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急救
《金匮》全书，无一非急救之法。而人最易犯者，则以饮食为先。市中卖物，不识来由，因而误食者有之，即明知其有毒，而贪于口腹者，亦有之。既入于胃，非法不解，此饮食之宜讲究也。至于缢死、卒死，以及水火、刀兵、服毒、劫难等事，间或有之。救其一人，即可保其全家，此诸症之更宜讲究也。但恐怆惶之中，不能如法调理，反讶此方无灵。盖亦思仲景之所以垂训后人者，非同纸上空言，必当日之尝试而尝效者，故记于书。其卒病篇不传于世，先辈犹为恨之，务又恶得而知之。然观其六经伤寒及杂病治法，皆已讲明于前，不待怆惶而始晤也。夫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今将急救诸方条列于后。
《金匮》解毒方
师曰：凡饮食滋味，有与病相宜，有与身为害。若得宜则益体，害则成疾。以此致危，例皆难疗。凡煮药饮汁以解毒者，虽云救急，不可热服，以诸毒得热则甚，宜冷饮之。
凡六畜疫死，不可食之。肉落地不着尘，落水而自浮者，不可食。炙肉不干，见水火而自动者，不可食。肉中有如珠点者，不食。热血不断者，不食。马鞍下肉，不食。啖蛇牛，不食，皆害人也。羊肝不可同生椒食，猪肉不可合胡荽食，犬肉不可合青菜食，兔肉不可合鳖食，鳖肉不可合苋菜食，生葱不可可合蜜食。鸟死口不闭，翅不习①[注：重叠。此即鸟翅不能收合。]者，不食。鸡有六翮②[注：禽鸟的翅膀。]四距③[注：鸡爪后面突出像脚趾的部分。]者，不食。鱼头上白点如连珠者，不食。鳖凹陷，腹下有王字者，不食。食肥肉热羹，不可饮冷水乳酪，饮之泄泻，变白虫。春秋二时，龙带精入芹菜中，人食之，手青腹胀，痛不可忍，服饴糖即解。菜中有水莨菪，叶圆而光有毒，误食令人狂乱、吐血。钩吻与芹菜相似，食之杀人。凡饮酒食肉，卧秫稻穰中则发黄，醉后不可针灸，及不得冷水洗浴。凡犀角搅饮食有沫出者，知有毒也。
防食毒
屋漏水不可烹茶，泽中死水不可炊饭，花瓶中水不可煎药，污井中水不可煮汤。锡器赘烧酒有毒，煤炭煮河豚鱼有毒，鳖颈下主骨有毒，虾蟆腹内浮泡有毒，风犬肉有毒，孔雀血有大毒。凡煮野兽，须用芦茅根，可辟臊气，且能解毒。食土菌野菜，必加甘草、贯众，预辟其毒。务按：世间食物甚多，必烹调合法，乃免灾危。故圣人谓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皆教人防患于未然也。
解诸物毒
生葱解盐卤毒，盐解虫毒，麝香解瓜果毒，瓜解酒毒，大蒜解蔬菜毒，莱解鼠毒，冷水解花椒毒，椒解蛊毒，紫苏解鱼鳖毒，麻油解肉脯毒，米醋解野菜毒，沙糖解蛇虫毒，丝瓜解牛肉毒，甘蔗解煤炭毒，豆豉解鱼脍毒，饴糖解丹铅毒，白矾解莽草毒，绿豆解草乌毒，地浆解硫黄毒，豆腐解水土毒，槟榔解烟瘴毒，猪膏解斑蝥毒，杏仁解风犬毒，忍冬解土菌毒；防己解雄黄毒，金汁解信石毒，螃蟹解漆毒，酱解肉毒，茶解药毒，黑豆解酒毒，青果解河豚毒。《莹斋闲览》云：海南有石首鱼，取其脑骨为盘，毒物入内，盘必爆裂。又犀角杯盛物有沫出者，知其有毒。
解砒霜毒
砒即信石，后世呼为人言，升炼为砒霜，大热大毒。人有负气而服此求死者，初下咽时，即令探吐为上。若过半日，即用雌鸭斩头，将鸭颈塞入口内，鸭血灌满胃中，毒气不得发作，随用黑铅磨汁灌之，铅与鸭血里裹住砒毒，再用地浆煮大黄泻下。又地浆擂生绿豆汁，饱饮可解。又牛、马、猪、羊等血皆解。但解后要忌盐一月，并不可食辛热等味。
解铅粉轻粉诸药石毒
黑铅升炼为脂粉，水银升炼为轻粉，皆有大毒。吞入胃中，能断人肠，欲寻自尽而服此者最多。下咽未久，即令吐出，吐之不尽，则用地浆和解毒药攻下。《游览方》云：凡毒入腹不得出者，以葱白和蜂蜜煎汤饮之。蜜与葱相反，令人泄，毒从大便而去。泻后再服化毒丹，可免后患。此法解银朱、腾黄及诸丹石等毒，皆良。又方，以人尿烧灰为末，冷水调服，能解丹石药毒，并鸟兽、草木一切等毒。
解莽草毒
广西山中有胡蔓草，小者名断肠草，大者名火把草，人以
急水吞之则急死，缓水吞之则缓死。一道人教服猪油一碗，其人即吐，毒从猪油而出。又磨刀水吞化毒丹，可解。又黄连甘草汤亦解。又荠苨、青黛、贯众、雄黄为末，冷水吞下，能解一切杂草野菜等毒。又救饥方，教人嚼贯众三五口，往山中寻草根食之，既可充饥，并无疾病。
解土菌毒
菌虽草木余气所生，亦有蛇虫恶气所注者。春夏之交，各处皆出土菌，惟面上起斑点，脚小而长者有毒。乡人食之，腹内闷乱，久即断肠。随用灶心土调冷水饮之，可解。毒之重者，掘地一穴，将中毒人埋于其中，留头在外，以麻油一盏，吞化毒丹三钱，或服荠苨、青黛、贯众末，亦可。
解煤炭毒
北人日以煤炭炊饮，夜以煤炭炕床，薰染其毒，不知不觉而成病者。但饮金汁可解，或食雪梨、甘蔗、荸荠亦解。然与其求解于既病之日，何如防患于未病之先。今后食煤炭所炊之食，或含冷水数口，睡炕床要开窗棂，透出毒气。能减燔炙厚味，自无疾病。
解瘴气毒
粤东瘴气甚厉，行人于路遇之，即以头钻入土中，俟瘴过去乃出。然彼处山岚海潮常有，流氛余毒，人不能免。必嚼槟榔芦子，吐去红水一口，以辟瘴气。又甘草、绿豆、白蜡擂水，取滤液汁，饱饮一顿，亦辟瘴气。又金汁、雪水，以及水果酸寒之味，皆消瘴毒。夜间宜宿楼上，以避潮湿。
解药箭毒
《登坛必救》云：敌人以草乌炼成射网，染箭头，射猛兽即死。人遭其毒，即浸粪坑中，留头在外，多啜麻油，食荸荠、黑豆、香菜度日。但得不死，乃提出粪坑，先服麻药，拔去箭镞，近镞之肉，俱要剔开，骨上亦要刮净，解醒麻药，食白蜡、白糖、木耳、甘蔗等物。余症俱照前外科例治。
解蛊毒
交广人有养蛊嫁蛊之术，阴埋其毒于饮食中，人食其物，腹内绞痛，面目青黄，嚼生豆不知腥，噙白矾而觉甘者，即是中毒。其毙有十数种，要知其为何蛊，即以所畏之属解之。如雄黄、青黛解金蚕蛊，白矾、细茶解挑生蛊，朱砂、刺猬解马前蛊，石青、槐花解鸦丝蛊。凡养蛊之家，堂屋洁净无灰尘，彼之所以为此者，欲以固结人心，依彼则生，不依则死。若食彼家之物，必嚼化毒丹，乃无后患。
解土煞
南方人正土邪，凡起工构造，以及嫁娶、出殡、葬坟、动土等事，必有煞气。犯其煞者，口鼻出血，狂乱躁扰，骂詈不避亲疏，二日即死。救之者，取雄鸡冠滴血涂于腼①[注：脸面]上，焚香叩地，取净水一碗，黄纸一片，朱砂笔书：中天星主，北极紫微大帝照临。再焚香叩地，默颂：当今皇帝万岁万万岁赦免。将黄纸烧化于水碗内，以水洒病人之面，即时救活。可知圣人在上，诵其号而诸邪退伏，何况身沾德泽，有不万物并育者乎？
救猝死
《金匮经》曰：尸厥脉动而无气，故静而死也。原注云：以菖蒲屑吹入鼻中，又以桂屑着舌下，如不苏，剔取左角发，方寸烧灰，酒调灌入喉中，灸百会穴。董奉谓此证宜灯火焠四肢，气自转。又曰：猝死而壮热者，以雄鸡冠血涂其面，薤菜捣汁灌鼻中。猝死而目闭者，骑牛临其面，吹皂角屑入鼻中。猝死而四肢不收者，煮酒灌口中，灸中脘、关元穴。客忤猝死，返魂汤主之。原注云：即麻黄汤，加乌梅、雄黄、吴茱萸。
救尸厥
人有夜眠魇死，僵直如尸，或是痰厥气厥，中暑中风，皆有此候。彼时牙关紧闭，呼吸全无，但两手握拳，脉动无气，胸前微温，大小便不脱者，是为闭症。即以姜汤化金液丹，撬开牙关灌之。又以翅毛入喉中探吐，透出痰涎，其人即苏。又陡然发病而死者，以菖蒲、艾叶、葱白、生姜捣烂，炒热敷其遍身，亦苏。若口开、手撒、遗尿、鼾声、面青黄者，真不可救。
救缢死
自缢死者，心下微温，虽半日已上，犹可救之。所缢之绳不可截断，但解梁上之绳，看其天突穴未坏，即令一人抱坐，紧塞前后二阴，勿令泄气，一人高坐，将两脚踏缢者之两肩，揪其头发向上，一人按摩其胸腹捻掐之，一人揉将其手足屈伸之，两人以小管吹其两耳窍，捻整喉咙，略略松绳，旋以开关。散吹鼻。若气不转，针缺盆、中极穴，或以辣椒根捣汁，和雄鸡血灌入喉中，亦能接气。再揉再吹，后乃松绳。救半日之久，其气自通。先师用此法救活数人，务见一次。
救溺死
将溺人覆卧于牛背上，牵牛行动，则水从口鼻而出，俟水出尽，然后安放地上，四围用灶灰罨之。又以竹筒一个，烧纸于内，将筒吸腹脐上，冷则再吸。其人口鼻出血者，令人以小管吹气，如救缢者之法，先吹开关散。有亲人者，口吹接气，无亲人者，以鹅嘴灌气，针秩边穴，按摩胸腹，吹吸半日之久，其气自回。
救喝死
人于暑月中喝而死者，不宜安放阴冷所在，以喝遇阴则伏而不出也。任其倒于何处，只用路上热土，罨于喝人脐上，令行人撒尿于脐中，五六人尿之，其腹自温，喝气随出，元气自回。回后以滚酒饮之，或饮乌梅汤亦可。
救冷死
凡冷死之人，不可大火薰焫，又不可沃以热汤，惟宜厚被盖护，温暖床上，令人摸擦四体，针水沟穴，推拿背上俞府各穴道，灸囟会、天庭穴，灸得艾气入脑自苏。能饮酒者，随灌烧酒一二杯。
救汤火伤
人被火烧，或被汤泼，切不可沃冷水，以冷则热毒不出也。
其伤之轻者，只取尿垢敷之，或伤处起疱，以桐油调五色灵药敷之。若遍体受伤，必用泼火散，其方用大黄煎汁，石膏烧红，淬于汁内，三烧三淬为末，可以内服，可以外敷。未破者麻油调搽，已破者干拖之。又桐子花汁能解火毒，腊肉亦解火毒。若重伤而食少无眠者，是痛伤气也，宜服补药，而俗人谓此症无补，必变凶危。
救狼虎伤
人不为虎狼害命者，必用力与之相斗，始能逃得性命。救此与救斗殴同法，或有瘀血，或气喘上奔，或心惊胆怯，先灌麻油一二碗，俟神魂安定，然后以好酒和猪血、五灵脂，使其尽量醉饮，其人醉得昏沉，乃可刮骨疗病。伤处青肿者，放开血路，摩活经络，以猪肉汤洗去毒气，烧青布烟熏之，内服消风败毒，外敷金黄散。或以麻雀屎敷之。口渴饮沙糖水，烦躁服葛根汤。再用夹纸膏，护疮口，避忌风寒。
救蛇蝎伤
南方蛇毒，北方蝎毒，二物咬人，皆作肿痛，不急治之，亦能害命。其蛇伤一处者，不可行动，但浸流水内，砭出恶血，刮去其毒，外以尿垢敷之，或以雄黄搽之。其蝎伤一处者，亦针去瘀血，外以芒硝、大蒜敷之，中留一孔以出毒气，或以青黛搽之。若治后仍不愈，再换前药，为护灸法，内服黄连解毒汤。若有杂病，照依疮科例治。
救疯犬伤
凡犬舌出不收，涎流不止，垂尾拖地，不吠而咬人者，即是疯犬。被其咬者，头上有红发一茎，痛入骨髓，腹内如虫啮，后生小犬杀人。即于受咬时，拔去红发，砭去恶血，人尿洗之，青黛、明矾敷之，内饮马前子汁可解。又南星杏仁汤亦解。又糯米炒斑蝥为末，冷水调服，利下恶物为验。
救诸虫伤
夏秋时人被虫螫，即时肿痛。蜂螫用桐油解，蚕螫芒叶解，蝎螫白矾解，鼠咬猫涎解，蜈蚣咬雄黄解，蜘蛛咬盐卤解，蚯蚓咬石灰解，斑蝥咬猪油解，壁蟮咬沙糖解。凡水里虫毒，用巴豆解。山上虫毒，用蜂蜜解。木上虫毒，用白矾解。草上虫毒，用青黛解。凡虫咬伤之极肿痛难忍者，用大蒜捣膏敷上，灯火灸蒜上甚良。
救水灾
春月蛇与雉交，生蛋于岩穴，雷声大震，蛋即入土三尺，六十年后能变化成蛟。常作砍砍之声，山鸣谷应。遇蛟龙起蛰之时，彼即乘其势而冲堤破岓①[注：山旁边的石头。]，洪水横流，人物皆被其害，南人呼为出蛟是也。自后于山间，知有砍硏②[注：石头。]之声者，聚集多人，跖③[注：追踪。]访出声所在，用心挖掘，必有鬼怪情形，锄而杀之，可免日后蛟水之患。昔许旌阳祖□斩蛟，实有其事，至今江省德之。
救火灾
人烟凑杂之区，宜多设赉水桶，遇有火发，多摆长梯于屋外，壮丁站梯顶上，轮流送水扑灭之。若火势太甚，则间一二家截断其路。而截火之法，去其屋角桁①[注：梁上或门框、窗框等上的横木。]条，则火焰上出，不致横冲四射。又移梯挽水扑之，则可保全邻舍。窃慨今人，平日不肯结砌砖墙，及遇火发，一心只晓搬运货物。若待傍人来救，虽有撩钩灭火之具，终属有名无实，所以长街曲巷，竟成焦土，更可叹也。今特劝人未雨绸缪，自己小心火烛，可免此患。
救旱灾
《内经》谓：地气上而为云，天气降而为雨。务尝在大华山，见山底下落雨，而岭上晴明，可知雨自半天而下也。地气当交天则为霪雨，不交则为亢旱，原其不交之故，久晴则壮阳刚燥，燥极则生风，地气欲上升，而为燥风隔断，所以不得交天而无雨也。天既不雨，人亦无可如何，惟有祷于名山大川，其磅礴之气，必有御灾捍患之神司于其间。官兹土者，省躬克己，率同百姓，虔诚拜祝。所谓至诚感神，则燥风可息，而膏泽可下矣。若夫法师僧道之禳灾设醮，此不过奉行故事，无足尚矣。
救禾苗
蝗生九十九子，有一处积聚五六升者、二三斗者，其生长飞动，则遮天蔽日，所过之处，麦苗皆死。此有一法可治，土人寻其生子所在，先时挖掘，聚而焚之。官府设立赏格，土人邀集掘蝗会，可尽根株。若螟、螣、蟊、蛉②[注：指食苗的害虫。《尔雅·释虫》：“食苗心，螟。食叶，螣。食根，蟊。”]食苗之根、叶、茎、心、者，无法可处，必官府清廉爱民善政，可以格物。西风一扫，螟螣皆消。此朱文公守南康，往事其可法则乎。
救牛灾
不论黄牛、水牛，皆能种植六谷，以供人之饮食，理宜牧养爱惜，保其天年。无奈乡人不知此理，早晚催之用力，日则暴于炎热之中，夜则卧于卑湿之地，湿热积久而生疾病，不食水草，而尤催之用力，旦夕死矣。救之者，养于宽间之处，彼又不食荤腥，只好灌以米泔、盐水、绿豆、芝麻汤之类。若是热病，必眼赤鼻干，舌燥涩，张口喘气，则用大剂凉药解之。若是湿病，必头低耳垂，尾不动，毛骨竦然，则用大剂温药救之。曾见《牛马经》，用药夹杂，其无补于事也。审矣！盖天下之至贱者牛力，而天下之至贵者牛身。
国家郊天①[注：祭天。]察地，享②[注：贡献。]圣人，必□太牢③[注：古代祭祀，牛羊豕三牲具备谓之太牢。]，则其不同于凡兽也。更审矣！
救劫难
人惟罪大恶极，臀④[注：强横，顽悍。]不畏死，乃为强盗。此不可与之相较，只可好言哀求，一切货物任其劫去，留得性命足矣。务先人被劫五次，至曾祖石夫公，官四川按察司⑤[注：官名，是元朝、明朝、清朝设立在省一级的司法机构。]，言及强盗，尽法诛之。卒赴□大明之难，其李闯、张献忠之群盗，当日何能幸免，并其子孙尽绝，而曾祖蒙恩特赐忠臣庙宇，春秋祭祀。务等含哺鼓腹于光天化日之下，夜不扃①[注：关闭；上门]户，至今子孙蕃盛。可知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此夫子之以尚德许南宫适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