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辨因论诸歌
外因六淫歌
六淫为患外原因，春风秋燥冬之寒。夏暑热兼长夏湿，以上风燥寒暑热湿为患者，名曰六淫；以下八节之气为患者，名曰八风。六淫八风，皆为外因，即系天时不正，气运失常，本由阴阳造化感易所关。寒暑温凉，不应其时而至，或者过时而至，致有淫邪瘟疫之灾，染传人畜为患。其灾之受，不但人畜为然，草木无命之物，犹然感受，何况人畜秉天地阴阳之气而生者。以上六淫为患，曰正令之灾；以下厉疫瘟染为患，曰邪令之灾。二者俱详见下句。应时而至灾消潜。此言六淫八风，若能应其时而至者，瘟疫邪灾，自然消化。非时六淫即为患，此言六淫，若是不及其时而先至者，为非时，其时人之毛孔腠理不密，易受其灾，乃为外因正令之灾也。其细情详此下句。感冒伤中随所偏。受于皮肤为感，受于血脉为冒，受于经络为伤，受于脏腑为中。凡六淫皆然，风寒暑为甚，故曰随所偏也。过盛灾降为瘟邪，六淫之令，若是过期而至者，为过盛。主乎天地之间，杀伐冤厉之气，不能全行消化，即能降染为灾，名曰不正之令。其灾中于人，又能分受为二。随暑热而受者，必由口鼻传入脏腑，积久暴发者，为瘟疫内患；随风寒而降者，必由毛孔腠理传入经脉生者，为邪令之疮疔。瘟邪二灾，大概原由，一因分受为二之理，人得其灾，从寒从热而分瘟邪，其义总由阴阳乖变，运化随时，故而受灾，分现内瘟外邪者也。定主人畜受灾宽。非止人受为然也。讲年另有阴阳理，此言受灾之本年。五运六气论司天。五运六气者，天时变化之总名也。此论出于王启玄①[注：即唐代王冰，号启玄子，又作启元子。]先生解注《天元玉册》①[注：天元玉册：上古运气学专著，三十卷，已佚。]。论天道之常变，按十干十二支，四时八节，推运无穷，造化更易，灾疫随运而受，症发分异，俱属外因为患之由也。《金鉴》复加细详指确之论，推运察气，机深义奥，后人多系难明其理者。后人果能精学尽理，未至之灾疫，亦可先知定式也。此外因之由，其原虽是与七情内因并六欲等情无关，人受其灾之后，专能搏染搀伙，亦犹如江河湖之水，虽是味淡，入海归潮，便可混一。人病来由，每有内外因勾引，兼见为患者。总原天气人气，其义终是阴阳统一之道也。
外因八风歌
八风之名细参情，一年之内有四时，春夏秋冬分八节，应节之气曰风，其风之名有八，为医之道宜当知之。冬至正北大刚风。冬至节应十一月，按地支建子，北方严寒之令也。立春凶风东北现，春分婴风应正东。春为一岁之首，土运已终，木旺发生之时也。立夏东南弱风主，夏至正南大弱风。夏至火运方旺，令应正南，弱者言其风之柔也。立秋西南谋风是，秋分西方刚风名。正西金气当令，应见金风。草木结实，人气盛旺，时正灾消之际也。立冬西北折②[注：折：原作“拆”。据《灵枢·九宫八风》改。]风起，岁运将终，藏气之令。折风者，言气数致末也。应时为顺万物生。八风若能应时而至，为节气主顺，万物无伤。不应其时生灾患，内受重病外生痈。八风不正，冤厉之气，降染为患，名曰时令，如瘟疫、黄病、毒痧、霍乱、吐泻等症。外生痈者，忽发暴现，异形宽染；初发之时，每常寒热往来，附冷拘紧，形神健盛。若系初发现便神衰者，恐难救治。以上等因之势，俱属不关内因，正令之症也。
瘟疫二字，古者从温、从役。温者，春夏温热之时，受以外因、时令不正冤厉等灾。役者，如上派下，大众应当差事之说。故而受此灾，必然传染大众，并非一二家为然也。按患情之理，沿街闾巷，众病皆一者，为邪令瘟灾；情郁成患，每病各样者，为内因杂病。灾、病二字，理各有别。
内因七情歌
七情内因分论宽，病由七情而生者，为内因。内因者，病发种种，非一言可尽之事，故曰“分论宽”也。病受脏腑治犹难。五脏为阴，六腑为阳。人情失常，结郁为患，生于内者为病，发于外者为疮，非属外因促发暴现急治则愈之比，故曰“治犹难”也。喜过伤心因邪乐，邪乐者，指言损人利己之快乐，伤天灭理之隐欢，乖极生变，久则现报，非是情快意顺之乐也。喜之一字，有伤有无伤，古人止言大概，余今草粗辨解也。性残暴怒定伤肝。肝与胆相表里，胆为阳木，肝为阴木。素行残暴之人，肝胆二经，每受怒病。思虑伤脾恐伤肾，脾为统血之源，属中州之土，谋虑不决，血涩而滞，生疮为患，每多难治。惊、恐二字，并非一论。防怕后事者为恐；卒受暴触者为惊。悲泣过度肺受牵。过受其恸者为悲；哭而有泪者为泣。忧久气结暴惊缩，久受忧愁，则真气结滞；暴受惊骇，则真气缩伤。此皆七情受病原。七情者，乃人情所关之事也，非比外因灾疫。人能率性归忍道，率性之为道，乃圣人警戒之语也。勿恣意、勿妄行、勿任性、勿过恶，一忍则诸事平，灾病自然不生。戒欲远情病何缠。古人云：寡欲百年身康健，心清一世寿延绵。清心寡欲，灾病无门而来。
内因六欲歌
六欲虽轻也内因，六欲为症，虽不干脏腑，也属内因。眼观邪色损德深，鼻闻秽臭腥污气，耳听淫语并邪音，舌贪炙炮腥发味，非礼勿动，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此皆圣人戒省。愚者之言，以免招祸，即此理也。此等异端皆自寻。正大光明，礼门义路，关乎圣道之事，为天理昭彰，良心不愧。若逢邪妄淫恶等事，皆为异端。正人君子，慎当戒止，以免伤名坏节，招灾受病。心思过度伤经脉，心为生血之源，思参过度，自然逆伤经脉而生重患。意念妄生损气神。人秉精气神，则能灵明斡旋。
精竭则痉，神竭则昏，气竭则亡。六欲为患伤德正，致令人身现报侵。六欲为患，伤德败正；病发内外，异形怪妄。即如内患应声腹虫，妄言己过，疯伤尊长；如外患膝生人面，舌出尺许，疮生蛆虫等类，种种异妄怪症，难免不无冤遣寻①[注：沿着，顺着。《后汉书》：‘绍遂寻山北行。’]环相报之孽，故曰“致令人身现报侵”也。
不内外因歌
不内外因各有端，起居不慎热与寒。起居为患，多由寒热失戒，自不慎重。贪食不节伤饥饱，停饮生湿五辛餐。内湿之患，多由停饮而生。湿盛专能致痰，痰之为患，非止一端。过用醇酒消阴液，真阴亏损，津液涸竭，伤神败气，而致夭亡，皆因嗜饮为殃，人自不觉。年幼之人，恣意纵饮，虽系不能暂伤性命，每多任性妄为，骄傲傲慢，祸乱好淫，伤亲害友，少成多败，皆以酒致，故而我回教戒止饮酒，也是两全其美也。皆属伤脾受病宽。贪食不节，停饮生湿，过用醇酒，皆能伤脾为患。劳碌不休负挑重，跌扑闪挫损血原。以上俱能损血受病。强力房劳伤精气，昼不停止夜失眠。以上俱能伤精败神。膏粱过饱生毒热，有余之症为阳，郁火发病是也。薄食亏损肿虚漫。不足之症为阴，诸虚为患，肿必漫延。此等受灾不内外，素加谨慎身自安。外因原属天时不正，内因原属人情所关。自己若能戒在，则无病；自己若不戒在，则受病。此等之灾，皆为不内不外之由。人若素日戒在，此灾自然不入。
以前五论，乃余补著《金鉴·内外三因》之余情，发明古贤之未细者。以下乃余成著五㾀十三因，以发古人之未发者。
五总论歌
五㾀原非有是名，阴顽险败逆略分。古医未载今详论，临症分别细留心。痉者，乃病之衰危残败之谓也。余今粗分为五，以辨轻重急缓，命之有无相干。
阴者，乃初肿漫延，木胀隐疼，皮色不变，肿溃迟缓，贴筋附骨之患是也。
顽者，乃患生皮肤，久不痊愈，无大伤碍，缠绵久累，终无甚害之患是也。
险者，乃善恶兼见，促发暴现，急治可愈，缓误则亡，生死难辨之患是也。
败者，乃阴险症中，失治起管成漏，脓水漓沥成劳，久累败坏之患是也。
逆者，乃脉见结促兼代，形现诸恶，神衰体赢，深伤损甚之患是也。
症既分五，临疾施法，亦当辨用。阴以缓治，顽以轻治，险以权治，败以久治，逆以不治。医者若不细辨情由，妄行施治，误人性命，坏自名声，故曰“细留心”也。
阴症歌
阴症初发缓不疼，皮色如常漫肿平。多因痰滞无红热，误跌胖肿渐热疼。误受跌扑闪挫作肿，类似痰滞之症，无非渐现红热，较痰肿犹盛也。多生肩臑臀膝股，指言跌扑等患之处。溃后燥臭脓稀腥。以上初肿阳和妙，初肿延漫，皮色不变，治法宜用阳和汤，解凝消滞，万不可用寒凉克伐之剂。溃后兼补自成功。溃后阳和汤，犹可用之，当加以补剂，或可收功。又有风寒凝气血，肿多绵硬木黯青。风寒凝滞气血之分，症亦属阴。无非不致贴筋附骨，无红少热为异。兼邪现表初治汗，风寒为患，兼有邪令者，初发必多附冷增①[注：通“憎”。《证治要诀·诸气门》：“其人增寒壮热，或为痈疽。”]寒。治当重发其表，汗散屡施。后宜热消并温经。汗散之后，如不全消，宜以温经之法治之。下部流气散寒妙，患居下部，多用流气饮等法，通散主之。各种异形治分明。病非一论，治当随疾辨用方妙。生死反掌凭医处，误投寒凉败症增。以上皆属阴象，若用寒凉之药，反致转坏，医之咎也。若省人命有关系，医学欠功免逞能。但是仁人君子，不明病由，不能滥治。若逢俗庸之徒，不懂症之情由，胆当混治，逞能行险，不知天良有愧，实堪痛恨。
以前之阴症歌，乃察症轻重，治法之提纲。其细切之理，另有《改著阴症歌》。又有附骨阴疽之成论，以备读诵。
《内经》云：诸疮疼痒，皆属心火。其语乃系止言属阳之诸疮而矣，非将阴疽、瘿瘤、痰肿、郁结、石疽、乳岩等症，概言在内也。今人不精于学，始终不解《内经》之旨，多有将毒火二字认真，不管属阴属阳，无论患之形色，投方便用清降凉消之剂，患者每因被治所害。生阴疽者，命中想必应遭如此之劫数。
顽症歌
顽症虽轻久不全①[注：全：即“痊”。《说文通训声部·木部》：“全，字亦作痊。”]，病染肉脉身被缠。患居皮脉之分，虽与筋骨脏腑无关，止是缠绵。屡经医药终无验，遍治难平命无干。虽系经年累月，医药不效，终不致由此伤命，故曰命无干也。气血不亏无败象，病虽久累，荣卫犹旧，而无衰败之象。非运穷即身不安。素行贫乏，指身为业之人，生此患者，总系运数应受缠累之难。富豪之人，若生此患，总系患者命中不应享受清静安逸之福。轻投善法终必愈，此即应以轻治也。每遇如此之患，久治未愈，若到灾难应满，不治也能自好。贪功妄治病反添。以上之患，虽属轻症，病者不知其理，意欲速愈。或逢克②[注：克：通“刻”。《说文通训声部·颐部》：“克，假借为刻。”]薄贪婪之徒，妄行混治，蚀腐恶法，致使肉脉筋骨遭其残害，轻中转重，而误生命。
其咎何止怨医，岂非病家不明贤愚，自误自也。
贪功妄治之事，乃俗庸之徒常法也。病家不明，每遭其害。据吾戒劝病家，若至临疾求医，有一准法，万无遗误。别听他自夸其能，云治好过某人某人，但只打听傍人，问他治坏过某人没有。如其没治坏过某人，求其调治，万无遗失。余常曰：治好了病的不算其能；未治坏了人的，方算其能。速期定愈之人，每常行苟妄贪；过言己能之人，每常行险误症。
险症歌
险症多端须究情，察形观色细分明。险者，关乎性命之症。察形观色，揣理明情，细分阴阳，否则有误生命之咎也。虚实阴阳与表里，顺逆善恶并五行。以上皆当医者应决之事。风邪寒湿外因起，痰郁火毒属七情。风邪寒湿，天时外因之患；痰郁火毒，人情内因之患。成中形外参脉理，参脉之情，以度症势之理。格物致知在意诚。治法之机，全在此理。为医道者，当明鉴之。不内外因分由治，虽有成论宜问明。不内不外之因，虽是另有成论，临疾必当问明受病之来由为要。治辨宜攻托补汗，解散温和利泻清。以上分别用药之法，首重辨疾专用，万勿颠倒治法。惟在临症医精妙，此即险以权治之理。若是迟误，或者妄治，命遂枉陷，皆属医之咎也。全凭经验素用功。经验与用功，二者缺一，便是庸医。不识故误关系重，贪功妄治罪非轻。不识故误，贪功妄治，此等之徒，人面兽心，岂知天良有愧，那管报应循环。是病妄投非是药，病无死理药伤生。病者，有不服药可愈，服药而反亡者，即此谓也。世无明医冤死半，世界无明医，冤死之人就得过半。病有险症较医能。顺逆之症，非好则死，何必论医。若逢险症，自然较量医道之能。投方应症病可愈，错用法药病反凶。时即不死归败症，错用方药，即便当时不死，气血衰赢成劳，久累终必危亡。庸医病家互相蒙。此言病家始终不明，病者之冤，连庸医将人治死还不知什么时候治坏了的哩，故曰庸医病家互相蒙。为医若悟亏损理，若能悟得过亏损理来，还算天良之医。犹恐始终不悟也！多读书艺自通。近世还有许多不认字的，更会能装先生。非是医道之中好搀假，总是病者之家未睡醒哩。
败症歌
败症本阴阴险中，痈疽原来无痨名。若非庸医妄治过，定系失误自不明。败症者，阴症险症治坏者。或因失治，或因养戒所致，起管成漏，名曰疮疡①[注：疮疡：病名。出自《外科真诠》卷上，又名蝼蛄蛀，类似现代医学之骨结核。]，医曰败症。病家不识医门理，只将一命付悬空。庸医素平三敢治，混蚀错刀药无情。不应蚀而蚀，不应开而开，不应汗下而妄行滥治，故曰三敢治。初由行险偶侥幸，后无忌惮觉得能。庸医妄治初起，全由行险侥幸，以致渐次胆壮，见病便治，更无忌惮，反觉德能。病家迷寐愚贤鉴，患遭医试受残灯。残灯，乃症已败坏也。患遭医试而成败坏，其理多怨病家不认贤愚也。气血泄久成管漏，起管成漏，原因气血虚极之故。津液沥败治无功。津液耗尽，真气已竭，治也无功。经年累月终难保，历受折磨痨瘁形。至危不省庸医错，归推寿命当数终。病至垂危将笃，犹然未省其理。上可推在寿数年终，命该应死上去了，为庸医者真是有幸。以命演手心何忍，浅败医门与屠同。俗子贪夫，冒充医道，妄行滥治，如此之辈，还不如刽子手哩。刽子手杀的是有罪之人，庸医竟敢杀无罪之人，故曰与屠同也。苟图衣食伤天理，因贪失德损阴功。因吃为穿，贪骗财帛，误人性命，岂非损阴坏德。既爱名利为美事，不能苦读难成名。古语云：要知古今事，多读圣贤书。今人独出己见，窃得二本海上偏方，便觉则尽道矣，每常自夸其能。据吾看来此等之徒，好比井底之蛙，始终也难以出得到井口之外，见天日之期矣。
逆症歌
逆症生来危恶凶，命由造化医焉能。生逆症者，原关造化，性命应天。医能治病，不能挽命。现逆即曰归泉路，久逆五败宜分明。病发即死为现逆，终不能逃为久逆。肉死脾败皮死肺，肺主皮毛，脾主肌肉。血脉既死倾心经。心主血脉。筋死肝败骨死肾，肝主筋，肾主骨，筋骨已死，肝肾败绝。逆现恶彰定难生。病家不晓医门理，妄耗资财治也空。病家不晓医理情实，还有病势将危，慌于求医，不认贤愚。偏巧遇着虻匠①[注：莽撞]手，正在乏囊急需之际，那管天良，便曰能治，骗得财帛而去，症终难保。
此逆症歌，乃为分别症理情势而著。其症形致确者，另有《改著逆症歌》可察。以前五歌，语多克薄，情非克薄，乃余激贤入道之意。后学君子不可将前论对病家讲论，亦不可对庸医夸展，止可自警。若是每常以此为口诵浮谈，不悟己浅，竟责人非，反将余之劝诫之意，化为狂学矣。
十三因总歌
十三因分受病原，情形治法并相兼，风寒暑湿燥邪外，内因火毒郁与痰，气滞血瘀阴虚症，因非内外亦相关。发明古医未尽意，以备读者辨思参。
此十三因者，古贤虽未特著歌论，诸书亦俱有散言代言各因之理，余今择要共立歌词，加以注解。以风寒暑湿燥邪为外因，火毒郁痰为内因。气滞血瘀二症，患居肉脉，不关三因之情。阴虚之理，原属命门，虽非三因之说，其原更关致要。故而各分其细，辨解独受兼受，格分形色治法，发明古贤未发之意，以备读者考阅。
辨风歌
风乃阴阳正气原，西洋外夷之人，深明阴阳之理，止言四行，不论五行。四行者，气、火、水、土也。气即为风。呼吸无常天地间。时有时无，曰无常。或因金伤或溃后，此言患由风受之原。调养疏神失禁严。疮溃受内惊烦乱，溃疮受风，名曰发痉，惊搐烦闷心乱不安。疮口外染热晕宣。止受患口，未传于内者，患处微现疼热，宣肿晕红。溃后宁神滋阴血，风痉治法之论。外宣敷温微汗痉。疮周肤燥红粟痒，兼燥而受风者，疮之四傍，起粟红痒。敷以寒凉痒自安。用凉血润燥之药，其痒或安。金伤血耗风袭人，名曰破伤风。动静惊名分有三。伤时动受，多居在表；伤后静受，多居经络；将愈惊受，多入阴分。三阴中风，舌卷卵缩，腹满自利，口燥咽干，古医刘河间不立三阴中风之论，盖系难以治愈之。故法宜应同伤寒之理，施治或有得效者。汗下和法分因治，在表无汗之症，宜发散；在经伤脉之症，宜和解；在里结涩之症，宜通利，故曰分因治。有汗柔痉培血源，无汗刚痉速发汗，柔痉宜滋阴和血，刚痉宜发表散汗。汗见风消效如仙。指言无汗之痉。挟邪兼寒须权辨，风有从邪从寒而兼受者，全在医之精妙权辨也。温发滋养随所偏。此言法当随兼，辨施勿可胡乱施治。
辨寒歌
寒为天地致阴余，暑往则寒来，亥子当令，天道南行，严寒运至，故曰致阴。内科受其非止一。疮患初见无单中，非兼风邪不自袭。寒肿初起多兼风邪，单受者罕有。溃疮口受肌肤黯，溃后受寒，色暗木硬，肌肉如冻之状。姜上附灸桑火熏。每逢寒疮，上药宜对①[注：通“兑”，掺和。《景岳全书》：“更以小柴胡汤对四物加香附、贝母，月余而愈。”]干姜面，附子饼灸，桑炭火烘，随症施法。因伤血凝冻黑紫，温散活瘀汤烫洗。又有损伤后受寒，其色多兼紫黑，宜以温散热药①[注：原作“约”。据文义改]烫之。
辨暑歌
暑令不正内外分，暑者，热时阴余之气也。内伤霍乱另有门。暑令为患，伤于内者为霍乱等症，非同外患。外现发疖如柑豆，每居背腰肤红晕。此言暑患，如柑似豆，红晕延漫，多生腰背。次即肿疼发恶热，口苦舌燥心烦昏。内服表散清瘟热，治法以用清瘟解毒荡热，微兼表散之法。夏患不关秋冬春。暑之为患，止发于夏。
辨湿歌
湿淫重坠色不变，此言之湿，非外患之说，乃停饮所生之内湿。内外二湿，本非同论，读者宜当辨之。如水居土肿软绵。因湿作肿，无红少热，类相痰肿，色常绵软，按之有坑。若周身肢体俱肿，乃内患水肿腹胀之症。溃浅皮染烂多水，淫湿外患，破烂多水者是。深受按坑久方还。此言内发之湿肿，皮色细润，按之有坑，久久方还也。外治燥湿敷围药，内宜健脾利水源。外法宜以苦寒燥湿之药敷之，内服宜用健脾清小水之剂为要。太阳经疽兼湿热，膀胱经硬项之部生疽，多兼湿热。肿胀重坠项背肩。重坠者，湿所致也。初肿利消温散汗，湿淫得从毛孔发散而出也。将溃行气托补先。利水则湿热下注，行气则湿淫解消，温散则湿邪无附，补气则湿郁自散。同血淡鲜形丹肿，湿淫兼血瘀为患，色微红而淡肿。与气凝滞便是痰。湿与气滞，便即成痰，故而治痰之法，每多顺气理湿。气虚脾弱内因属，肢体浮肿各自原。气虚脾弱，湿伤卫道，而成腹胀，四肢渐肿，乃属内科，不与疮肿湿淫同论。
前论六淫之湿，原属外因。其为患者，止于伤皮染肤，浸淫湿烂，与内患停饮之湿不同。故而以前之论，相兼代言内湿之理，以辨两歧之疑。余著歌句，原为疡科，其内患湿郁之说，非一笔可尽之词也。
辨邪歌
邪原杀伐厉气凝，不正之气，谓之邪。其原总系天地之间，杀伐冤气，故名之曰邪。总因阴阳正气克化不尽，人之正气不足，故受斯灾。冤聚不散久结凶。此言杀伐凶冤之气，结空不散。四时令正遂感化，八风不正主灾兴。四时八节，运有常理，应时而至者主顺，灾疫之患自然消化。运数失常，灾疫降染，随因而受，病象多端。兵戈年后犹更甚，时节虽正不全容。邪厉灾疫，每逢兵乱年次，主其灾疫更甚。其理盖因阵亡人畜过多，身尸臭秽，冤气积留，久而降染成灾。即便时运数主正，其灾也恐不能全行克化，故曰“不全容”也。暑热搏内瘟疫症，寒时外受疮邪名。大概冤厉之灾，降染为患，由口鼻传入内者，多受阴分，积久发而为瘟灾，又名时令症。由毛孔传入腠理，积久乖变为邪肿。其患初发，附冷增寒，宽延多有不疼者，乃因邪居在表，治宜发汗。若患者神脉素虚，邪必深入内脏，其疼难忍，倏忽或止，治宜清表之剂，兼之滋补宁神，必效。肿必色异健盛，邪肿等患，形气理应健胜，若见神衰气败之象，乃真气不能敌邪，死无远矣。溃多恶臭怪腥脓。邪令作肿，宽延散漫，色变促速，较比正令，溃脓犹快。溃脓之形，稀紫兼泻，或青或黄，色多异怪，或致腥臭。下部阴邪缓慢硬，下部属阴，肿溃或迟，形多僵硬。静无疼苦难移行。阴与邪相兼为患，或有静而不疼，动则疼甚者；或有夜疼昼安者；或有恶于惊扰者；或有喜人言笑者，其理总关阴阳有偏之不同也。疗毒兼邪表寒现，疗毒原属内情郁火，兼之外邪而成，非内外二因相兼而不能生，斯恶患也。大头瘟疫宜降清。其患又名虾蟆瘟，虽是头肿形异，不疼微热，色忽变紫，原属内症，不与疮科同论，名故曰瘟，治宜清解消降为妙。老年项患坚紫木，气不胜邪多伤生。玉枕疽、对口疽，若生残年老人，气虚不能胜邪，每多难救。邪附多因惟医辨，邪之为患，兼杂别因者甚多，全在临症医之辨别，寻情施治也。杂轻邪盛不知疼。疼为毒盛，不疼邪盛。初见邪端重表汗，邪兼诸患初起，治法应用重施汗散之法，连投方妙。即便不消，溃后亦且易治。其理之义，症居在表，气血未伤之际，屡汗累发真气，大概无甚伤碍，邪气解散，患必易轻。《内经》云汗之则诸疮已，即此之谓也。迟误传经治难平。初起误于汗散，邪传入内，再用汗散之法，反有妨碍。古医言邪未通论，古医也多言邪，止系大概而矣。又多有以风寒为邪之说者，总系未能致策洞明之细也。余阅疮久窃其情。以前之论，余今窃思妄言耶，惟望后贤高明者，再为定论。
余所言之邪，乃因疮患一说，与内症瘟疫为患，灾虽同因，而受灾之后，发现不同。瘟、邪二说，总由天道失常，时节不正，杀伐厉疫之气，忽而一时降染为患。受于脏腑者，发而为瘟疫；受于经脉者，发而为邪疮。或有以瘟邪一灾为问者：灾既受于一时，而发现迟早不同，何也？答曰：受重者先发，多难救治；受轻者后发，易于调理。又问曰：尚有不受者，何也？答曰：人之素秉气弱者易受，气旺者不受。非是康健力气之气，乃言真阳之正气也。又问曰：城邑繁华之处灾多，山僻乡村之处灾少，何也？答曰：人烟稠密之处，秽污血腥之气过盛，类相积感；乡村清静之处，无因所招之故也。又问曰：灾既一因中受，而分内症毒痧、霍乱、瘟黄、转筋、吐泻，外症喉娥①[注：通“蛾”。《汉书注·扬雄传》：“蛾眉，影若蚕蛾眉也。”高启沃按：“蛾，古通作娥。颜师古以蛾为正字。”]、头瘟、时毒、疔毒、发颐，现症各异不同，何也？答曰：灾虽一种，其受灾之流年，而以五运六气天时不常之理所分，各异不同者也。灾因类感，非神鬼所降之说也。庸俗浅鄙之人，尚有怨恨瘟神降灾之心，不问瘟神是谁，或言商纣将亡之时，有吕岳②[注：《封神榜》中人物，相传为瘟神鼻祖。]得封瘟神，专主降灾，未闻远往外夷去降否？不知商朝以先，瘟灾是何神所降？《封神》之书，明言演义，后人故意信以为真，岂非醒着作梦耶！
辨燥歌
燥乃火金余气亢，季夏酷热有余，更辛受其亢克，致生灾疫之气，名曰燥疫。阳中之阴六淫殃。此言其患属于六淫。为患一时侵肤脉，燥疫之患，前不及夏，后不至冬；止患皮肤，无伤筋骨，故曰“一时侵肤脉”。皱涩则疼干紫僵。浅伤宽染不甚肿，仿毒似火不掀光。言其症形，似毒而不甚热，似火而不甚鲜也。外治滋润内疏散，治宜滋润血脉疏散之法。兼风骚①[注：通“搔”。《张家山汉墓医简·脉书》：“身病痒，脓出，为骚。”]痒血更伤。燥疫之患，伤皮坏肤。若兼风者，必致骚痒不休，血脉更为伤碍。
辨火歌
火乃七情六欲生，无根为阳主外腾。有余之气便是火，又曰：热顺则由腠理毛孔外腾而出，或由膀胱随小便而解。火由气逆而生，故曰“无根”，又曰“阳”。皆因气逆稍行缓，火之为患，即此之谓。与痰结涩便成痈。痰与火结为患属阳，多成痈；痰与毒滞为患属阴，多成疽。疼痛色掀高肿起，气盛顶尖血盛红。此即《金鉴·顺症》云“气盛顶尖高肿起，血盛根脚收束红”之说。清热内消利二便，莫远逐痰治则平。气有余便是火，火盛生痰，故曰“莫远逐痰”。
辨毒歌
毒本脏腑情欲余，七情六欲之余滞，蕴蓄乖变，久积血分之中，逆则为毒也。蕴蓄已久乖变积。毒之为患，非立积立发之症也。外因抟内为疮症，在内为毒，偶逢外邪传染，兼并为患，多成疔症。与火发速疼热急。火毒相兼，速发疼甚，焮热红肿，或兼多痒，皆属为阳，即《内经》所云“诸疮痒疼，皆属心火”之症。阴虚兼毒时疼止，夜多号苦昼或息。诸疮兼虚，每多如此，不止兼毒为然也。毒风疼痒多燥热，不兼邪而痒极，宽者为疮；兼邪痒极，形小绵溃，傍坚患陷，为疗毒。并痰阴阳难辨疽。毒痰相兼为患，半阴半阳，微疼微热，漫肿隐红。下部湿毒黑紫腐，毒湿为患，每居下部，绵溃僵黯，腐化迟缓。邪毒肿色似橘皮。毒兼邪，令色紫贼光①[注：刺眼不正之光，此处比喻患处肿得发亮。]，搔痒或疼，其患皮肤逆涩，甚若橘纹，亦疗毒之属也。治应解消活气血，虚邪痰杂治随依。此言治法随原施疗，亦当辨别。
庸俗以毒、火二因并论，余忖其情，理宜分辨。气逆有余则为火，血滞有余则为毒。火属阳，毒属阴，故治火之法多顺气，治毒之法多活血。毒、火二字，岂可并论。
辨郁歌
郁发厥阴少阳经，此“郁”乃肝胆闷郁之说，非内症湿食痰火气血之“六郁”也。肝为乙木，经属厥阴；胆为甲木，经属少阳。暴怒久忿累积生。肝胆多郁怒，久结暴现，患多难愈。肝木克土脾先败，脾属土，受木之克则衰。血不荣筋肿色青。脾为统血之源，弱则血涩不能荣筋，肿必兼青。又有思虑伤脾土，木黯坚胀牵引疼。谋虑伤脾之候，犹比郁结为患更甚。坚肿如岩，牵引筋脉作疼，隐胀难忍者是也。深结筋骨如石嵌，浅居经脉肿硬棱。肿深附筋，肿浅伤脉，皆是坚胀棱硬。日久隐疼食渐减，胁胀中满疾病成。久则必成疮劳。石疽乳岩失荣症，结核瘰疬痰郁凝。概言郁结为患诸因等症之名。与邪为患表寒现，郁邪相兼为患，初也附冷增寒，周身拘紧。并火生速色紫青。郁症传染，内毒为患，发速者必青紫。治宜养荣平肝木，凡治郁结之症，首重平肝养血，方称上法。缓或可愈急焉能。此言郁结之症，以缓治，莫以急治也。青筋现露犹可愈，红筋若现命多倾。郁结谋虑等症，将溃前后，疮傍有青筋、红筋之分。肿上高低如堆粟，以上等患，若是气血过败，原肿之上，又有突肿几处高低分界。或现斑点俱难生。肿处四傍现露斑点，更属难生。溃后深顽傍坚硬，脓少清稀秽污腥。溃后顽硬，虚邪牢固，脓少清稀，气血衰败，秽污兼腥，真阴已竭。三分在治七分养，非是此症易治之说，乃言以上之患，重于加意调摄，故以三分之治相比。不比别症一类同。言其恶逆之情，难比别症易治。
辨痰歌
痰之来由非一端，脾虚肺燥内结涎。气不胜湿经络滞，运行不周液即痰。脾虚生湿，肺燥多火，二患凝而为滞，闭涩经络之中，气虚不能运化，浊液相兼，则便成痰。内症多患难言尽，疮由其发更属繁。内科由痰为患者，难以言尽；疮症由痰而发者，更也不少。与瘀凝滞紫肿热，兼火倏肿瞽①[注：肿痛貌。《玉篇内部》：“瞽，肿痛也。”]疼鲜。痰与瘀为患，肿多紫热；痰与火为患，忽肿焮疼。病后虚痰成流注，初无红热三五连。病后气虚，痰难运化，多成流注，无红少热，连发三五，久则知疼现热者是也。跌扑附痰肿肿大，日久疼甚宜开穿。跌扑之由，兼痰为患，胖肿隐疼，皮色如常，久则疼甚，外透红光，即当开穿；迟则有伤筋骨，而成败症。寒痰凝滞色不变，较比诸虚高有沿。痰寒相兼为患，绵硬微肿，色聊白青。较比虚肿，边沿分界；虚肿漫延无界，为殊，故曰“有沿”。杂邪外肿速坚硬，痰肿兼邪，坚硬脓肿，始终不疼。或有现表附冷者。挟郁隐疼深缓坚。痰肿兼郁，隐疼更硬，肿溃迟缓是也。治辨随因施法药，行消之中分热寒。以上统言，分因辨治，用药之理。痰生百病形色各，濒湖云：痰生百病，食生灾。医法多端思因原。此言痰之为患甚多，医治之法，也应参思其兼见之由而治之。
气滞为患歌
气滞原由不通行，此言气在皮肤肉①[注：肉：原为“内”，据文义改。]脉之分，滞结不通之“气滞”；非是脏腑有余之“滞”也。逆于肉脉肿不疼。鼓胀内软无红热，喜消怒长皮紧平。每结为患无兼类，气滞之患，俱是单见，无兼见者。治宜理顺自然通。虚而走疼不作肿，终可消散不成脓。虽是有形之患，终不能成脓也。
血瘀为患歌
血瘀本非内外情，非脏腑之瘀血，乃肉脉之血瘀也，不干七情六欲之理，故曰非内外之情。或因产后伤损成。产后多有此患。疼而隐胀难移止，初肿青黯溃紫红。已溃脓黏如黍汁，黏而红稀之色。三五连络前后生。此言血瘀成患之形象也。初肿活瘀通脉络，已成排补解凝平。以上血瘀为患之治法，总以活血散瘀止疼，通经疏络为妙。
阴虚为患歌
阴虚原因血耗情，肾水不足命火生。肾属水，命门属火，肾水亏乏，命门之火自旺。外现为患形微小，阴虚之由，外发为疮，症虽关重，形确微小。干涩陷黯多兼腥。脓少淡清傍微肿，夜多疼甚昼或轻。久则形衰气尪羸②[注：尪羸（wāng léi汪雷）：原作“尫羸”，据文义改。瘦弱，疲惫；亦指瘦弱之人。]，多在手足指节生。盖言阴虚为患之情也。治宜滋阴引命火，滋阴补肾，兼用引命门虚火归原之法，二方并施方妙。六味加用补肾经。六味地黄汤剂，宜当随症加用。古虽未详余粗著，后贤考阅再分明。阴虚为患，内科向有成论，故而仲景立法六味地黄丸之方。疡科兼阴虚者，古皆代论，并无确论。余今粗分其因，后贤再为考核也。
此言论阴虚之理，非系症后血少之阴虚也。乃是肾水亏损，命门火旺，真阴受以耗涸，外发为疮。其理如比树木生于土中，不得藉水之养，枝梢必先枯焦之义。故而斯疾，发必由指而生。若是现于内者，必致两耳蝉鸣，眼发金花，咽燥不渴，干咳，梦遗等类是也。
此阴虚之火，乃命门先天之火也。与前歌所论，脏腑气逆积蕴之火不同。此二火又与六淫所论，夏日天气之热，更且不同也。前言六淫之夏热，乃阳运造化有余之气，古医以此夏热而言外因属火。余意其热中人为患，其人必有别虚，方能受此成病。外科为患，未便有因夏热作患成疮者。本堂故将夏热之说存而不论，止将脏腑蕴蓄乖变积热，为内因之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