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门 附骨阴疽汇案

第四门 附骨阴疽汇案

苇子庄杨姓者一妇，股后生附骨阴疽一证。通股闷肿，皮色如常，毫难移动。针刺至骨，不知疼痛，脚膝胖肿月余之久，不知腿之所在。面色痿黄，肌肤消瘦。约余诊视，审其原因，伊言初起漫肿，隐痛色常，无红少热，步履艰难，次渐疼极。伊家自行施治，以降火消毒之剂，屡投愈重。次后反致不疼，全股若死，肌肤冰冷。自又用针刺患三孔，渐则僵干，如寸许圆陷，深僵至骨，死腐脱落，似如蜣螂蛀孔之状。余详斯患原由，撒挫留瘀，系属不内外因之由。其家未达确情，作以肿毒施调，屡投寒凉降剂，久而肌肤血脉为寒所滞，荣卫不能通行，故而全股若死。余初以阳和解凝汤投治，罔效；次以流气饮加附子、肉桂，毫无效验，反致中、上二焦烧热；又以桑炭烘法，皮肤成疱，犹不知疼。总因股肉将死，药不通络，法难周行，似乎无法可疗之象。推不得却，余思一法，以布包碎冰，逐日于患上贴服，冰化再易。次渐见有热气冒散，三四日后，微知疼木，复以阳和汤剂，内外相兼施治，遂获大效，数日溃孔脓生。换服健脾滋补之药，缓而痊愈。

注论：按斯患理，发原初末，悉系纯阴。医者临证，宜当格辨。阴阳虚实，表里寒热，医者之应晓；审因专用，格物意诚，医者之当决。如此之患，初肿漫延，皮色不变，无红无热，隐疼迟缓，附骨阴疽，理之定矣。成中虽未确见，形外已然无疑。医之用法，当从其类。古者明医，虽有从治、反治、克治之法，用最取效。非洞明造化、真知灼见者，何敢效习古风！余以冰敷之法，愈此致阴已乘之患，偶而侥幸。详参此理，以阴物而引阴邪外出，非系以贼攻贼之法，确乃以寒导寒之意也。

藿各庄李敬忠之父，足患疽证。闷肿胀硬而木，奘大罕见。针刺至骨，毫无所知。色青兼暗，动转以手挪移，不知足之所在。跗面偏外，连络溃绽三四疮孔，无脓无腐，如虫蛀毡面之状，孔肉浅鲜。究其受患之原，半月以前至通州店内，住宿空房，次即足肿，身冷拘紧。回归之后，渐觉如此。初治用以补托流气之剂，外兼汤洗活血等法，连服数日，病势止系表里舒畅，饮食如旧，足疾毫无所效。推辞不却，忖其患之情象，势若常人，形神健盛，仍复用以活络流气之剂，重加麻黄、寄生、萆薢、苏叶、羌活大剂，连服五六次，屡见通汗，外以桑炭烘法，始见微效，后至知疼大热，兼之外上等药，月数有余，方得消旧，渐获安愈。

注论：详斯之患，受于久寒空室，系属起居不慎之由。病者素秉真阳气弱，汗后表虚易于染受。既其受患已久，犹然形气健盛，实乃邪因无兼别证之候。非以重汗屡发之剂，万难奏效。如再遇此肿硬色常、形气不败证，勿失重发通汗之道。

邪者，乃天地间杀伐厉疫之冤气也，时节失常，故有此灾。医人受斯患，医称邪令外受之因。吴仪洛先生《辨疮肿》云“气盛顶尖，血盛根束；疼为毒盛，不疼为邪盛”之说，真是明鉴达机，妙通医理，永垂无改之确论也！

吴仪洛，乾隆时人，著《本草从新》。

夏庄杨增，足生一疽。原因刺伤之由，足跗闷肿紫黯，木硬若石，肤现微阳，筋骨肉脉，并无疼痛。前被他医误敷寒凉之药，而致闷乱不食，心神昏梦。余初视此证，大约与四淫疽相似。投以蟾酥丸，见汗，内觉微效。次服阳和汤，加车前子、牛膝、防己、紫苏汗之，二三剂遂见微宽，未获大效。其内外踝之上下俱现漫肿，复投渗湿之剂，敷以立消散，漫肿缓退，外跗青肿木硬仍然未消。又以山甲、当归、白芷、鹿角霜、蛇蜕、川芎、党参、肉桂托之，患处渐溃。外上化腐之药，陆续消之有半，形色仍旧。余度斯患，初受之后，被风寒污水邪瘟所伤，形色外皮虽现微阳，内实纯阴，又被他医敷过寒凉之药，而故气血不能运行，阴冷难于消散。皮现邪阳，为紫为热。仔细详参，紫而现暗，热而不鲜，实属外阳内阴，错杂之证也。复用蟾皮贴二三次，去尽患外之邪阳瘀热，又用桑火烘法，除其内阴，患孔以黄蜡灸法，遂获大效，邪腐始脱，脓渐见稠。患处似乎将愈，仍有傍肉微硬之象，足若履地，则便木胀。想其已愈有如此之状，终系虚阴寒凝不体之故。又用溻肿汤，加麻黄、艾叶、透骨草洗之，患口以附子饼灸法，疮遂高敛，傍坚退消而愈。

注论：胫足为患，除有疼热鲜肿为阳毒，其余坚肿木胀，紫黯不疼，或致时疼时止等因，皆有分辨。木硬紫黯不疼，多属阴冷血凝邪令之患也。治者之法，莫远温散。时疼时止，疼彻①[注：原为‘辙’，据文义改。]筋骨，多属阴虚血耗，命肾素亏，治宜滋阴救燥，引火归原。详参等理，各有异因，脉理形色，必须细辨。如寒阴凝滞，投以寒凉之剂；如血燥阴虚，误用温热之法，皆为医道不明，妄误生命之过也。

金庄一金姓妇，腰生痰注发。上至肩骨，下至肾俞，月半之久，坚硬如石，初无疼热，后至胀疼难移。施以温托之法，罔效。复用桑火烘法，雷火神针，始得发红现热，伺脓已熟，开刺溃泄，青色淡紫多汁。次后患内空陷不敛，外敷当归、白芷、乳香、肉桂，以布帛勒。伺内肉连合，外以敛收之药上愈。

注论：每逢漫肿无头，皮色不变，初疼隐隐，形长宽人，阳和消之不应，决难速溃，投以桑火烘法，雷火神针，兼服助阳气行瘀痰之剂，或可促之速溃。已溃之后，皮色如常，内宽空陷，涂以归、芷、桂、乳，每经得效。再逢如此之患，莫忽以上之法。

萧永治肩后生疽。坚肿贴骨，气短心烦，恶寒身紧。余视此候，乃属气虚表实之证。投以荆防败毒散，加麻黄、苏叶、银花、陈皮汗之，微觉束小，坚硬仍然。复以九龙丹降之，外贴化核膏，加皂角、丁香，渐次消散。

注论：凡证兼属表实，治法贵乎早施发汗透表之剂，若待恶寒拘紧已过，邪遂乘里，再投汗散之法，无所施用，证难移轻。仍有阴毒难释之证，贵乎热下；里邪阳盛，贵乎凉下。阴阳糊泥，治法颠倒，误证之错何逃。

南寺头杨姓一中年者，腿折纹缝阴疽一证。初小渐大，形长如蛤，无红少热，坚硬不疼，时常恶寒。月余之久，色渐变紫，形体羸衰。屡经他医，数投热下清解凉消等剂，终未获效。神气愈败，饮食渐减。约余施治，以阳和解凝汤，内加木香、苍术、独活，连服二剂，色转红活，渐觉疼热，精神略增。复用温和汤洗之法，即溻肿汤加麻黄、茴香、苏叶，敷以皂角妙贴散，加肉桂、麻黄、干姜、南星，渐次成脓，开刺，以紫霞膏加肉桂、乳香，去腐将尽，复用生肌散，加人参面愈。

注论：斯患初发，总乎纯阴挟郁之象，故而坚肿隐胀，久累缠绵。数经他医，滥投清解克伐之剂，致使气血暗损，食少神衰，险有危亡之咎。不识证情，误投妄治，不以生命为意，天理何忍！

王洪绪阳和解凝汤，用治阴疽，实为妙尽情通之道。观古多医遗著等书，未有同其理者。后贤施法，宜当择善而宗，不但患者得生幸甚，为医名德两全，犹更幸甚耶！

王维德，字洪绪，乾隆时人，著《外科证治全生》。

卢庄同理公事友杨子荣，项患之证。肿硬漫延，傍坚胀闷，不疼少热，皮色如常，纯阴之象，显而已见。治投阳和解凝汤，减鹿角胶，避其物假价昂，加鹿角霜、当归、荆防、白芷、皂刺，连服二三剂后，微觉宽缓。外用溻肿汤，加麻黄、防风、菖蒲、艾叶汤洗，渐消而愈。

注论：观斯以上之患，形色实属纯阴，故而色常坚胀。其因总乎寒邪逆于肉脉筋骨之分，闭塞腠理，气血不得流行，故有肿坚木胀，无红少热之象。治投阳和解凝之剂，其功之效，类乎春深日暖，寒冷自解，天气温和，冻凝渐化之理也。

王洪绪阳和解凝汤之性，麻黄得熟地而不发，熟地得麻黄而不滞，继类奏功，真为千古确定，卫生之实法也。

大厂顺兴王姓一女，腿膝隐肿，皮色不变，夜疼更甚，附冷拘紧，饮食不思，其患之象，与鹤膝风、缓疽相类。治投以阳和解凝汤，减鹿胶，加荆防、柴胡、羌活、牛膝、苏叶，服见重汗，外用蒜灸之法，汤以活血散凝之药，渐消。复用疮科流气饮，减桔梗、槟榔、白芷，加乳香、没药，连服而愈。

注论：以上之效，总在阳和解凝之法。下部之患，初肿漫延，皮色不变，虽系微热疼甚，总亦虚阴兼之时邪之令搏引之因。阳和之剂，继之流气等法，行凝解消，实称永载不改，妙用之法也。

又王姓一稚子，膝盖之患。隐肿色常，疼甚兼热，类乎前证，治投以前之法，应证渐消。服药之次，泄下红黄秽汁，后换四物汤，加乳香、没药、牛膝、陈皮、续断、肉桂、苍术、甘草，全瘥。

注论：前后二证，形类相仿，用法无远，其效并同。虽然皆属纯阴兼邪之患，用法之际，俱然表邪未过，故得皆验。二证虽同，治时一证，稍有迟缓，未便并能奏效。大概医此邪阴之患者，宜早不宜迟。早施者，邪未内搏，肉脉无伤。迟者反此，多有不效，而至溃后败坏。勿可不慎也！

北务同族一女妇，股阳疽证。环跳穴下漫肿无头，皮色如常，隐疼内坚，延迟二月之余。屡经他医，多方罔效，渐至疼胀难忍，形神瘦弱。诊视其脉，细而兼数，投以托里定疼汤，加荆防、羌活、苏叶、苍术、麻黄、银花，连服之次，患处高突，势类内成之状。即以扁针开刺，泄出异脓污汁甚多，恶臭难近，复投四君子汤，加芍、地、芪、桂、故纸、山药、五味子、砂仁。脓水仍稀，改方以归芍地黄汤，加参、芪、川芎、杜仲、牛膝、甘草，调理月余，渐至溃孔轻浅，精神增加，饮食如常，行止无妨。止于患孔，终难收敛，原患之周傍起硬肉。屡投收敛之药，罔效，终系缠绵不愈。复用当归、白芍、独活、防风、艾叶、紫荆皮、透骨草、麻黄、甘草，共为粗末，盛布袋中，水喷湿润，盖贴患处，以热器每日烘熨，未至数日，硬埂遂消，孔敛而得痊愈。

注论：纯阴附骨之患，溃后多生异变，致归败坏之候。斯疾虽属危而更顺，不意将愈，傍起坚硬，屡投多法罔效。试以袋熨温热之药，速得捷验。详此阴疽溃后，生此硬埂之理，总属荣卫虚怯，寒阴易于结凝，故而投以温热之法，即获速敛。理或有别，药岂应效。再逢是患，勿失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