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志卧梦
情志卧梦
神病
动植物,一有其形,则形之至精至粹之处,即名曰心。动物之心者,形若垂莲,中含天之所赋,虚灵②[注:宁静而智慧。]不昧之灵性也。植物之心者,即中心之芽,中含天之所赋,生生不已之生意也。此形若无此心,则形无主宰,而良性生意,亦无着落矣。此心若无良性生意,则心无所施用,不过是一团死肉,一枯草木之芽耳。盖人虽动物之贵,而其中含良性,与一切动物皆同,本乎天真也。天真之气,分而言之,为精气神,故曰以精为体,以神为用也。合而言之,浑然一气,故曰天真一气,精神之祖也。此论神之名义。
魂,阳之灵,随神往来;魄,阴之灵,并精出入。盖神机不离乎精气,亦不杂乎精气,故曰妙合而有也。故指神而言,则神超乎精气之外;指精气而言,则神寓于精气之中。意者,心神之机,动而未形之谓也。志者,意所专注也。思者,志之变动也。虑者,以思谋远之谓也。智者,以虑处物之谓也。此皆识神变化之用也。此论神之变化。
五脏所藏七神,心藏神,脾藏意与智,肺藏魄,肝藏魂,肾藏精与志也。五脏所生七情,心生喜,肝生怒,脾生忧思,肺生悲,肾生恐也。气和则志达,故生喜笑;气暴则志愤,故生恚怒。系心不解散,故生忧思;凄心则哀苦,故生悲哭。内恐外触非常事物,故生恐惧惊骇也。此论五脏神情。
惊悸、怔忡、健忘、恍惚、失志、伤神等病,皆因心虚胆怯,诸邪得以乘之也。心气热者,先用朱砂安神丸以清之,其余虚实诸邪,则当与虚损、九气、癫痫、痰饮等门合症拣方,自有效法之处。
恐惧不能独自卧者,皆因气怯胆虚也,宜仁熟散老酒调服。此论神病治法。
九气
一气流行,不为邪触,何病之有?若为寒触,外束皮肤,腠理闭,其气收矣,即寒病也。炅,火也。若为火触,热蒸汗出,腠理开,其气泄矣,即暑病也。若为喜触,喜则气和志达,其气缓矣。素中虚极者,缓则气散,即暴脱也。若为劳触,劳则喘息,且汗出,其气耗矣,即劳倦也。若为思触,心有所存,气留不行,其气结矣,即郁气也。若为怒触,怒则气逆,甚呕血,其气上矣;上极而下,乘脾之虚,则为飧泄也。若为恐触,恐则精却,伤精志,其气下矣。若为惊触,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其气乱矣。怔忡,心动不安之病也。若为悲触,心肺气戚,荣卫不散,其气消矣。凡此九气丛生之病,壮者得之,气行而愈;弱者得之,气著为病也。此九气之总括。
短气者,气短而不能续息也;少气者,气少而不能称形也,皆为不足之症。气痛者,气为邪阻,气道不通,或在经络,或在脏腑,攻冲走注疼痛也。上气,乃浊气上逆;下气,为清气下陷。气郁者,或得于名利失志,或得于公私佛情,二者之间也。浊气上逆,苏子降气汤;清气下陷,补中益气汤,甚者加诃子、五味子。然清气下陷,下气不甚臭秽,惟伤食下气,其臭甚秽,乃肠胃郁结,谷气内发而不宣通于肠胃之外。郁在胃者,上噫气也;郁在肠者,下失气也。此诸气之辨证。
寒者热之,麻黄、理中是也。热者寒之,白虎、生脉是也。结者散之,越鞠、解郁是也。上者抑之,苏子降气是也。惊者平之,镇心、妙香是也。喜以恐胜,悲以喜胜,以情治情是也。劳者温之,短气少气者补之,保元四君是也。此诸气之治法。
不得卧
平人不得卧,多起于劳心思虑,喜怒惊恐,是以举世用补心安神药,鲜克有效。曷知五志不伸,往往生痰聚饮。饮聚于胆,则胆寒肝热,故魂不归肝而不得卧,是以《内经》用半夏汤涤其痰饮,则阴阳自通,其卧立至。亦有不专主胆病,因病不得卧者,当详所因而治之。
如病后虚弱,或年高人血衰不寐,宜六君子加枣仁。
虚劳烦热不得眠,酸枣仁汤,或枣仁、生地煮汁服。
大病后虚烦不得眠,竹叶石膏汤。
水停心下不得眠,茯苓甘草汤。
妇人不得眠,肥盛多郁者吐之,从郁结痰火治。大抵胆气宜静,浊气痰火扰之则不眠,温胆汤用猪胆汁炒半夏曲,加柴胡、炒枣仁立效。盖惊悸健忘失志,心风不寐,皆是痰涎沃心,以致心气不足。若凉心太过,则心火愈微,痰涎愈盛,惟以理痰顺气为第一义,导痰汤加石菖蒲。
有寐中觉魂魄飞荡,惊悸,通夕不得安眠,是肝虚受邪也。其人易怒,魂不归肝,是以飞扬,独活汤、珍珠母丸次第服之。
喘不得卧,以喘法治之。
厥不得卧,以脚气法治之。
虚劳咳嗽,形脱不得卧,不可治。
烦不得卧,诸药不效者,栀子豉汤下朱砂安神丸,不应;用益元散加牛黄,更不应,虚火用事也;补中益气汤下朱砂安神丸,间进六味丸,恒服方效。有病久余热不止,久不得卧者,六味丸滋其真阴,自然热止安卧矣。
脉数滑有力不眠者,中有宿滞痰火,此为胃不和则卧不安也。心下硬闷,属宿滞,用半夏、白术、茯苓、川连、枳实。
病后及汗下后与溃疡不得眠,属胆虚,人参、茯苓、炒枣仁、陈皮、麦冬、圆眼肉①[注:龙眼肉]为主。有火,脉数口干,加知母、川连、竹茹;心烦,用炒黑山栀。
多卧嗜卧
胆虚不眠,寒也,炒枣仁为末,醇酒调服。胆实多卧,热也,生枣仁为末,茶清调服。
东垣云:脉缓怠惰,四肢不收,或大便泄泻,此湿胜也①[注:语本《脾胃论》卷上《脾胃胜衰论》],从胃苓汤。
食人则困倦,精神昏冒而欲睡者,脾虚也,六君子加曲、蘖、山楂。
时值秋燥,怠倦嗜卧,兼见肺病,沥淅恶寒,不嗜食者,此阳气不伸也,升阳益胃汤。
梦
《周礼》六梦:一曰正梦,谓无所感而自梦也;二曰噩梦,有所惊愕而梦也;三曰思梦,因于思忆而梦也;四曰寤梦,因觉时所为而梦也;五曰喜梦,因所喜好而梦也;六曰惧梦,因于恐畏而梦也。又,好仁者,多梦松柏桃李;好义者,多梦金刀兵铁;好礼者,多梦簠簋②[注:两种盛黍稷稻粱之礼器。簠,古代祭祀时盛稻粱的器具。簋,古代盛食物的器具,圆口,双耳]笾豆③[注:古代祭祀及宴会时常用的两种礼器。竹制为笾,木制为豆];好智者,多梦江湖川泽;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役于五行,未有不然者,是皆梦之因也。至其变幻之多,五行之化,本自无穷,而梦造于心,其原则一。盖心为君主之官,神之舍也,神动于心,则五脏之神皆应之,故心之所至即神也,神之所至即心也。第④[注:如果]心帅乎神而梦者,因情有所著,心之障也。神帅乎心而梦者,能先兆于无形,神之灵也。夫人心之灵,无所不至,故梦象之奇,亦无所不见,诚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惟圣人能御物以心,摄心以性,则心同造化,五行安得而役之。故至人⑤[注:指思想或道德修养高尚的人]无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