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麈自案小叙

附麈自案小叙

甚矣，医道之失其宗也久矣。千百年来，惟汉张仲景去古未远，上溯轩岐，参互考订，源源渊渊，道承一贯，著《伤寒》《金匮》等书，字字珠玑，真为医中之圣人，万世之师表也。厥后虽代有名人，莫不各存臆见，独征君①[注：未接受朝廷征聘的隐士。]喻嘉言先生，卓识过人，其所著足补先生哲之未备。至国朝陈修园，发明《伤寒》《金匮》之奥义，精而且详。及其自著各种，扼重阴阳互根之道，一贯薪传，赖以不绝。若而人②[注：这样的人。]者，均可谓仲圣之功臣，斯道之指南焉尔。外此医书之多，不啻汗牛充栋，犹儒者之诸子百家，非无可观，但辩驳过当，反觉朱紫③[注：朱色与紫色，喻指正邪、是非及善恶。典出《论语·阳货》。]互浑。先君锦城，号守愚，于道光己酉岁弃儒业医，手不释卷者二十余年，始叹问津之多歧。继得往圣之遗编，干惕④[注：谓早晚皆不倦。干，自强。惕，戒惧。典出《周易·乾卦》。]细味，殊觉简而不烦。间尝出而施治，往往归而叹曰：果古人之不余欺也。麈当时儒书未释，医道浅深，茫然不解。迨光绪丁丑⑤[注：清光绪三年，即1877年。]七月，由同邑适⑥[注：女子出嫁。]蒋之胞姊怀孕病危，先君在嵊，慈命⑦[注：谓奉母命。]往询，见姊临死之夕哀惨悲苦之状，难以言语形容，眷眷①[注：依恋反顾。典出《诗经·小雅·小明》]于心目间，寤寐难忘。于是潜读父书，趋庭之下，示以《医案梦记》稿二卷，敬受而诵之，知先君心切济世，临证之余所记耳。案中多因时师信用时方俗套，以致垂危，先君概用古方古法以回生活命。奈何世之业医者，甘用时方俗套，卒干杀人之例，其存心尚可问乎？而余姑置诸勿论，窃维先君授我医稿时，麈甫及室家②[注：刚到成婚之龄。室家，夫妇。典出《诗经·周南·桃夭》]，未几而行年五十有二矣。痛往者之不可谏，知来者之有可追，愿将先君遗稿照本誊录，不以内伤外感分鳞次，直以岁月先后列条目，凡得五十四证③[注：按医案实数应为“五十五证”]，经验加味方法一百二十有奇，本出古方加减有法，卷后附入麈未定医案草一十七证④[注：按医案实数应为“一十九证”]，因病奇而方弗奇，证险而药弗峻者留之，余则删去，付之剞劂⑤[注：雕版，刻书]，以公同好，就正有道，未识以为可否？

时光绪二十三年春正月子麈目识⑥[注：读后铭记]于桂枝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