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医学辩害

致惑于佛论第十一

读

致惑于佛论第十一

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为尤甚,学者当如淫声美色以远之。朱子曰:近理而大乱真。皆是言佛氏害正道。害正道则害医道,故刘河间、赵献可之辈,系缚于浮屠氏一秃书中,偏见之弊,害后世医家、病家。刘、赵名家尚为惑,而况庸人愚夫乎?其害既辩于前,今日不重复焉。

一商人常信佛,念诵无懈,冬患感冒,恶寒发热,项强头痛。予诊其脉,曰:数大而病将进,再感必成伤寒。其弟曰:吾侪所见亦如子言,虽然念诵未止,侵寒以至深,更屡谏而不闻,吾无如之何,请子为谏,是幸甚也。予为谏而不闻,故唯与药,一日后果感寒,变成坏证,众医无效,四日而死矣。

又一商人,平日无病,适患黄疸,尝因偏信《法华经》,令僧诵之于枕边,曰心不专则祷无验,病家求医而不服药。予亦应其求诊,曰:大抵黄疸,以十八日为期,日数过则难治,胡为不服药哉?病家和予言,共谋而不闻。其既不服药,十数日病势渐剧,饮食渐减,后自求医服药,遂无得效而死矣。

又一士人患心慌神乱,梦寐不安,言无伦次,上气烦渴,小便频数,服药而不得效,绵延历半年余。或曰:吾弟患此病,是狐精为祟,日久服药而不得效,坐诵心经而得愈,何不使僧诵乎?病家辄如其言,止药三十余日,诸证渐退,似无所苦,肢体羸瘦,气力虚乏,无言如痴,饮食既绝。病家请予治疗,尽言前日治法。予曰:凡邪侵人,乘虚而入,虽患邪祟,其本必虚,是即丹溪所谓虚病似邪祟之证也。其久不服药,遂以至虚极。今似无所苦,是无他,形气、病气共不足也,故脉亦虚微而欲绝。技穷事废,何药之有?固辞不许与,三日而果死矣。

又一士人患咳嗽痰喘,恶寒发热,面赤咽干,二十日之间服药而无效,一医书以本铭与观音应梦散,病家病者共悦,曰:必不可无愈。家素信观音,故今赐此方,连服十余贴,诸证反而增剧,病家即止,后服将用他医之药。病者曰:观音何以不怜吾?是药病相争而然,药力胜病势,其时当得效,又强服十余贴,忽发壮热,狂言,病家大惊,请予治,详语以始终之事。诊视其脉,实数而滑。予曰:观音应梦散用胡桃、人参二味,虚寒喘嗽得效,实热无不为害。主人脉证共是实热,反而增剧,不亦宜乎。予去人参加山栀子,与加味导痰汤,唯用七贴而辞。其后痰喘壅盛,昏睡不觉,药剂、针灸皆无效而死矣。

又一妇人患胎肿,服药而不得效。予应其求,往曰:前医有用鲤鱼汤也否?病家曰:未也。予曰:主方宜用之。妇人会值亲丧未过三七日,曰:非唯违佛道,又是违孝道,纵虽有死,何服肉汁?予曰:圣人所谓病则饮酒食肉,毁瘠而病,君子不为也。毁则死者,君子为之无子。又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予由此观之,其丧不食肉是礼法之常,有变则必从权。无毁身体发肤,乃圣人之道也。唯知其常,未知其权。固禁肉不服药,重病以毁其生;何以为之孝道乎?又何以为之佛道乎?妇人曰:子诲以权道,愚不能晓之,不能晓则当守常,遂不许服鲤鱼汤。病家谏而不听,予空束手而去,后医亦欲用,尚未许,频用他方而不得效,无及临产月余而死。予闻其死,即语弟子曰:《内经》所谓病不许治者,病不必治,治之无功矣,此妇人也。岂不可哀乎?

又一匠人患湿痰喘咳,烦闷,四肢麻痹,骨节时痛,自曰:年既及七十,吾何愿长寿。此病是如来使之也。今出火宅而趣净土,顷刻之间,不可迟留,恣食毒物,且无服药,子孙求医而止诊脉。予诊其脉,曰:服药守禁忌,二旬而当愈,何至妄信佛而自缩命乎?病者伪眠而不言,予亦不再言而去。十日之后,变为中风,半身不遂,喑不能言,服药久而无效,后至八年而死。火宅之苦,更受病苦,可谓是为惑之甚矣。

又一匠人,平生信佛,宅边有河,佛日每至浴以洁身。腊月初患伤寒,予为诊脉投药。邪热既盛,妄言妄见。其夜自往浴河水,家人熟眠不知之,觉而寻求,尚在水中。扶来就寝席,拥被以与药,病者口禁不受,曰:诸佛来而迎吾,今往浴河水欲洁身拜佛。又不敢服药,欲速趣极乐,非唯致再感,又不受治疗。后及昏冒,而仅用药,犹以杯水救车薪之火,恶证百出,遂以至死矣。

又常有病者,不惧侵寒暑,夏昼冬夜,看经礼佛,其妄重病致死,未知几何人也。又甚则忘人伦,或舍身,或断茎,其徒毁伤遗体,最足以为不孝。大都如此者,皆非可叹者乎?又有卖僧构伪惑民,予多见病家值其害,是亦可叹者也。故今不得已而论之,浮屠氏勿以为好辩矣。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试试:伤寒论、黄芪、桂枝汤 Esc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