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虚劳
虚劳者,总之五内虚损之谓。皆由平昔不量才力,勉强云为忧思过度,耽逐无节。或大病之后失于调养,遂为七情六欲助其壮火,食其元气,以致神水①[注:原指眼珠内之清澈津液。此泛指体内真阴。]内亏,真元内消,而五劳、六极、七伤诸症蜂起矣。五劳者,尽力谋虑,劳伤乎肝;曲运神机,劳伤乎心;意外过思,劳伤乎脾;预事而忧,劳伤乎肺;矜持志节,劳伤乎肾。夫是之谓五劳。六极者,肺极则毛落,胃极则肉脱,肝极则筋缓,肾极则骨痿,脾极则皮枯;心极则血不荣,女子经不行。夫是之谓六极。七伤者,形寒寒饮则伤肺;因醉入房,汗出当风则伤脾;气逆血留,上而不下,积而不行则伤肝;忧愁恐惧则伤心;有所用力举重,若房劳过度,汗出浴水则伤肾;恐怖伤志;寒暑伤形。夫是之谓七伤。之数者皆能损脏腑,耗元气,变生诸症。所得之因虽不同,其为虚劳一也。其病之形,大约头旋晕眩,身疼脚弱,心怯气短,自汗盗汗,或发寒热,或五心烦热,或往来潮热,或骨蒸作热,夜多恶梦,昼少精神,耳内蝉鸣,口中无味,饮食减少,或咳唾痰血,久之肌肉消瘦,皮毛枯槁等类,此其大略也。及其传变,则有二十余种劳蒸病。至于蒸,岂易言哉。虽然,亦可因症以验其蒸之所在。其在心也,少气烦心,舌上焦黑;在小肠也,腹内雷鸣,大便或秘或泄;其在肝也,目昏晕眩,躁怒无时;在胆也,耳聋口苦,胁下坚痛;在肾也,耳轮焦枯,腰膝酸疼;在右肾也,情意不定,泄精白淫;在肺也,喘咳咯血,声音渐远;在大肠也,鼻孔干疼,大肠隐痛;在脾也,唇口干燥,腹胁胀满,畏寒不食;在胃也,口鼻干燥,腹胀自汗,睡卧不宁;在膀胱也,小便黄赤,凝浊如膏;在三焦也,或寒或热,中脘膻中时觉烦闷;在膈也,心胸噎塞,疼痛不舒;在宗筋也,筋脉纵缓,小腹隐痛,阴器自强;在回肠也,肛门秘涩,里急后重;在玉房也,男子遗精,女人白淫;在脑也,眼眵头晕,口吐浊涎;在皮也,肌肤鳞起,毛枯发焦;在骨也,版齿①[注:亦作“板齿”,即门牙。]黑燥,大杼疼痛;在髓也,肩背疼倦,肠骨酸疼;在筋也,眼昏胁痛,爪甲焦枯;在脉也,心烦体热,痛刺如针;在肉也,自觉身热,多不奈何,四肢𥆧动;在血也,毛发焦枯,有时鼻衄,或复尿血。凡此诸症,多是热病后食肉油腻,行房饮酒,犯之而成。虽然,此特总论虚劳之在脏腑者耳。若以究竟言之,则人身之中虽有五脏六腑之属,其根专属乎肾。肾为元气之本,都会关司之所,虽曰心能操肾之权,此特言未致病之先,其理则然。而至于病所以成,所以深,所不可药石之症,未有不至肾劳、肾伤、肾极而后定者也。即如从内有忧思恐惧之伤,人但知心伤耳,不知其肾已伤矣。心火燥,则肾水竭,水竭而火势乃炎也。从外有寒暑湿热之伤,人但知肺伤、脾伤、形伤耳,不知其肾已伤矣。内虚故邪入,邪客久而内益虚也。以此例之,脏腑之象如珠可数,总之病而可以虚劳为言,则无论所病者何脏腑,而肾之病也必矣。且也肾之病又有辨焉。有因内伤外感而烁其元者,有因房劳过度,淫思悬忆②[注:长久牵挂,不能释怀。]而亡其精者。
伤,而病及肾者易治;肾受伤,而病及他经者难治。此又不可不知也。故治虚劳之法,当以滋肾水、清心火为主,而养气补血,保肺化痰,随症消息之。至于治蒸,用五蒸汤为主,亦随症加减,兼以节欲寡思,生全可望矣。
治例
凡治虚劳症,当分阳虚与阴虚。大抵脉来软弱、濡缓、迟微,或虚大无力,或上半日转剧,倦怠,心烦,自汗,反觉火上炎,午后即安,手冷面白,是为阳虚。盖阳虚则阴盛,治之宜以辛、甘、淡,如四君子汤、补中益气汤之类。如脉来涩数芤细,逼指空大,或下午及夜为甚,身恒热,瘦而憔悴,色黑,两颊赤,便涩,口鼻干,为阴虚。盖阴虚则阳盛,治之宜以苦、酸、咸,如四物汤、补阴丸之类。若阴阳俱虚者,二症兼治。
凡虚劳潮热者,切不可过用寒凉,如芩、连、栀、檗辈,以泻其阳气;秘结者,切不可骤与疏泻,如大黄、牵牛辈,以损其真阴;喘咳者,切不可妄施发散,如麻黄、羌、防辈,以耗其真气。见血者,不可错认为热,而概以凉血为事,亦不可混以为虚而遽投补益,但宜中和清利之剂,调平脏气,使火邪退,正气复,然后察病胜克,徐徐温养滋补,以久取效。若一得之,便行补益,则邪气得补,遂入经络,是何异闭门而逐盗也。《局方》辛燥,尤所禁投。
凡虚劳发热,未有不由瘀血者,而瘀血未有不由内伤者。人之饮食起居,一失其节,皆成内伤。故一切虚极羸瘦,或腹满胸背痛、不能饮食等症,必内有干血,肌肤甲错,两目黧黑。缓中补虚,大黄䗪虫丸主之。俟死血既去,而后详究病因,参合色脉以治之。
经曰:形不足者,温之以气。温者,养也。温存以养,使气自充,气充则形完矣。非用温热药,如鹿茸、苁蓉、雄、附及丹砂、乳石之流也。又曰: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盖谓谷、肉、菜、果之类,乃出于天赋自然冲和之味,非谓出于人为,如醯①[注:醋]酱豆任偏厚之味也。
凡虚劳症,各脏俱有虚寒、实热之分,必须区别而治。假如肝劳者,虚寒则口苦骨疼,筋挛烦闷,宜续断汤,灸肝俞;实热则关格牢涩不通,眼目赤涩,烦闷热壅,毛悴色夭,宜羚羊角散。心劳者,虚寒则惊怖恍惚,神思不定,宜远志饮子、酸枣仁汤;实热则口舌生疮,大小便秘涩,宜黄芩汤。脾劳者,虚寒则气胀咽满,食不下,噫气,宜白术汤、嘉禾散、大健脾饮;实热则四肢不和,胀满气急不安,宜小甘露饮。肺劳者,虚寒则心腹冷气,胸满背痛,吐逆,宜温肺汤;实热则气喘,面目苦肿,宜二母汤。肾劳者,虚寒则遗精白浊,腰脊如折,宜羊肾丸;实热则小便赤黄涩痛,阴生疮,宜地黄丸。
凡六极之症,即所谓损也。经云:损其肺者益其气。肺主气,气者,阳也。肺通气于天,必用轻清升浮之剂,然后可以补肺之虚而益其气也,如四君子、益气之药也,皮聚毛落者宜用之。然肺损者,宜参术调中汤主之。损其心者调其荣卫。心主血脉,血为荣,气为卫,故损其心者,宜双和汤、八物汤、十全大补汤。神不足者,宜人参养荣汤、天王补心丹主之。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脾胃者,谷气之本也,饥则伤脾,饱则伤胃;脾喜温而恶寒,胃喜清而恶热。故补其脾胃者,四气俱备,五味相济,宜参苓白术散、补中益气汤、益胃汤主之。损其肝者缓其中。肝主筋故肝损则筋缓不能自收持,宜加味虎潜丸。如梦鬼交者,宜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主之。损其肾者益其精。肾藏精,精不足者,补之以味,谓味之厚者,降沉之剂也,宜六味地黄丸、滋阴大补丸、加味虎潜丸主之。
凡虚劳之症,大抵心下引胁俱痛。盖滞血不消,新血无以养之也。宜活血药中加韭汁、桃仁泥之属。
凡劳瘵兼积痰,其症腹胁常热,头面手足则于寅卯时分午有凉时者是也。宜以霞天膏入竹沥,加少姜汁,调玄明粉行之。若顽痰在膈上,胶固难消者,须行吐法,或用滚痰丸下之。
凡人有面色如故,肌体自充,外看如无病,内实虚损,俗呼为桃花蛀,当审有何证候,于已上诸方消息用之。
凡有服寒凉药,症虽大减,脉反加数者,阳郁也,宜升宜补,大忌寒凉,犯之必坏。
凡劳疾,久而嗽血,咽疼无声,此为自下传上;若不嗽不疼,久而溺浊脱精,此为自上传下。又骨蒸之极,声嗄①[注:嘶哑]咽疼,面黧脉躁,汗出如珠,喘之气促,出而无入,毛焦唇反,皆死证也。又骨肉相失,声散呕血,阳事不禁,昼凉夜热者死。
凡脉大为劳,虚极亦为劳,浮而大与数为劳,男女虚细而弱为劳。脉来虚微细弦者,阴阳俱不足。脉弦而大,弦则为减,大则为芤,减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抟,妇人则半产漏下,男子则亡血失精。
尸注
尸注者,世所谓传尸劳是也。其名有五:曰蜚、曰随、曰寒、曰丧、曰尸是也。其虫行怪异不一,在人身中。食人精血骨髓,一旬之中,三日一游食,一息五日。游则人剧,息则人安,久而食尽人之骨髓,而人毙矣。复出旁及他人,其亲戚之属,一感其气,体虚弱者则袭之矣。然其名状虽不一,传变虽不同,亦不过五脏之中耳。一入人身,先至肾起,令人腰背拘急,两耳飕飕,响如风声,胫骨酸疼,饮食减,卧则遗精。以次传心,令人夜卧心惊,出盗汗,食无味,五心热,两颊赤纹,心气烦热。心传肺,令人咳嗽上气,鼻干口燥,不闻香臭,肌肤枯燥,或如麸皮①[注:小麦的皮屑。此指人的皮肤枯燥剥脱,状如麸皮。]起,或如虫行状,或时疼痒。肺传肝,令人两目晄晄,不能远视,或干涩赤疼,睡卧不安,常欲颦眉②[注:皱眉。]。肝传脾,令人两胁虚胀,食不消化,时或泻利,腹满雷鸣,唇口焦干,或生疮肿,发无润泽。此传变之候,克其所不胜,乃贼邪也,实为难治之症。大法当以保养精血为主,而祛虫次之。然愈者亦百不一也。
治例
凡欲辨此症,将安息香焚之,令病人吸之,不嗽,非此病也。若烟入喉,嗽不已,则用药治之,如天灵盖散、獭肝散之类。又法:用乳香焚之,令病人将手背熏之,手掌中以帛覆之,熏之良久,手背上生毛,长寸许,白者黄者可治,红者难治,青者黑者必死,其法最验。无毛者非此症也,属虚劳之症也,当从虚劳治法。
血症
经曰:营者,水谷之精气。营出于中焦,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气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故独得行于经隧。又曰: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又曰: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故血之气,异名同类焉。又曰:冲脉者,为十二经之血海。又曰:阳道实,阴道虚;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由此观之,气血虽有无形、有形之异,而血即气之所生,上下东西,随气而行。然虽流行不息,而各络之中皆有定气以固之,而不溢泄于孔窍之外。故凡其经之气逆,则所属之络气不能固,而此络所属之孔窍遂为出血,如肺溢于鼻、心溢于舌之类。大约一孔出血,周身枯槁,而从下泄者其势缓,从上溢者其势溃。盖血之流沁,本和平顺下,倒冲则失气之常矣。此即孟氏论水之说,可喻也①[注:此即孟氏论水之说,可喻也 《孟子·离娄下》:“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意谓有源之水,可以串流不息;无源之水,容易干涸。作者用以说明血之正常运行,本于气之正常运行,故治血当先降气。喻,明白。]。经曰:犯热则血溢、血泄、淋、崩、呕、衄。又曰: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又曰: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又曰:脾移热于肝,则为惊衄吐血。丹溪曰:诸见血皆为热症。又曰:口鼻出血,皆是阳盛阴虚,有升无降,血随气上,越出上窍也。大法当以活血降气为主,而或攻或补,各调其宜,慎勿图效旦夕,专用寒凉止塞之药也。
治例
凡血从鼻而出者,谓之鼻衄。鼻通于脑,血上溢于脑,所以从鼻而出。且鼻者,肺之窍也。七情内伤,火来克肺,迫血妄行,血行清道而然。此暴病也,治以犀角、升麻、栀子、黄芩、芍药、生地、茅花、阿胶之类。大率用药,主于清凉。然所因不同,亦须区别。若伤风寒暑湿,流传经络,涌泄于清气道中而致,当从外因治。如饮酒过多,啖炙煿辛热,或堕跌车马,伤损而致,当从不内外因治。如七情动血,随气上溢而致,当从内因治。其有病衄后,血因旧路,一月或三四衄,更有洗面而衄,日以为常者,此即水不通,借路之意也。并宜茅花汤,调止衄散。若先因衄血,衄止而变生诸症,或寒热间作,或喘急无寐,病状不一,渐成劳惫者,当求之虚损门。
凡舌忽出血如丝,谓之舌衄。以炒槐花末,或炒黑蒲黄末掺之,或用发灰二钱,米醋调服,且傅①[注:原作“传”,形近而误,据文义改。傅,通“敷”。《广雅·释言》:“傅,敷也。”]血出处。
凡血从毛孔而出,谓之肌衄。以男胎发烧灰盒②[注:覆盖。]之自愈。
凡血从齿缝而出,谓之齿衄,又曰牙宣。有风壅,有肾虚。风壅者,消风散内服外擦。肾虚者,以肾主骨,齿者骨之余,火乘水虚而上炎,服凉药而愈甚,宜盐汤下安肾丸。仍用青盐炒香附黑色,为末擦之。亦有胃热牙疼,而龈间出血,以至崩落,口臭不可近人者,宜服清凉散、甘露饮。
凡耳中出血,谓之耳衄。以龙骨煅研,吹入即止。如左关脉洪弦,宜柴胡清肝散。如尺脉或躁或弱,宜六味地黄丸。
凡热壅于肺,令咳嗽血,久嗽损肺,亦能咳嗽。血热壅者易治,不过凉之而已,宜金沸草散加阿胶,痰盛加贝母、瓜蒌仁之属。损肺者难治,渐成劳矣。若咳白血者必死。白血,浅红色,似肉似肺也,宜补肺汤加阿胶、白及、薏苡仁之属。若气急者,更加杏仁、桑白皮。又丹溪云:咳血乃火升痰盛,如痰带血丝出者,宜童便、竹沥主之。
凡咯血,不嗽而咯出血也。咯与唾少异:唾出于气,上无所阻;咯出于痰,气郁于喉咙之下,滞不得出,咯而乃出。然皆出于肾也。初起宜白扁豆散去半夏加贝母、生地、藕节之类。又法以生姜一片,四面蘸百草霜噙咽,无味则易之。一方用童便、青黛,以泻手足少阳、三焦与胆所合之相火,而姜汁为佐,四物、地黄、牛膝辈以补肾阴而安其血,久久自愈。
凡吐血,皆是七情内伤,阴虚火动,火载血上,错经妄行,法宜降气,不宜降火。气有余即是火,气降则火降,火降则气不升,血随气行,自无溢出上窍之患,如苏子、降香、麦冬、童便之属。
凡上膈壅热吐血,脉洪大弦长有力,精神不倦,或觉胸中满痛,或血是紫黑块,暴吐一二碗者,乃热伤死血于中,吐出反好。然血必下出乃顺,血既妄行,迷失故道,不去蓄利瘀,则无以御之。法当用生地黄、赤芍药、牡丹皮、当归、荆芥、滑石、玄明粉、醋制大黄、桃仁泥之类,引入血分,从大便导之,使血下行,以转逆而为顺,则去者自去,生者自生,诚妙法也。若日用芩、连、栀、檗之类,辅四物而行之,脾胃败,气血伤矣。
凡血既下行之后,须用薏苡仁为君,多至于两许。百合、麦门冬、鲜地骨皮为臣。嗽则加枇杷叶、五味子、桑白皮,有痰加贝母,皆气薄味淡,西方兑金①[注:文王八卦兑卦为西方,属金,故云兑金。]之本药。因其衰而减之,自不再发,虚劳尤宜。
凡劳伤太甚,气虚不能摄血者,其脉必微弱虚软,精神疲急。法当用独参汤大补之,又非前法可比。
凡从呕而出者,谓之呕血,吐则无声,呕则有声,皆因大怒伤肝,气逆上冲而然也。宜平肝清气,如四物汤加苏子、橘红、沉香、童便,或茅根煎汤,磨沉香服之。
凡因劳心过度,不能统血,及烦闷倦怠者,茯苓补心汤、归脾汤。
凡一种身受寒气,口食冷物,邪入血分,血得冷而凝,不归经络而妄行者,其血必黯黑,其色必白而夭,其脉必微迟,其身必清凉,此又宜以理中汤治之。盖理中能止伤胃吐血,以其方最理中脘,分利阴阳,定安血脉故也。凉血之剂,慎勿妄投。
凡饮酒吐时,血从吐后出,或因啖辛热而得吐血之证,名曰肺疽,宜大蓟散。古方用红枣烧存性,百药煎煅,等分为末,米饮调服。
凡时或吐血两口,随即无事,数日又然,经久不愈,宜黑神散和小乌沉汤常服。
凡吐血发渴,名为血渴,宜生脉散加黄芪、地黄、葛根、枇杷叶,量胃气虚实加减。
凡小便尿血,色鲜,不作疼,名曰茎衄。皆由房劳过甚,精气竭绝,阴虚火动而然。宜峻补其阴,如六味丸加减,或发灰散。
凡结阴者,阴气内结,不得外行,血无所禀,渗入肠间,大便下血,其脉虚涩,故曰结阴。宜结阴丹。
凡下清血色鲜者,肠风也,是为风湿燥热相郁而然。至相郁既久,则下浊血而色黯,即为脏毒。两者总之,外风内热,不可专以肠风为六淫之风,脏毒为内脏之毒也。脏连丸、莲蒲散之类。
凡肛门下血如线者,脉痔也,芎归丸主之。
凡血下,另作一派,泄①[注:快速溅出的样子]出有力而远射,四散如筛下,腹中大作痛,乃阳明气冲热痛所作也,是为肠澼。宜升阳除湿和血汤,或凉血地黄汤。若血下深紫黑色,腹中寒痛,喜热,右三部脉弦,按之无力,关脉独紧,是兼内寒。宜益智和中汤。
凡先血后便,此近血也,由手阳明随经下行,渗入大肠,传于广肠而下者也。宜参赤小豆当归散。
凡先便后血,此远血也,由足阳明随经入胃,淫溢而下者也。宜参黄土汤。
凡下血不止,已为脾虚不能统血,治不得方,多成蛊胀。宜以理脾为先,如补中益气汤加减。
凡诸失血后,多令面黄。盖血去则无所荣,故面见黄色,宜养荣汤、十全大补汤。妨食者四君子汤加黄芪、扁豆。亦有遍身黄如疸症者,但不及耳目耳。
凡小腹痛而血块黯黑者,是瘀血得下,非血泄之病也。求之诸症门,自各有治法。
凡失血者,脉静身凉为易治,脉大身热为难治。
遗精
遗精之病有二:梦交而泄者曰梦遗,不梦不交而自出者为滑精。精神至此,可谓失守甚矣。盖肾者,受五脏之精而藏之者也。其所以能受能藏,以其肾气强也。若肾气弱,则虚火浮动,引精而出,肾不能藏矣。气弱之久,脾胃所纳水谷之精,不与元生之精相会相摄,一乘火动,竟自泄出,肾非惟不能藏,且不能受矣。但认此症者,切勿与白浊、淋病同原而治之。盖遗精者之虚火内热,非由火盛烁精,乃由阴虚而后火动。或因禀气自弱,或因雕琢①[注:指严厉管教]太早,或因郁、因劳、因惊,或因脾气虚弱。其中全是虚寒之气,故不能禁持,即不思淫而亦泄,此正五脏皆寒之人也。粗工见其虚火内热,即谓之热,不知房劳思想之人,亦必待虚甚而后发其热,正为寒也。丹溪乃云梦遗、滑精为热,当降其火。夫热则流通,寒则结聚,此不可执。人身精气津液,热则阳强而闭塞,寒则阴弱而滑泄,势之必然。若云热,则沉结凝塞为浊矣,岂有反滑者哉。至若复降其火,则虚火转炽,而真火日衰,精日冷而死为邻矣。法当以固精补肾为主,又察其致虚之由以治之,而清心火次焉。盖肾充则火自伏,而精自有所受藏,不至妄行矣。慎之哉!
治例
凡梦中交而遗者,乃心虚神交也,以温胆汤去竹茹,加远志、酸枣仁、茯神、莲肉、人参之类,吞下固阳丸,或玉华等丸。
凡下元气脱,精不固而滑者,乃肾虚精滑也,以正元饮加牡蛎、肉苁蓉之属,或鹿茸丸、山药丸、固元丸之类。
凡欲心太炽,思想无穷,所欲不遂而致者,当从心治,心清则神宁,而火不妄起。宜远志丸、茯神汤加减。
凡因用心太过,二火俱起,夜不得睡,血不归肝,肾水不足,火从阴虚入客下焦,鼓其精房,精不得藏聚,而玉茎稍着物则遗者,当上补心安神,中调脾虚,升举其阳,下用益精固阳之剂。
凡梦遗有属郁滞而致者,不可用龙骨、牡蛎等涩剂,当用沉香和中丸下之,次用导赤散,大料煎服则愈。
凡有壮年气盛,久节房事而遗,此虽不至为虚弱之苦,然精既不固,即是真神失守,阳气衰微,不可作热治,但可清心丸主之。
凡有经络气热而亦遗者,此正肾不能关司,而虚火浮动,不可作热治,但勿即以热药引之,亦宜清心丸。
凡有饮酒厚味痰火之人,因湿热内郁,脾胃受伤,清浊不能升降而致者,宜苍朴二陈汤加黄柏、升麻、柴胡,俾清气升,浊气降则止。
凡有鬼魅相感而致者,由脏腑虚,神不守,故鬼气得而乘之。其状不欲见人,如有对晤,时独言笑,或时悲泣,脉来乍大乍小,乍有乍无,或脉来绵绵不知度数,而颜色不变者,是其候也。宜朱砂辟邪丹。
凡失精家,少腹弦急,阴痛,头目昏,发落,脉极虚、芤、迟,是精气夺也。
凡脉来两尺洪数,主便浊,失精;心脉短小,必遗精便浊。
便浊
便浊与遗精,其症若相似。然遗精者精极虚,便浊者虚未极,而遗精者由寒,便浊者由热,遗精者各经之虚皆有以致之,便浊者皆肝肾二经之火也。向来以湿热二分者属赤白浊,不知赤固热矣,白亦岂得为湿?盖肾者,精之门户,而肝又为门户约束之具。五脏皆有火,而相火之寄于肝者尤烈。心火动而肝火为之助其势,则熏炙燔灼于中,既逼出肾水,而又无以发泄之。或发泄虽甚,而肾水时常欲出,又逢内火熏蒸热极,则色变如脓,或血流小便,而茎痛如割也。人身五脏,未尝有湿,湿则必从饮食风邪而入,纵入留脾肺,亦止能壅塞湖水,何以使肾精变色,而为欲出不出之苦。湿既入中,亦必逢肝火相蒸热极,则湿气皆化为热,而肾始不堪,故为脓为痛。若以湿字分属对待而言,则是不察经络之由来,而治法亦不辨矣。经云:思想无穷,所愿不得,意淫于外,入房太甚,宗筋弛纵,发为白淫。河间所谓热则浑浊,寒则清洁,斯得之矣。法当遏其淫思,达其败精,而后清其心火,平其肝热,分利阴阳,则自止矣。
治例
凡淫思不遂,致便浊如脓者,皆肝肾火结,宜萆薢分清饮。
凡房劳过度,宗筋弛纵,精随溲溺欲出者,皆炎火燥精,宜内补鹿茸丸、茯菟丸、芡实丸、珍珠粉丸、治浊固本丸。
凡溺出下浊亦赤,口渴,时发热者,此乃精亏内躁,热血下坠之故,宜清心莲子饮、瑞莲丸、导赤散。
凡有过食膏粱,以致便浊者,此皆湿热内蒸,水道不利,不可混以为精浊而以浊治也。
凡尺脉虚浮急疾者难治,迟者易治。
遗溺
经曰: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仲景云:下焦竭,则遗溺。竭者,气竭也,其气不能自禁制也。肾脏虚寒,则小便不禁,法当补气壮阳暖下元,是其要也。
治例
凡小便不禁者,因心肾气虚,阳气衰冷,传送失度,则有遗溺之患,宜家韭子丸、菟丝子丸。
凡小便频数,肾与膀胱俱虚,客热乘之,虚不能制火,致令尿少去频。当以人参、黄芪之类补其真气,不愈,加黄柏、生地。
凡小便多者,乃下元虚冷,肾不摄水,以致渗泄。宜八味丸、菟丝丸。
凡妊娠遗尿,脾肺气虚者,宜补中益气汤加益智。若肝肾阴虚者,宜六味丸。
凡产后小便数者,竟当大补气血。其有因稳婆不慎,以致胞损而淋沥者,亦当峻补。以参、芪为君,芎、归为臣,桃仁、陈皮、茯苓为佐,入猪羊胞一具同煎,极饥时饮之。气血充,胞自充。治亦不可缓。
淋闭
溺与精,所出之道不同。浊病在精道,淋病在溺道。故同一热症,而致之之经络不同。盖肺者,所以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且心以小肠为腑,其水必自小肠渗入膀胱。心热则上蒸于肺,而胞中俱热;胞中热相应,则水道燥竭而为淋。经谓胞热移于膀胱则癃,溺血是也。东垣分气血、上焦、下焦,而上泻肺火,下除肾热,斯为见本之论。丹溪以为湿痰在上焦,宜用吐法。又以为有湿热者,宜苍、附。夫淋闭之专为燥热也,虽由诸经而然,语其要,则河间所谓热结膀胱,一言足矣。假如湿而既至水道不通,则为膈为胀,遂为他症矣,何反为郁塞之状哉。所谓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流散无穷也。法当以除热清火,而分其所由来以治之,则水火渐以相调矣。
治例
凡淋病当分在气在血,以渴与不渴辨之。如渴而小便不利,热在上焦气分,肺金主之。宜用淡渗清肺之药泻其火,以滋水之上源,如茯苓、泽泻、琥珀、灯心、通草、车前子、瞿麦、篇蓄之类。
凡不渴而小便不利,热在下焦血分,肾与膀胱主之。宜用气味俱阴之药除其热,泄其闭塞,以滋膀胱肾水之下元,如滋肾丸。
凡淋,有气、血、石、膏、劳五种。气淋者,气壅不通,脐下沉痛余沥,瞿麦汤、石韦散。血淋者,小便涩痛,遇热则淋血不止,赤白散、犀角地黄汤;如色鲜,则属心与小肠虚热,导赤散去甘草,加黄芩;色瘀则属肾与膀胱火,五淋散、牛膝膏。石淋者,溺如沙石之状,茎强痛甚,此属膀胱蓄热而成,神效琥珀散、鳖甲散。膏淋者,溺出如脂膏,如积痰,萆薢分清饮、甘豆汤、海金沙散。劳淋者,劳倦则发,痛坠及尻。劳伤,四物加知、檗、滑石、琥珀;虚甚,鹿角霜丸、六味丸。
凡老人便后淋沥,或少年亦有此者,全是气虚,宜补中益气汤。
凡有人服金石药多成淋者,系余毒,宜紫雪和黄柏末丸。
凡淋症,妇人患之者尤多,俗呼为白淋。因妇人气甚郁,故稍属肾气虚弱者,一遇劳遇怒即发。其平日淋病由来,大约与男淋相似,但妇人本气属阴,不妨参以调气燥涩之药。至于胞痹者,热客胞中,小腹膀胱按之内痛,宜肾着汤、茯苓丸。妊娠淋者,胞系于肾,肾间虚热而成,名日子淋。如颈项筋挛,语涩、痰甚,用羚羊角散;小便涩少淋沥,用安荣散;肝经虚热,用龙胆泻肝汤、加味逍遥散;腿足转筋,急用八味丸,缓则不救。服燥剂而或频数,或不利,用生地、茯苓、牛膝、黄柏、知母、芎、归、甘草;肺气虚,用补中益气加山药、麦冬;阴挺痿痹而频数,用地黄丸;热结膀胱,用五淋散;肺脾燥不能化生,用黄芩清肺饮;产后淋者,热客于脬,频数涩痛,气虚,兼热血入胞中,则血随小便出,而为血淋,用六味丸、滋阴肾气丸。大抵胎前当安胎,产后当去血。
凡脉盛大而实者生,虚小而涩者死。
三消
消渴者,乃阴虚阳盛之症,水火不能相济也。天一生水,肾实主之。膀胱为津液之腑,所以宣行肾水者也,赖肺气下输以滋生,故肺为津液之脏,自上至下,三焦脏腑,皆囿乎天一真水之中。经谓水之本在肾,末在肺者是也。真水不竭,安有所谓渴哉?人惟淫欲志意思虑无节,酷啖炙煿、糟藏①[注:用酒糟腌制过的肉类、鱼类]、咸酸、酢醢②[注:酸味的鱼肉酱。酢,同“醋”,酸的。]、肥甘浓厚之物,或以金石之药济其欲,于是一身之中,纯乎邪热,以致炎火上熏脏腑,燥烁津液,口干口燥,咽枯,引水而莫能自禁。其为症有三:曰消渴,曰消中,曰肾消。分上、中、下三焦而应焉。其有五石③[注:指阳起石、钟乳石、灵磁石、空青石、金刚石,皆为壮阳之品。]过度,不守禁忌之人,真气尽耗,火气独留,而肾为之虚热,阳道兴强,不交精泄,则谓强强中。消渴轻也,消中甚焉,消肾又甚焉。至于强中,则不可论治矣。盖其所食之物多从小便而出,甚而水气浸渍,溢于肌肤,则为胀满。或猛火盛炎,留于分肉,则发为痈疽,此又病之深而症之变也。大法当抑阳火,滋肾水,使心火下降,肾水上升,阴匀勾停,水火相济,三焦和平,二火①[注:谓君火、相火。]守位,则何消病之有?
治例
凡消渴者,是心火刑肺金而作渴。因心火散漫,不能收敛,胸中烦躁,舌赤烈而唇红,饮水多,小便数少,病属上焦。经曰:心移热于肺,为鬲消②[注:心移热于肺,为鬲消:鬲,同“膈”。《素问·气厥论》作“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多一“传”字。]是也。法当降火清金,人参白虎汤主之。如不能食者,钱氏白术散倍干葛,或清心莲子饮。
凡消中者,胃也。能饮食而肌肉消,善饥。盖为传送太急,不能津泄,小便赤黄如泔,病属中焦。叔和所谓口干,饶③[注:多。]饮水,多食亦肌虚,癣成消中是也。法当下之,宜调胃承气汤、三黄丸、黄连猪肚丸④[注:卷九“三消”方药篇作“猪肚丸”,方中无“黄连”。]。
凡下消者,肾也。小便浊淋如膏,腿膝枯细,骨节酸疼,渴欲饮水,或随溺下,耳轮焦干,病属下焦。叔和所谓焦烦水易亏是也。法当滋阴,宜六味地黄丸,或四物加黄柏、知母、玄参、五味子、人乳。
凡治消渴,初宜养肺降心,久则滋肾养脾。盖本在肾,标在肺,肾暖则气上升而肺润,肾冷则气不升而肺焦。然心肾皆通乎脾,养脾则津液自生也。
凡三消久,而小便作甜气,在溺桶中滚涌,其病为重。更有浮在溺面如猪脂,溅在桶边如柏烛①[注:用柏脂做成的蜡烛。]泪,此精不禁,真元竭矣。
凡脉来数大者生,沉小者死。实而坚大,细而浮短,皆不治。
眩运
眩运之运,与头运、头重、头痛等不同。头运之病在头,眩运之病在目;头运之病在腠理,眩运之病在神思。腠理者,邪浅也;神思者,邪深也。邪深者,内伤也;邪浅者,外感也。迥乎其不相及也。经云: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营卫魂魄之所常营也,神气之所生也。神劳则魂魄散,志意乱,故邪中于项,因逢其身之虚,其入深,则随眼系以入于脑,入于脑则脑转,脑转则引目系急,目系急则目眩以转矣。目者,心使也。心者,神之舍也。故神精乱而不转,卒然见非常处,精神魂魄,散不相得,此正眩运之谓也。总之皆由精神虚弱,七情受伤而然。治之者,求之神思精魄,吾不得而见之矣。何不求之痰火气血,而反以风寒暑湿为言,何啻驱介胄而琴瑟之②[注:驱使武士而操琴弄瑟,谓方法不当。]也。慎之哉!
治例
凡眩运多属痰火,但分虚实多少而治。如阴虚相火上炎者,宜滋阴降火。如两手脉伏,面色萎黄憔悴,属气虚生涎,浊气泛上,其涎亦令头眩,恒见于郁悒之人及妇女辈,宜舒郁为主。
凡眩运,上实下虚所致。所谓下虚者,血与气也;上实者,痰火泛上也。急则治痰火,缓则补元气。
凡淫欲过度,致伤精血,肾虚不能纳气归元,诸气逆奔而上者,宜益气补肾汤。
凡早起眩运,须臾自定,日以为常者,属阳虚,补阳则止。或胃有老痰亦然,宜滚痰丸。其日晡而作,顷之而定,亦日以为常者,属阴虚,滋阴则止。
凡因怒气伤肝,逆气上行,令人眩运,眉棱骨痛,目不可开,寸脉多沉。此症妇人最多,七气汤、玉液汤主之。
凡因金疮、吐衄、便下失血及妇人崩漏致虚,使肝家不能收摄荣气而然者,宜补肝益气汤①[注:据原目录,当作“补肝养荣汤”]。
凡大病初起,元气未复,起立欲倒者,宜补中益气汤倍参、芪,加天麻。有痰,加二陈;有火,加黄柏。
诸汗
汗者,湿热之所动也,经以心言,东垣以脾言。五脏皆有,独归心与脾者,以其为湿热之总司耳。自汗、盗汗,百病皆有,当各从其属以治之。此之言汗者,言平人无他大症,而时常有汗者,大抵自汗缘肺气之不足,盗汗为心肾之有亏。法当收敛心神,滋补肾水,益其肺气,固其腠理。总之以虚治之,汗无不辑②[注:收敛]矣。
治例
凡自汗者,不分寤寐,无端自出。经云:阳虚阴必乘。故发厥而自汗,是为阳虚。宜补中益气汤倍参、芪、术,加白芍药以治之。或加麻黄根、制附子、浮小麦为引。其升麻、柴胡须用蜜炙,以制其升发慓悍之性,又欲其引参、芪至表,殊不可少。或黄芪建中加附子。
凡盗汗者,在熟睡中出,觉则倏然而收。经云:阴虚阳必凑。故发热而盗汗,是为阴虚,宜当归六黄汤加酸枣仁之属。亦有酒客多人,睡中汗多者,亦宜滋阴除湿解热。
凡不问冬夏,额上常有汗出者,名曰漏风。因醉后当风坐卧,风湿入窍,以致相蒸汗出。宜黄芪六一汤加防风、麻黄根、桂枝之属。
凡有头汗者,或食汤饭酒面,使热蒸于上,此阴虚不能以附阳也,亦当归六黄汤。若鼻上汗,肺虚乘热也,宜人参固本丸主之。
凡脾胃素弱,食不运化,滞于中宫,蒸之出汗,气口脉多弦滑,但消痰健脾,不必止汗。
凡有思虑过度,止心孔①[注:指心窝局部。]出汗者,名曰心汗。宜生脉散、天王补心丹,煮猪心食之。
凡下焦湿热者,至阴之处,或两腿挟中,行走动作,汗出腥秽者,曰阴汗。宜龙胆泻肝汤加风药,以胜其湿,或二妙丸,外用密陀僧,研极细,加蛤粉扑之妙。
凡有遇天寒则手足汗者,此阳盛于阴也,宜滋阴补肾丸。
凡汗出服药若不止者,只以清心火、养心血为主。
凡汗淋如雨,汗出如胶,及衄而躁者,难治。
凡心脉微而涩,濡而虚,尺涩或滑者多汗。
短气
短气者,气短而不能相续。仲景论短气,皆属饮。然痹积虚寒,皆能令人短气。更有少气者,大略相似。然短气从利水,少气从补治,不可不审也。
治例
凡病人无寒热他苦,只短气不足以息者,此痰实也,宜二陈汤加瓜蒌实、桑白皮之属。
凡因过饮而短气者,此饮也,以五苓散导之。若肺停饮,苦喘,短气危急者,以小青龙汤治之。
凡喘逆倚息,短气不得卧,人形如肿,此支饮也,导痰汤主之。
凡胸中觉寒而气短者,此胸痹也,宜杏仁、茯苓、甘草、姜、橘之属。如胸中作疼,喘咳,肩背痛,则用瓜蒌半夏薤白汤主之。
凡咳喘而气短者,肺虚也,款花补肺汤主之。
凡留饮者,其人膈上素有痰,气短而渴,或作四节历节痛,以疏风导痰之药治之。
凡有衣薄,及处阴湿之处,与气郁而短气者,用滚汤熏口鼻自安。
凡少气者,气少不足以言,与怯然少气者,是水道不行,形气消索①[注:消散]也。治以生脉散、独参汤之属。
凡脉来寸沉,胸中多短气。
惊悸
惊者,因外有所触而卒动也,胆经病也。经曰:东方青色,入通乎肝,其病发惊骇。其症之起也,或因耳闻大声,目击异物,遇险临危,忽然惊怖,以致胆气虚怯,甚则心跳欲动,有触即发也。悸者,本无所惊,自心动而不安,惕惕如人将病之状①[注:惕惕如人将病之状《医学纲目》卷二十九作“恐者自知如人将捕之状”,“将病”作“将捕”,义长。],不能独自坐卧。此心病也,即怔忡之谓也。皆由忧思太过,耗散真血,神无所依,故无时而然也。丹溪云:人之所主者心,心之所养者血,心血一虚,神气失守,失守则舍空,而痰入客之,此惊悸之所肇端也。大法惊者与之豁痰定惊,悸者与之养心清火,胆气壮而心火平,厥疾无不瘳矣。
治例
凡因事而惊,神不守舍,则痰涎入舍,而神不得反者,寿星丸。或控涎丹加辰砂、远志之属。
凡卧中多惊而溲出者,邪在肝肾之间,真珠母丸、柴胡、泽泻、独活之类。
凡惊悸,眠多异梦,随即惊觉者,宜温胆汤加酸枣仁、莲肉,以金银煎,下十四友丸。或镇心丹、琥珀养心丸。
凡平日心胆虚怯,触事易惊,以郁气生痰涎,与气相抟,变生诸症,或气短悸乏,或自汗惊恐,温胆汤加人参。
凡常时心跳者为血少,宜天王补心丹、琥珀养心丸。
凡怔忡,心中惕惕不安者,宜定神汤加减,更②[注:更:再。]琥珀丸,和玉屑服之。
凡怔忡有因停水于胸中,水气上乘,心火恶之而不安,亦使人有冲冲③[注:冲冲:心神不定貌。南朝梁·何逊《七召》:“神忽忽而若忘,意冲冲而不定。”]之状。其症胸中渗漉有声,如导痰汤加酸枣仁,下寿星丸,或茯苓饮子之类。
凡人有失志者,由所求不遂,或过误自咎不已,若有所失,宜温胆汤去竹茹,加人参、柏子仁各一钱,下定志丸。
凡人有痞塞不饮食,心中常有所歉,喜处暗地,或倚门后,见人则惊避,似失志状。此为卑栗①[注:胆怯畏惧之状。]之病,以血不足故耳,宜人参养荣汤。脾胃不足者,谷神嘉禾散加当归、黄芪之类。
凡脉寸动而弱,为惊悸,肝脉动,为暴有惊。
痉症
[注:原作“瘛(ch)”,据原目录改。]
夫痉病,口噤,角弓反张是也。其发大率与痫症相似。但痫症身软,口不噤而时即省;痉则身强直,而口噤不能即省,甚至有昏冒而遂亡者。经曰:诸痉项强,皆属于湿。又曰:诸暴强直,皆属于风。大抵因风、湿二气袭于太阳之经,伤其大筋,筋牵而急,痉乃作矣。然痉有刚、柔之分,不可不辨。更有诸虚之症,表虚不任风寒,亦能成痉。产后、金疮、扑仆伤、痈疽溃后、一切去血过多之症,亦能成痉。是则虚为本而风为标也。亦有绝无风邪,忽筋脉挛急,角弓反张者,盖血脱无以养筋故也,切不可作风治而用风药,恐燥其血而多致不救。大法宜补养气血,兼之降痰清火,斯得之矣。
治例
凡人风气胜者为刚痉,风性刚急故也。其症无汗恶寒,胫急,胸满,口噤,手足挛急,咬牙搐搦,角弓反张者是。宜葛根汤主之。
凡湿气胜者为柔痉,湿性柔和故也。其症微热,多汗,不恶寒,四肢不收,时时搐搦,开目合口者是。宜桂枝葛根汤主之。
凡一切气血虚为痉者,俱宜以参归养荣汤加减,养血驱风饮。凡脉来按之筑筑然,而强直上下行者,痉也。
痫症
痫病,古谓之癫痫,岐伯名为胎病。胎病者,原其在母腹中,受大惊而然也。母与子合气,母受惊,则昏迷癫眩之气中于子之肝,既生之后,病属无形,无从治之,日久日深,肝火浮动,郁为痰涎,而昏迷癫眩之气发,则痫作矣。其发也,总之痰邪冲心,头中气乱,故仆地不省,瘛疭,抽掣,上视,口歪,作六畜之声,其声虽异,不可分属各脏,皆肝受病而痰火之症也。又有阴阳之分:其先身热,瘛疭,惊啼,而后发,脉浮洪者为阳痫,病在六腑,外在肌肤,犹易治也;其先身冷,不惊掣,不啼叫,病发,脉沉者为阴痫,病在骨髓,内在骨髓,难治也。大法以行痰吐痰为主,而相其阴阳以治之,则可以无大患矣。
治例
凡痰多当吐者,用瓜蒂散、稀涎散,吐后用东垣安神丸及平肝药,如青黛、柴胡、川芎之类。
凡虚而不胜吐下者,星香散,加人参、菖蒲、茯苓、麦冬各一钱,全蝎三个,入竹沥,下酥角丸、杨氏五痫丸、犀角丸、龙脑安神丸、参朱丸、琥珀寿星丸。或用天南星九蒸久晒,为末,姜汁打糊,丸如桐子大,每服二十丸,煎人参、麦门冬、茯神、菖蒲汤,入竹沥下。
凡病愈后,痰热药中加养血宁神之药,宜四物、酸枣仁、远志、麦冬、安神丸、至宝丹,服饵不辍,仍加谨节,疾不再作矣。
凡脉洪、长、伏为风痫,浮为阳痫,沉为阴痫,沉小急实,虚、弦急者死。
癫狂附邪祟
《心法》①[注:即《丹溪心法》]云:癫属阴,狂属阳,癫多喜而狂多怒。五志所发,皆实热之所致。或因求望不遂,或用②[注:当作“因”]惊怖失神,或因气郁生痰而痰迷心窍,或因蕴怒成热而热极生风,则为癫狂之症焉。夫癫者,行动如常,亦知人事,但语言无序,作事颠倒,有愧赧③[注:羞愧脸红]羞怯之状,此皆心血不足,神短气少而然也。狂者,狂言乱语,如见鬼神,登高而歌,弃衣而走,不知饥饱,皆胃中实热,中焦痰蓄之所致也。又有妇人产后热入血室,伤寒蓄血发狂之症,治者不可不辨。
治例
凡此症多因痰结于心胸间,治当镇心神,开痰结,邪中者别论。
凡神不守舍,狂言妄作,如心经蓄热,当清心热,牛黄泻心汤、牛黄清心丸。
凡因痰迷心窍者,当去痰宁心,二陈汤加大黄、枳实、黄连等驱痰之药,或大吐之亦可。
凡心血不足者,当养心血,安心神,壮气消痰,如天王补心丹、琥珀养心丸。
凡产后恶露上冲,而语言错乱,神志颠倒者,此败血冲心也,当行恶血,扶正气,则自安矣。其有热入血室者,先灌以童便,后随症调理。
凡伤寒蓄血发狂者,宜抵当汤丸。
凡脉虚者可生,脉实而神脱目瞪者难治。
凡邪祟者,谓冲斥①[注:犹冲撞。]邪恶鬼祟而病也,一名客忤,一名中恶。其症即如癫狂状,未有不因气血先亏而致者,故发则四肢厥冷,身体僵仆,错言妄语,昏不知人,当以苏合香丸灌之,醒后,以平胃散、调气散之属治之。若气血两虚,痰滞心胸,妨碍升降,致如此症,以邪治之,其人必死,是当深辨。
凡脉乍大乍小,乍有乍无,是为邪症。
健忘
经曰:上气不足,下气有余,肠胃实而心肺虚,虚则营卫留于②[注:原缺,据《灵枢·大惑论》“虚则营卫留于下”补。]下,久之不以时上,故善忘也。然所以致气之不调者,或因忧思过度,郁结不开,以致气停肠胃,兼即积饮停痰,心肺益虚,故为之恍惚而记不切。法当调气,使上下交通,而豁痰养血,在治者审之。
治例
凡心气不足,恍惚善忘者,宜归脾汤、天王补心丹。
凡停痰积饮,致善忘者,宜导痰汤加减。
虚烦
虚烦者,心中懊侬,郁郁不自宁之谓。此其病在心,皆心火烦热之故也。须知虚烦与烦躁不同,与不寐亦不同。烦躁者,身体暴而热;不寐者,神思清而疲。此皆不足后所发之症。虚烦之虚,非元气虚弱之虚,乃言其无事可思,无怒可乘,而方寸①[注:指心]之中自为烦扰,不得舒展,犹言空懊恼也,此正有余之症也。此症当在郁闷沉思之人。虚烦者,譬如火焚炎灼之时;烦躁不寐者,犹大火焚后,热气犹存,而景象荒凉也。一切精液竭少,心血不足,皆烦后所成,当在烦躁不寐时议之,岂可当五内焦扰,火气烦郁时,而遽以虚弱之治治之哉。法当降气清火,令之节思为主,而补血养心,施之烦乱渐平之后。凡用治者,全于病症先后之间,酌其盈虚,以为补泻凉热之用。若见一虚字,便以为虚弱,曾②[注:简直]字义未详,何以脏腑为?
治例
凡因心气烦郁,精神恍惚,扰扰不安,皆属内热,以竹叶石膏汤主之,或栀子豉汤。如有痰者,兼治痰。
不寐
不寐者,夜卧清清常觉,各经俱可以致之,但已总归阴分不足,法当以益阴养血为主,而考其来由以治之。人至不寐,亦已虚甚,当急治之毋忽。
治例①[注:原缺,据本书体例补]
凡心思忧郁过度,致心血不足而不寐者,宜天王补心丹、归脾汤。
凡痰气入胆经,以致魂不守舍而不寐者,宜去痰,温胆汤。
凡大病后表里俱虚,津液衰耗,以致阳胜阴微而不寐者,宜补中益气汤,加以酸枣仁、麦门冬之属。
凡妇人产后去血多,发烦不寐,或惊悸自汗者,宜大剂四物汤加炒酸枣仁、枸杞子、牛膝、麦冬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