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一优人①[注：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患目疾者三年矣，眼胞上下俱黑色，目眶渐小。余诊其脉，涩而微，尺滑而浮，此精亏也，当是色欲无度所致。询之，病者曰：果然，每夜必梦遗也。予曰：曾服药否？病者曰：服药三年，目疾愈甚，今渐咳嗽，觉内热矣。予为定方，用巴戟、肉桂、干姜、白术、当归、人参、黄芪、蒺藜、山萸、甘草，服四剂而愈。

侄女右眼外眦红丝上扳黑轮，中有白星一点。余见其面上肌肤粟起毛竖，诊其脉浮紧，知是寒束于表，热郁于里。用桂枝、白芍、甘草、升麻、荆芥、防风、干姜，二剂而红丝白星俱退。

一人两眼肿赤如弹，其痛欲裂，几不欲生。又生平不肯服药，求治于余。余曰：只须服大黄药，一二剂便痊矣。病者畏药如酖①[注：酖（zhèn震）：通“鸩”，毒酒。《说文通训定声·临部》：“酖，假借为‘鸩’。”]，曰：我来求先生符水耳。若汤药，宁死不服也。予曰：灵符法水，须兼用针，不识能忍周时之痛否？病者唯唯，予为取陷谷出血，写②[注：写：同“泻”。《说文解字注·宀部》：“写，俗作‘泻’。”]足三里，再取外关、率谷，针出而眼开红退。

一乳妪，两目赤痛，口渴，脉之，知肝肾有火也。用当归、白芍、生地、茯神、甘草、甘菊、知母、黄芩、白术、丹皮。

一童子，年可十四五，一日暮忽目中见红光一道，自后昼则睹物如常，夜则雀盲不见。余曰：此肝虚也。用石决明一两，夜明沙一两，川连三钱，防风五钱，苍术一两，细辛五钱，熟地一两，为末，用羊肝一具，将肝切开，入药在内，扎紧，米泔水煮烂，将原药汁加蜜和，丸如梧子大，每服三十丸，不终剂而愈。

或问曰：俗称眼不点不瞎，而子秘点药方如异珍，何也？余曰：内病服药，譬之釜底抽薪，外障点药，譬之镜上磨垢，此古法也。世人只缘不明标本，方当风寒未解、火热未散之际，骤用苦寒点药遏抑其邪，故不惟无功，反致激发之患。若内病既成，外病已见，必须内外夹攻，点服并施，方能奏效。况点药各种不同，余曾入山，遇一风眼，红肿异常，教以生姜捣汁，和人乳点之，顷刻涕泪如注，肿消红退，然则点药有一定之方乎哉？无一定之方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