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八篇
原道
医之云道，大矣至矣。关系人死生，辅天地和气。明阴阳卷舒之体，达四时生化之机。穷经究理，溯本探源。今也不然，惟方授受。又曰：南人用药宜补益，北人用药宜攻击。此一偏之言，非通畅之论，是舍经论、重方书之流弊欤？南方土薄，体生柔弱，北方土厚，质禀刚强，地气使然，人之感疾虚实岂若是分耶？今之庸者，往往蹈此，拘于方者不可以言至巧，又曷足以语道哉？盖天有①[注：有：原脱，据天启抄本补。]风之邪，伤形不伤气，宜泻不宜补；人有六欲之情，伤气不伤形，宜补不宜泻。知其补者补之，知其泻者泻之，医之能事毕矣。抑有说焉，体弱者受外邪久亦成虚，体厚者受内邪郁亦成实，又在随时而变通。夫医者依也，依人性情也，依人寒热也，依人虚实也，依人土宜②[注：土宜：各方土地之宜。]也。医之为道，全在依人，最患执己见也。妙哉！轩皇五方之问，岐伯五治之对，皆依土宜而变通焉。予性好医，千里命驾，遇贱工什九，良工什一。己酉来京，客有称利西泰③[注：利西泰：利玛窦，意大利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号西泰，明代中后期来中国传教，受到宫廷礼遇。]聪慧而巧，洞医玄奥，予往造焉。西泰曰：吾国人病，鲜有论脉者，惟取玻璃瓶溺之，映日观色，知五脏受病之从来，用药一以攻伐去毒为主。神矣哉！岐伯，诚天师也；西泰，西方之人。岐伯不曰西方人多肉食，宜用毒药以去其积？此一方之治耳。西泰自谓天主之教宏博，无所不通，轻三教①[注：儒、释、道三教。]，小四方，包天地，握阴阳，然议论不出岐伯范围之内。非达理者何足以语医，又何足以称道哉？神农、轩辕，帝也；岐伯、伊尹，圣也；越人、仓公，贤也；长沙、梁公②[注：狄仁杰，唐代武则天时名臣，封梁国公。中唐薛用弱《集异记》载有狄仁杰用针法治张赘事。]，卿相也。有其德，有其位，咸借此以济世。今之士大夫往往袭此而不谈，所谈者未必皆深造达理之士。予曰：医道之不明不行，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原脉
客有问：脉之名义从何起乎？曰：血肉为脉，又永③[注：天启抄本作“脉”。]附肉而生，此作字立名之意。《难经》曰：荣行脉中，卫行脉外④[注：语出《难经·三十难》。]。荣者血也，非血颜色不能以华；卫者气也，非气周身不能以固。盖脉不可离血气而独存，血气非脉不能输脏腑、溉百骸也。何以见之？昼夜百刻，一万三千五百息，每息脉行六寸，计八百一十丈，十二经络血脉共长十六丈二尺，五十度周于身。人长则脉长，人短则脉短，人强则脉强，人弱则脉弱，人肥则脉沉，人瘦则脉浮，性急则脉急，性缓则脉缓，此一定之理也。又曰：公心明而理畅，博学而专精，历年且久，交游众多，有异闻乎？今有人谈《太素》脉者，手到则知名位升沉，贫通寿夭，一金之财，数酌之酒，莫不通识。今子能乎？曰：噫嘻！此世人好奇之过，邪术假脉以惑众耳。太素者，形之始也，如人有形，即有脉也，合太始、太初、太玄、太极而言。今曰太素人名，张姓，又可笑之甚也。客曰：理全无乎？
曰：否。有则有矣，非若此也。曰：愿闻其说。曰：愚意谓春为岁首，木为长生，肝脉为本身。木生火，心脉为子嗣；木克土，脾脉为妻财；金克木，肺脉为官鬼；水生木，肾脉为生化之源，为父母可也。中和则吉，不及、欠顺、太过为殃。弦长则多寿，短促则身亡。若此则理有之矣。今医家诳世，非特《太素》一书，即《王叔和脉诀①[注：五代（一说六朝）人高阳生据《脉经》以四言歌诀撰成，宋以后流传较广。按《王叔和脉诀》为四言歌诀，明代李时珍《濒湖脉学》及清代林之翰《四诊抉微》为七言歌诀，此下称“今《脉诀》所载者多七言俚歌”，则所指恐误。]》，皆后人假托之辞也。客曰：举世谈医，皆宗《脉诀》，今称假托，其惑滋甚，请明以教我。曰：一言以证之，王叔和，晋太医令也。今《脉诀》所载者多七言俚歌，不知七言绝句为近体之诗，起自于唐，晋安得有此？不待辩②[注：通“辨”。《说文通训定声·坤部》：“辩，假借为‘辨’。”]而自明矣。《脉经》者，王氏之书也，非《脉诀》也。客曰：闻命矣。如子前所言人长脉长等语，一定理也，然亦有不同者乎？曰：同者常也，不同者变也，常者可必，而变者不可必。又曰：古云脉奇者多贵，有诸？曰：然。予历二十年于兹，诊奇脉有三人焉：马康庄太史左手脉从尺斜而上，熊极峰侍御左寸关脉全无，此奇而贵者也。平阳家叔祖自弱冠脉多歇至，寿跻八帙③[注：通“秩”。十年为一秩。]。此又理之不可晓者，并书以俟博识。
审证
医之治疾，证与脉而已矣。证以识外，脉以洞中，二竖④[注：病邪。典出《左传·成公十年》：“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何以逃？今之治疾，有愈有殆，有速有迟，其理何哉？在证之审与不审耳。前人谓双以证奸，赃以证盗，此但言证，然未及言乎审也。愚意证若山川也，若城市也，审若知方也，若举趾也，智者识之，愚者昧也。路不求近而走远，道不求直而向纤①[注：弯曲]，不知东西，不辨方隅，或走南而辕北驾，或信步而不问岐途，沉疴不起，其在斯乎？头疼者，审知其属风属火也；腹痛者，审知其属热属寒也。表证也，里证也，阳厥也，阴厥也，当汗者汗之，当下者下之，当温者温之，当凉者凉之。脾者，营之居也；肝者，魂之舍也；肺者，魄之处也；肾者，精之藏也；心者，神之守也。怒则气上，外证发直而眦裂；思则气结，外证目定而少言；恐则气散②[注：天启抄本及《素问·举痛论》并作“下”]，外证神耗，如人之将捕；喜则气舒，外证欢乐而意扬；惊则气乱③[注：天启抄本作“散”]，外证志卑而色赧。酒伤肺，色伤肾，怒伤肝，思虑伤心，劳倦伤脾。多思，怒以胜之；多怒，惊④[注：天启抄本作“忧”]以胜之；多惊，喜以胜之；多喜，恐以胜之；多恐，思以胜之。怒胜思，思胜恐，恐胜喜，喜胜惊⑦，惊胜怒，此志情之五行也。面青者，审知其肝病也；面白者，审知其肺病也。黄者脾，赤者心，黑者肾也。动摇者，审知其属风木也；皴揭者，审知其属燥金也。泻泄湿土，焦渴火炎，骨痿水竭也。故曰有诸中形诸外，揣之摩之，不外乎相生相克五行之理，量之度之，不出乎望闻问切四诊之间。提其纲而挈其领，舍其纷而去其繁。尧舜审民间之疾苦，万世成王道之至治；圣贤审义利之邪正，千古立礼乐之宫墙⑤[注：住宅的围墙，此指规则]。审之之理，岂妙乎哉！
聆音
音者，金之主也，肺之属也。肺主气，盖人之有生全在于气，气存则生，气散则亡。《内经》曰：肺出气，肾纳气①[注：语见《景岳全书》卷二。]。万物不失，生气不竭。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寿命之本也。按人身有九气：宗气、荣气、卫气、清气、浊气、中气、元气、冲和之气、上升之气。惟宗气起自气海，一身之主，生死系焉。若宗气不虚，人病虽重不死。危笃，喘息，奔急，有出无人，宗气尽也。故九气通九窍，血脉周五脏，音应十二钟②[注：能和五音、十二律成套的钟，共十二枚，故名。《管子·五行》：“审合其声，修十二钟以律人情。”]。音之出也，吉凶毫发不爽矣。音之清者，吾知其为富贵也；音之浊者，吾知其为贫贱也。洪则寿而怯则天。呻吟者，疾病也；哀呼者，痛苦也。鼻张者，肺虚也；声嘶者，气绝也。平人呼吸宁静，声音条畅者，安祥也；婴孩终日啼而音不变者，神全也。吐故纳新、鹿转龟息③[注：一种导引养生之法，其动作如鹿转动颈部，如龟屏息不动。]、熊经鸟伸④[注：一种导引养生之法，其动作如熊之攀枝，鹤之回顾。]，总运督任二脉于周身者，保守其气以延年也。感之应之，如桴⑤[注：鼓槌。]之合鼓；征之信之，若影之随形。五脏之像，肺若悬钟焉，未有扣之而不鸣者，敧⑥[注：（qī七）：倾斜。]则音伤而肺损矣。仲尼曰：寝不言。旨哉言乎！深契养生之道。声音岂特验疾之死生？师旷⑦[注：春秋时乐师，史载其人生而无目，多才学，精音乐。]能使冬吐奇葩，夏陨霜霰①[注：冬吐……霜霰：史载师旷奏乐时能使草木生辉，风云变色。陨，坠落。]，夺天地之化工；延陵季子②[注：延陵季子：季札，春秋时吴王寿梦的幼子，有贤德，通音乐。寿梦欲传位于他，他以不合礼制不受。延陵，季札的封邑，在今江苏丹阳、常州、江阴一带。]，听乐辨列国之兴亡③[注：听乐辨列国之兴亡：据《史记·吴太伯世家》载，季札聘于鲁，听音乐而论列国之治乱兴衰。]；叔向④[注：叔向：春秋时晋国贤臣，姬姓，羊舌氏，名肸，字叔向。]之母，闻声知羊舌氏之覆族⑤[注：闻声知羊舌氏之覆族：《国语·晋语八》载叔向的儿子杨食我出生时，叔向之母闻其哭声，知其不善，卜知其将来必使羊舌氏家族覆亡。]。音之所关系也大矣，闻而知者，其可不谓之圣耶？
辨味
医之用药，如将之用军。军不练不能以胜敌，如药不谙不能以愈疾。药虽有千百种之繁，然不出乎五味之治。《内经》曰：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⑥[注：阴之所生……伤在五味：语出《素问·生气通天论》。]。顺其性则生，逆其性则伤。顺也，逆也，可不深究乎哉？天曰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者是也；人曰五脏，心、肝、脾、肺、肾五者是也。金性化辛，木性化酸，水性化咸，火性化苦，土性化甘。甘入脾，苦入心，咸入肾，酸入肝，辛入肺。春木旺，忌酸而宜甘；夏火旺，忌苦而宜辛；长夏土旺，忌甘而宜咸；秋金旺，忌辛而宜酸；冬水旺，忌咸而宜苦。益不足而损有余，天之道也，地之纪也，用乎人也，通乎性也。五谷也，五果也，皆能入五脏而补者也。筋急不宜酸，气浮不宜苦，胀满不宜甘，久咳不宜辛，畜①[注：通‘蓄’。《周易·序卦》：“比必有所畜。”陆德明释文：“畜，本亦作‘蓄’。”]水不宜咸，此味之忌也。气之轻清走上而重浊走下，辛主散而苦主泄，酸善收敛，甘宜补中，咸能软坚，又气之宜也。然一种生熟异用，皮肉分经，华叶不同，茎核迥别，相忌而能有功，相反而相为用。七方十剂，不外乎五行之理；三因八法，不出乎六气之中。世人多伤于热也，理又何哉？金木水土，各居其一，君相而有二火，故病机惟火为多，伤生惟火最烈。酷暑之月，人多病热②[注：原脱，据天启抄本补。]，大热之药多杀人。乌喙射罔③[注：乌喙为附子的别称，以形命名。射罔为用乌头熬膏而成，有大毒，敷箭射兽立死。]，硇砂砒霜，皆性热而杀人也。谈医者其有不辩味而能愈疾者哉？
奇正
正，有所定见；奇，则又因时而变通焉。奇也正也，二而一者也，知奇正则可以言医矣。春温夏热，秋凉冬寒，四时之正气也；春弦夏洪，秋毛冬石，四时之正脉也；春瘟夏暑，秋疟冬寒，四时之正病也；春宣夏凉，秋行冬温，四时之正治也。此之所谓正也。如来也匪常，则其应也无方，奇之道生焉。气有春不温而反热，脉有夏不洪而反毛，病有秋不疟而反寒，又岂可以投温药治寒月之热病者哉？或上病下取焉，附子敷脚心，引火下行者是也；下病上取焉，淋症用吐法，以提其气者是也。又热因热用，寒因寒用，正治也，从治也。病虽有林林总总之繁，然不外乎奇正之理。愚故曰：正者，体也；奇者用也。知体用，则知奇正过半④[注：典出《周易·系辞下》：“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矣。至于吉凶、动静、经权之理，皆合而不离，离而不背，无尔我之分，若合乎一。诚能知体用之妙，明吉凶之理，达动静之机，识经权之宜，一尔我之心，奇正之道毕矣。客闻而哈①[注：笑。]曰：有是哉，子之夸医甚矣。一尔我之心，仁也；识经权之宜，义也；达动静之机，礼也；明吉凶之理，智也；知体用之妙，信也。若是其圣矣乎？今以医方②[注：比拟。]之，此无盐与西子争妍，婴儿与孟贲③[注：战国时勇士，力大勇武。]角勇，谈何容易也？曰：吁！子不闻医有神圣工巧之道乎？夫神之一字，岂特五者而已哉？医之为道，近可养身，远可治国，威武可以比战斗，霞举④[注：飘飞。道家认为修行得道则云霞托举，飞升天界。]可以踪神仙。不一尔我之心，何有割股⑤[注：“割骨疗亲”的缩语，割下自身的股肉治疗父母的病，旧时为人所共重的孝行。典出《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之喻？不识经权之宜，何以诊切而知源？不达动静之机，何以察音而观色？不明吉凶之理，何以品定人之死生？不知体用之妙，何以审药性而制方？五者可舍乎？不可舍乎？如子所言，诚夏虫不可以语冰⑥[注：典出《庄子·秋水》。喻人囿于见闻，知识短浅。]，蠡岂可以测海⑦[注：典出《汉书·东方朔传》：“语曰‘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莛撞钟’，岂能通其条贯，考其文理，发其音声哉！”喻观察和了解很狭窄、片面。]也。
贵简
方者，方也，一定而不可移，可移非方也。贵在专一则效速，药味则又贵乎简也。立方，有奇偶之道焉。《易》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
一民，小人之道也①[注：阳卦多阴…小人之道也：语本《周易·系辞下》]。方有君一臣二，奇之制也；君二臣四，偶之制也。人之五脏，心肺为近，肾肝为远，脾为中州，远病用奇，近病用偶，此一定之论也。方又有君一臣三佐九，则又制之变也。说者曰：前人议论，有谓仲景用药不及东垣。仲景所以用药常少，东垣所以用药常多，盖东垣深究药性之渊奥，知其相用相能、相忌相反之理，故多用而咸得其宜。又称用药如用军焉，在仲景如高帝将军，不过十万，东垣如淮阴将军，多多益善②[注：在仲景如高帝将军……多多益善：《史记·淮阴侯列传》载汉高帝刘邦与淮阴侯韩信论兵，韩信认为刘邦带兵不过十万，自己带兵则多多益善。此喻张仲景与李东垣用药特点不同。将，率领。]。曰：异哉言乎！古人治疾，有单味而成功，三五而奏绩。岂若今之人三四十味合一方，望其有专一之效，则难矣。夫病人之一疾也，与国家何以较其大？尧咨四岳③[注：尧咨四岳：《史记·五帝本纪》载唐尧年老，向四岳咨询继位人，四岳一致推荐虞舜。四岳，古时四位部落首领。]，舜有五人④[注：五人：《论语·泰伯》载“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南宋朱熹注为禹、稷、契、皋陶和伯益。]，汉倚三杰⑤[注：三杰：汉初张良、萧何、韩信被称为“三杰”。]以兴，蜀赖一贤⑥[注：一贤：诸葛亮。]立国。天下之大，庶政之繁，治乱用人若此之少，岂治一疾用药如此之多哉？仲景不及东垣，子贡⑦[注：子贡：孔子弟子，七十二贤之一。]贤于仲尼也？
博约
夫医肇自神农氏，起而至今，不知几千百岁。黄帝《素问》《灵枢》，越人《难经》之作，至今又不知其几千万卷。书可谓备矣，言可谓详矣。所载病有四百四病①[注：佛教称因“四大”不顺而致各种疾病的总数。佛教称地、水、火、风为“四大”，四大不调，各生一百零一病。《备急千金要方》卷一：“凡四气合德，四神安和；一气不调，百一病生；四神动作，四百四病同时俱发。又云：一百一病不治自愈，一百一病须治而愈，一百一病虽治难愈，一百一病真死不治。”]之名，治有千八百七十三种之药②[注：明代《本草品汇精要》载药1815种，《本草纲目》载药1892种。]。方法如猬牛③[注：猬刺与牛毛，形容繁多。]，议论如稊粟④[注：稊（bài拜）粟：两种谷类。形容繁多。]。无统宗之理、一贯之学。方法议论，皆尽合欤？不尽合欤？皓首探求，能得几何？然医不博，又何以知其古今用舍之宜，四方生植之性，风寒暑湿之来，是非得失之见？此在博之为功多也；玄奥精微之妙，居中驭外之方，出入屈伸之机，以一应百之理，此又约之为主也。徒博而不约，如涉大海，浩浩荡荡，渺茫无极，惟舟所向，四面皆通。愚意谓博之所以为海，而约之所以为舟也。举一隅而知三，不出户而知天下，此又约之所以为纲，而博之所以为目也。博也，约也，二者并行而不相背。背则过，过则偏。偏博失于泛，偏约失于隘。泛隘者，非博约之中正也。正理必深求，博约造其极。舒之则益散，卷之则愈合。一芥藏须弥⑤[注：一粒芥子可容世界。芥，芥子，形容极小。须弥，佛教认为佛所教化的国土由“三千大千世界”构成，每个世界中心为须弥山，山顶为帝释天（佛教护法主神）所居，山下大海环绕，有七重海、七重山，七重山外为大咸海，海外有铁围山，咸海四周分布着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卢洲。]，寸隙窥天地。片言解悟中，转念生死际。岂易言哉！岂易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