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书论第三
医书论第三
《内经》《难经》二经,秦汉以前所作,其辞简古,其义深邃,且多传写之误,学者苦其难读,故历代名家更互著书。或注解,或论辩,颇得便于学者,后人如予愚亦所以有读也。若二经微名家,寥寥乎千万世矣。予顾著书救世者,皆欲无所误,其事无穷,其理难明,所见有时而失适中。故名家之书,无不有非说。
朱肱潜心二十年而著《活人书》,过洪州闻名医宋道方在焉,因携以就见。宋留肱款语①[注:亲切交谈,恳谈。],坐中指驳数十条,皆有考据。肱惘然自失,即日解舟去。其人潜心尚有如此,其余名家之书,又可由此证之智之上下、学之精粗,唯有以五十步笑百步之多少而已。
晋时才人欲刊正《周易》及诸药方,先与祖讷共论,祖讷曰:辩释经典,纵有异同,不足以伤风教②[注:《诗大序》:“风,风也,并也。风以动之,并以化之。”后以“风教”指风俗教化。]。至于汤药,小小不达,便致寿夭所由,则后人受弊不少,何可轻以裁断?唯为辩释。其言如此,而况自新著书者乎?予尝无亲炙③[注:谓亲受教育熏陶。]之师,专为师名家之书,初未明有是非,每读而为有得,积年累月之后,渐生是非之惑。遂悟学力未足,又知医业难能,反复诸书,思绎诸说,彼此相考,多有所明。其明为非者,自以改之;其明为是者,自以从之。是非共为师,所以解惑也。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是以交当时之人言之,予交前人之迹,亦一般也,其未能解惑者,便置而无为师矣。
今世为医者,不明有是非,妄施之于治疗,不知其能杀人。
曰得之于李东垣,曰得之于朱丹溪。二公为名家之出类,予亦得贵而师之,虽然为全,无非乃肤谫①[注:肤浅,浅薄。]之人也。故不敢谀顺②[注:奉承阿顺。]于名家,愚见所及,辩之于后,翼学者之助也乎
凡人所误,自不知之,虽不及其智,傍人能知之。范尧夫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此之谓也。故前人有所误,后人知而改之;后人所改又有所误,又其后人知而改之。更知更改,其惑渐解;惑解则书,足为师;为师则便于学者。前人愿后人改之,是为此也。若有精灵而知,不敢谀顺之志,必有催欢于无何有之乡,安有为好辨讥人乎?予著书亦必有所误,今日无奈,自不知之,他日后人为能改之,报礼将以结草为菲,唯恨死后无精灵也,请后人勿默而看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