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血待养论第九
阴血待养论第九
予既著《阴阳共为宝论》,其尾略辩朱丹溪之言,曰阳有余阴不足论,曰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天之阳气为气,地之阴气为血,故气常有余,血常不足。又曰人身之阴气,其消长视月之盈缺,故人之生也,男子十六岁而精通,女子十四岁而经行。
是有形之后,犹有待于乳哺水谷以养,阴气始成而可与阳气为配,是明以气血而为阴阳之张本,又明以月之盈缺,而比人身阴气之消长。然《慈幼论》曰,人生十六岁以前,气血俱盛,如日方升,如月将圆,唯阴长不足。是论阳有余以血与月之阴,自下句阴长不足而观之,便以血为阳为有余,又以月比血之有余,是似为天有二月,人有二血也。其言自戾,孰甚于此乎?
弟子见此辩曰:愚按人生而气血俱备,从呼吸而脉动,断脐带而血出,是其证也。其易长非如阴精待哺乳水谷而后长也,所谓人生十六岁以前,血气俱盛之血气,此指血与气,故曰俱盛,此“盛”字亦当兼下“方”“将”二字而观之,有渐盛之意也。其如日方升,如月将圆,此血气长之次第,以日月比气血,分而视之,当以日比气,以月比血也,“方”“将”二字有深意存焉。十六岁以后,血气次第长,而至男子三十,女子二十,血气俱盛而如日升,如月圆,是不待乳哺水谷而长,自然之势也。其阴精不然,必有待乳哺水谷,故曰阴长不足,不亦宜哉?盖前以阳有余阴不足论之,故以阴不足比月之盈缺,此以气血渐盛,比如日方升,如月将圆,而兼论阴之难长。所谓唯阴长不足,“唯”字最当味,此对气血而说之,先生何谓以血为阳,为有余乎?何谓天有二月,人有二血乎?前后所论不同,故似自戾,然其实同不可谓戾,是道并行而不相悖者也欤。
予曰:所谓地之阴气为血,自受生而有血之谓,汝曰断脐带而血出,是诚其证也。唯常不足而难长,不能与阳气为配,渐待乳哺水谷之养,阴气始成而后至长。是以又曰男子十六岁而精通,女子十四岁而经行。所谓经行,非血而何乃不盛而待养者也。然《慈幼论》曰,十六岁以前,血气俱盛,是血有盛又有不盛,岂非为人有二血乎?予相对阴长不足而观之,俱盛之血将为阳为有余,且反而比月,以此有余,大异前比月以不足,岂非为天有二月乎?《慈幼论》非特为男子论之,包女子十四岁以前论之,是以阴长不足之阴,非特谓男子阴精,得包谓女子阴血。汝既惑乎血气俱盛之言,忘有此待养经行之阴血,故偏见以为阴精,曰其易长,非如阴精待乳哺水谷而后长也。又曰其阴精不然,又曰所谓唯阴长不足,“唯”字最当味,此对气血而说之,是不思之甚也。若能思有此待养之阴血,必当知无与气俱盛之义矣。汝欲解丹溪之言,曰十六岁以后,血气次第长,而至男子三十,女子二十,血气俱盛而如日升,如月圆,是不待乳哺水谷而长,自然之势也。丹溪又曰:古人必近三十、二十,而后嫁娶,可见阴气之难于成,而古人之善于摄养也。然则十六岁、十四岁,三十、二十之数,丹溪自待养而言之,汝自不待而言之,是亦无他。所以欲专立与气俱盛之血,而忘有待养经行之血也。若二血其本为一,属阴以对阳气,初不能与阳气为配之时,何以谓血气俱盛乎?又自初俱盛,是不及待养,何以谓待于乳哺水谷乎?若本为二血,而见之一血,为阳为有余者也。吁嗟!前后二论,其义大戾,岂谓道并行而不相悖乎?
丹溪又曰:血气俱盛,食物易消,故食无时。由此观之,所谓如日方升,如月将圆之言,先欲形容十六岁以前,食物易消之势也。夫土发生万物,为春升之化,是因其下有水而中有阳。故人脾胃属土,其下有肾水,中有真阳,而主春升,消食得助胃脘之阳。李东垣治中气不足之病,所以有升阳益胃之旨也。是以消食物,因阳气运化,盛则弥易消,非阴血所关矣。今窃以愚言之当,谓十六岁以前,阳气渐盛,如日方升,唯阴长不足,下亦当谓阳气渐盛,食物易消,汝以为如何哉?此所谓血字既如月将圆之言,予遂不能理会者也。宜详审焉!宜详审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