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逆

咳逆

咳逆辨

经②[注：《玉机微义》卷三十六作“内经”。]云：岁金太过，咳逆。金郁之发，咳逆。少阴二之气咳逆。

用诚曰：《内经》所言咳逆者止此，他书唯《伤寒》论咳逆脉散着死。又，《金匮》治咳逆上气诸方而已，似皆指肺金及火为病也。《活人书》谓咳逆证为极恶，仲景所不载。孙真人云遍寻方论无此名，遂断咳逆为哕证。

《难知》云：咳逆证，《活人》断为哕逆，其说似是而非。盖哕者，干呕也。若有物直出则为吐也，呕物旋出则为呕也，呕无物出则为哕也。咳逆者，或水渍于肺而心痞，或连续不已而气逆，或喜笑过多而气噎，或咽饮错喉而气抢，或急食干物而气塞，皆能作咳逆之声，连续不绝，俗谓之吃忒是也。大抵咳逆者，不顺之义。吃忒者，差错之义。二者皆气不得下，为火热托之，而使上至咽喉中噎而止也。人或以纸捻①[注：以手指持物]鼻嚏而止。或诈冤盗贼，因恐而止。或鼻热闻食香，调气而止。皆抑之骇之，而使气下也。《千金》以咳逆上气为病肺，脉散者死，是心火刑于肺金也。是以李氏称易老云：咳逆者，火热奔急上行，而肺金不内，何其当哉。故便秘者，大承气汤下之。便软者，泻心汤主之。朱氏断为胃寒并阳证二法，用药治哕虽胜，大抵其哕之意，止是气逆上行，似咳逆耳，即非仲景所谓咳逆之本证也。盖哕者，出声也，哕出其气，哕声尽，然后吸。咳逆者，入声也，抑气不出，逆声尽，然后呼也。出入呼吸，其大不同。兼呕哕者，本于胃。咳逆者，本于肺。何其难辨哉！

又云：《活人》以咳②[注：原作“拟嗽”，据《玉机微义》卷三十六改]逆为哕，谓若可下之，宜调胃承气汤。是邪气在胃，故断之为哕，是则然矣。抑不思咳逆者，是足阳明失下，传手太阴。《活人》但言其火之本，不言其火之标，炎上至极高之分而咳逆也。合而观之，哕与咳逆，同一热也。分而言之，哕为本，为胆为胃为中，咳逆为标，为心为肺为上。若标病应见，止当治标，不必名哕。若言作哕，使后人只见胆胃本，而不见心肺标也。

此一说，又足经甲戌①[注：指代胆、胃]而传手②[注：原作“乎”，据《玉机微义》卷三十六改]经丁辛③[注：指代心、肺]也。

用诚曰：海藏谓咳逆与哕二者不同，谓其声有出入之异，脏腑有肺胃标本之殊，其说尤长。但咳逆与哕，其气皆自下而上。呕哕则直出于口，咳逆则至咽膈，吃忒而中止，然后出也。实非有出入之异。

又曰：《活人》以咳逆为哕，故今从。而以仲景言哕者，入咳逆门。纵使仲景言哕非此证，而《活人》论证用药则是咳逆，而非呕哕也。

咳逆虚证，有温补、平补、凉补三法 《活人》云：咳逆者，仲景所谓哕是也，胃寒所生。伤寒本虚，攻其热必哕。又云：伤寒大吐下之，极虚后极汗出者，因得哕。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橘皮干姜汤、羌活附子散、半夏生姜汤、退阴散主之。不差者，灸乳下必愈。

《略例》④[注：即元代王好古《阴证略例》]云：阴证者，内已伏阴，阴气太甚，肾水擅权，肝气不生，胃火已病，丁火⑤[注：即心火]又消，所有游行相火，寒邪迫而萃集于胸中，亦欲尽也，故令人发热⑥[注：《阴证略例·论阴证咳》作“躁”]，火渴引饮，并去盖覆，病人独觉热也。他人按之，身体肌肉骨髓血脉皆寒。此火即无根之火也，故用丁香、干姜之类热药温胃，其火自下，咳逆乃止。

用诚曰：阴证咳逆者，盖以阴气先消，阳火亦竭，浮于胸中，亦欲散也。故不宜用寒，而反以温药养胃，留其阳气，胃气一和，阳生阴长之说也。而此《略例》以阴证为阴气太甚，肾水擅权，寒邪迫火而上。愚谓肾阴若盛，则火自不安动矣。其所谓寒邪者，未审其指受外寒耶、内寒耶？还只是虚耶？姑俟明哲。

又曰：大抵咳逆者，多由汗下后胃虚而作，《活人》以虚作寒治，故用诸温热之药。

《三因》云：咳逆之病，古人以为哕耳。多因吐利之后，胃中虚寒，遂成此疾。亦有胃中虚，膈上热，哕至八九声相连，收气不回者。

丹溪治赵立道，年近五十，质弱而多怒。七月炎暑，大饥①[注：原作“肌”，据《格致余论·呃逆论》改。]索饭，其家不能急具，因大怒。两日后得滞下病，口渴，自以冷水调生蜜饮之甚快，滞下亦渐缓和。如此者五七日，召予视，脉稍大不数，遂令止蜜水。渴时且令以人参、白术煎汤，调益元散与之，滞下亦渐收。七八日后，觉倦甚发呃②[注：原作“吃”，据《格致余论·呃逆论》改。]，予知其因下久而阴虚也，令其守前药。然滞下尚未止，又以炼蜜饮之，如此者三日，呃犹未止，众皆尤药之未当，将以姜附饮之。予曰：补药无速效，附子非补阴者，服之必死。众曰：冷水饮多，得无寒乎？予曰：炎暑如此，饮③[注：原作“阴”，据《格致余论·呃逆论》改。]凉非寒，勿多疑，待以日数，力到当自止。又四日而呃止，滞下亦安。又，陈泽仁年近七十，厚味之人也，有久喘病，而作止不常。新秋患滞下，食大减，至五七日后呃作。召予视，脉皆大豁，众以为难。予曰：形瘦者，尚可为。以人参白术汤下大补丸以补血，至七日而安。此二人者，虚之为也。

咳逆实热，或吐或下或清

丹溪治一女子，年逾笄，性燥味厚，暑月因大怒而呃作，每作则举身跳动，神昏不知，问之乃知暴病。视其形气俱实，遂以人参芦①[注：煎：原脱，据《格致余论·呃逆论》补。]汤饮一碗，大吐顽痰数碗，大汗，昏睡一日而安。人参入手太阴，补阳中之阴者也。芦则反耳，大泻手太阴之阳。女子暴怒气上，肝主怒，肺主气。经曰怒则气逆，气因怒逆，肝脉乘火侮肺，故呃大作而神昏。参芦善②[注：善：《玉机微义》卷三十六作“喜”。]吐，痰尽③[注：尽：原作“盖”，据《格致余论·呃逆论》改。]气降而火衰，金气复位，胃气得和而解矣。

《略例》云：阳证咳逆者，胃热失下也。阴气先绝，阳气后亦将竭，火独炎上，逆出阴气而为咳逆。少阴渴逆者，失下也，阴消将尽，阳逆上行，使阴不内也，为之恶候。或兼以舌挛，语言不正，而反昏冒与咽痛者，少阴也，速下之，宜大承气汤。若阳极脉微将尽者，不宜下，宜泻心汤，养阴退阳而已，凉膈芒硝清肺亦可。又云：以凉膈、泻心汤，以治阳证，自上而下，泻退心火，阴气乃生。

《活人书》云：阳证咳逆者，有潮热，时时哕①[注：《类证活人书》卷十一无此六字]，小柴胡汤、橘皮竹茹汤。又云：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何部不利，利之愈。

用诚曰：咳逆本由阴气已虚，阳火暴甚，直冲而上，出于胃，入于肺而作声。东垣用凉药者，所以泻热降火也。《略例》以阳证为失下，用承气、泻心二药，分便秘便软用之。

又曰：伤寒失下，地道不通，因而咳逆，当以寒下之。如痰饮停蓄心下，或暴怒气逆痰厥，此等必形气俱实，别无恶候，皆当随其邪之所在而涌之泄之、清之利之也。

咳逆总论

丹溪云：吃病者，气逆也。气自脐下直冲，上出于口而作声之名也。《书》曰：火炎上。《内经》曰：诸逆冲上，皆属于火。古方悉以胃弱言之，而不及火，且以丁香柿蒂、竹茹陈皮等剂治之，未审孰为降火、孰为补虚。人之阴气依胃为养，胃土伤损，则木气侮之矣，此土败木贼也。阴为火所乘，不得内守，木挟相火乘之，故直冲清道而上。言胃弱者，阴弱也，虚之甚也。病人见此，似为危证，然亦有实者，不可不知。

用诚曰：按咳逆一证，古方悉作胃寒所致，俱用丁香、柿蒂、姜、附等药。然此证有虚有实有火，不可专作寒论。盖伤寒发汗吐下之后，与滞下日久，及妇人产后而有此者，皆阴大虚之为也。若平人食入太①[注：原作“大”，据《玉机微义》卷三十六改]速而气噎，或饮水喜笑错喉而气抢，或因痰水停膈心下，或因暴怒气逆痰厥，或伤寒热病失下而有此者，则皆属实也。夫水性润下，火气炎上，令其气自下冲上而作声，非火而何？

咳逆证有轻重

《三因》云：大抵伤寒、久病后，老人、虚人及妇人产后多有此证者，皆病深之候也。亦有哕而心下痞悸者，是痰水所为，别无恶候者也。

治热之剂

《活人》橘皮竹茹汤 治哕逆。严氏治吐利后，胃虚膈热而咳逆。

橘皮一升 竹茹一升 甘草一两，炙 人参五钱 枣子三十个 生姜五钱

水一斗，煮服，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二服。

用诚曰：按此出太阴呕哕例药也。姜、枣、参、橘亦是温药，故《三因》云此治胃中虚冷。但以此药比之姜、桂、丁香则性平，故从严氏入治热之剂。

又曰：咳逆有虚而有热者，有实而有热者，所引橘皮竹茹汤，未能详尽也。

小柴胡汤 治阳证咳逆。方见寒门。

《难知》大承气汤 治咳逆②[注：原脱，据《玉机微义》卷三十六补]，大便秘者。

泻心汤 治咳逆，大便软利者。方见心下痞门。

治寒之剂

半夏生姜汤 治哕欲死。

半夏洗，一两一钱 生姜二两，切

水煎分服。

橘皮干姜汤 治哕。

橘皮 通草 干姜 桂心 甘草炙，各二两 人参一两

每服四钱，水煎，温服，日三次。

用诚曰：按以上二方，并太阴呕哕例药也。

《三因》丁香散 治咳逆。

丁香 柿蒂各一钱 甘草炙 良姜各五分

为末，热汤，点二钱，乘热服，不拘时。

严氏柿蒂汤 治胸满，咳逆不止。

柿蒂 丁香各一两

每四钱，姜五片，煎。《家珍》②[注：即张元素《洁古家珍》。]有人参一味。《宝鉴》有青皮、陈皮二味，并各等分为末，水煎服。

用诚曰：按以上二方，并太阴、阳明经药也。

又曰：世医凡遇此疾，首以丁香柿蒂为言，殊不知此药不能补虚，不能降火，不能清气利痰，惟有温暖助火而已，岂宜总治斯疾。

《活人》羌活附子散 治咳逆。严氏治吐利后，胃寒咳逆。

羌活 附子炮 茴香微炒，各五钱 木香 干姜各一枣许大细末，每服一钱，水一盏，盐一捻，同煎热服。《三因方》木香作丁香。

用诚曰：按此太阳、少阴、太阴经药也。

《本事方》治阴毒咳逆

川乌头 干姜炮 附子炮 肉桂 芍药 甘草炙 半夏 吴茱萸 陈皮 大黄等分

为细末。每服一钱，姜五片，煎，去浊渣，取清热服。

用诚曰：按此①[注：原作“此按”，据《玉机微义》卷三十六乙转。]三阴经药也。

补虚之剂

《宝鉴》炙甘草汤 治许伯威中气本弱，偶病伤寒八九日，医见其热甚②[注：原作“其”，据《卫生宝鉴》卷二十一改。]，以凉药下之，又食梨三枚，痛伤脾胃，四肢冷，时发昏愦，其脉动而中止，有时自还，乃结脉也，心亦悸动，吃逆不绝，色变青黄，精神减少，目不欲开，蜷卧，恶人语，以此药治之。

甘草炙 生姜 桂枝 人参 生地黄 阿胶 麦门冬 麻子仁 大枣

成无己云：补可以去弱，人参、大枣之甘，以补不足之气。桂枝、生姜之辛，以益正气。五脏痿弱，荣卫涸流，湿剂所以润之。麻仁、阿胶、麦门冬、地黄之甘，润经益血，复脉通心也。加以人参、桂枝，急扶正气，生地黄减半，恐伤阳气。㕮一两服之，其证减半，再服而安。

用诚曰：按此心肺药也。

又曰，谨按咳逆诸方，古方唯有治寒之剂，至于补虚降火养阴之药，及治痰气厥逆之法，皆未详也，学者自宜随证用之。

灸法

严氏云：咳逆治法，妇人屈乳头向下尽处骨间是穴，丈夫及乳小者，以一指为率正，男左女右，与乳相直间陷中动脉处是穴。艾柱如小豆许①[注：许：原作“计”，据《玉机微义》卷三十六改]，灸三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