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丙辰①[注：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1616）]，永嘉孝廉王龙友南还，从者病，召予诊之。望其色黪紫，舌本深红，知其次日当病，果发热。越三日，其叔培竹欲归，将发，诊其脉沉而散，予遂极力挽留。谓龙友虽病而脉有神理，培竹身虽未病而邪实深入，病于中路，将奈何？至次晚大吐，脉随脱。药以人参三钱，脉复。有以枣仁等剂投之者，其热转盛。十四日，脉已八至，舌短神昏。予以非今晚用下，必然胃烂。幸其甥张季昭为之担当，因用芩、连、大黄一剂，次日遂愈。随行十五人皆疫，一老仆殿后，法亦当下，以无人担当，稍过期舌遂缩入，不能咽水浆，七日毙。主人问：两孝廉及随行皆疫，疫，一症也，何其先后重轻不等，而治之下一法也？其当下失下，生死霄壤，然又可以前知，是主何术？予曰：天行疫疠乃一方气化，人受之者从口鼻入，因人色力盛衰为病势轻重。审色与脉，可以先知之。又疫者，温热病之沿漫也。其病之因，从寒郁火，其色当紫，紫为水克火之色也。火病之发，应心之苗，故舌色深红。杜清碧②[注：杜本，元代清江（今属江西）人，号清碧，据《敖氏舌法》增补为《敖氏伤寒金镜录》，为现存最早的验舌专著]谓之将瘟舌，而脉体须浮，浮脉象火，病发必顺，若沉则邪入甚深，势必暴焚者，逆也。永嘉两君，一得其色，一得其脉，其轻重亦为易晓。然火性急烈而中宜虚，故河间得旨，邪入里深者，莫不用下，下之中空，而火性自平矣。中实则火无从散，其溃烂可必。当下之时，真不可缓，失时之宜，无繇①[注：通“由”。《说文通训定声·孚部》：“繇，假借为‘由’。”]着力。思培竹主仆，每为惕然②[注：戒惧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