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调元

天地之间，一气而已，气盛则万物生焉。春夏之交，元气方盛之际也，万物发生，资始流形，含弘广大，天地之精神何如乎？其命于人，气以成形，精神随气以凝焉，故气盛则生子。子者气也，即吾气之有余而滋息耳。《礼》云：三十而壮，有室。盖自婴乳而三十，气盛矣，精神完矣，至是有室，不亦宜乎？今之人童年斲丧①[注：摧残、伤害，特指因沉溺酒色以致伤害身体。]，淫纵无节，以至精神耗，气日消损，安望其生子乎？积阴德以培其本，固元气以完其精，何患乎不生子也耶？夫元气之固，一言以蔽之曰寡欲。盖寡欲则积气储精，待时而动，故曰寡欲多男子。所谓欲者，凡心有所动即是欲。心主血而藏神，肾主精而藏智，心神外驰则精气内乱，焉有静一清宁之气烟温其间？夫人而知寡欲，不但色欲宜节，凡可动心者，更须一切禁止。凡心动则火炽，火炽则神疲，神疲则精滑，而元气之消损由之。尝见人素苦无子，而欲心竟不能节，何惑之甚也？诚致思焉，不幸而无子，此身之外尽属他人，富贵何益哉？但寡欲甚难，常人初用工夫，莫若忍之。忍字以刃加心上，此心知欲之害人而能忍，一如刃之斩绝绝乎物，欲虽未绝，而其寡可必矣。大凡心之营谋攻取，皆谓之欲，皆可以耗元气，而色欲之斩伐尤甚。故云士异床，中土异被。又云服药千剂，不如独卧一夕。

彼营营色欲而不能忍者，火气与精神耗散渐尽，甘自弃身命，以绝子息，不甚愚乎？又有挟阴术而称古圣之奇方，服春药而害生民之真性，尤为可畏，最宜戒之。夫吾人一身，攻之者众。内而喜怒哀乐，外而暑湿风寒，皆戕身之斧斤也！平日不忍此身为多欲贼害，善自调摄以养之，身既充盈，血气强壮，精神完固，何患乎不生子耶？调摄之要，功在心肾。夫人之受胎，初生肾，天一生水也；次生心，地二生火也。肾主藏精，心主藏神，仙家配以坎离二卦，坎为中男，离为中女。善摄生者，行止坐卧念念不放固守丹田，调摄其精神，远色欲、息思虑、少嗔怒、去烦恼、戒躁暴、节饮食、慎起居，则肾水上升，心火下降，坎离自然交媾，在内之男女既合，而在外之男女自蕃矣。

名医罗天益①[注：原作谦，据《广嗣要语·总论》改。罗天益，字谦甫，元代医家学，学医于李杲，尽得其术，整理刊出了多部李杲著作，对传播“东垣之学”起到了重要作用。代表著作《卫生宝鉴》。]云：某年春，桃李始华，适遇雪厚数寸。有一园叟，令举家击树堕雪，焚草于树下。是年本园大熟，而他处萧然。观此，则天地之气尚可以人力转移，况于人身乎？在善调摄而已。

善摄生者，贵有交养之方。尝观富贵之人反多乏嗣。盖富多纵欲而伤精，贵每劳心而损神。要知肾精妄泄，常因火迫使然；心火上炎，亦由水之弗制也。且人年三十以往，精气渐减，不但饮食男女之欢足以损败，一与物接，则视听言动皆足以耗散神气，而况役志劳心，七情六郁复攻之以众欲乎？是以或伤精，或劳神，有一于此而不知节，非所以保天和而广嗣胤也。

袁了凡①[注：初名表，后改名黄，字庆远，又字坤仪、仪甫，初号学海，后改了凡，浙江嘉善人，明代著名思想家。其著《了凡四训》融会禅学与理学，强调治心入手的自我修养，流行一时，影响甚广。]先生曰：种子有聚精之道五。

一曰寡欲。肾为精之府，凡男女交接，必扰其肾，肾动则精血随之而流。外虽不泄，精已离宫。未能坚忍者，必有真精数点，随阳痿而溢出。此其验也，故贵乎寡欲。

二曰节劳。夫精成于血，不独房室之交损吾之精，凡日用损血之事皆当深戒。如目劳于视，则血由视耗；耳劳于听，则血以听耗；心劳于思，则血以思耗。随事节之，则血得其养，而与日俱积矣，故贵乎节劳。

三曰息怒。主闭藏者，肾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脏皆有相火，其系上属于心。心，君火也。怒则伤肝而相火动，动则疏泄用事，闭藏不得其职，虽不交合，亦暗流潜耗矣，故贵乎息怒。

四曰戒酒。人身之血各归其舍则常凝，酒能动血，人饮酒则面赤、手足俱红，是扰其血也。血气既衰之人，数月无房事，精始厚而可用。设使一夜大醉，精随薄矣，故宜戒酒。

五曰慎味。精不足补之以味，浓郁之味，不能生精。惟恬淡者能补精耳。盖万物皆有真味，调和胜，真味失矣。不论腥素，淡煮得法，自有一段冲和恬淡之气益人肠胃。《洪范》论味而曰：稼穑作甘。世物惟有五谷得味之正，但能淡食谷味，最能养精，故宜慎味。

夫形者，精神之舍宇也；气血者，精神之父母也。男子养其气以输其精，积精以全其神，人身赖此，以为根蒂。盖能恬淡怡养，毋耗毋伤，乃可以全精神。今人但知养其外，不知养其内。养其外者，养其口体者也。以酒肉浓艳为滋补，以佚药①[注：兴阳之药。佚，放荡、放纵。《一切经音义》卷五引《仓颉篇》云“佚，荡也。”]为舒情，绝不知养内之道。薄滋味、守精神，实为育子之法。古人养其内者，养其心肾也。更能薄其滋味，不妄作劳，故精与神俱，则多寿而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