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元气
吾之身,父母之身也。父母,一天地也。其所以生吾者,劳苦艰辛,千言万语难尽。始而怀抱,继而教育,长而婚娶。欲其光前裕后,子子孙孙,千枝万叶,父母生我之本心也。吾能不忍违父母之心,不忍纵欲以伤父母之遗体,便是孝顺,便是全此①[注:《螽斯》作“保世”。]生生之理,以合于天地,何患乎不生子?
天地之间,一气而已。气盛则万物生焉。不观春夏之交乎?气盛之际也,万物发生,资始流形,含弘光大,天地之精神何如哉!其命于人,气以成形,精神随气以凝焉者也。气盛则生子。子者,滋也②[注:谓子孙滋生繁衍。《史记·律书》:“子者滋也,滋者,言万物滋于下也。”],即吾气之有余而滋息耳。《礼》云:“三十而壮,有室。”盖自婴乳③[注:《螽斯》作“婴孺”。]而至④[注:原本脱,据《螽斯》补。]三十,气盛矣,精神完矣,至是有室,不亦宜乎?今之人,童年斫丧,淫纵无节,以至气日消损,精神枯耗,安望其生子乎?积阴德以培其本,又固元气以完其精,何患乎不生子?
元气之固,一言以蔽之,曰寡欲。盖寡欲则不妄交合,积气储①[注:《螽斯》作“持”]精,待时而动,故曰寡欲多男子。所谓欲者,凡心有所动即是欲。心主血而藏神,属手少阴,肾主精而藏志,属足少阴,心神外驰,则肾志内乱。其于交会之际,殊无静一清宁之气。其所泄者,同归腐浊而已。不能充其不忍人之心者,欲累之也。夫人而知寡欲,不但事从节省,更须心切禁止。苟心动则火炽,火炽则神疲,神疲则精滑,而元气之消损由之。尝②[注:《螽斯》作“常”]见人素苦无子,而欲心一动,竟不能节,何弗思之甚哉?诚致思焉,使不幸而无子,此身之外,尽属他人,富贵何益?且此气混沌开辟,绳绳③[注:(mǐn敏)绳:绵绵不绝貌。《诗·周南·螽斯》:“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朱熹集传:“绳绳,不绝貌。”]至今,自我斩绝,诚可哀也。
不忍之心,夫理之本然也。不忍违天理而忍于绝人欲,此是真丈夫。今之斩绝物者,莫刃若也。忍字以刃加心上,此心知色之害人而能忍之,一如刃之斩绝乎物。虽未必绝欲,而其寡可必矣。
常人初用功夫,必也忍欲乎。自百日至半年、一年而上,鲜不效矣。故④[注:《螽斯》作“古”]云:上士异床,中士异被。又云:服药千剂,不如独卧一夕。彼营营于色欲而不能忍以节之,譬如凌杯盛汤、羽苞蓄火①[注:语本晋代葛洪《抱朴子·内篇》卷十三“不得其术者,古人方之于冰杯之盛汤,羽苞之蓄火也”。凌:冰。苞:通“包”。《荀子·非十二子》:“恢然如天地之苞万物。”],气与精神,耗败澌②[注:竭尽。《方言》三:“澌,尽也。”]尽,甘忍弃身命,以绝子息,不亦愚也哉?又有挟阴术而称古圣之奇方,托阳药而害生民之真性,尤可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