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论第五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论第五
《礼经》曰: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俞子容《续医说》载宋景濂之言云:古之医师,必通于三世之书。所谓三世者,一曰《针灸》,二曰《神农本草》,三曰《素问脉经》。脉经所以察证,本草所以辨药,针灸所以祛疾,非是三者,不足以言医,故记。礼者有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而传经者,乃以父子相承为三世,何其惑欤?噫!古之豪杰自振者,不能悉举,若李东垣、朱丹溪、滑伯仁辈,皆非世传而精造医术,屡起危殆,著书立言,为后学楷范,初不闻其父子相传也。是知医在读书,而不在于三世,明矣。俞氏不知景濂之臆见,欲载书而广于世,大误也。予不得默,遂以费辞矣。
夫《本草》《素问》是医所宗,克通此书为之良医,不通此书为之庸医。良医必多成功而少所误,庸医必少成功而多所误。十目所见,十手所指,故使君父不服庸医之药。自古常人亦无不知之,圣人不及教之,礼经不及记之,景濂见三世以为《本草》《素问》等书,是即臆见也。予尝考群书,唯见本草以后,初名《灵枢》,而谓《针经》,未见本草以前有针灸之书而并为三世之书。景濂所谓一曰《针灸》,是不能无疑者也。若指《灵枢》以为针灸之书,当谓二曰针灸,而次本草,何以当谓一曰针灸而先本草乎?且《灵枢》与《素问》是黄帝所作,乃同一世之书也,何以当分为二世乎?然则,无针灸之书,可凭据景濂之说,弥足为臆见矣。
先哲曰:医善专门,方贵经验。盖专门则医得精,经验则方得试。是世世家传所逞,由有得箕裘①[注:比喻祖先的事业。《礼记·学记》“良治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之妙。故三世良医多成十全之功,使君父服其药,是臣子所谨疾也。是以吕氏曰:医三世,治人多,用物熟矣。功已试而无疑,然后服之,亦谨疾之道也。虽然世希三世之医,其药无效,可取其次;一世、二世之药,不可无以服之,否则如李东垣、朱丹溪、滑伯仁辈,安有治君父之疾乎?又安有为后学楷范乎?是以方氏曰:经之所言,亦道其常而已。非传业,而或自得于心者,未及三世,固在所取也。予更自不常而言之,假令旅途无良医之地,君父患仓卒之疾,或有时而可取庸医,是又可服三世之药,无三世则可取其次,是臣子处变之道也。若其地有一为良医者,虽曰一世,亦幸可取之,何以可服庸医之药乎?《礼经》是诚道其常,当自良医而论之,必不当与庸医并论之用方,二家能知此义者也。景濂所谓古之医师,必通于三世之书,是即言良医,又所谓非是三者不足以言医,是即言庸医,并论如此,大失经旨。嗟夫!不知自惑,反而谤传经者,又至使俞氏惑矣,虞天民亦既为问答其说,未曾有分明。故曰:医不止于三世,而其书又奚止于三代哉!当取其可法者言之耳。予是独立一世之医,欲用于世可从景濂,自知其不可从而从之,可谓惑世诬民之徒也。其罪可畏,岂得默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