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书总论第一
经书总论第一
夫书载道而传后世,读者能信则得其道,近以解己惑,远以解人惑。古来所传甚多,间有不可信者。或祖述圣经而杂记怪异,或有好事者而假名托言,或大言而流于虚诞,或似是非而为毁誉,或重称而至过实,或强辩而伤于凿,或补阙略而违本旨,或多传写而失旧文,或偶不思而有所误,大抵如此等,不可轻信焉。《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是非特议《书经》,该①[注:包括]以议群书。王安道引此言而议《淮南子》,亦是议群书故也。今世学者读书,信其不可信者,曰是圣经之辞,曰是贤传之言,非唯不得其道,反而有为惑矣。夫医司民命,死生所系,可得其道也,莫切于此,可解其惑也,莫切于此,纵虽读圣经,不可轻信焉。
凡读书者,欲博且精,博则无所不知,精则无所不明。自得道深而无尽取之,左右逢其原,但质有智愚,志有厚薄。今人其质多愚,其志亦多不厚,故不能博,又不能精。不博则有所不知,不精则有所不明。信其不可信者,是以其有所不明也。若不明而作之,其事多有误;不知而作之,是即为妄作。其事有为大害,不可无教戒之。故孔子曰: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又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今为医者,多甘妄作,仅读数卷,如读万卷,未读半行,亦如有读。见其不知而如知,见其不明而如明,唯欲因偶中而受直①[注:得到报酬。],忽杀人而瞽②[注:强横。]不畏之,是即病家之忧,予所悲叹者也。
又有徒博而不精者,不精则所知不明,不明则所作多有误,不若精而不博之愈也。盖精则所知必明,明则所作无误。欲精者,必以不知为不知,虽不能博,而无妄作之害。然则,与其欲博,宁欲精矣。又不读书者笑曰:医博读书者,其治反而少效,或反而多误,是以有虑过也。予按,事理由虑而精,人苟无虑,何精之有?故许胤宗曰:医者,意也。思虑精则得之。其治少效或多误,皆由徒博而无虑。其曰有虑过,乃大妄言也。予尝欲博而不能,又欲精而不能,业医受直,诚以足羞,遂不能无误,唯欲无妄作。今自不能而如此论之,是欲使后人无类予也。读者不可不精矣,又不可不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