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汪庭柯先生案
《经》云治病必求其本,谓求②[注:原脱,据清白里本补。]其受病之根源也。又曰:审察病机,毋失气宜。喻嘉言云:先议病,后用药。病之起也,或从外人,或由内发。在外者六淫侵袭,可表而出之,在内者气血食积痰饮结滞不散,可导而去,此治病之法也。若不辨明症候,审察病机,则正气虚者反用攻剂,实者误投补塞,所谓实实虚虚,皆医之误也。
据录病源:幼年即有发气丹之疾,每发必六七日之外,甚至半月,肚痛面肿,至今未愈。
按:凡病有诸内必形诸外,肠胃为市,无物不受。少年时未免饮食不节,肥腻厚味不禁,停积不化,纠结于肠胃曲折之处,一有触动,其内伏之郁积湿热乘机窃发,发则作痛,上攻头面而肿,此胃之经络从头走足,因壅滞不得下达,故上攻而肿也。
述病原:己未秋冬,忽右手背及手腕间筋强,艰于运笔。初服祛风药,后服养血药,皆无效,至今未愈。
按:人之一身经络脏腑气道流行,无一息之间断,如天道之干健不息也。脏腑中一有壅滞,则气道不宣通;湿热流注于手之经络,则筋强不和而艰于运动矣。《内经》所谓湿热不攘,大筋软短,小筋弛长,软短为拘,弛长为痿。此湿热流注筋脉为之拘也。
病原:庚申年冬,忽发肠红之疾,初起甚凶,每大解鲜血如注。服凉药,皆无效,服归脾汤,渐愈,后成痔疮,血不甚多,每年发数次,今十年来不治自愈,惟脾气作泻多次①[注:原作‘惟脾气散作泻作次’八字,据清白里本改。],则肛门气坠,痔疮后发有血,脾气健则不发矣。
按:肠红之疾亦是胃与大肠有伏火,膏粱厚味,积热不散,即有肠癖为痔,《内经》所谓因而饱食,筋脉横解,肠癖为痔也。服凉药不效者,内伏之火为寒凉所郁,其火不得宣越,反扰其血而不宁耳,此拒格之故也。服归脾汤而愈者,气能摄血也。血虽止而火未清,所以大便作泻。其所伏之火从之下流于肛门,故痔疮发而血即来。脾气健即闭塞其火而随气上升,不下流则不复来,然其根尚在内。
病原:辛酉、壬戌之间,时年廿三四岁,起有心胃作嘈,如火辣之状,忽①[注:忽:原作“勿”,据清白里本改。]有酸饮吐出,夜卧则甚,坐起少愈,此病至今未愈。
按:胃中热则嘈杂而辣,肝火煅炼津液,随火上涌而出。《书》②[注:书:即《尚书》。]云曲直作酸,酸乃肝之味,肝火煽动则嘈而作酸,夜卧不能运动,火气升腾则尤甚,坐起则火气下降,痰饮随之而下降,则少愈矣。
病原:壬戌之③[注:之:原作“一”,据清白里本改。]年,肠红发得凶。
按:壬为木运,肝属木,为藏血之脏,其性疏泄,木旺之年则肝火不静,而血为之疏泄矣。
病原:癸亥年春夏,肠红亦凶。至六月廿七日,因事逆意,暴怒一番,闰六月间头额微热,骨节酸痛,至七月初三,忽起小腹作胀,初自右边,渐至左边,自是逐夜不安神,一冬作胀,渐至脐,竟夜不寐。服理气健脾药,皆不奏效。今已廿七年,由小腹渐胀至胸膈。
按:癸亥为风木司天之年,癸为火运,春夏乃疏泄之月,故肠红亦甚。又恼怒,火起于肝,肝火妄动,少阳之火亦动,所以头额热而骨节酸痛。交秋乃收敛之时,肝木之性不得疏泄,则少腹作胀,连及左右两边,因小腹两侧俱属肝部,夜卧则魂归于肝而安。今肝火煽动,魂不能归肝,则目不瞑而不得安寐矣。冬令闭藏之月,木郁于内,不得条畅通达,则胀甚而不寐也。服理气健脾药皆不效。
者,因肠胃有形之物非气药可以行动。
病原:眼皮跳起已多年,逢春即发,今已渐愈。
按:肝开窍于目,眼皮属脾,跳动者木克土也,春木旺即发也。
病原:牙痛亦起多年,今渐愈。
按:牙齿痛有不同,有阳明火甚而痛者,有肾虚水衰火旺而痛者。上龈属胃,下龈属大肠,若痛而牙肉肿者,属胃与大肠,若痛而齿长肉不肿者,属肾虚。
病原:眼视白纸粉墙有黑星,起有二十余年,今尚未愈。
按:眼属肝木,所畏者金也,白乃肺之色,视白而有黑星者,畏其所克也。黑者北方之色,水之象也,水能荣木也。又火极似水,热极则见黑花也。
病原:夏月面上热,多出汗,每要以扇煽之及汗巾频拭。
按:夏月炎热之势与胃中之火交相煽动,熏蒸于上而为汗①[注:原作“肝”,据清白里本改。],阳明胃脉荣于面,六阳经之脉会于头面,火气炎上,故汗独多。
病原:夜②[注:原作“夏”,据清白里本改。]间睡觉则阳事坚举,欲念动则精滑,常有未交感而泄。
按:行阴二十五度,肾主之,夜卧则火注于肾而阳事举。肾主闭藏,肝主疏泄,二脏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火一动,相火亦随之起,扰其精房则泄。火性急速,故易泄也,非滑泄不禁者比。
病原:静坐时如身在波涛之上,冲激不定,觉腹中之气上升,有事惊恐忧虑,则腹中之气散难敛,必清闲①[注:原作“闭”,据清白里本改]静定,始觉渐渐收敛,今犹如此。
按:身动则所伏之痰火流通宣散,身静而内伏之邪不得发越,反觉汹涌冲而不定,其气上升而欲泄耳。《内经》云:诸逆冲上,皆属于火。惊恐忧虑,五志之火发越,腹中所伏之邪亦随之而欲达于外,故觉气散难收。清静则火气伏藏于故处,似觉收敛耳。
病原:稍有心事烦扰,则竟夜不寐,有十余夜不寐而日间反不倦。
按:《经》云肝为将军之官,谋虑出焉;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事烦扰则肝胆之火不静,魂不归肝则目不瞑,火邪用事,焉得倦?
病原:喉中吐出一块痰,如豆子大,如水晶色白而亮,捻之不散。
按:肾为生痰之源,胃为贮痰之器,津液为火煅炼,结成于胃中,随气上涌而出,日久则胶固而不散。
病原:腹中胀,直待气入肠内行动,浊气一泄,始觉宽畅,从来服理气药全不应验。此病已经廿七年矣。
按:肠胃为市,无物不受,周流运动,自然通畅而无阻碍,一有壅瘀,则气道不通而作胀,因有形之物阻滞气道也。若竟气滞,则理气无有不效者,必有形之物阻滞肠胃之间,故理气不效。
病原:说话多便觉气发扬浮于外而不能收摄,行走久则手指足底皆浮肿。
按:肺主声音而为气之主。《经》云:诸气瞋郁,皆属于肺。平日间肠胃间壅滞不宣通,得语①[注:原作“遇”,据清白里本改]言发越,其气皆欲外达,如不能收摄之状,实非气虚所致。静则气敛而不出,行走则内伏之郁气散于四末而浮肿。若论脾虚,面色必痿黄,大便必滑泄,必当察色辨症为要。
总按:细究病情,皆肠胃间郁积不通,肝火煽动,不得条达之故也。若肾水不足,肝血必虚,自然腰痛口渴,盗汗梦遗,咳嗽吐血,易饥易食,无胀满坚硬积久之症。若论脾虚不能转运,必面色痿黄,大便滑泄,倦怠嗜卧,腹中无坚结之物,胸腹宽畅,食后难运而作胀。若肾虚气不归源,胸腹肠胃毫无胀满结硬阻滞之苦,其气自小腹直冲清道而逆上。若论水衰火亢,肌肉日见瘦弱,脾虚不足,亦肌肉消瘦,盖脾主肌肉,脾虚则肌肉黄瘦不长。若火衰之症,面色必清淡无光彩,断无夜间阳事举之理,精易泄者,肝火动也。医之治病,必观其形色肥瘦,处境苦乐,治法缓急先后。细阅先生病源,最急心腹之疾,自小腹胀起,日渐以大,延及上焦,皮肉坚硬,此日积月累根深蒂固之疾。所投之药,惟以补肾凝滞之品资助病邪,如藉官兵而资盗也。
内之痰积郁滞于肠胃之间,不得通畅则成热矣。所郁久成火,然其中仍有消导清火健脾等丸,其所郁之物坚硬有形者必有道以去之,非可聚而散之气病而可以行气愈也。况少年有肠红之疾,今虽不发,焉知非瘀血痰涎互相结而为病?若不决去壅塞,将来必成胀满之疾。肠胃中有此坚结之积,饮食自然日渐减少,此不能容①[注:原作“客”,据清白里本改]受故也。此据病情而言,非敢妄自议论,幸高明裁酌是否。以上祝汪庭柯先生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