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祈嗣真诠(译)

积善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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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善第二

昔颜氏将以女妻叔梁纥,而历叙其祖宗积德之长,逆①[注:预料,猜度。]知其子孙必有兴者,岂漫说哉?孔子称舜之大孝,而曰:宗庙享之,子孙保之。论至精矣。愚常谓善足以披乎百世,则必有百世之子孙;善足以披乎十世,则必有十世之子孙;善足以披乎三世四世,则必有三世四世之子孙。其身殁而斩焉,无嗣者德薄而宗庙不享,子孙不保也。试以近事征之。

译:从前颜氏准备把女儿嫁给叔梁纥,曾详细叙述叔梁纥祖先积德的长久,由此预料他的子孙必定兴盛,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吗?孔子称赞舜是大孝之人,并说:“他的祖先在宗庙中享受祭祀,子孙也能长久保有福分。”这个道理说得极其精细。我常说,善行足以延续百代,就一定会有百代的子孙;善行足以延续十代,就一定会有十代的子孙;善行足以延续三四代,就一定会有三四代的子孙。如果自身一死,福泽就断绝,没有子嗣,是因为德行浅薄,祖先不能享受祭祀,子孙也不能保有福分。姑且用近来的事情来验证它。

镇江靳翁,逾五十无子,训蒙②[注:教育儿童。]于金坛。其夫人鬻钗梳,买邻女为侍妾。翁以冬至归家,夫人置酒于房,以邻女侍,告翁曰:“吾老不能生育,此女颇良,买为妾,或可延靳门之嗣。”翁颊赤俯首。夫人谓已在而翁赧也,遂出而反扃其户。翁继起,户已闭,遂逾窗而出,告夫人曰:“汝用意良厚,不特我感汝,我祖考亦感汝矣。但此女幼时,吾常提抱之,恒愿其嫁而得所。吾老又多病,不可以辱。”遂谒邻而还其女。逾年,夫人自受妊,生子贵。十七岁发解③[注:此指乡试中举。],明年登第,为贤宰相。

译:镇江有位靳老先生,五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在金坛教育儿童。他的夫人卖掉钗子和梳子,买邻居家的女儿做侍妾。靳老先生冬至回家时,夫人在房中摆酒,让邻女侍候,并告诉他说:“我年老了,不能生育,这个女子很善良,买来做妾,或许可以延续靳家的子嗣。”靳老先生脸红低头。夫人以为他已经动心,只是害羞,于是出去后反手把门锁上。靳老先生随后起身,发现门已经关了,就翻窗出去,告诉夫人说:“你的用意实在深厚,不只是我感激你,我的祖先也会感激你。但这个女子小时候,我常常抱过她,一直希望她嫁给合适的人。我年老又多病,不能辱没她。”于是去见邻居,把女儿送还。过了一年,夫人自己怀孕,生下儿子靳贵。靳贵十七岁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后来成为贤能的宰相。

江右舒翁,假馆①[注:借用馆舍,引申为旅居他乡。]于湖广二年,偕诸乡里同舟而归。途中泊舟,登岸散步,闻一妇人哭甚哀。就问其故。曰:“吾夫负官银,将鬻吾以偿。吾去则幼儿失哺,必死,是以不胜悲耳。”翁询所负几何。曰:“十三两有奇。”翁曰:“舟中同载者,皆江西塾师也。每人一两,则足完君之事矣。”返而告诸同行,皆不应。翁遂捐两年束修,尽与之。未至家三舍,粮竭,众复拉银买米。翁囊罄无所出,众争非之。亦有怜而招之食者,翁不敢饱。及抵家,语妇云:“吾忍饥二日矣,速炊饭。”妇云:“顾安所得米乎?”翁云:“邻家借之。”妇云:“借已频,专候汝归偿之。偿其旧,可借新也。”翁告以捐金之故。妇云:“如此,则吾有寻常家饭,可觅同饱也。”遂携篮往山中采苦菜,和根煮烂,同食一饱。既就枕,翁已寝,妇展转不能寐,忽闻窗外人呼云:“今宵食苦菜,明岁产状元。”遂促翁觉而告之。翁曰:“此神明告我也。”即同起披衣,向天拜谢。明年生子芬,果状元也。

译:江右有位舒老先生,在湖广借用馆舍、寄居他乡两年,和几位同乡教师同船回家。途中船停泊下来,他上岸散步,听到一个妇人哭得十分悲哀,便走近询问原因。妇人说:“我的丈夫欠了官府的银子,要把我卖掉来偿还。我要是离开,幼儿就失去哺乳,必定会死,所以悲伤得不能自胜。”舒老先生问她欠了多少,妇人说:“十三两多一点。”舒老先生说:“船上同载的都是江西塾师,每个人拿出一两,就足以替你办完这件事了。”他回去告诉同行的人,大家都没有回应。舒老先生于是捐出两年的束修,把钱全给了妇人。船还没走到离家三舍的地方,粮食就吃完了,众人又凑钱买米。舒老先生的钱袋已经空了,拿不出钱,众人争相责怪他。也有人怜悯他,邀请他吃饭,他却不敢吃饱。到家后,他对妻子说:“我已经忍饥两天了,快煮饭吧。”妻子说:“只是到哪里去弄米呢?”他说:“向邻家借。”妻子说:“借得已经很多次了,邻家专门等你回来偿还。还了旧债,才能再借新的。”舒老先生告诉她捐钱的缘故。妻子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有平常的家常饭,可以想办法一起吃饱。”于是提着篮子到山中采苦菜,连根洗净煮烂,两人一起吃了个饱。上床之后,舒老先生已经睡着,妻子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呼喊:“今夜吃苦菜,明年生状元。”她立即催醒丈夫,把这话告诉他。舒老先生说:“这是神明在告诉我。”两人马上起身穿衣,向上天跪拜道谢。第二年生下儿子舒芬,果然中了状元。

吾乡屠康僖公为比部郎②[注:中国古代一种职掌司法事务的官职,魏晋南北朝始设,为尚书省比部曹长官,明清时为刑部司官之通称。],建恤刑③[注:相对酷刑而言,谓用刑慎重不滥,有悯恤之心。语出《尚书·舜典》:“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后世一般指对老幼废疾者的减刑和对狱囚的悯恤。]之议。命既下,梦神告之云:“汝命无子,恤刑之议,阴德甚重。上帝赐汝“三子,皆衣紫腰金。”是夕即怀妊,生应埙,次应坤,三应埃,皆通显。子孙科第,至今未绝。

译:我的家乡有位屠康僖公,任比部郎,提出了慎重用刑、怜恤囚犯的建议。诏令下达后,他梦见神明告诉他说:“你的命中本来没有儿子,但你提出恤刑的建议,积下了很重的阴德。上帝赐给你三个儿子,他们都将身穿紫袍、腰系金带。”当天晚上他就使妻子怀孕,先后生下应埙、应坤、应埃,三人都显贵通达。子孙考取科第,直到今天也没有断绝。

邯郸张翁,家甚贫,未有子。置一空坛,积钱十年而坛满。有邻人生三子,犯徒①[注:犯罪当徒。徒:徒刑,拘禁使服劳役。],拟卖其妻。翁惧妻去而子不能全活也,遂谋诸夫人,举所积钱代完赎。银不足,夫人复拔一钗辏②[注:犹“凑”。]之。是夕,梦上帝抱一佳儿送之,遂生弘轩先生。今子孙且相继登科第矣。一念之善,遂成世家,祈嗣者宜深省也。

译:邯郸有位张老先生,家里很贫穷,还没有儿子。他放置了一只空坛子,积攒钱十年,坛子终于装满了。有个邻居生了三个儿子,因犯罪应当服徒刑,准备卖掉妻子来偿债。张老先生担心妻子离开后,孩子们不能活下去,于是和妻子商量,拿出多年积攒的钱替他们赎人。银钱还不够,妻子又拔下一支钗来凑足。当天晚上,张老先生梦见上帝抱着一个好孩子送给他,后来果然生下弘轩先生。如今子孙又相继考取科第了。一个善念,就成就了世代的家族,祈求子嗣的人应当对此深刻反省。

善有真有假,有端③[注:正也,与“曲”相对。]有曲,有阴有阳,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满,有大有小,有难有易,皆当深辨。为善而不穷理,则自谓行持④[注:佛教用语,谓精勤修行,持守佛法戒律。],岂知造业⑤[注:佛教用语,做坏事。]?枉费苦心,招殃愈烈,可惧也。

译:善有真的,也有假的;有端正的,也有偏曲的;有暗中的,也有显露的;有是的,也有非的;有偏的,也有正的;有半的,也有满的;有大的,也有小的;有难的,也有容易的,都应当深入辨别。做善事却不把道理研究透彻,就自以为是在修行持守,哪里知道其实是在造业?这样只是白费苦心,招来的灾祸反而更加严重,实在可怕。

何谓真假?昔有儒生数辈,谒中峰和尚,问云:“佛氏论善恶报应,如影随形。今某人善而子孙不兴,某人恶而家门隆盛,佛说无稽矣。”中峰云:“凡情未涤,正眼未开,忍善为恶,指恶为善,往往有之。不憾己之是非颠倒,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众云:“善恶何至相反?”中峰令试言其状。一生谓:“骂人殴人是恶,敬人礼人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一生谓:“贪财妄取是恶,廉洁有守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众人历言其状,中峰皆不谓然。因请问。中峰告之曰:“有益于人是善,有益于己是恶。有益于人,则殴人詈人皆善也;有益于己,则礼人敬人皆恶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则为真;利己者私,私则为假。又根心者真,袭迹者假。又无为而为者真,有为而为者假。皆当自考。

译:什么叫真善和假善?从前有几个儒生拜见中峰和尚,问道:“佛家讲善恶报应,如影随形。现在有的人行善,子孙却不兴旺;有的人作恶,家族却兴盛。这样看来,佛说的没有根据了。”中峰说:“凡夫的情欲还没有洗净,正确的眼光还没有开启,把善当成恶、把恶指为善的情况,往往存在。为什么不怨恨自己颠倒了是非,反而责怪上天的报应有差错呢?”众人说:“善恶怎么会相反到这种程度?”中峰让他们试着说说善恶相反的情形。一个儒生说:“骂人、打人是恶,尊敬别人、以礼待人是善。”中峰说:“未必如此。”另一个说:“贪图钱财、非法取得是恶,清廉自守是善。”中峰说:“未必如此。”众人逐一说出各种情形,中峰都认为不一定。于是他们请教他。中峰告诉他们:“对别人有益的是善,对自己有益的是恶。对别人有益,那么打人、骂人也可以是善;只对自己有益,那么礼待、尊敬别人也可以是恶。”所以人做善事,利益别人是公心,因为公心就是真善;只利益自己是私心,因为私心就是假善。发自内心的是真善,模仿表面行为的是假善;无所求而做的是善,有所企图而做的是假善。这些都应当自己考察。

何谓端曲?今人见谨愿①[注:此指表面诚实忠厚,实则媚俗趋时的伪善者,即如《论语·阳货》中之“乡原(愿)”。]之士,类称为善而取之,其次则取有守廉洁者,至于言高而行不逮者,则以为恶而弃之,人情大抵然也。然自圣人观之,则狂者行不掩言,最所深取。其次则狷者,有所不为。至于谨愿之士,虽一乡皆称之,而必以为德之贼②[注:语出《论语·阳货》:“乡原,德之贼也。”指败坏道德之人。]矣。是世人之善恶,分明与圣人相反。一私缠胸,黑白倒置。推此一端,则种种取舍,无有不谬。天地鬼神之福善祸淫,皆与圣人同是非,而不与世俗同取舍。凡欲积善,决不可徇世人之耳目,惟从心源隐微处默默洗涤,默默检点。纯是济世之心则为端,苟有一毫媚世之心即为曲;纯是爱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愤世之心则为曲;纯是敬人之心则为端,有一毫玩世之心则为曲。皆当细辨。

译:什么叫端正和偏曲?现在的人看见表面谨慎老实、实际上迎合世俗、追逐时尚的伪善者,大多称赞并认可他;其次才认可有操守、清廉的人;至于言论高尚而行动达不到的人,就认为是恶人而抛弃他,世人的常情大概都是如此。但从圣人的眼光看,狂放的人行动不能完全掩盖言论,反而是圣人最深切取法的;其次是狷介的人,有些事情坚决不做。至于那些谨慎圆滑的人,即使全乡都称赞他,圣人也一定认为他是败坏道德的人。可见世人对于善恶的判断,分明与圣人相反。一点私心缠绕胸中,就会把黑白颠倒。由此推开,各种取舍没有不错误的。天地鬼神奖赏善人、降祸淫恶之人,对于是非都和圣人相同,并不依照世俗的取舍。凡想积善,绝不能顺从世人的眼光和议论,只能从内心隐微处默默洗涤,默默检点。纯粹是救济世人的心,就是端正;只要有一丝迎合世俗的心,就是偏曲。纯粹是爱人的心,就是端正;只要有一丝愤世嫉俗的心,就是偏曲。纯粹是敬人的心,就是端正;只要有一丝玩弄世人的心,就是偏曲。这些都应当仔细辨别。

何谓阴阳?凡为善而人知之则为阳善,为善而人不知则为阴德。阴德天报之,阳善享世名。名,亦福也。名者,造物所忌。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有奇祸;人之无他肠①[注:指异心,恶意。]而横披恶名者,子孙往往骤发。阴阳之际,微矣哉。

译:什么叫阴善和阳善?做了善事而被别人知道,叫阳善;做了善事而别人不知道,叫阴德。阴德由上天报偿,阳善则享有世间的声名。声名也是一种福分,但声名是造物者所忌惮的东西。世上享有盛大名声而实际德行不相称的人,往往会遭遇奇异的灾祸;没有别的心思却横遭恶名的人,他的子孙往往突然发达。阴阳之间的差别,实在微妙啊。

何谓是非?鲁国之法,鲁人有赎人臣妾于诸侯者,皆受金于府。子贡赎人而不受金。孔子闻而恶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受金则为不廉,何以相赎乎?自今已②[注:慎斋本作“以”。已,通“以”。]后,不复赎人于诸侯矣。”子路拯人于溺,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今鲁国会拯人于溺矣。”自俗眼观之,子贡之不受金为优,子路之受牛为劣,孔子则取由而黜③[注:贬斥。]赐焉。乃知人之为善,不论现行而论流弊,不论一时而论永久,不论一身而论天下。现行虽善,而其流足以害人,则似善而实非也。现行虽不善,而其流足以济人,则非善而实是也。然此就一节言之耳。他如非义之义,非礼之礼,非信之信,非慈之慈,皆当决择。

译:什么叫是与非?鲁国的法律规定,鲁国人如果从诸侯那里赎回本国被卖为奴妾的人,都可以从官府领取赎金。子贡赎回了一个人,却不领取赎金。孔子听说后很不高兴,说:“赐做错了。圣人做事,可以移风易俗,教导也可以施行于百姓,不只是做适合自己的行为。现在鲁国富人少、穷人多,如果领取赎金就被认为不廉洁,那么以后谁还愿意从诸侯那里赎人呢?从今以后,鲁国就不会再有人赎人了。”子路从水中救起一个人,那人送给他一头牛表示感谢,子路接受了。孔子高兴地说:“现在鲁国的人都会去救落水者了。”从世俗眼光看,子贡不收钱似乎更高尚,子路收牛似乎更低下;孔子却赞许子路而贬斥子贡。由此可知,一个人做善事,不能只看眼前的行为,而要看它造成的后果;不能只看一时,而要看长久;不能只看自己,而要看天下。眼前行为虽然是善的,但它的后果足以害人,那就是表面像善而实际不是善;眼前行为虽然不够善,但它的后果足以救济别人,那就是表面不是善而实际是善。不过这只是就一个方面来说。其他如不合义的义、不合礼的礼、不合信的信、不合慈爱的慈爱,也都应当作出正确取舍。

何谓偏正?昔吕文懿公初辞相位,归故里,海内仰之如泰山北斗。有一乡人醉而詈之,吕公不动,语其仆曰:“醉者勿与较也。”闭门谢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狱。吕始悔之曰:“使当时稍与计较,送公家责治,可以小惩而大戒。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不谓养成其恶,陷人于有过之地。”此以善心而行恶事者也。又有以恶心而行善事者。如某家大富,值岁荒,民穷,白昼攫粟于市。告之县,县不理,穷民愈肆。遂私执而困辱之,众始定。不然,几乱矣。然此公之心,本卫家财,非以行善也。而一方之民获安,其惠溥①[注:广大。]矣。故善者为正,恶者为偏,人皆知之矣。其以善心而行恶事者,此正中偏也;以恶心而行善事者,此偏中正也。不可不知也。

译:什么叫偏与正?从前吕文懿公刚刚辞去宰相职位,回到故乡,天下人都像仰望泰山北斗一样仰望他。有一个乡人喝醉后辱骂他,吕公不为所动,只对仆人说:“醉汉,不要和他计较。”于是关门避开了他。过了一年,那个人犯了死罪入狱。吕公这才后悔说:“如果当时稍微和他计较,把他送到官府责罚处理,就可以用小惩罚来达到大警戒。我当时只是想保持厚道之心,却没想到反而养成了他的恶习,使他陷入犯罪的境地。”这就是以善心做了恶事。也有以恶心做成善事的情况。比如某家非常富有,遇到荒年,百姓贫困,有人在白天到市场抢夺粮食。把此事报告给县里,县令不处理,穷人抢粮就更加放肆。于是有人私下把抢粮者抓起来,使他们受困受辱,众人才安定下来;否则几乎就要发生动乱了。但这个人的本心原是保护自家财产,并不是为了行善,可是一方百姓因此获得安宁,他的恩惠就很广大了。所以善心做善事是正,恶心做恶事是偏,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以善心做了恶事,是正中有偏;以恶心做了善事,是偏中有正。这一点不能不知道。

何谓半满?《易》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书》曰:商罪贯盈。譬如贮物于器,勤而积之则满,懈而不积则不满。此一说也。昔有某氏女入寺,欲施而无财,止有钱二文,捐而与之,主席者亲为忏悔。及后入宫富贵,携数千金复入寺施之,主僧惟令其徒回向②[注:指佛教徒以己所修之善根功德,回转归向与众生同享。]而已。因问曰:“吾前施二文钱,汝亲为忏悔。今施数千金而汝不回向,何也?”曰:“前者物虽薄,而施心甚真,非老僧亲忏不足以报德。今物虽厚,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令人代忏足矣。”此千金为半,而二文为满也。钟离授丹于吕岩,点铁为金,可以济世。岩问曰:“终变否?”曰:“五百年后当复本质。”岩曰:“如此,则害五百年后人矣,吾不愿为也。”曰:“修仙要积三千功行,汝此一言,三千功行俱满矣。”此又一说也。又为善而心不著善,则随所成就,皆得圆满;心著于善,则终身勤励,止于半善而已。譬如以财济人,内不见己,外不见人,中不见所施之物,是谓三轮体空,是谓一心清净,则斗粟可以种无涯之德,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倘此心未忘,虽施黄金万镒,福不满也。此又一说也。

译:什么叫半善和满善?《易经》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尚书》说:“商人的罪恶已经像钱串一样积满了。”譬如把东西储存在器皿里,勤奋积累就会装满,懈怠而不积累就不会装满。这是一种说法。从前有一位女子到寺院去,想布施却没有财物,只有两文钱,她把钱捐给寺院,主持亲自为她忏悔。后来她入宫而获得富贵,带着几千两金钱再次到寺院布施,主持只让弟子替她回向而已。她于是问:“我以前布施两文钱,你亲自为我忏悔;现在我布施几千两金钱,你却不亲自回向,这是为什么?”主持说:“上一次财物虽然微薄,但布施的心非常真诚,不由老僧亲自忏悔不足以报答你的德行;现在财物虽然丰厚,但布施的心不如从前迫切,让弟子代为忏悔就足够了。”所以几千两金钱只是半善,而两文钱反而是满善。钟离把仙丹传给吕岩,能够点铁成金,用来救济世人。吕岩问:“这种金子最终会不会变回去?”钟离说:“五百年后应当恢复原来的本质。”吕岩说:“这样会危害五百年后的人,我不愿意做。”钟离说:“修仙要积累三千功行,你这一句话,三千功行就全满了。”这又是一种说法。还有一种说法是,行善而心里不执着于善,随着成就的大小都能得到圆满;心里执着于善,即使终身勤奋努力,也只能算半善。譬如拿钱救济别人,内心不看见自己,外在不看见受施的人,中间也不看见所施的财物,这叫三轮体空,也叫一心清净;这样一斗粮食就可以培植无边的德行,一文钱也可以消除千劫的罪业。如果这份心还没有忘掉,即使布施万镒黄金,福德也不能圆满。这又是一种说法。

何谓大小?明明德于天下为大,明明德于一身为小。昔卫仲达为馆职,被摄至冥司①[注:阴间],吏呈善恶二录。比至,则恶录盈庭,善录仅如箸而已。索秤称之,则盈庭者反轻,而如箸者反重。仲达因问小轴中所书何事,曰:“朝廷尝大兴工役,修三山石桥,君上疏谏之,此疏稿也。”仲达曰:“某虽言之,朝廷不从,于事何益,而能有如是之力?”官曰:“朝廷虽不从,君之一念,已在万民。向使听从,善力更大矣。”故志在天下国家,则善虽少而大;苟在一身,虽多亦小。

译:什么叫大善和小善?使天下人都明白自己的光明德性,是大善;只使自己明白光明德性,是小善。从前卫仲达任馆职时,被带到阴间,阴间的官吏拿出善恶两本记录。等到拿来时,恶的记录堆满了庭院,善的记录只有筷子那么厚。拿秤来称,堆满庭院的恶录反而轻,只有筷子厚的善录反而重。卫仲达于是问那卷小册子记的是什么,官吏说:“朝廷曾大规模征发劳役,修建三山石桥,你上疏劝谏,这就是那份奏疏的稿子。”卫仲达说:“我虽然说了这些话,朝廷却没有听从,对事情有什么益处,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官吏说:“朝廷虽然没有听从,但你这一念已经涉及万民;假如朝廷听从了,善的力量就更大了。”所以志向在于天下国家,善行即使少也大;如果只在自己一身,善行即使多也小。

何谓难易?先儒谓克己须从难处克将去。夫子告樊迟为仁,亦曰先难。如前所纪,舒翁舍二年之束修,与张翁舍十年所积之钱,皆所谓难舍处能舍也。如靳翁不以邻女为妾,此所谓难忍处能忍也,故天之降福亦厚。凡有财有势者,其作福皆易。易而不为,是为自暴。贫贱作福皆难,难而能为,斯可贵耳。

译:什么叫难行和易行?前代儒者说,克制自己必须从最难的地方克制。孔子告诉樊迟怎样实行仁,也说要先从困难的事情做起。像前面所记载的,舒老先生舍弃两年的束修,张老先生舍弃十年积攒的钱,都是在难以舍弃的地方能够舍弃。又如靳老先生不把邻家的女子纳为妾,这是在难以忍受的地方能够忍住,所以天降的福分也深厚。凡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们做福德之事都容易;容易做却不做,就是自己毁弃自己。贫穷卑贱的人做福德之事都很难,难做却能够做,这才值得尊贵。

随缘济众,其类至繁,约言其纲,大略有十。窃谓种德之事,第一与人为善,第二爱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教人为善,第五救人危急,第六兴建大利,第七舍财作福,第八护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长,第十爱惜物命。

译:顺应机缘救济众人,种类非常繁多,概括它的纲要,大致有十项。我认为培植德行的事情,第一是与人为善,第二是心存爱与敬,第三是成全别人的美德,第四是教导别人行善,第五是救助别人的危急,第六是兴建有大利益的事业,第七是舍弃钱财来做福德,第八是护持正法,第九是敬重尊长,第十是爱惜生灵。

何谓与人为善?昔舜在河滨,见渔者皆争取深潭厚泽,而老弱则渔于急流浅滩之中,恻然哀之。往而渔焉,见争者皆匿其过而不谈,见有让者则揄扬而取法之。期年,皆以深潭厚泽相让矣。其耕稼与陶皆然。夫以舜之濬明①[注:治理清明],岂不能出一言教众人哉?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转之,此良工苦心也。吾辈处末世,勿以己之长而盖人,勿以己之善而形人,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收敛才智,若无若虚。见人过失,且涵容而掩覆之。一则令其可改,二则令其有所顾忌而不敢纵。见人有微长可取,小善可录,翻然舍己而从之,且为艳称而广述之。凡日用间,发一言行一事,全不为自身起念,全是为物立则,此大人天下为公之度也。

译:什么叫与人为善?从前舜在黄河岸边,看见打鱼的人都争着占据深水大泽,老弱之人只能在急流浅滩中捕鱼,他对此感到悲悯。舜便走过去和他们一起捕鱼,看见争抢的人,就隐藏他们的过错而不谈;看见有礼让的人,就大力称扬并以之为榜样。过了一年,大家都互相礼让深潭大泽。舜耕种和制作陶器时也是这样。他有如此清明的治理才能,难道不能说一句话来教导众人吗?但他不用言语教导,而是用自己的行动来转变他们,这真是良工的苦心。我们处在末世,不要凭自己的长处压过别人,不要凭自己的善行使别人相形见绌,不要凭自己能力多而使别人困窘。应当收敛才智,仿佛没有才智、仿佛空虚。看见别人的过失,暂且包容并替他掩护,一来让他有机会改正,二来让他有所顾忌而不敢放纵。看见别人有一点长处值得取法,有一点善行值得记录,就要立刻舍弃自己原来的想法而跟从他,并且加以赞美、广泛宣扬。日常生活中,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完全不为自己打算,而是为万物树立准则,这就是大人以天下为公的胸怀。

何谓爱敬存心?君子与小人,就形迹上观,节义、廉洁、文章、政事之类,君子能之,小人亦或能之,常易相混。惟一点存心处,则善恶悬绝,判然如黑白之相反。故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所存之心,曰仁曰礼。仁礼又是何物?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谓常存爱人敬人之心耳。人有亲疏,有贵贱,有智愚贤不肖,万品不齐,皆吾同胞,皆吾一体,孰非当爱当敬者?盖爱敬众人,即是爱敬圣贤。徇物无违,而能通众人之志,即是能通圣贤之志。何者圣贤之志?本欲斯世斯人各得其所,吾合爱合敬而安一世之人,是即为圣贤而安之也。况古之圣贤因人物而起慈悲,因慈悲而成正觉。《大学》云:明明德于天下。舍天下则吾亦无明明德处矣。

译:什么叫把爱与敬存于心中?从外在行迹来看,君子和小人,在气节义理、清廉、文章、政事等方面,君子能做到,小人有时也能做到,所以常常容易混淆。只有看他们内心存的是什么,善恶才会截然不同,分明如同黑白相反。因此孟子说:“君子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存心。”君子存的心,就是仁和礼。仁礼又是什么?仁就是爱人,有礼就是敬人,也就是说,心中常存爱人、敬人的念头。人有亲疏、贵贱、聪明愚笨、贤能不肖等差别,品类万千并不整齐,但都是我的同胞,都是和我一体的,哪一个不是应当爱、应当敬的呢?爱敬众人,就是爱敬圣贤。顺应万物而不违背它们,又能够通达众人的心志,就是能够通达圣贤的心志。圣贤的心志是什么?本来就是希望这个时代、这些人各自得到合适的位置。我共同爱护、共同尊敬,使一世的人都安定,这就是替圣贤使世人安定。何况古代圣贤因为万物众生而生起慈悲,又因为慈悲而成就正觉。《大学》说:“使天下都彰明光明的德性。”舍弃天下,我也就没有彰明德性的地方了。

何谓成人之美?玉之在石,抵掷则瓦砾,追琢则圭璋①[注:古代两种贵重的玉制礼器]。故凡见人行一善事,或其人志可取而资可进,皆须诱掖而成就之。或为之奖借②[注:勉励,推许],或为之维持,或为之白其诬而分其谤,务使之成立而后已。大抵人各恶非其类,乡人之善者少,不善者多,故见一善事,争非而共毁之。善人在俗,亦难自立。且豪杰铮铮,不甚修形迹,多易指摘。故善事常易败,而善人常得谤,常不能自完。惟仁人长者能匡直而辅翼之,在一乡可以回一乡之元气,在一国可以培一国之命脉,其功德最大。

译:什么叫成全别人的美德?玉石埋在石头里,如果随意丢掷,就只会像瓦砾;经过雕琢,就能成为圭璋。所以凡是看见别人做一件善事,或者这个人的志向值得取法、才能可以继续提高,都必须诱导扶助,使他有所成就。可以替他奖赏推许,可以替他维持支持,也可以替他澄清诬陷、分担诽谤,总要使他能够站立成就才罢休。大体说来,人各自厌恶与自己不同的人;乡里善良的人少,不善的人多,所以看见一件善事,大家争着非难,共同毁谤。善人在世俗中也很难站稳。况且真正的豪杰刚正不屈,不太修饰外在形式,常常容易被人指摘。因此善事常常容易失败,善人常常遭受诽谤,往往不能自我完成。只有仁厚的长者能够匡正、辅佐、保护他们,在一个乡里可以挽回一个乡里的元气,在一个国家可以培植一个国家的命脉,这样的功德最大。

何谓劝人为善?生为人类,孰无良心?世路役役③[注:劳苦不息貌],最易没溺④[注:沉迷]。凡与人相处,当方便提撕⑤[注:教导,提醒],开其迷惑。譬犹长夜大梦,而令之一觉;譬犹久陷烦恼,而披之清凉,为惠最普。韩愈云:一时劝人以口,百世劝人以书。较之以人为善,虽有形迹,然对症发药,时有奇效,不可废也。失言失人,当反吾智。

译:什么叫劝人行善?既然生而为人,谁没有良心?世路劳苦不息,最容易使人沉溺其中。凡是与人相处,应当寻找方便的机会教导提醒,帮助他解开迷惑。譬如人在长夜大梦中,使他一下醒来;譬如久陷烦恼,使他披上清凉,这种恩惠最为广泛。韩愈说:“一时用口头劝人,可以劝导一时;用书籍劝人,可以劝导百代。”和直接做善事相比,劝人为善虽然有外在的痕迹,但能对症下药,有时会产生奇效,不能废弃。若因言语不当而失去对方,就应当反省自己的智慧。

何谓拯人危急?患难颠沛,人所时有。偶一遇之,当如痼瘵①[注:病痛,疾苦]之在躬,速为解救。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济其颠连。崔子②[注:崔铣,明代学者,字子钟,著有《士翼》。]曰: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盖仁人之言哉!

译:什么叫救助别人的危急?遭遇患难、颠沛流离,是人常有的事情。偶然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像自己身上有沉重的病痛疾苦一样,赶快替他解救。或者用一句话伸张他的委屈压抑,或者想尽各种办法救济他的困顿。崔子说:“恩惠不在于大小,能够赶赴别人的急难就可以了。”这真是仁人的话啊!

何谓兴建大利?小而一乡之内,大而一邑之中,凡有利益,最宜兴建。或开渠导水,或筑堤防患,或修桥路以便行旅,或施茶饭以济饥渴。随缘劝导,协力兴修,勿避嫌疑,勿辞劳怨。

译:什么叫兴建有大利益的事业?小到一个乡里,大到一个县邑,凡是对众人有利益的事情,最应该努力兴建。比如开渠引水,筑堤防止灾患,修桥修路便利行旅,施舍茶水饭食救济饥渴。应当顺应机缘劝导众人,合力兴修,不要回避嫌疑,也不要推辞劳苦和怨言。

何谓舍财作福?释门万行,以布施为先。所谓布施者,只是舍之一字耳。达者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缘会,一切功德,无不舍者。苟未能然,先从财上布施。世人以衣食为命,故财为最重。吾从而舍之,内以破吾之悭③[注:吝啬。],外以济人之急。始而勉强,终则泰然,最可以荡涤私情,祛除执吝。

译:什么叫舍弃钱财来做福德?佛门的各种修行,以布施为第一。所谓布施,只是一个“舍”字罢了。通达的人,内在舍弃六根,外在舍弃六尘,一切因缘聚会、一切功德都没有不舍的。如果暂时做不到,就先从钱财上布施。世人把衣食看作生命,所以钱财最为重要。我顺着这个最看重的东西去舍弃它,内在可以破除自己的吝啬,外在可以救济别人的急难。开始时也许勉强,最后就会安然自在,最能洗涤私情,去除执着和吝啬。

何谓护持正法?法者,万世生灵之眼目也。不有正法,何以参赞天地,何以财成民物,何以脱尘解转,何以经世出世?故凡见圣贤庙貌④[注:设于宗庙中所供奉的祖先像。],经书典籍,皆当敬重而修饰之。至于举扬正法,上报佛恩,尤宜勉励。

译:什么叫护持正法?正法是万世众生的眼睛和准绳。没有正法,凭什么参与赞助天地的化育,凭什么成就万民万物,凭什么脱离尘俗、解脱轮转,凭什么治理世间、超出世间?所以凡是看见圣贤的庙宇和塑像、经书典籍,都应当恭敬重视并加以修整。至于宣扬正法、上报佛恩,更应当努力去做。

何谓敬重尊上①[注:尊长]?家之父兄,国之君长,与凡年高德高位高识高者,皆当加意奉侍。在家而奉侍父母,使深爱婉容,柔声下气,习以成性,便是和气格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谓君不知而自恣也;刑一人,毋谓君不见而作威也。事君如天,古人格论,此等处最关阴德。试看忠孝之家,子孙未有不绵远而昌盛者,切须慎之。

译:什么叫敬重尊上?家中的父兄,国家的君长,以及凡是年长、德高、地位高、见识高的人,都应当特别用心地奉侍。在家奉侍父母,使自己的内心深深爱护,容貌和顺,声音柔和,态度谦下,久而久之养成习惯和性情,这就是用和气感通上天的根本。出仕后侍奉君主,做一件事,不要以为君主不知道就任意妄为;惩罚一个人,不要以为君主看不见就逞威风。侍奉君主要像对待上天一样,这是古人的格言,这些地方最关系到阴德。看看忠孝人家,子孙没有不绵延久远而昌盛的,务必谨慎对待。

何谓爱惜物命?凡人之所以为人者,惟此恻隐之心而已。求仁者求此,积德者积此。《周礼》:孟春之月,牺牲毋用牝。孟子谓君子远庖厨,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谓闻杀不食,见杀不食,自养者不食,专为我而杀者不食。夫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闻杀见杀与自养而杀者,苟有仁心,必不忍食。学者未能断肉,且当从此戒之,渐渐增进,慈心愈长,防范愈周。不特杀生当戒,蠢动②[注:本指虫类从冬眠中苏醒,后借指一切有生命之物]含灵,皆为物命。求丝煮茧,锄地杀虫,念衣食之由来,皆杀彼以自活。至于手所误伤,足所误践者,不知其几,皆当委曲防之。古诗云: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何其仁厚也!

译:什么叫爱惜生灵?人之所以成为人,只有这一点恻隐之心罢了。追求仁德,就是追求这份心;积累德行,就是积累这份心。《周礼》说:孟春这个月,祭祀用的牲畜不要用母的。孟子说君子要远离厨房,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恻隐之心。因此前辈有四条不吃肉的戒律:听见动物被杀就不吃,看见动物被杀就不吃,自己养大的动物不吃,专门为了自己而杀的动物不吃。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见它死;听见它的声音,就不忍心吃它的肉。听见被杀、看见被杀以及自己养大后杀掉的动物,如果有仁心,就一定不忍心吃。学习的人如果还不能完全戒肉,暂且先从这四条戒律做起,逐渐增加,慈悲心会越来越长久,防范也会越来越周全。不只是杀生应当戒除,凡是蠢动含灵的东西,都是有生命的物类。为了得到丝而煮茧,锄地时杀死虫子,想到衣食的来源,都是杀害它们来使自己活下去。至于手上无意伤到的、脚下无意踩到的,不知有多少,都应当曲折周密地防止。古诗说:“爱护老鼠,常常给它留下饭;怜惜飞蛾,夜里不点灯。”这是多么仁厚啊!

善行无穷,不能殚述。由此十事而推广之,则万德可备矣。前辈有十大方便之说,与此不同,更宜参考而行之。

译:善行没有穷尽,不能全部说完。由这十件事推广开来,各种德行就可以具备了。前辈还有“十大方便”的说法,和这里不同,也应该参考实行。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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