剡北黄荆山陈祖彝内伤病治案

剡北黄荆山陈祖彝内伤病治案

（丙子年十一月）

初诊：肝肾久病，兼及入脉，其因多端，难以缕析。施治之法，甘、酸、辛三味宜之，一切滋补镇坠之药，胡能胜任？甘缓肝之急，酸泻肝之刚，辛散肝之郁，即滋肾之燥也？

杞子三 归身二 酒芍三 柴胡一 木瓜一五 桂枝 小茴一 青皮一 甘草二 生姜一 大枣二个

桂枝 归身 酒芍 小茴 丹皮 桑叶 柴胡 炙草 杞子 生姜 大枣

次诊：肾肝病，非一法可以了事，非积岁不能收功，夫人知之矣。兹诊脉浮而动，按之则软，少腹筋扛如故，兼之腹满嗳气，喉痒干咳，种种俱属肝肾为病。盖下虚则寒动于中，所当调以温药。书云阴加于阳则腹满③[注：阴加于阳则腹满：语本《金匮要略浅注》卷四。]，胸中气不交通，故频嗳。肝纵行乘脾，横行乘肺，肺有二窍，其一在喉，肺气阻塞，则喉痒干咳所由来也。且肝与肾同源，与胆相表里，是宜通肝阳、养肝阴、清胆热为主，兼顾肾脏以滋化源，而木得以涵，崇脾土以生肺金，而木有所制。目下药饵，姑以此法消息之，庶克有济。又每日空腹兼吞乌梅丸一钱半，仍不失肝病之治。

归身三 酒芍三 杞子三 桂子一 小茴 炙草 淮药三 丹皮一 桑叶一 生姜一 大枣二个

杞子三 归身三 酒芍三 桂枝一 茯苓三 乌梅一 小茴一 淮药三 炙草一 生姜一 大枣二个

三诊：木贼一纵一横，肆行无忌，致上中下三焦俱困，证固非轻，治亦不易，考古既无成法，从时仅有套方，医者当此，跋前踬后，在所不免，用是谬测病情，漫施方药。拙见以代赭石领橘核、小茴，下行治少腹疝气，旋覆花领半夏、生姜，上行治胸膈嗳气，参、术、甘草、大枣补土敌木，治腹中胀气，俾土生金而木有制，亦金生水而木以涵，即上下交病，当取其中①[注：语本《临证指南医案》卷一。]之意。医理大旨，知不外斯，至方之效与不效，则又视其人之幸与不幸耳。后来伊亦自知医理，按法调获病乃霍然。

代赭石四 橘核三 小茴一 仙居术三 炙甘草一 旋覆花一五 姜夏三 潞党三 生姜一 黑大枣二

丹厓年近卅，据述自去岁九月望后少腹两旁有筋扛起，大如拇指，时起时伏，并不作痛，气街穴处呱呱有声，且有气上冲，至胃则饱闷，得上暖下②[注：原作“丁”，据装本改。]泄则稍快，两腿筋中似有气入腹，或左或右，一若瘕症忽聚忽散者然。医用散气药，则胸中气不能支，用重镇药，则少腹近腿处钻坠酸疼。绍城张春帆用苓桂术甘汤，嗳除而腹满如故。改加味芪附、术附、参附，不效。又投六味，加附子则腹痛似饥，气撑至咽，加猺桂①[注：产于我国瑶族地区的肉桂。猺，古时对瑶族的蔑称。]则筋痉愈起，并足背冲阳②[注：原作“汤”，据裘本改。]穴酸痛，牙关开合不利，舌苔微白，口不燥，唾痰灰黑，脉左关尺独数而无力。

少腹气瘕攻冲，生平痼疾也，沉疴十载，不时触发，发则冲胸作暖，食减肌削，筋惕足软，苦不胜言，遍求时医，无一良治。丙子秋，始求治于先生，投匕③[注：方寸匕，古时量药具，因以指药剂。]即差④[注：同“瘥”，病愈。《方言》卷三：“差，愈也，南楚病愈者谓之‘差’。”]，匝旬⑤[注：刚满一旬。]而愈，相见恨晚，遂订知交。己卯⑥[注：清光绪五年，即1879年。]之秋，又病气冲作暖，胸闷溲滞，舆疾⑦[注：抱病乘车。舆，车子，亦指轿子。]求治。先生诊右部脉，以二指于尺寸部轻重互按久之，点首曰：是矣，此症一剂可愈，何久为？赠方以桂枝、知、柏、苓、薯⑧[注：薯蓣，即山药。]各三钱。予素畏寒凉，得方颇讶，然以相信之深，回寓煎服⑨[注：原作“脉”，据裘本改。]，复杯果愈，真神治也。次日踵谢⑩[注：登门道谢。又，“踵”原作“种”，据裘本改。]，先生知予涉猎岐黄，为之纵谈医理⑪[注：原字漫漶，据裘本补。]，直造轩岐之堂而入长沙之室，下视时辈诸等，自桧以下⑫[注：《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载吴公子札至鲁国，观周乐，各有评论，“自《郐》以下，无讥焉”，即未作评论，实为不值得评论，后用为不足道之意。桧，也作“郐”，西周初所封小国，其地在今河南密县一带，东周初为郑国所灭。]。予抱恙多年，阅医殆遍，大率盲医瞎治，一平庸家数，已不多见①[注：谓连一个称得上“平庸”水准的医生都属罕见，极言群医之低劣。家数，家法传统。]。至于切脉施治，神与古会，先生一人而已。今先生已往，瞬经廿年，而微躯强健，宿疴尽拔，自非先生之力，何能至此？所恨岁月蹉跎，学植荒落，头童齿豁②[注：典出唐代韩愈《进学解》。童，山无草木，因指头秃。]，报答奚③[注：原字漫漶，据装本补。]从？覆读是案，曷胜惭恧④[注：惭愧。]？时光绪二十三年岁次丁酉律叶仲吕之吉⑤[注：夏历四月初一日。律，古时乐音十二律，用以纪一年之十二个月。叶，合于。仲吕，十二律中偶数各律为阴律，称“吕”，“仲吕”对应孟春之月，即夏历四月。吉，每月初一日。]剡北荆山愚小侄丹崖氏陈祖彝谨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