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医学辩害

脏腑非解剖而可视论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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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腑非解剖而可视论第二

《灵枢·经水》篇,岐伯答曰:善哉问也!天至高,不可度,地至广,不可量。此之谓也。且夫人生于天地之间,六合①[注:天地和东、南、西、北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之内,此天之高,地之广也,非人力之所能度量而至也。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②[注:抚摩。切,摩也。循,顺也]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其脏之坚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脉之长短,血之清浊,气之多少,十二经之多血少气,与其少血多气,与其皆多血气,与其皆少血气,皆有大数。其治以针艾,各调其经气,固其常有所合乎?此篇论十二经脉外合于十二经水,是即所以参天地而应阴阳也。善哉问也,言为非常不能有如此高广之问而叹美也!且夫人生于天地之间,六合之内,言人生于天地六合之间,参而为三才,其理全合天地六合也。人力,谓人力之作为也。大数,谓自然之大数也。盖大是天地高广之义也,数是理之所见,理是数之所本。一即太极之数,太极即一之理。二即阴阳之数,阴阳即二之理。三即天地人之数,天地人即三之理。自四德、五行而至万物,有理则有数,有数则有理,故能以理而推知之,天地万物其数自明也。各调其经气,是兼“脉”“血”二字而言之,犹谓调其经脉、血气也。有合,谓有十二经脉合十二经水也。此言天之高,地之广,有自然之大数,非人力之作为所能度量而至,唯能以理而推知之,高广之大数自明也。

若夫八尺之士,皮肉在此,外可度量切循而得之,其死可解剖而视之,是唯人力之作为所至也。其内脏之坚脆,腑之大小,谷之多少,脉之长短,血之清浊,气之多少,十二经之血气多少,亦皆如天之高,地之广,有自然之大数。是诚非人力之作为,所可解剖而视之,圣人唯能以理而推知之。其治以针艾,各调其经脉血气,固其常有十二经脉外合于十二经水乎?张介宾注曰:其生也,可度量其外;其死也,可剖视其内。故如脏之坚脆,则见于《本脏》篇。腑之大小,谷之多少,则见于《平人绝谷》篇。脉之长短,则见于《脉度》篇。血之清浊,则见于《根结》篇。十二经血气多少,各有大数,则见于《血气形志》等篇。予今以“内”“故”二字观之,介宾以为如脏腑、气血、经脉,皆可解剖而视之,是大误也。

夫生者,为常;死者,为变。其理不可混同而论之。人死则气血共从精神而脱,清浊多少,何处解剖而视之?虽有神智圣明,不能微以视之。脏之坚脆,腑之大小,气血能养则无失常。气血共脱,则必为变位之高下,色之黑白亦必无不尽以为变。今以外形而推知之,如茎垂、囊缩、唇青、爪黑之类是也。

又有天禀为二十五变之不同,其脏有小大、高下、坚脆、端正、偏倾,其腑有大小、长短、厚薄、结直、缓急。欲知常平之人,不可无尽知之。《平人绝谷》篇所见大小多少,各因其人而为度量,非能知此变,不能明定之。岂有解剖几人而能知之乎?若欲因通用度量而定之,纵虽无此变,人有大小、长短,脏腑亦从之,岂有能知之乎?又有因病为变,失常平之象。或病成形而乱脏腑,或脏腑伤损而不全,或长大者缩而为短小,或短小者盈而为长大,或高下、左右移其位,或黑白、清浊易其色。傥有解剖,如此之人,岂无真假疑似之惑乎?

予顾天地之间,无理外之物,以理而推知之,何物有不明乎?圣人由近而知远,由现而知隐,天地万物无一不明,是有能以理而推知也。故人之脏腑血气,隐而在内,亦必有不解剖而能知之,否则不可谓之生知①[注:谓不待学而知之。语本《论语·季氏》:“生而知之者上也。”]之圣矣。《孟子》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②[注:穿凿附会。]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张南轩曰:故者,本然之理也。然则,所谓求其故,乃以理而推知也。若非以理而推知,何以可坐而致乎?若非可坐而致,何梯以登天之高,视星辰之远乎?又何寿以认千岁之日至乎?由此观之,则愈知圣人必不解剖也。介宾不知有此义,妄注而为误后学矣。马玄台唯随文解义,如无其可辩。然予前日读《正义》,见凭据徐遁以论三焦,斯知非无解剖之意也。若欲知其意,当见予后论详以辩《正义》,今不及言焉。

弟子时引《华佗传》记曰: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刳破腹背,抽割积聚,湔洗肠胃,除去疾秽。夫有如此之妙术,恐是有可解剖而视之乎?予曰:凡书所记有奇怪而不可信者,此之类也。故庞安常曰:术若是,非人所能为也,其史之妄乎?汝据此而议,圣人是不知庞氏之言也。圣人口尚不语怪,而况有为此术乎?予观今作铜人形者,不知行其所无事,解剖以区别脏腑,煮熟以离决筋骨。疑圣人之言,用凿智之见,误而象脏腑,系经络,岂不致医道之害乎?吁嗟!凿智害诸道,天下古今之通患也。故孟子欲省其患,谆谆然而有此言。予常引以警弟子,唯非今日一称而尔。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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