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痘疹
正痘说
痘者因其形而名也。人受气于父，成形于母，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其痘起于阳施阴受之始，有此胎形，即蕴此痘，毒在父母。亦有痘一次，疹一次，儿受其气，终不能免，故痘曰天疮，又名百岁疮。谓感天时客气而发者，曰天疮。一发而永不发者，曰百岁疮。上古之时，无有此证，故《内经》未尝言之。秦汉以来，亦无指授。五代后，得峨嵋山仙姥传授种痘之法，取痘脱落之痂为末，以末吹入儿之鼻中者，谓之旱苗种法。水调痘末，纳入鼻中者，谓之水苗种法。苗入六七日则发，或八九日乃发者，发时有如伤风状，遍身皆热，惟中指独冷，胸前有大热，耳后有红筋，呵欠顿闷，目如含泪，是其候也。发热重者痘必重，发热轻者痘必轻。重者脏腑内外皆有痘，轻者头面手足只数粒或数十粒。但痘不论多少，起先要有根脚，有根脚则易于灌脓收靥。其后要无根脚，无根脚则易于脱痂化毒。其人秉体厚实，虽遍身多痘，而元气始终维持，虽困无害。若生来薄弱，虽痘稀少，而元气不能化毒，终必有灾。所以种痘必先看其人之体气，而后始敢吹苗。若不知其表里虚实而概吹之，必至倾覆而后已。窃①[注：用作表示自己的谦词]见今日种痘之家，设立天姥娘娘坐位，其理虽荒而其事可信，谓天姥到此，则家人内外俱各洁静，一切邪淫污秽之气不敢近前，必诚必敬，则照应必周，自然顺遂成功也。若不谨慎而怠忽之，起先是顺证，而后变成逆证者，不知凡几。盖痘本欲从内出外，而六淫之邪又欲从外入内，内外交攻，有不生变者几希矣。而谨慎之法，已见初生诸说，亦第适其饮食居处而已矣。夫痘即豆也，犹农夫之种豆也。土干则不生，太湿则不长，彼且能相时而动，择地而种，必待苗而秀，秀而实，而后乃收地利。曾业医家而不知寒热温凉乎，谨将种痘事宜分晰①[注：明辨]于后。
痘脉
痘自发热见点，脉宜滑数有力有神，而滑数中带有柔和之气者，痘必轻而少。若滑数而兼浮洪者，痘必重而且多。倘浮洪弦革之极，全无柔和之气者，大凶之兆。盖滑数者元气也，弦革者邪气也，滑数宜见于灌脓之先，若脓已足而将收敛，脉转和缓，则是气血归原，自无后患。凡痈疽疮毒俱如此，岂独痘脉为然哉。
吹苗
拣得稀疏圆满痘痂，晒干为末，磁罐收藏，用时以小管藏末于内，约重三五厘，儿大多与一二厘，小则减去一二厘，男吹左鼻，女吹右鼻，吹后以棉花塞之，谓之早苗种法。又有以水调痘末，撒于棉花内，塞入鼻孔，谓之为水苗种法。又有以出痘之衣，穿于未痘身上，谓之传苗种法。而今只用吹苗，取其简便而易发也。
蚤治
详阅痘科诸书，治法虽精，从未有一人言及未痘之先者，今且言之。将欲吹苗，有表证者先表之，有里证者先里之。风寒湿热，无不为之蚤解，务要体气安和，而后乃可种痘。若待苗发而后论药，只恐船到江心，难于补漏。故业是科者，早晚必要提防，见发热即便筹画①[注：计策，计谋。]起胀计，见起胀即便筹画灌脓计，生死总在十五日之内，而可不为蚤治乎！况痘之形色，昭然可睹，只要细心体察，观其动静，视其饮食，问其二便，有脉可诊，指纹可看。虚实寒热，当如黑白分明，丝毫不爽，乃称高手。
日数
张景岳曰：痘疮发热三日，见点三日，起胀三日，灌脓三日，收靥三日，一共半月，乃其常数。惟痘多毒盛者，常过其期，痘少毒微者，常不及期，固有不可一例拘者。但得痘色明润，根脚红活，饮食二便如常，又无杂病，虽迟日数无妨②[注：原作“防”，据文义改。]。设有当出不出，当起不起，当靥不靥，须详察其证候，或为元气虚弱，不能运行，则补其元气；或为杂病缠扰，不能贯通，则除其杂病。务按：六日以前，毒气将出，有杂病者常也。六日以后，杂病当除，而不除者变也，须详审而急治之。又按：痘自见点以至收靥，间或身有潮热者，是元气送毒外出，原为美事，不必除也。
气血论
聂久吾曰：痘疮全凭气血成功，而气血之盈亏消长，不可不透彻也。盖气体天而亲上，血体地而亲下。痘之出也，其高起之疱，气之位也，上也，气宜充焉。其四围根脚，血之位也，下也，血宜附焉。疱高而色润，是气充而居其亲上之职业也。四围根脚红活，是血附而安其在下之分也。气血各得其平，自能载毒外出，此最吉之痘，勿药可也。若痘顶凹陷，是气不充也，法当补气。根脚走散无红晕，是血不附也，法当补血。其有通顶鲜红，是血反僭①[注：超越身分，冒用在上者的职权、名义行事。这里引申为血妄行。]上，必不能灌脓，后至痒塌以死。此非血之独盛，乃由气亏而失其居上之职，故血得以妄行而僭其位，急宜大补其气，自然红疱转为苍黄。世人谬谓红疱为血热，每用凉血行血之剂，以致气竭血尽，发痒发痛而危者，不亦悲乎。
表虚
表虚之人，时常汗出，常畏风寒，面色青白，脉细而弱。发痘时，身无大热，痘易见点，此时即宜培养表气，失此不治，痘必皮薄色嫩，顶不起尖，根不红活，或外剥而枯，或不能收靥结痂，为祸不小。
表实
表实必身体壮热，头疼身痛，口渴无汗，眼红鼻塞，喜冷恶热，脉洪滑有力，即便清解表邪。此时若不着意，后来皮肤焦赤，痘则红紫焮赤而痛，或为斑疹铺红，或为痈肿痘疔，幸而治愈，亦有痘后诸患。
里虚
里虚者气促声短，神志昏愦，怠惰喜卧，脉弱无力，喜饮热汤，食不知味，亦不消化，或膨胀、嗳气、腹痛、泄泻，其发热虽轻，而痘出必多。以里虚营气不足□也，宜固护里气，则不至于灰白内攻。
里实
里实必气粗声大，胸膈胀满，口燥咽干，喜冷恶热，舌上黑胎有刺，烦躁闷乱，大小便不利，脉沉数洪滑有力。于此而不攻去里邪，必致蒙头、缠腰、锁颈、鬼痘、贼痘及痘疮入眼、痈毒疮疡诸患。以上所定表里虚实，凡病皆可会意，不独痘疹为然也。
调理饮食论
痘之始终，最要谨慎外邪，调理饮食。自发热以至见点，只可白饭、香蔬、清茶、浆粥调养，均忌荤腥，恐油腻黏滞而不疏爽也。自起胀以至收靥，最要荤肴与食，藉物味以滋养气血也。曾于穷乡僻壤无医药之处，见出痘不快，而表气实者，教食芫荽、芹菜、姜葱、苏薄、虾汤、笋尖，但得身有微汗，自然出快。其表气虚者，食糯米、饴糖、灰面、馒头、糕饼、馃饦①[注：饼]，亦得出快。至于灌脓，全靠饮食，阴虚则食鹅鸭、鳗鳝、猪肉、海参、鲗鱼②[注：即墨鱼，又名乌贼]，阳虚则食鹿筋、燕窝、母鸡、羊肉以及山禽野兽，皆可与食，但要催其脓足，便是妙药。口渴，则食乌梅、柿饼、西瓜、甘蔗、蜜水。大便溏泄，食芡实、莲子、核桃、大栗、枣子、薏苡。
大便不利，食绿豆、猪肉汤。饮食调理合法，痘苗来得正当，自然顺遂成功。盖海参、默鱼滋阴，即药之四物汤也。鹿筋、燕窝助阳，即药之四君子汤也。西瓜、甘蔗，即药之白虎汤也。姜、苏、葱、薄，即药之解肌汤也。飞禽走兽，即药之托里汤也。梨、梅、蔗、蜜，即药之润下汤也。六谷荤肴，即药之十补汤也。乡人不达此理，恣啖物食，因而生变者固多，而节戒荤腥，以致脏腑枯竭者，亦复不少。故说出家常之物，为出痘家知所择焉。
五脏痘证
于发热时，即知其出于何脏。若呵欠顿闷，手足搐搦，是肝经痘证。面色红赤，惊悸躁烦，是心经痘证。怠惰嗜卧，四肢热甚，是脾经痘证。喷嚏涕泣，喘促咳嗽，是肺经痘证。耳尻冰冷，小便频数，是肾经痘证。再观□于见点，而脏气自然明白。痘发于肝，左颊点出。痘发于心①[注：心：原脱，据前后文及文义补。]，额上点出。发于脾，鼻间点出。发于肺，右颊点出。发于肾，下颏点出。然有痘少者，不拘此例。
五脏杂病
鲁超曰：痘之终始，赖气血以为主持，能送毒气外出则生，不能送毒则死。痘毒在心，则为惊悸，为痛，为汗，为渴，为壮热、咽干，为斑疹、丹瘤、痈疡溃烂。痘毒在肝，则为闷乱，为水疱，为目疾，为吐衄，为干呕，为卵肿，为筋急拘挛、寒战咬牙。痘毒在脾，则为恶食，为吐泻，为肿胀、腹痛，为手足痛、舌本强、唇疮破裂。痘毒在肺，则为衄血，为痒，为咳，为喘，为肩背痛，为疮干皱揭。痘毒在肾，则为多唾，为腰痛，为黑陷，为失音，为咽痛，为手足厥逆、饥不欲食。凡诸杂病，详见前卷。
怪痘说
药能治者正痘，而不能治者怪痘也。怪痘之发，或因其人原病未愈，又感天时不正之气，不因吹苗而无故出痘。于见点时项下有一疙瘩，咽喉闭塞，水浆不下，越四五日而死。或于起胀时，攒聚一处，而有蒙头、锁口、攒胸、聚背、缠腰、囊球等症，其形如鼠迹、蚕种、浮萍、瓢沙①[注：浮萍类植物名。]等样，看之有色，摸之无形，用凉药解毒，则呕吐泄泻不止，用补药托里，则壮热痛楚无休。证候犯此，不能灌浆，越六七日亦死。又或于灌浆时，遍身肉胀，而痘全不起发，惟铺红、倒陷、烦躁、喘促、眼翻、口臭，越八九日亦死。又或于收靥时，全是空痘，或灰陷、白陷、紫陷、黑陷，纵能进药，终属徒劳，越十余日亦死。夫痘不犯恶痘，虽不服药亦可得生。如其证候凶恶，虽岐黄复起，难以挽回。但痘只犯一二证，犹宜寻出生路。如灰陷蒙头，或有伏邪在内，逐去其邪自愈。如脓不足者，或因痘多，其毒分布四散，亦无大害。今幼科与人吹苗，第一要识天时，第二要识水土，第三要识人事。际此圣朝全盛之世，老安少怀，人无灾厄，惟小儿所患，在此痘疮。业是术者，早夜关心，倘有不测，谁之过与。
出痘论
聂尚恒曰：诸家痘书，详言于已出之后，不言于未出之前，详言出速而稠密之危，不言留中而不出之祸。不知已出之痘外寇也，未出之痘内寇也。出速而稠密者外攻也，留中而不出者内攻也。故痘已出而死者，多在十日以外；未出而死者，多在七日以内。吾深悟其理，而明鉴其失，故长顾却虑，为未出以前诸症，设法辨其寒热虚实以施治。实热者宣发其壅滞，以逐毒外出；虚寒者补助其气血，以逐毒外出。至于寒凉解毒之说，不啻再四再三。不知种痘之家，果肯依吾否也。
辨色
痘于出点时，表里和者，色必红活。若表气虚者，色必淡白。里气实者，色必焦红。在朱纯嘏①[注：字玉堂。清代医家。著有《痘疹定论》。]分出七色，究不出于表里之外。其淡白淡红者，是气虚，恐难灌浆结痂，即宜早用托里滋补之法。而铺红者，身上肌肉皆红，惟痘不红，是血僭气位，急宜扶气为主。若痘色根脚干枯，见有实脉实症，即便清热解毒，得药后而色滋润者吉，不活动者凶。
顺证
发苗之初，时热时止，饮食精神如故者顺。见点稀疏，地界分明，心窝、耳门、天庭、喉咙无痘者顺。起胀有顶，不焦不枯，腰脊不痛，痘脚有红晕者顺。灌浆如苍蜡色，安眠善睡，食有滋味，身无疼痛者顺。脓浆饱足，从上靥下脱去痘痂，肌肉红紫，虽有疤麻，亦不为害。试看麻面之人，当初出痘，十分艰苦，后来反得长寿者，岂非元气充足与。
逆证
汗出热不减者逆。大热无汗，烦躁不寐者逆。痘未出而音哑呛喉者逆。痘出面色青晦焦枯者逆。痘形如蚕种，全不起发者逆。未起胀而痒塌①[注：原作“痛”，据本书卷四·痘疹气血论中“不能灌脓，后至痒塌以死”改。]，抓破流水者逆。神昏气促，四肢厥冷者逆。肌肉黧黑，痛如被杖者逆。饮食难入，吐泻不止者逆。腹痛，泻脓血者逆。舌卷囊缩者逆。旧有杂病，走漏气血者逆。妇人经水适来者逆。痘后受杂病，肌肉消瘦者逆。黑色出天庭，赤色现颧骨，黑色入口角，赤脉贯瞳子，山根青黑，鼻搧②[注：扇动。]口张，气促痰鸣，凡病皆主大凶。
逆痘证治
痘已见点，却不起发，随即收敛，此名试痘，极力托之，而复发热痘出者，可救。若形如蚕种，出而复没者，名为反关痘，难救。有以清魂散△救反关痘，保元汤△救试痘，亦可生者。痘疗者，与众痘独异，根脚散漫，坚硬如石，痛如刀割。宜以药针挑松四围根脚，胭脂米涂之，或以蟾酥拌雄黄点入，或以巴豆合朱砂点入，或以大蒜贴于疗上，艾火灸之。痘母者，身上红肿一块，似痈非痈，似瘤非瘤，是为痘母。或遍身多痘，三五成丛，内中有一个独大，根脚坚硬者，亦为痘母。急宜解毒，刺去瘀血。
烂痘者，痘将起胀而成血泡，随即溃烂，痛不可忍。急宜扶其元气，勿使蔓延而累及于众痘。
空痘者，众痘俱是空壳，内无脓浆，擦破即成烂痘。是由元气虚弱，或因泄泻不止。急宜峻补气血，补之而又无浆者，十日之外必凶。
干痘者，起胀之时，枯燥不润，塌伏不起，皮肤皱揭，牙疳口臭。此毒蕴伏于内，是水不足也。宜滋阴解毒。
嫩痘者，皮薄光泽，鲜红好看。是气虚不能摄血归原也，急宜固护元气。
温痘者，皮薄娇艳，摸之炙手，是血虚发热所致也。急补其血而热自退。
贼痘者，痘顶中有黑点，与痘疗无异，但痘疗根脚肿而贼痘不肿，诸痘未浆而此痘先熟。若见在咽喉、心胸间者，甚凶，此毒邪为害也。又痘出虽稀，而根脚全无血色，其形凸突，亦名贼痘，宜祛邪辅正。
漏痘者，于灌脓时，痘顶有孔出水，又名蛀痘。若其自破，其孔深陷，是名倒陷，宜看其有无外邪，补虚泻实，毫不可混。外用芦荟、茧壳、黄柏、枯矾、乳香、射干为末，麻油调搽。
痘疮作痛
发苗身痛，乃是外邪，宜行表解；起胀身痛，乃是内虚，宜用滋补；收靥身痛，宜看虚实，虚则宜用归、芪、参、桂，实则宜用栀、柏、芩、连。
作痒
气血凝滞则作痛，气血虚弱则作痒。火衰作痒，火实作痛。未胀以前，则用芫荽、姜汁蘸布擦之。既胀以后，则用荆芥为末，卷于纸捻①[注：搓成的条状物]内，着火粹之，其痒自定。
禁忌
痘将发时，最忌污秽之气。少年父母，不可交媾，长成男女，不可动欲。痘之生死，在于半月之内，宁可洁净，不可恶浊，其逆症、险症皆由不守禁忌所致。
吹苗后而身发热者，俗谓之暖地头。其人时热时退，脉息和缓，饮食精神如旧者最吉。若发热无汗，有表症者，宜服升麻葛根汤△。若大热不退，知毒气盛而痘必多，或热虽轻而神罢气倦，人事昏沉者，是气虚。恐不能送毒外出，勿谓热轻痘少而慢不加意也，宜多服调元化毒汤△。若发热一二日，痘即一齐涌出，形如蚕种，是毒气盛也，宜服解毒和中汤。或身上红肿一块，色如猪肝，皆是阳火撩乱之故，亦宜解毒和中。凡痘之成败，不败于败之日，而败于发苗之初。苟见其人面赤唇红，声亮气粗，手足温，脉洪数，二便艰涩，痘色紫赤者，见有二三实症可据，放胆用归宗汤攻之。若面青舌白，声轻气短，肌肉冷，脉迟细，泄泻不止，痘色淡白者，速宜连进补药，托出毒气为善。若不能见机于早，后来不能灌脓收靥，凶危立出。详阅痘科诸书，千方万药，究不越乎表里攻补之法。又见其于古方上增减一二味，更其美名为痘科主药，令人信从。殊不知痘之杂病与伤寒无异，未有能治伤寒而不能治痘者。今遵先师所传各证之方，开载于后。
集古
钱仲阳曰：痘初起而有表症者，当服升麻葛根汤△，不可大发其汗，恐表气虚而壳薄，里气竭而脓清也。果尔表虚而毒又盛者，宜调元化毒汤△。若毒气已甚，日夜潮热不退，痘色铺红者，宜桃仁承气汤△。试看血凝气滞，难于收功者，皆因用药鲁莽耳。
《心鉴》云：发热有二候，虚热多发于午后，脸赤、唇红、谵语、不能饮食，宜调元汤，加连翘、柴胡。实热多发于午前，口渴、咽干、便闭，宜润肠丸利之。
萨守坚云：治怪痘必用灸法。凡痘疗、痘母、鬼痘、贼痘，用大蒜贴于痘上，艾炷灸蒜上，要痛者灸至不痛，不痛者灸至知痛方住。热则清之，寒则托之。
新方
任素思曰：吹苗时谓之布种天花，江南呼为喜事，或有宿疾及婴孩、孕妇、未曾出痘者，宜远避之。若避之不及而染其气者，以痘为本，宿病为末，但用药便当回护耳。盖痘之功程，约时限刻，且先治好其痘，而后再作区处①[注：处理；筹划安排。]
发痘身热不退，用葱白、豆鼓煮素面食之，令得小汗，热自减。若热毒正盛，身上红肿，口渴心烦，二便不利，宜啜绿豆粥、豆腐浆，或食苦瓜、西瓜、甘蔗、雪梨、柿饼之类。又以青苔敷肚脐上，铜镜吸胸前，或令病者卧于地下，吸去热毒，以受生气。其寒热虚实证候，首卷辨得明白，兹不赘。如或见身热鼻干，是肺经热极也，肺为肾之母，用导赤散利其子，则母气自通而热得退。
曾见张济川者，祖传痘科，在乡间吹苗，男女五十三人，皆得保全。次年又在邻近吹苗，男女三十七人，亦有苗而不发者，亦有不苗而发者，其时春月大热，变症极多，十中仅存四五，比户哭声不绝，以是知痘与疫邪相似，原有大命存乎其间。若论人事，共出济川之手，何以始焉保全而继焉不保者，岂其别具心肺耶，抑另有邪气害之耶？若论天时，同在气交之中，何以十中亦全四五，岂此四五人者，尽皆药饵护之耶，抑沴①[注：灾害]气不得而害之耶？总之，其人能胜毒气则生，不能胜毒则死。其后二年，济川之子孙相继而亡。语云：良医之子死于药，良巫之子死于鬼，亶②[注：实在，诚然]其然乎！
见点证治
发热三日，痘当见点，凡见单点者痘必少，双点者痘必多。其时或有痉病发搐，而手足抽掣者，不是外邪，即是内虚，宜照痉病例治之。若出点不爽快，必置芫荽于卧内，表气得以疏通，食笋尖、蓬蒿、面饼托之。若点徐徐而出，从上至下，明朗稀疏，其色淡红，摸之碍手者，最吉。若先见于天庭、印堂、心窝、背中者，最凶。若遍体多点而诸穴亦有者，不为大害。若出而复没，或因外邪所阻，必要设法催之复出，方保无虞。若左手掌心有一痘，必害右眼，右掌有一痘，必害左眼。若点一齐涌出，形如蚕种，不分地界，内有实脉实证者，宜归宗汤清之，内无实脉实证者，宜内托散固之。又有夹斑、夹丹、夹疹而出者，俱宜松肌汤解之。最苦是红斑如锦纹，黑斑如蛇皮，清之不能，补之不可，其人声嘶气喘，不能饮食者，真无如之何矣。
集古
戴同父①[注：名起宗（一作启宗）。元代医家。著有《脉诀刊误》（一名《脉诀刊误集解》）等。]曰：余在吴中，见友人二子，一奴出痘，长子于见点时，遍身如蚕种蚊迹，大小参差，不分地界，晚间手足搐搦，牙关紧闭，余以大承气汤下之，明日乃苏。次子痘点稀少，腹痛泄泻，四肢厥冷，余以补中益气汤托之，其点甚多。其奴人遍身多点，又夹红斑，余以荆防败毒散解之。三证皆安。
新方
周廷秀曰：痘点隐于肌肉之间，不能得出，多服葱白汤，厚被盖护即出，或以芫荽酒擦之，或以浮萍炒热，绢布包扑之。若元气虚弱，宜食鹅肉、鲜虾汤，或麦面、包子、粿饦之类，皆可常用。身热口渴者，食霜梅、柿饼。痰鸣气促者，食香条、橘饼。切不可食酸涩之物，更要忌盐。
起胀证治
见点之后，先出者先起，后出者后起。其中起得痘顶尖圆充实，根脚红活不散，是可喜也。若根脚虽活而顶陷不起者，是为气虚；或顶虽充实而根脚散漫者，是为血虚，均宜十全大补汤随症加减。若当起而不起，是为干痘，宜滋阴降火汤。若众痘起胀，其中有黑色者，是为鬼痘；其顶独大，根脚坚硬而痛者，是为痘疔；其脚独大，红肿而痛者，是为痘母。三者俱宜药针挑松四围根脚，吸去毒血，外以拔毒散搽之，内服清热解毒汤△。若众痘起胀，其中有一二红赤而大，摸之甚软者，是为贼痘。或痘顶有黑点子者，亦名贼痘，后必变成水泡黑泡，宜隔蒜灸之。若众痘通顶鲜红，是血僭气位，宜保元汤△补气。凡痘起胀而面目浮肿者，是气虚也。盖痘毒已出于外，元气必虚于内，当温补而不温补，脓必不成，不久即变黑陷，而寒战痒痛之患起矣。
集古
万密斋曰：痘疮最喜是前后有潮热，热则蒸化毒气，而无内陷隐伏之忧。最忌是腹痛吐泻，泻则元气虚弱，而有怪痘诸症之患。顺症不必用药，逆症药亦难用。然于起胀时，气虚宜补气，血虚宜补血，补气用十宣散△、托里散△，补血用养营汤△、冲和汤△。怪痘毒盛者，清热解毒汤△。血虚火旺者，犀角地黄汤△。总要看得症候明白，不可耽误时日。又不可错用一药，痘之生死，在此判也。
新方
陈俊臣曰：起胀见怪痘，方书皆断其死，然饮食精神如故，即犯怪痘，亦可得生。吾于范中郎家治四证，一是痘顶黑陷，一是顶上发红，一是根脚散漫，一是根脚肿痛。其黑陷者，教食羊乳、燕窝。散漫者，食泡圆、荔枝。发红者，食丝瓜、绿豆。肿痛者，食蟹羹、柿饼。热毒挑松四围根脚，寒毒隔蒜灸之。凡用药大意，俱照钱仲阳之例，四证皆安。
灌脓证治
起胀之后，痘当灌脓。小者渐大，平者渐高，外色苍蜡，内含清浆，三日脓足，个个圆满光泽，约束完固，斯为美也。盖痘起一分，则毒出一分，脓起一分，则毒化一分。如此充满肥实，自无后患。若痘稠密，而脓不甚满者，以其毒气分布四散，不为大害。即有三五成串，而根脚红活，地界清楚，毒从脓化，亦不为害。惟多痘无脓，是为空痘，由从前泄泻不止，表里两虚故也，急宜胃风汤^托之，但得泄泻止而复发热，空痘侧复发起，小痘是为子来救母，仍可得生。若痘顶有小孔出水，是为痘蛀，由从前发表太重，营卫虚弱故也，亦宜归脾汤^托之，蛀水即止。凡痘至此，脓未满而作痛者，是气滞也，宜十宣散^；脓已满而作痒者，是血滞也，宜解毒汤。痘多者，必封眼或闭目而睡，身热口渴，宜啜糯米粥、燕窝汤。总要托得脓起，自免倒靥①[注：痘疹不能结痂的病证。]、陷伏②[注：痘疹藏而不发或发而不透的病证。]之患。
集古
吴草庐③[注：吴澄，字幼清，晚字伯清。元代理学家，学者称草庐先生。]曰：痘之表里虚实，犹农夫布种，土干则润之，湿则肠之，种乃有成，咸歌大有，治痘亦犹此意。有脓则生，无脓则死。表虚脓不充满，里热色必枯焦。人知此时要用补药，而不知外邪阻滞者，仍要解去外邪，而脓自灌。务见风热作痒等症，用荆防败毒散^；焦枯痛苦等症，用清热解毒汤^；果属空痘无脓，用调营养卫汤^、升阳益胃汤^之类。必要毒尽化为脓而愈，若从前不明此意，到此成空嗟④[注：感叹，叹惜。]何及矣。
新方
耕心道人曰：痘已起胀，其顶略带黄色，是灌脓之兆也。若现红色，即以雄鸡血和羊乳饮之，红即转黄。若见黑色，以鸭血和蜜饮之，黑亦转黄。惟红如虾血，黑如烟煤，是邪深毒重，非药可救。有谓其人能饮食者，气虚可食燕窝、糯米、山禽等物，血虚可食海参、鹿筋、野兽等物。盖因胃气有权，虽痘多毒盛，可保无虞。若此症又有泻利而不能食者，虽痘少毒轻，难保命。其人本来天弱，故出痘殊多怪症。若是福寿之人，自能逢凶化吉，大数在命，非俗人所知也。
收靥证治
灌脓之后，身有微热，是将收靥，其形充实肥泽，其色内暗外明，三日内，先灌者先靥，后灌者后靥，有脓为吉，无脓为凶。前此之所以亟亟打点起胀灌脓者，其功在于此际。而不得起胀灌脓者，其死亦在于此时。脓清者痂必薄，毒重者根必深。试看今日之麻子，身面到老犹有瘢痕，想其当日出痘时，苦楚必难尽述，幸得元气与毒气相抗，故可保全无事。若当靥不靥，必属脾胃虚弱，宜十全大补汤^托之。若遍身溃烂，脓水不干，外以滑石末糁之，或以墙上败草垫之。内有热者清毒散^，无热者回浆饮^。若因抓破而流血水者，宜六物汤^煎。凡痘当靥时，其气臭而带腥者，是成熟之气，毒自内出，不必用药。若一向无脓，而忽然干涸，色白如银者，是为假靥，急服内托散救之。但得复热复出，谓之补空，犹为不死。惟惧不能饮食，泄泻腹痛，吐血便血证候，诚不可救。
集古
王荆公②曰[注：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北宋时封荆国公，世人又称王荆公。]：人爱儿女，必以吹苗为稳当。在我择痘师，乘天时，尽人事，可保万全。若不吹苗，偶遇岁运不正之气，疫疠盛行，痘毒发作，虽有名医，亦难措手。盖其气候不正，自发热见点起胀灌脓，步步艰险，至于收靥，尤有事故，宁不痛哉。故收靥而有死证者，是死于从前，非死于今日也。
闻人规①[注：宋代儿科医家。著有《闻人氏儿科痘疹论》。]曰：自发热至此共十二日，脓足者易靥，不足者难靥。若见血虚毒盛，宜四物汤△，加牛蒡子、何首乌。气虚毒盛，宜荆公妙香散△，加紫草、红花。若搔破流脓腐臭者，谓之倒靥，宜多服回浆饮△，外用荞麦粉扑之。若收敛太速，其色如锡光梅花者，谓之假靥，宜六物煎△，加丁香、干姜。盖痘之化脓，犹伤寒之得汗，得汗则营卫和谐，痘能化脓，则表里畅快，虽遍身连串臭烂，但用败草垫之，可保无忧。
新方
彭图南曰：痘家宜洁净，大小便桶俱要移开，宜焚好香于房内。见有脓水淋漓者，热天用滑石末扑之，寒天用枫毬子薰之。有干枯痛苦者，夏宜甜瓜汁滋之，秋宜猪髓膏润之。若兼湿热症候，宜食苦瓜、丝瓜、蟹羹、牛黄、马齿苋、鹿角菜、荞麦粉。若兼寒湿症候，宜食山薯、葱白、鹁鸠、羊肉、芹菜、川芎菜、薏苡仁。日上不可太饥，又不可太饱，惟白饭、香蔬、苦茗将养脾胃，胜于用药百倍。 尝见卓孝廉年逾六十，只有一子一女，闻邻人发痘，即请医吹苗，谢银二十两。又自买痘书十数部，以备参考，买参、桂诸药，以备急用。其子发苗早五日，医人照顾，一向无虞，及至收靥，忽然腹痛泄泻，医谓是热泄，而彼执定痘宜温补之说，连进参、芪十数剂，子乃咳嗽声嘶，吐出肺痈数块而毙。越五日，女又腹痛泄泻，彼悔从前补药误事，改用清凉，女又喉肿不食而毙。孝廉忿甚，拉医见官，嘱责三十板，枷号一个月，二十之银未得，而从得此耻辱，远近通知。务谓孝廉自误子女，而罪及于医人，其居心刻薄如此，宜乎其无后也。其邻居请人调治，俱得安全。以是知医者意也，犹奕棋也，着着自有活法照应，得其法则生，不得其法则死。记此以为固执者鉴，并以为医人鉴。
结痂证治
收靥之后，便当结痂，痂顶尖圆充实，先后自脱，瘢脚红润，是毒尽出而收全功矣。若痘虽好而痂粘连不脱，切不可生行剥去，只以密陀僧调蜂蜜润之，听其自脱。若痂落而昏昏喜睡，或自检其痂而食者，亦不为害。若痂脱而发热出疹者，名为盖痘疹。此疹一出，永不再发，且免疫疗人目之患。若痂薄如纸，或卷皱而不伸舒者，乃是当日灌脓不足。或瘢脚色白如银者，亦是气血不周，宜多服六气煎。若疤瘢焦红，二便涩而有谵语者，宜宁神汤△。若大热不退，脉洪数而烦躁者，宜大青汤△。若咽喉肿痛，身有痈毒者，宜救苦散△。夫痘已脱痂，人皆忽略，殊不知余毒未散，后来杂症甚多，比平时更增一倍。痘多者气血耗散大半，痘少者毒气恐未出尽。医者见病治病，不究本原，因而误事者，不知几千万人矣。兹但说其大略，以与保赤之家指出利弊，至于精微奥妙，要在眼巧心灵，饱看诸大家书，方识此意。
集古
严用和曰：痘靥而不结痂，或痂薄粘肉而不脱者，多因表虚无力脱卸故也，宜服益气营养汤△。若痂上作痒，擦破出血而痛者，宜四物汤△，加红花、紫草、地骨皮。吾侄痘痂已脱，瘢脚淡白，食少泻多，连进秘传枣仁汤，数剂后乃发出疮疡而愈。次侄癞脚焦红，胸高气喘，教服龙胆泻肝汤△，下去脓血半桶而愈。左邻痂白而不用补，后成虚劳以死。右邻痂紫而不用凉，后成风热以终。可知脱痂之后，犹宜谨慎，况敢从前鲁莽乎。
新方
耕心道人曰：痘毒轻者全不费力，而重者变症多疫。吾见痘师吹苗，一连数十童子，彼将表里和温诸方研成细末，遇症即与一匙，吉凶未可预定。其吉者索谢以去，凶者有谁哀怜。今后见有伏毒症候，极力托之使出，严先生所云是也。但阳毒易解而阴毒难除，宜食猪胰、鸭肉、羊乳、牛酥，以助元气，气旺自能化毒，杂病自消。
水痘证治
水痘者，俗呼天疱疮，又名天花痘，原因肺气郁热而成。以肺主皮毛，故亦出于皮外。初起与正痘相似，又与伤风相似，发热头痛，鼻流清涕，常时喷嚏，咳嗽面赤，眼光如水晶。发热二三日，先见数点，渐次出多，亦能起胀、灌脓、收靥，轻者易出易愈，八九日安全。重者一疮已愈，侧边复起小疱，先出先靥，后出后靥，缠绵无已，或至一二月之久，疮破流脓，浑身溃烂，痛痒不可忍，比正痘更苦十倍，幸其毒已外出，可保无虞。若不能出，死在七日之内，其谁知之。此病男女皆有，或一年一发，或数年一发，俱算不得正痘，或正痘后仍有此痘，皆肺经郁热也。内服连翘金贝散，外用铃儿草敷之。乡人有女七岁，未出正痘，偶患此症，医误认为空痘，用托里补药而毙。因以知此症要清热解毒为主，疮出太多者，宜清肺汤。溃烂者，宜排毒散。而前代名医未尝深究，故笔于此。一以知水痘不比空痘，一以知水痘不算正痘，宜细心体察，勿以此言迂阔①[注：不切合实际]为幸。
集古
刘河间曰：水痘是感岁运不正之气，或触水土暴戾之气，其症发于春夏，而冬时无有也。水痘易起易靥，是与正痘有别耳。昔见和硕和王孙，口旁有虾须纹，应主痘厄，而其先王有阴骘，是年先发水痘，毒气出尽，后发正痘，并无灾危。又懿亲王之弟，先发正痘，发染此症，余见其毒深势重，不敢用药。王欲治余之罪，其弟止之曰，死生有命，不可罪及闲人也。余深愧，服攻苦数十年，乃得医名于世。
新方
任素思曰：俗人谓水痘为天疱疮，敛掠七家之米，煮粥冷食，其疮易愈。盖因内有湿热，冷粥可以助胃，又退火邪，故有应验。又周老奶善治天疱疮，以草药敷疮即愈，问之即铃如草也。彼又以石膏、贝母、白蜡为末，未破者麻油调搽，已破者干掩之，即不服药亦愈。
铃如草，见《本草条义》，古对有“风吹不响铃如草，雨打无声鼓子花”之句，此可以敷水痘。
麻疹论
痘则有苗可种，乘儿无病时，请人吹苗发出，人事可代天工。而麻无苗可种，其形细小，必俟水土疹戾之气而发，故亦谓之疹也。在京师呼为温疹，江苏曰沙子，湖广曰麻，山陕曰肤疮，浙江曰醋子，云贵曰艄子，江西、福建、四川皆曰麻疹，名虽不同，疹则一也。未出痘以前，或有风疹、瘾疮、沙疹、奶疹，皆不算数。既出痘以后，必出正疹一次，永不再发。其证身热不恶寒，面赤口渴，咳嗽喷嚏，耳尻冷，眼弦红，眼泪汪汪，鼻流清涕，呵欠顿闷，乍凉乍热，或吐或泻，或自以指爪掐其面颊唇鼻，遍身皆热，惟中指梢头独冷。见有此证，即戒荤腥厚味，忌风寒生冷。出标之后，身有微汗，其红点稀疏润泽，渐渐而出，一日出二次，三日出六次，遍身俱有，乃为出齐。出齐之后，徐徐收敛，亦结一层白壳，是为吉兆，即有呕吐、泻利等症，亦不为害，以毒从吐泻中去也。若毒重不能饮食，亦不为害，俟疹出而自能食也。惟毒归五脏，甚是可忧。在脾则泻利便血，在肝则翳膜遮睛，在心则惊悸搐搦，在肺则吼喘衄血，在肾则疳积牙痈。既说各脏见证，当于首卷中求之。其有一齐涌出者，只要调和营卫，勿令气脱为善。若将出不出而隐伏于皮肤之间者，外以芫荽，酒蘸青布擦之，内饮葱白汤，或饮西河柳，皆可救急。最苦是出而复没，其色焦枯黑暗，是气虚不能载毒外出，转而内攻，斯为死候。即出得一半，陷伏一半在内，亦为他日杂病之忧。以是知痘与疹，皆重症也。疹之成败，在于七日，比痘更急，思之慎之。
麻疹脉
出疹之脉，最喜两手洪滑有力。盖洪滑者，是阳证得阳脉也。若虚细无力，是阳证得阴脉矣。脉虚则气自虚，恐不能载毒外出，即当识为阴证，而速救其元神，勿得执诸疹科之说，而概用清凉也。
麻疹证治
杨士瀛《直指方》云：痘与疹皆胎毒，而痘出五脏，脏属阴，阴主闭藏，其毒深而难散。疹出六腑，腑属阳，阳主发越，其毒浅而易出。若身不大热，又无咳嗽鼻嚏，必不是麻。务按：阴脏多虚寒，故痘宜温补；阳脏多实热，故疹宜清凉。然疹虽属腑，而其热毒之气上蒸于肺，故肺家见证独多。发热之初，咳嗽喷嚏，鼻流清涕，眼胞微肿，目内汪汪，光如水晶，白珠上有红丝，皆肺家症也。但得微汗微潮，疹如米尖芝麻，红润疏朗者，最吉。若气喘鼻干，惊搐躁扰，口鼻出血，色干枯而紫黑者，最凶。更有一种疹不得出，目白面赤，声嘶唇肿，腰痛腹胀，手足心如火燥，狂扰闷乱，人事不清，此为闭症。惟在辨其寒热虚实而治之，能出者生，不能出者死。夫疹宣发于外，虽红肿之极，状如漆疮，亦不足虑。以其毒既外出，必不内攻，非若痘之要顾收结也。要知人生世上，必有痘一次，疹一次。若无凶险，不必议药，即见已上诸证，宜与老成谙练之人商酌，未可执定成方。必不得已而欲解表清里，但择清凉薄味之品，不可妄用辛温酸涩。若当清解而不清解，以致毒留脏腑，口出臭气，腹生疳积，余毒流入大肠，则成痢疾，流入命门则成目疾。若当滋养而不滋养，以致气血耗散，唇焦舌黑，汗出如油，气喘不休。种种坏病，不可胜言。今遵先师四法，初起时用宣毒解表汤^△，已见形用解毒快斑汤^△，红肿太甚用化毒清表汤^△，色白气虚用调元保肺汤^△。杨先生以孟介石沙疹要方为主，而务以先师四法为宗。若有杂病，宜随症加减用药，未可胶柱鼓瑟也。
集古
甄立言①[注：隋唐时期医家。著有《本草音义》《本草药性》《古今录验方》等（均佚）。]《录验方》云：麻以昼发夜收，夜发昼收为正。
其一片铺红，不分颗粒者，是阳明经疹，当清里不当发表。若颗粒分明，稀疏出不透彻者，当发表不当清里。苟见脉弱无力，营卫不足之人，用药必要滋养气血为主。阳虚者助阳以固表，阴虚者滋阴以和表，表宜疏托散，里宜清凉饮子△。其寒热虚实辨症，详见首卷，而吉凶顺逆之候，与治痘同。
昔有孟介石在嵋山修行，见小孩出痘艰苦，心甚恻然，因募得一方，用红花、桔梗、荆芥、薄荷、白芍、贝母、枳壳、甘草梢、当归尾、地骨皮、熟石膏、广陈皮、干葛粉、桑白皮，法制为末，遇有疹症凶恶，向彼求药，甚有应验，故传于世。
赵自化①[注：宋代医官。著有《名医显帙传》《调膳摄生图》等。]《名医显帙传》云：凡痘疹出不爽快，以酒煮芫荽，擦其身上，或啜数口亦可。又有以水上浮萍，晒干炒热，布包扑其遍身亦出。又有以苎麻醮烧酒，戛其身上亦出。若元气虚弱之人，不能送毒外出者，以雄鸡剖开罨肚脐上，时时炙热其鸡，而麻自出。
聂久吾《活幼心法》云：西河柳生水滨，又名观音柳，性能清热解毒，是疹家妙药。凡麻痘一片通红者，取以煮汤代茶，多服有益，但不利于虚人。
新方
庸庸师曰：医者最要识人体气，问其平日食寒凉生冷，而不腹痛泄泻者，知为阳脏。若平日大便溏粪，略食冷物而即腹痛泄泻者，知为阴脏。阳脏不宜辛热，阴脏不宜寒凉。今人每谓痘宜温补，疹宜清凉，殊不知方有变通，总要因时、因地、因人而施之耳。
凡痘疹初起，而即僵直似死者，是为闭证。外用生姜、葱白、菖蒲、艾叶，同捣烂，炒热布包，擦其胸背四肢，久擦自苏。
有火闭者，以青茶叶和生芝麻，擂汤灌之；寒闭者，葱白薄荷汤；气闭者，姜汁磨苏合香丸；痰闭者，竹沥荆沥汤，能食与以绿豆粥，不能食只饮珠兰茶。此证要营卫宣通，毒得外出为上。若营卫不通，毒不得出，转而内攻，不可救也。
又麻已出而潮热不减，喘满作胀，口渴心烦者，是气血耗竭之故。内服益气养营汤^△，外以石螺蛳和燕巢泥，共捣为饼，贴肚脐上，诸证自减。
又麻出不分颗粒，遍身如锦纹丹毒者，是阳明经热毒太甚。内服解毒快斑汤，外以芸台菜捣烂敷之。若无生菜，取其干者为末，水调敷之，亦效。
又麻后而有烂弦风眼者，多食鹧鸪肉，以谷精草代茶，或有咳嗽而痰上带血者，多食黑鸭肉，以柿霜烹茶。凡麻痘、瘟疫、热毒等病，宜预备久制大黄及人中黄、山楂、柿饼之类，以应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