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门 时令邪毒瘟毒汇案

第三门 时令邪毒瘟毒汇案

以前首案疔毒,以下邪毒、瘟毒,其患之由,原乃一因而受,俱关厉疫不正之气,促发暴现之患,本因受灾之后,以经络阴阳各分形类为异也。疔毒、邪毒、瘟毒,初发俱关,多兼附冷,但止疔毒、邪毒多偏不疼。疔毒绵溃,邪毒闷肿,瘟毒兼疼,又且宽延散大。疔毒发无定处,瘟、邪每居腮颔胸背。疔、邪二证,初治之法,必宜重发通汗;瘟毒初治之法,应宜清表解毒。同受分异,治各有别。本因证发分①[注：同"纷"。纷乱貌。《鬼谷子》:"天下分错。"]繁不一,致令医道崎岖难进,而无闭眼直路矣。余今特将疔、邪、瘟,分论各汇,聊为分别,以奉同道之高贤明鉴焉。

北务沈姓一老翁,耳后项傍之间,邪毒作肿一证。经属少阳,形似上石疽相类。其原向有郁结一核,嗣后偶卧乘风之处,遂感邪令作肿，坚胀木硬，色黯不疼，皮现紫热，身噤①[注：寒冷到极点，冻得打哆嗦]心闷，寒热往来。前经他医投以清火败毒之剂，反致坚肿愈闷。余治用四物汤，加黄芩、半夏、柴胡、荆芥、防风、白芷、麻黄，发汗得安。外以蟾酥丸、皂角、肉桂等面，对玉龙膏，贴护数日，生阳，原患肌肤通溃，改上生肌等药调理，禁忌风寒。后至邪结肿虽愈，原疾郁证仍存而安。

注论：附冷拘紧，寒热往来之情，其原有四。遂证而附冷，面赤形盛者，表实也，治宜发散寒邪为要。病之日远，附冷恶寒者，形衰体弱也，治宜补气助阳为要。初病发热恶寒者，邪实正虚也，治宜补正散邪为要。久病寒热往来者，气血荣卫两虚，邪居少阳也，治宜柴胡四物汤加减主之为要。

金庄车同，耳下邪毒一证。初由牙糟骨受染风邪为患，牙疼外肿，坚而木胀，渐次耳下颐颔继肿，无汗恶寒，皮色不变，隐疼坚胀，咽喉遂次即亦肿疼。急以牛蒡子、桔梗、川军、芒硝、当归、川芎、木通、元参、僵蚕、射干、甘草。服后次日，咽微获效，颐仍如前，似觉现热之状，其形总因表邪未解之故。复投七星剑汤，加苍术、薄荷、荆防、白芷、羌活、柴胡。服次表气遂通，附冷渐止，咽喉反疼，黏涎时吐，形神甚险，复投山萸、牛蒡、银花、半夏、桔梗、知母、当归、枳实、南星、射干、川芎、甘草。服次，咽立消解，痰涎遂止。外肿之处，涂以蟾酥锭面，对皂角、白芷、菖蒲，颐颔渐觉收束高肿。又以透脓散加鹿角霜、蛇蜕，服后患软脓胀。开刺异秽腥汁，上以桂薤生肌散，加人参面，缓而消愈。

注论：参思咽喉复犯，反增痰涎涌盛之理，总因外邪过盛，闭塞内脏毒火，以致痰生涌溢。用以行痰之剂，遂即效验。为医之道，理宜急则治标，缓则治本。

小窝陀赵姓一聋者，颐颔时邪之患。坚肿紫硬，腮间高发一处，下肿延及咽胸，附冷拘紧，表实邪盛，痰涎涌盛，神昏形险。治投七星剑汤，加银花、薄荷、苍术、独活、防风，发见通汗。肿处敷以蟾酥锭面，对雄矾、皂角、风化硝，原盘之肿，立见收束。次以扁针开溃，紫血异脓时流毒解，烫以溻肿汤加艾叶、苏叶、防风、银花、赤芍，肿消脓尽。次按溃疡门治法，收敛而愈。

注论：斯患邪毒过盛，逆滞肉脉之分，蔽塞内火，不能发通，故而胸颐俱肿，痰涎壅盛。发汗之次，邪散表通，郁火得升，故致脓遂酿成，诸功悉效。治法虽与疔毒无甚远，发原非系绵溃，故与疔门不得同论。

金庄萧姓一幼儿，胸下近腋暴肿之证。坚胀不疼，皮色如常。初发之时，如见鬼神之状，继之周身寒噤，惊战哭叫，遂又疼楚号哭，半胸促肿，动则疼甚，汗流被体，时或有止，谵语不食。约余诊视，忖其病由，总系感受时邪厉疫之灾，故而有此暴促异形之状。拟方重用苍术、贯众，加荆防、羌芷、乳没、银花、花粉、甘草节。煎服之次，疼苦即息，饮食遂进，患渐高肿，红热并现，遂次生脓，溃即消愈。

注论：时疼时止，疼苦异常，谵语战惊，身噤自汗，促发暴现，如见鬼神，诸如此类，皆属时令邪灾时邪之证。乃因天气不正，节候失常，厉疫之气不能消化，人受其染，故有以上异形怪妄之态。虽然自汗频出，勿以表虚而为定论，其理总系邪攻原患。疼则表气立虚，邪攻腠理；不疼则表气立固。施治之法，仍以散邪透表为要，表通里达，真气壮盛，自汗即止，邪无所附，灾疫立除。

苍术散邪，功难尽述，古称强妙。陶隐居云：除邪气弥灾沴①[注：灾害]，功称为首。今施以上之法，兼之贯众避瘟，荆防、羌芷散表，乳没止疼，银花、花粉、甘草解毒，每用治以邪瘟，必获奇验。

陶宏景②[注：应为“陶弘景”。陶弘景（456—536），字通明，号华阳隐居，南朝梁时丹阳秣陵（今属江苏南京）人]，字隐居，著《发明药性》《明医别录》③[注：当为《名医别录》]。

赵庄赵姓一中年，下颏邪毒一证。溃孔一处，顽肉塞突，孔大如柑，傍肿坚硬，胀坠微紫，不疼不热，牙关紧绉④[注：指牙关拘急不开（致使耳前腮颊皮肤出现褶纹）]，似如骨槽风状，月数有余，久迟未愈。治投外敷玉龙膏，加南星、肉桂、草乌、狼毒，烫以溻肿汤加艾叶、防风、麻黄、透骨草，患孔上以紫霞膏，加干姜、硇砂敷涂，汤洗之后，坚肿立消，数日渐愈。

注论：邪肿多兼阴盛之证，类似郁结之象。其细之情理各有别。发来促速，绉直不和，无红少热，每多附冷增寒者，邪肿时令之证是也；肿而坚胀，如石镶嵌，皮色隐青，牵引作疼，渐次缓生者，郁结谋虑之证是也。其因各有分歧，治法理不相同。为医之道，临疾宜加慎解，投法庶不致误。（杨景瑞识注）

以前邪毒，以下瘟毒，证虽一因受染为患，而以不甚疼痛，色暗偏阴之象者为邪，而以疼热微红，偏阳之象者为瘟。

周庄子白连芳，瘟肿一患。颐颔闷肿，隐疼红热，初由毒疖结患几枚，复感邪瘟，搏染而成斯疾。下肿至胸，类似疗毒走黄之象，形迹甚凶。治投加减荆防败毒散，加大青叶、地丁清解，外以蟾酥锭面周涂，三四日后，傍肿尽消，颔肿高起，次渐成脓。开溃之次，患口虽属平和，忽而自汗不止，湿浸衣被，表增恶寒，面黄虚羸之状。复投以内服四物汤，加五味子、黄芪、防风、党参、白术、桂枝、地骨皮、甘草。服后自汗立止，外以敛口之药，上得渐愈。

注论：疮疡溃后，汗之为患，其情有四，睡后汗出不止，身体弱败，心神慌悸者，为盗汗；平常汗出不止，有时附冷，面色痿黄者，为自汗；四肢逆冷，脉沉迟细，汗出如珠者，为亡阳；行常多汗，毛骨耸①[注：借作“悚”]然，动则更甚者，为表虚。总而言之，概由阴阳气血诸虚中之所来也，其理不一。治疗之法，各有专施。当补当热，固表滋阴，各从其类，否则弗效。

防风本系发表除湿之药，而用止汗，每得获效。大约之情，同发表之剂，则能发汗；同固表兼补之剂，则又止汗；同黄芪、白术为玉屏风散，固表止汗，故赞黄芪得防风，而功益大，乃相畏而相益也。东垣曰：防风乃卒伍卑贱之职，随所引而至。是言其性之最属和缓，而能有助力之功也。

李杲，字东垣，著《用药法象》②[注：李杲撰，原书已佚，但其内容保留于《汤液本草》上卷中]。

金庄金姓一妇者，耳窍时令瘟毒之证。闷肿紫黯，绵溃坚疼，心乱不安，形类疔毒走黄之象，周边燎疱。究其受患之由，不甚险要。后因他医投以穿山甲兼之清凉之剂，次后忽肿疼甚，心慌闷乱，遂起燎疱，而致危险。约余诊视，投以加减荆防败毒散，加银花、龙胆草、野菊花，外以蟾酥锭面，加雄矾、皂角涂之，服上之次，心乱遂止，疼痛渐安。原患之处微效，太阳耳前等处，软而宣肿，重坠，色紫晕胀，即以瓷锋砭划数处，紫血浸流，继之黄汁。此肿未罢，傍肿又宣延及普面，止于未增燎疱，犹为属顺。次又神昏多冷，复以补中益气汤剂，减去麦冬，加肉桂，服觉聊安。数日已过，渐觉神精①[注：通“清”。（神志）清晰。《灵枢·本神》：“魂伤则狂妄不精，不精则不正。”]肿消。后以扶理脾胃等药，调理月余方安。

注论：促发暴现之患，邪瘟疔毒是也。施治之法，俱宜发汗透表，汗见之次，渐投解消之剂为要。穿山甲性燥力速，穿发猛盛，宜托阴疽，岂可施于暴患？大凡利于水者，必不利于火，世道之理皆然。如此邪瘟暴患，而以性燥猛烈之山甲，穿通发托，以上之证若非如此山甲之发，岂能暴变促速，神昏闷乱乎？内昏外肿，久迟不消，乃其山甲之性未过之故也。此等浅学俗辈，而以山甲投治邪瘟疔毒暴患，正如负薪救火，止于未烧其自身耶。龚云林②[注：即龚廷贤。明代医家，字子才，号云林、悟真子，金溪（今属江西）人。]曰“世无明医，冤死者半”。其语何曾是虚。

龚云林，著《寿世保元》。

苇子庄杨姓一少男，项左颐下之患。初肿暴发漫延，中现高突一处，隐疼色黯，坚硬如石，神色昏愦，表现恶寒。究其原由，系其自以解消之剂，施治未效，而致如此之状。又用清降消毒之药，皮现紫青，坚肿大疼，痰涎涌盛，乘危将笃。延余视治，恻其初受之理，系因外受邪瘟染引结郁而成，理宜先以汗散清瘟，后用解消之法，或可望效。伊家颠倒施治，致使邪伤肉脉，引贼内攻，故致坚肿，内恶悉增而成险候。余投加减荆防败毒散，加苍术、皂刺，渐次坚消内软。刺出通脓，敷以生肌等法，缓而痊愈。

注论：促发暴肿之证，其原有三：暴肿红热疼在患处者为毒火；忽肿紫胀，木疼微热者为瘀滞；忽肿紫黯，宽延散大，附冷拘紧者为邪瘟。诸因如此，惟在临证医之辨别。理达而证愈，误错而证危。生死之关，凭医之处，勿可粗意不辨，而致名德两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