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脉法
自叙脉引
汉唐以后，谭①[注：通“谈”。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谦部》：“谈，语也，字亦作谭。”]脉之家，纷纷议部位于不一，总由不依《内经》，所以高阳生②[注：六朝人（一作五代人），将晋·王叔和《脉经》编成歌诀，名为《王叔和歌诀》（简称《脉诀》）]《脉诀》，定大小肠于寸口；林起龙《脉统》③[注：即《脉诀汇编说统》，明·翟良纂，清·林起龙鉴定]，定三焦包络于尺部，均与经旨相悖。至若杨上善之《太素》脉，全不本于《内经》。是三子者，其书久行于世，人只见其易于诵习，孰知部位不明，则治病焉能有效？今于部位之明确者，已见《素问·脉要精微论》，又有《御纂医宗金鉴》，以垂训于后，则诐辞④[注：偏邪不正的言论]可尽辟矣。夫《素问》本天地人之诊，上以候上，中以候中，下以候下，理气形之自然也。后世以寸口分候十二经，大约此脉之盛衰消长，较他经之动脉不甚相远。其中精微奥妙，要在手巧心灵，苟于举按寻求之间，以消息其上下来去至止。或有脉证不相符者，不妨从容理会，闻其声，望其色，问其致病之由，与生平好恶之故，先得其情，而后脉有可会。且夫脉者，气血之根也。一脉必有一脉之义，或单见，或兼见，不单处得之，必于兼处求之也。夫病潜于脏腑，流连纷扰，而后传诸于脉，但是客邪，病去而脉即复，若是内伤，病去而脉亦去。宁不见微知著，以体认于未败之先乎！而体认工夫，必得脉道正传，博览名家大义，庶几生克胜负之理有可明，而进退存亡之机有可判矣。今将先哲正义明晰于后。
脉要精微论
黄帝谓岐伯曰：诊法常以平旦，气血未乱，切脉动静，察五色，观脏腑强弱，乃可诊有过之脉。尺内两旁则季胁也，尺外以候肾，尺里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内以候鬲①[注：通“膈”。《洪武正韵·陌韵》：“膈，胸膈心脾之间。通作鬲。”]。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胫中事也。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再动，呼吸定息脉五动，运以太息，命曰平人。故人有三部，部有三候。上部天，两额之动脉；上部地，两颊之动脉；上部人，耳前之动脉。中部天，手太阴也；中部地，手阳明也；中部人，手少阴也。下部天，足厥阴也；下部地，手少阴也；下部人，足太阴也。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而三之，合则为九焉。九候之中，独大独小，独迟独疾，独寒独热，独陷下者，是为七诊焉。是故微妙在脉，不可不察，察之有纪，从阴阳始，始之有经，从五行生，生之有度，四时为宜，春弦、夏钩、秋毛、冬石。长则气治，短则气病，数则烦心，大则病进，代则气衰，涩则心②[注：原作“忍”，据《素问·脉要精微论》改。]痛，浑浑革至如涌泉者病进，绵绵其去如绝弦者死。人迎气盛者伤于寒，气口气盛者伤于食。形肉已脱，九候虽调犹死，七诊虽见，九候皆从者不死。是故切阴不得阳，诊道消亡，切阳不得阴，守学不湛。持脉之道，虚静为宝。诊可十全，不失人情，肖者瞿瞿，孰知其要，闪闪之当，孰者为良。学之所始，工之所止，粗之所易，工之所难也。
集古
朱丹溪曰：昔轩辕使伶伦①[注：乐官]截嶰②[注：山涧]谷之竹，作黄钟律管③[注：古代为了预测节气，将苇膜烧成灰，放在律管内，到某一节气，相应律管内的灰就会自行飞出。黄钟律和冬至相应，时在十一月。]，以候天地之节气，使岐伯取气口，作脉法以候人之动气，故黄钟之数九分，气口之数亦九分，律管具而数之寸始形，故脉之动也，阳得九分，阴得一寸，吻合于黄钟。天不满西北，阳南而北阴，故男子寸盛而尺弱，肖④[注：相似。]乎天也。地不满东南，阳北而阴南，故女子尺盛而寸弱，肖乎地也。黄钟者，气之先兆，故以测天地之节候。气口者，脉之大会，故能知人命之生死。世之俗医，诵高阳生《脉诀》，其不杀人也几稀。
吴草庐曰：医者于寸关尺，辄名之曰此心脉，此肺脉，此肝脉，此脾脉，此肾脉者，非也。五脏六腑，凡十二经，两手寸关尺者，手太阴肺经之一脉也，分其部位以候他脏之气耳。脉始行于肺，终于肝，而复会于肺，肺为气所出入之门户，故名之曰气口，而为脉之大会，以占一身焉。又曰：俗医误以《脉诀机要》为《脉经》，而王氏《脉经》，见者或鲜。余不治医而好既其文，脏腑之脉各六，三在手，三在足，医家所诊一寸九分，乃手太阴肺经之一脉耳。于肺之一脉，而并候五脏六腑之气，《脉要精微论》言之最详。下部候两肾，中部左肝右脾，上部左心右肺，心胞与心同位，所谓右内以候膻中是也，而不寄居右尺命门之部。
陈无择脉偶，盖十得八九，而未之尽。何也？脉书往往混牢革为一，夫牢者坚也，经云坚牢为实，又云寒则牢坚，革者虚寒，相传之脉也，而可混乎！脉之名状，浮沉、虚实、紧缓、迟数、滑涩、长短之相反也。弦弱犹弓之有张弛，牢涩犹物之有坚软，匹配自不容易，抑有难辨者焉。洪散俱大，而洪有力。微细俱小，而微无力。芤类浮也，而边有中无。伏类沉也，而边无中有。若豆粒而摇摇不定者，动也。若鼓皮而如不动者，革也。洪微也，细散也，芤之与伏也，动之与革也，亦对待也。二十四脉之外，结、促、代皆有止之脉，疾时而止曰促，徐而时止曰结，脉虽有止，非死候也，代真死脉矣，故结、促为对而代无对。总之，凡二十七脉，陈无择有脉位、脉偶二条，因附图说，其然与？其不然与？载之可也。
喻嘉言曰：脉者开天辟地之总司，有常而不间者也。上古圣神，于切脉之道，精微奥妙，莫不显传，惟其精微奥妙也，后人转摹转失，竟成不传之绝学。且以心与小肠同诊，肺与大肠同诊，毋亦谓心之脉络小肠，肺之脉络大肠，较他经之不相络者，此为近之耶。不知此可以论病机，而不可以定部位也。部位之分，当详求于《素问》，参合于《灵枢》，凝神泯虑，庶乎有得。原文有《内经》候脉望色二段，已见《医门法律》，兹不赘。在尺为天一所生之水，水生肝木，木生君火，君火生右尺相火，相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五脏定位无殊，则小肠当候于右尺，以火从火也。大肠当候于左尺，以金从水也。三焦属火，亦候于右肾。膀胱属水，亦候于左肾。一尺而水火两分，一脏而四腑兼属，乃天然不易之至道。且背中属阳，腹中属阴，大肠、小肠、膀胱、三焦所传渣滓水液浊气，惟腹中可以位置，非若胃为水谷之海，清气在上，胆为决断之官，静藏于肝，可得置之于中焦也。至于上焦，重重鬲膜遮蔽，惟心肺得以居之，而诸腑不与焉。然心为君，而肺为相，华盖而覆于上，以布胸中之气，而燮理阴阳。膻中为臣使，包裹而络于心下，以寄咽喉之司，而宣布其政令，是心包为裹心之络而非腑矣。经谓手少阴之脉，出属心包络，下鬲历络三焦，手少阴之脉，散络心胞，合心主正见心包相火，与手少阳相火为表里，故历络于上下而两相输应也。心君安宁，则相火屹焉不动，而膻中喜乐出焉。心君扰乱，则相火翕焉从之，而百度改其常焉。心君所主二火之出入，关系之重如此，是以亦得以分手经之一，而可称之为腑耳。至若大肠、小肠，浊阴之最者，乃与心、肺同列，混地狱于天堂可乎！敢著之为法，一洗从前之陋。
按：喻氏此论，以小肠候于右尺，大肠左尺，三焦右肾，膀胱左肾，与崔嘉彦《四言举要》不同。《医宗金鉴》订正之曰：三部三焦，两尺两肾，左小肠①[注：肠：原脱，据前后文义补。]膀胱，右大肠，认是将三焦分候于三部，左尺小肠，右尺大肠，与喻氏不合。但思医以《内经》为祖，经谓右寸以候肺，内以候胸中，大抵胸中非无所指，想是三焦贯彻胸中，即以胸中候三焦亦无不可。今依经文列图。
歌曰：心与膻中居左寸，肝胆同归左关定，肾与尺脉合膀胱，小肠亦在此部询。肺与胸中居右寸，脾胃脉从关里问，右尺右肾并大肠，脉要精微是此论。三焦位虽上中下，自是胸中为相应，若欲察识诸般病，二十七脉后列证。
两手脉图
左脉图：尺关寸 心小肠 肝 胆 肾 膀胱 右脉图：寸关尺 肺大肠 脾 胃 命门 三焦
浮脉
《脉经》曰：举之有余，按之不足。崔嘉彦曰：如水漂木，如捻葱叶。张景岳曰：太过则中实旁虚，病在外也；不及则气来毛微，病在中也。虽曰浮为在表，然真正伤寒，脉反不浮，但其紧数而略兼之耳。便是表邪，必显发热、恶寒、无汗、身疼等证，若浮而微迟，则非表邪矣。大都浮而有力者，为阳有余，阳有余则火必随之，或痰凝于中，或气塞于上，可类推矣。若浮而无力者，为阴不足，阴不足则水亏之候，或血不荣心，或精不化气，中虚可知矣。乃以此等为表证，害莫大焉。其有浮洪弦硬之极，甚至四倍以上者，《内经》谓之关格不通，乃真阴虚极而阳亢无根，大凶之兆也，当随其部而察之。
李濒湖诗曰：浮脉为阳表病居，迟虚数热紧寒拘，浮而有力多风热，无力而浮是血虚。寸浮头痛眩生风，知有风痰聚在中，关上土衰兼木旺，尺中漫溺不流通。
沉脉
《脉经》曰：轻举不见，重按乃得。杨仁斋曰：如绵裹砂，内刚外柔。张景岳曰：太过则弦石益坚，病在里也；不及则气虚毛微，病在中也。沉虽属里，然必察其有力无力，以辨虚实。而实者多滞多气，故曰下手脉沉，便知是气。气停积滞者，宜消宜攻。沉而无力者，因阳不达，气不舒。阳虚气陷者，宜温宜补。其有风邪外感，阳为阴蔽，脉见沉紧而数，及有头痛、身疼、恶寒等证，正属表邪，不得以沉为里也。
濒湖诗曰：沉潜水蓄阴经病，数热迟寒滑有痰，无力而沉虚与气，沉而有力积并寒。寸沉痰蓄水停胸，关主中寒痛不通，尺部浊遗并泄痢，肾虚腰痛下元空。
迟脉
王肯堂曰：气血不足则脉迟，阳不胜阴，故脉来不及时。景岳曰：迟为阴盛阳衰之候，元气不充，不可乱施攻击。迟在上则气不化精，在下则精不化气，气寒则不行，血寒则凝滞。迟兼滑大者，多风损顽痹之候。迟兼细小者，必真阳亏损而然。或阴寒留滞于中，则为泄为痛。或元气不荣于表，则寒栗拘挛。浮而迟者里气衰，沉而迟者表气弱，滑大者多风痰，细小者必伤损。
濒湖诗曰：迟因脏腑或多痰，沉痼症瘕着意看，有力而迟为冷痛，迟而无力定虚寒。寸迟必是上焦寒，关主中寒痛不堪，尺弱肾虚腰脚重，溲便不禁疝睾丸。
数脉
《素问》经曰：脉流薄疾。杜光庭曰：浮数表热，沉数里热。景岳曰：数为阴不胜阳，故脉来太过，举世以为热者，乃始自《难经》数则为热之语，不知数热之说大谬。余自历验以来，大约有七：一寒邪外感必紧数，然初感便数者，原未传经，亟宜温散。若传经日久，而滑数有力，方可言热。一阳虚而数者，必绵软无力，或兼细小而症见虚寒，此则温之且不暇，尚何热乎？一阴虚而数者，亦浮滑弦洪，虽有烦热，慎用寒凉，但清胃火，必致损脾，盖愈虚则愈数，愈数则愈危。一疟作之时，骤见紧数，疟止之后，又转和缓。一痢疾之作，率由内伤湿冷，外感寒邪，但兼弦小细涩者，悉宜和解。一痈疽、痘疹、痃癖初起，脉必浮数，只宜解表，及毒结热平，亦不宜凉。一胎孕有数脉，以冲任气阻，故脉数，本非火也，当以强弱分寒热，不可因其脉数，而执以黄芩为圣药。此脉只宜于小儿，平人大忌。
濒湖诗曰：数脉为阳热可知，只将君相火来医，实宜凉泻虚温补，肺病秋来却畏之。寸数咽喉口舌疮，吐红咳嗽肺生殃，当关胃火并肝火，尺主滋阴降火汤。
虚脉
《脉经》曰：迟大而软，按之无力，隐指豁然空。景岳曰：浮而无力为血虚，沉而无力为气虚，迟而无力为阳虚，数而无力为阴虚，洪大无神亦阴虚。阴虚①[注：原脱，据前后文义补]则金水亏残，龙雷之火易炽，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救阴者壮水之主，救阳者益火之原，阳生阴长，元气以复。
濒湖诗曰：脉虚身热为伤暑，自汗怔忡惊悸多，发热阴虚须早治，养营益卫莫蹉跎。血不荣心寸口虚，关中腹胀食难舒，骨蒸痿痹伤精血，却在神门两部居。
实脉
《素问经》曰：邪气盛则实。王宗正曰：虚病得实脉者凶。景岳曰：表邪实者，浮大有力；里邪实者，沉滑有力；火邪实者，洪弦有力；寒邪实者，洪紧有力。为三焦壅滞之候，然必察其在气在血，问其所以以类求之，方得其神也。
濒湖诗曰：实脉为阳火郁成，发狂谵语吐频频，或为阳毒或伤食，二便塞兮又气疼。寸实应知面热风，喉疼舌强气填胸，当关脾约中宫涩，尺属腰疼仔细攻。
滑脉
王好古曰：脉滑而甚，主痰气呕逆之疾。景岳曰：血盛则脉滑，故肾宜之；气盛则脉涩，故肺宜之。若见洪滑、数滑，上为心肺咽喉之热，下为膀胱小肠之热。凡病虚损者，多有弦滑之脉，此阴虚也；泻痢弦滑，是脾肾伤也。妇人脉滑数而月经断者，为有孕，左滑叶男，右滑叶女；若寸滑而沉结是为经闭，不得通以火论。
濒湖诗曰：滑脉为阳气血乖，痰生百病食生灾，上为呕逆下蓄血，女脉调兮定有胎。寸滑膈痰生呕吐，舌烂咽干或咳嗽，当关宿食肝脾热，症瘕颓淋看尺部。
涩脉
吕博望①[注：即吕广，三国时期吴太医令，曾注解《难经》]曰：如雨沾沙，三五不调。《脉经》曰：细而迟，往来难。景岳曰：涩为气血俱虚之候，男子伤精，女人少血，多由七情不遂，营卫耗散，血无以充，气无以畅，在上则有上焦之不舒，在下则下焦之不运，在表则有筋骨之疲劳，在里则有精神之短少。凡此皆属大虚，诸家以为气多血少，岂以脉之短涩，尤有气多者乎。
濒湖诗曰：涩缘血少或伤精，反胃亡阳汗雨淋，寒湿入营为血痹，女人非孕即无经。寸涩心虚痛对胸，胃虚胁胀察关中，尺为淋浊亡精候，二便不利下流红。
洪脉
滑伯仁曰：来盛去衰，如钩之曲，上而复下。景岳曰：洪而有力为实，实而无力为洪，为气血燔灼之候。阳实则阴虚，气实则血虚，浮洪表热，沉洪里热。若形瘦久病，虚劳吐血咳嗽等症，此脉见之大凶。若痈疽肿毒初起，见此亦无大碍。甚至洪大已极，而全无和缓之意，是即阴阳离绝，关格之脉也。
濒湖诗曰：洪脉火盛气多虚，形瘦久病却愁悲，阳毒痈疽宜早治，升阳散火莫言迂。寸洪心火上焦炎，肺脉洪兮金不堪，肝火胃虚关内察，肾虚阴火尺中看。
微脉
戴同父曰：极细而软，若有若无，久病得之不死。景岳曰：阳微则恶寒，阴微则发热，虽是气血两虚之候，尤为元阳先败之征，故失血虚劳之人，得之犹可延年。若形强力壮得之，男则伤精，女则崩漏，至于微缓而散，则无可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矣。
濒湖诗曰：脉微气血亦俱微，怔忡惊悸汗淋漓，男为劳极俱虚候，女作崩中带下医。寸微应知呕吐频，入关胀满胃虚形，尺中定是丹田冷，泄利遗精恐脱阴。
紧脉
朱丹溪曰：往来有力，如纫箅线，转索无常。景岳曰：紧为阴邪搏激之候。浮紧在表，为伤寒发热身痛；沉紧在里，为中寒厥逆诸痛。在妇人为气逆经闭，在小儿为抽搐惊痫。在人迎则伤寒，日久不愈；在气口则伤食，温散即愈。中恶浮紧，咳嗽沉紧，皆难治。
濒湖诗曰：紧为诸痛主于寒，咳嗽风痫吐冷痰，浮紧表寒须发越，沉紧温散自然安。寸紧人迎气口分，当关心腹痛沉沉，尺中有紧为阴冷，定是奔豚与疝疼。
缓脉
张元素曰：如丝在经，不卷其轴，应指和缓，往来甚匀。景岳曰：从容和缓，浮沉得中者平也。若缓大多实热，缓细多虚寒，缓而弱者表气虚，缓而涩者里气弱，浮缓多风，沉缓多湿。然不疾不徐之候，在老人中风、妇人产后以及痈疽、疮毒诸般急症皆无害。
濒湖诗曰：缓脉营虚卫有余，浮风沉湿涩脾虚，上为强项下痿痹，表里虚实有疾徐。寸缓风邪项背拘，尺为眩运外风吹，神门濡涩为风痹，或是①[注：原作“准假”，据明·李时珍《濒湖脉学》改。]蹒跚脚力枯。
弦脉
段成式曰：端直以长，按之不移，绰绰然如循琴瑟弦。景岳曰：弦脉从中直过，挺然指下，为阳中伏阴，正虚邪实之候。弦滑而浮，即是表邪。弦紧而细，即是里邪。弦洪相抟，外紧内热，欲发疮毒也。大凡轻虚而滑者平，滑实如循长竿者病，劲急如弓弦者死。故脉见弦强，必是肝邪为害，但肝之资生在胃，培养在肾，是必生化之原先损，故所脉显弦强。人能识此，而早为绸缪，可无后悔。
濒湖诗曰：弦应东方肝胆经，虚劳痛苦湿痰侵，浮沉迟数须分别，大小单双看重轻。寸弦头痛膈多痰，胀满症瘕察左关，关右胃寒心腹痛，尺中阴疝脚拘挛。
芤脉
崔嘉彦①[注：崔嘉彦：字希范，号紫虚道人。南宋医家。著有《崔紫虚脉诀秘旨》《崔真人脉诀》等。]曰：芤脉何似，绝类慈葱，指下成窟，有边无中。
景岳曰：芤虽阳脉，而阳实无根，气无以归，血无以附。长病得之生，卒病得之死。芤主失血之候，审其高低而出，在上吐血流红，在下崩中溺血，将来头昏、目眩、惊悸、怔忡、盗汗、气促、喘急等症在所不免。
濒湖诗曰：芤形浮大软如葱，按之旁实而中空，火犯阳经血溢上，热侵阴络下流红。寸芤积血在于胸，关内逢芤肠胃痈，尺部见之多下血，赤淋红痢漏崩中。
伏脉
刘元宾②[注：刘元宾：字子仪，号通真子。宋代医家。著有《脉诀机要》《补注王叔和脉诀》等。]曰：一手曰单伏，两手曰双伏，乃阴阳潜伏，阻隔秘塞之候，本有若无，一时隐蔽不见耳。有真阴伤寒，四肢厥逆而伏者；有暑热伤气，火邪内闭而伏者；有七情过甚，偶因气脱而伏者。然此是暴病暴逆，调理之而伏者出矣。若积困绵绵，太溪、冲阳俱无，此则元气已去，非伏也。
诗曰：伏脉推筋着骨寻，骤中暴逆有原因，虚寒实热须细察，补泻温凉好费心。食郁胸中双寸伏，痰火积聚关中鞠①[注：鞠（jū居）：穷尽。]，关后无脉困沉沉，亟须探吐求化育。
结脉
《脉经》曰：往来缓，时一止复来，断而复续，续而复断。务按：缓而结者为阳虚，数而结者为阴虚，浮结为寒邪在经，沉结为积聚在里。世有无病而脉结者，此则生禀之异，无足怪也。又有留滞郁结等病，其人强壮，攻散之而结者解矣。
诗曰：结脉皆因气血凝，老痰结滞困沉沉，内生积聚外痈肿，六贼为殃病属阴。
动脉
庞安常②[注：庞安常：庞安时，字安常。宋代医家。著有《伤寒总病论》《难经解义》（佚）等。]曰：关前三分为阳，关后三分为阴，动脉随虚而见，故阳虚则阳动，阴虚则阴动，阳虚则盗汗出，阴虚则表里热。如此动者，是三焦伤也。若妇人手少阴动者，问其经断，则为有孕也。
诗曰：动脉专司痛与惊，汗因阳动热因阴，或有泄泻拘挛病，男子伤精女子崩。
促脉
王海藏曰：数中一止复来，气血不疏通，阳独盛而阴不能相和也，是三焦郁火奔腾而上。浮而促者阳将脱，沉而促者阴欲亡。骤而得之，犹是癫狂疽毒之应。若久病虚羸，则元气夺而邪气专权矣。
诗曰：促脉惟将火病医，六贼之邪细推之，陡起恶疽何足怪，久病虚劳却欲悲。
代脉
何柏斋①曰：动而中止，不能复还，因而复动。结促之止无常数，代脉之止有常数。盖一脏之气衰，而他脏之气代至也。有病而气血乍损，犹为可复。无病而身瘦脉代，则当依脏断以死期。若孕妇脉代，气血在于养胎，无足怪也。伤寒心悸脉代，培养气血自愈。[注：何瑭，字粹夫，号柏斋。明代医家。著有《医学管见》《伯斋集》等。]
诗曰：代脉原因脏气衰，力来不及下元亏，或为营卫乍伤病，女子怀胎三月兮。
濡脉
蔡西山②曰：濡脉轻举相得，按之无有，为多汗少食，气血衰败之极，所以不能敷布于指下。若只见于寸口，则知阴未尽坏。若只见于人迎，则知阳未尽伤。惟左右三部俱如是，乃无根之征，虽欲培养，其可得乎。
诗曰：濡为亡血阴虚病，髓海丹田气已枯，汗雨夜来蒸入骨，血山崩倒湿侵脾。
牢脉
沈存中①[注：沈括，字存中，号梦溪丈人。北宋医家。著有《梦溪笔谈》，与苏轼方书合刊者名《苏沈良方》等。]曰：似沉似伏，牢之位也；实大弦长，牢之体也。七情六极，则脉动而不移。《金匮经》云：弦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抟，名曰革脉。男子亡血失精，女人半产漏下。若牢革弦洪如涌泉出者，气血倾刻立绝之兆。务按：牢与革当有区别，革则浮而牢则沉，革则虚而牢则实，均主失血之候。久病得之死，骤病犹有可解者。
诗曰：寒则坚牢邪有余，腹心疼痛木乘脾，疝蛊症瘕何愁也，久病虚劳却畏之。
弱脉
罗谦甫②[注：原作“罗兼益”，据本书下文（卷六·妇科·症瘕）改。罗天益，字谦甫。元代医家。著有《卫生宝鉴》《东垣试效方》等。]曰：即濡之沉，犹愈于微脉。此亦营卫俱虚，元气不振，故形于指下。似觉绵软无力，浮而弱者表气衰，沉而弱者里气薄。俞子容谓脉弱以滑，是有胃气，脉弱以涩，是谓久病，所以痰火、噎膈、老稚、虚羸之人，培补之亦可保救。
诗曰：弱脉阴阳二气衰，恶寒发热骨筋颓，多惊多汗精神少，益卫调营及早扶。
长脉
朱震亨曰：长短未有定体，过于本位为长，不及本位为短。长则迢迢自若，有三部之长，一部之长。《经》云：长则气治，寸长则精神健旺，尺长则蒂固根深。若过于本位而实牢弦紧，则是有余之病，当察其症以施治。
诗曰：长脉迢迢大小均，反常为病似牵绳，若非阳毒癫痫疾，即是阳明热势深。
短脉
王启玄①[注：王冰，号启玄子。唐代医家，以注解《素问》闻名。]曰：脉不满部，应指而回。上短下长，痛在头项。下短上长，痛在腰足。妇人经断而脉短者，乃气血团聚之象，为有孕。男子瘦弱而短涩者，乃元气败露之征，为难治。盖真气不足则脉短，病至垂危脉亦短，惟秋时无忌。
诗曰：短脉惟于尺寸寻，洪微紧缓看精神，浮为血结沉为痞，寸主头疼尺属阴。
革脉
李时珍曰：此即弦芤二脉相合，如按鼓皮，阴阳不交，革易常度，均主失血之候。诸家混在牢脉中，不可不辨。盖牢浮革沉，牢实革虚，形证各异。《甲乙经》谓：浑浑革革至如涌泉，蔽蔽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王贶以为溢脉，与此不同。
诗曰：革脉形如按鼓皮，芤弦相合症虚危，女人半产崩淋下，男子营虚有梦遗。
散脉
刘河间曰：脉来涣漫不收，无统纪，无拘束，至数不齐。或来多去少，或去多来少，如杨花散漫之象，为根本离散之征。凡病见此，皆不利。而《脉诀》谓心脉浮大而散，肺脉短涩而散，是为平脉，终不可信。惟产后得之无害。
诗曰：左寸怔忡右寸汗，溢饮两关先可判，孕妇得之则堕胎，生产不在此中断。
细脉
葛稚川①[注：葛洪，字稚川，自号抱朴子。晋代医家。著有《抱朴子》《玉函方》《肘后救卒方》等。]曰：脉须久候，乃知脏腑缺失。若止候五十动，则疏略不堪。如微与细，原有分别，微是若有若无，细是分明应指，故气血不充赡，所以脉见细小耳。故老人虚弱则脉细，忧思过度脉亦细。虚证得之生，实证得之死。
诗曰：细脉萦萦视若丝，应指沉实无绝期，春夏少年多不利，秋冬老弱却相宜。
李东垣曰：病人之脉，有神则生，无神则死。如六数七极，热也，脉中有力，即有神矣，当泄其热。三迟二败，寒也，脉中有力，即有神矣，当去其寒。若数极迟败中，不复有力，为无神也，将何所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