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

浙江周翁，每逢盛暑背重如有所压，发嗽作泻者十年余矣。切其右寸无脉，右关浮数，余曰：此庚金见土而伏之义也。投以生脉散加升麻，二剂而瘳。周翁来谢，曰：公之术神矣。余奔走江湖，足迹几半天下，数载求医，从未有用生脉散者，公何见之确而用之当也？余告之曰：翁之恙本属肺虚，时当夏令，烈火烁①[注：通“铄”。《周礼·考工记序》：“烁金以为刃。”陆德明释文：“烁，义当作‘铄’。”]金，金畏火而下伏土中，窃母气以自救，犹婴孩之受惊而投入母怀也。假令中气旺者，自能保抱携持，泰然无恙。苟中土一虚，母气先已尪弱，又怜其子之受惊而欲救之，鲜有不子母俱病者。翁当暑辄病，病而不能静摄，日跋涉于道途，是犹三伏中鼓铸①[注：鼓风、煽火以熔铸金属]，其金之消耗自倍于平时也。肺金虚，则橐籥②[注：鼓风煽火的器具]坏而机缄穷，周身之气俱随之而滞，为嗽为泻，所必致也。肺俞在背，如有所压者，肺伏之征也。关脉数中带浮者，浮为肺之本脉，金伏土中，故见于右关也。生脉散中人参补元泻热，麦冬清金消暑，五味酸敛，泻丙丁，补庚辛，加升麻以升提肺气，使之复还本位，譬之金风③[注：秋风]动而玉露降，则炎歊④[注：炎热]自失矣。周翁叹服不置。

一人患嗽，右胁刺痛。六脉俱虚，两尺尤甚，决其肾虚作咳也。用熟地五钱，山药五钱，丹皮一钱五分，五味八分，茯苓一钱，山萸一钱五分，橘红一钱，饧糖二钱，两剂咳顿止，刺痛亦减，仍前方加肉桂四钱而愈。愚按肾咳犹子之逆母也，治法须寓正名辨分之意，然后贼子惧而母得安。如培土以生金，生金即护母也；培土以克水，克水即治子也。或问曰：肾邪上逆，多属于虚，又从而克之，毋乃犯虚虚之禁乎？余曰：土能克水，然土能生金，金能生水，名虽为克，实与虚则补其母之旨正相合，正名辨分之中仍不失调停骨肉之义也。

一妇人，经水久闭，咳嗽三月不愈，自分必成痨瘵。余切其脉滑而紧，用温肺汤加瓦楞粉，二剂咳嗽顿止。求余通经之药，余曰：此痰闭经络，故月事不以时下，当用滚痰丸及控涎丹之类大下之，然后健脾，自获全效，勿计功于旦夕也。不信吾言，遂成痼疾。

桂枝、麻黄、杏仁、细辛、白芍、甘草、干姜、半夏、五味、橘红、蜡粉。

一老人，痰嗽头眩，切其脉，寸关浮细，两尺独弦，此肾肝之阴逆冲于上也，当是恼怒所致，询之果然。用丹皮、肉桂、白芍、泽泻、砂仁、牛膝、白术、山萸、巴戟、陈皮、山楂，服二剂，病势减半。又立一方，白芍、甘草、半夏曲、泽泻、茯苓、白术、当归、杏仁、柴胡、青皮、人参、姜、枣、白蜜，四剂而愈。

一妇人，患嗽已久，肺脉浮滑，余部无神。为立煎方，百合、苏子、款冬、麦冬、陈皮、甘草、沙参、白术、五味子、半夏、桔梗，二剂而嗽止。复诊其脉，曰：病减而脉不减，是大忌也。脉贵有神，无神是无胃气也，交春可虞。果如期而殁。

一妇人，热入血室，发热作咳。用生地五钱，桔梗一钱，沙参五钱，橘红一钱，玄参一钱五分，知母一钱，当归一钱一分，前胡八分，天冬一钱，枇杷叶一钱，一剂瘥，两剂愈，兼进六味丸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