾身阳生之候渐晚。有丑而生者，次则寅而生者，又次则卯而生者，有终不生者，始与天地不相应矣。炼之之诀，须半夜子时即披衣起坐，两手搓极热，以一手将外肾兜住，以一手掩脐而凝神于内肾。久久习之，而精旺矣。

译：炼精有诀窍，全要从肾下功夫。内肾有一处关窍叫玄关，外肾有一处关窍叫牝户。真精没有泄出、身体的先天状态没有破损时，外肾的阳气到了半夜子时就会兴起，人体的气和天地的气彼此相合。精泄、身体破损之后，自己身体阳气生发的时间就会逐渐推迟：有丑时才生发的，其次有寅时才生发的，再其次有卯时才生发的，还有始终不能生发的，这时就已经和天地不能相应了。炼精的诀窍是，半夜子时就披衣起身坐好，两手互相摩擦到极热，一手托住外肾，另一手掩住肚脐，把精神凝聚在内肾。长久练习，精气就会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