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琅嬛青囊要

论血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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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血证条

万物生成之理不外阴阳。非阳无以生,生者,神其化也,非阴无以成,成者,植其形也。阳主气,故气全则神旺,阴主血,故血盛则形强。人之有生,赖此而已。然而生之之道,必从精始,精之与血,似乎非类,而丹家曰:唾、涕、精、津、汗、血、液,七般灵物总属阴,则凡为水属,无非一六所化②[注:一六所化:指水液之所化。《尚书大传·五行传》:‘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而血即精之管也。但精藏于肾,所蕴不多,血富于冲,所至皆是。盖其源源而来,化生于脾,总统于心,藏受于肝,宣布于肺,施泄于肾,灌溉一身,无所不及。举凡七窍之灵,四支①[注:通“肢”]之用,筋骨之和柔,肌肉之丰满,以至滋脏腑,安神魂,润颜色,充营卫,精液于焉流通,二阴以之调畅,莫不由此。是人有此形,全赖此血。故血衰则形萎,血败则形坏,而百骸表里之用,苟血稍有亏,则必随所在,而见其偏废之病。一旦血脱,形何以立?气何由归?亡阴亡阳,其危甚矣。顾血化于气而成于阴阳,阴衰固不能生血,所以血宜温而不宜寒,阳亢实足以败阴,所以血宜静而不宜动,此阴阳消长之机,人苟察其本原而知所以养荣之道,又何血病之足虑哉。

血本阴精,不宜动也,而动则为病。血主荣气,不宜损也,而损则为病。动者多由于火,火盛则逼血妄行。损者多由于气,气伤则血虚不守。故有以七情而动火者,有以七情而伤气者,有以劳倦色欲而动火者,有以劳倦色欲而伤阴者,或外邪不解,而热郁于经,或纵欲不节,而火动于胃,或中气虚寒则不能收摄,而注陷于下,或阴盛格阳则火不归元,而泛溢于上,是皆动血之因也。妄行于上则见诸七窍,流注于下则出乎二阴。或壅滞于经络,则发为痈疽脓毒,或浸淫于阳脏,则留为血块血症,或乘风热则为疹为斑,或察寒邪则为痹为痛,是皆血病之证也。若七情劳倦不知节,潜消暗烁不知养,生意本亏,而耗伤弗觉,则为荣气之赢,为形体之敝,此以真阴不足,虚损之发见也。故凡治血当察其虚实,理固然已。然实中有虚,则于疼痛处有不宜攻击者,此似实非实也。热中有寒,则于火证中有必须温朴者,此似热非热也。正者正治,鲜不知之,反者反治,则有未易言者。且反证甚多,不可置之忽略也。

失血于口者,有咽喉之异,盖上焦出纳之门户,惟咽、喉二窍而已。咽为胃之上窍,故由于咽者必出于胃。喉为肺之上窍,故由于喉者必出于肺。然喉连于肺,而实总五脏之清道,咽连于胃,而实总六腑之浊道。此其出于肺者,人知病在五脏,而不知出于胃者,亦必有出乎脏者也。何也?《内经》云: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然则五脏之气皆禀于胃,而五脏之病独不及于胃乎?故凡胃火盛而大吐者,此本家之病,不待言已。至如怒则气逆,甚则呕血者,亦必出于胃脘,此气逆在肝,木邪乘胃而然也。又如欲火上焚,甚则呕血者,亦必出于胃脘,此火发源泉,阴邪寇胃而然也。且胃以水谷之海,故为多气多血之腑,而实冲任血海之源。血枯经闭者,当知生血之源,源在胃也。呕血吐血者,当知动血之源,源在脏也。于此不明,济者罕矣。

凡治血证,身热脉大者难治,身凉脉静者易治。若喘咳急而上逆,脉见弦紧细数,有热,不得卧者,死。

血动由于火与气,而有火无火,气虚气实之异,则不可不辨。凡口鼻出血,多由阳盛阴衰,二火逼血而妄行诸窍也,宜以一阴煎加清降等剂为主。盖血随气上,有升无降,故惟补阴抑邪,则火清气降而血自静矣。此阳盛动火之治也。

火盛逼血妄行者,或上或下,必有火脉火证实据,乃可以清火为先,火清而血自安矣。宜芩、连、知柏、元参、栀子、童便、犀角、天花粉、生地、芍药、龙胆草之属酌而用之。如阳明火盛者,须加石膏。三焦热极,或闭结不通者,须加大黄。如热壅于上,火不能降者,当于清火药中加泽泻、木通、栀子之属,泄之润之,则火可降也。但火有虚实,或宜兼补,或宜兼清,尤须斟酌。若以假火作真火,则害不旋踵矣。

气逆于脏,则血随气乱而错经妄行者,必有气逆喘急,或胸胁胀痛,或尺寸弦强①[注:脉象弦硬。弦,形容切脉就像按到琴弦一样,绷得较紧,端直而长,直起直落。强,强滞不柔顺。]等证,此宜以顺气为先。用青皮、陈皮、杏仁、白芥子、泽泻之属主之。有火者加栀子、芍药,兼以平肝,无火者用香附、乌药、干姜、郁金以行阴滞,然必气实多逆者乃可用此,盖气顺则血自宁也。其或实中有虚,不堪消耗,则或宜暂用,或酌其佐使,不可拘也。

凡火不盛,气不逆,而血动不止者,乃其元阴受损,荣气失守,病在根本而然。经曰:起居不节,用力过度则络脉伤。阳络伤则血外溢,外溢则吐衄,阴络伤则血内溢,内溢则便血。是二语者,最得损伤失血之源。故凡治损伤,无火无气而血不止者,切不可妄用寒凉以伐生气,又不可过用辛燥以动阳气,但宜纯甘至静之品培之养之以完固之,则荣气自将宁谧,不待治血而自安矣。

吐血失血等证,凡见喘满咳嗽,或左右腔膈间隐隐作痛者,病在肺也。若胸膈膻中问觉有牵痛,如缕如丝,或懊恼嘈杂,不可名状者,此病在心主包络也。胸腹彭亨②[注:鼓胀,胀大貌。也作“膨脝”。],不知饥饱,饮食无味,多涎沫者,病在脾也。胁肋牵痛,或躁扰喘急不宁,往来寒热者,病在肝也。气短似喘,声症③[注:通“哑”。]不出,遗精盗汗,咽干喉痛,动气忡忡者,病在肾也。若大呕大吐,发热,不得卧者,病在胃也。于此而察其兼证,则病有不止一脏者,皆可参合以辨之也。治之之法,肺病者宜清降,不宜升浮,心病者宜养荣,不宜耗散,脾病者宜调和,不宜妄下,肝病者或宜疏利,或宜甘缓,不宜秘滞,肾病者宜壮水,宜滋阴,不宜香燥克伐,胃病者或宜大泻,或宜大补,当察其兼证,弗谓阳明病概可攻也。

治血之剂,古人多以四物汤为主,然亦有宜与不宜者。盖补血行血无如当归,但当归之性动而滑,凡因火动血者忌之,因火而嗽,由湿而滑者,皆忌之。行血散血无如川芎,但川芎之性升而散,凡火载血上者忌之,气虚多汗,眩晕不已者皆忌之。生血凉血无如生地,敛血清血无如芍药,但二物皆凉,凡阳虚者非宜也,脾弱者非宜也,脉弱身凉,自汗常恐者皆非宜也。故用四物以治血者,当知宜否之辨。

《褚氏遗书》曰:喉有窍,咳杀人。肠有窍,便杀人。便血犹可治,咳血不可医。饮溲溺者百不一死,服寒凉者百不一生。血虽阴类,运之其和阳乎。按和阳之说,至理法言,不可不体也。若夫溲溺之用,惟于邪热上炎者借以降火,其或伤在脾胃,及阳虚阴胜等证,则大非所宜,弗拘百不一死之言,而谓可概用也。

咳血嗽血,皆从肺窍中出。虽若同类,而实有不同也。盖咳血者少痰,其出颇难,嗽血者多痰,其出较易。咳而少痰者,水竭于下,液涸于上也,亦名干咳。嗽而多痰者,水泛于上,血化为痰也,亦谓之白血。二者之治,皆宜壮水滋阴,凡一阴煎、四阴煎、六味地黄汤、麦门冬汤、天门冬丸、贝母丸之类皆必用之药也。然干咳宜加滋润为佐,麦冬、天冬、百合、柏子仁、茜根之属,或当归亦可酌用。多痰者务宜清降为佐,如贝母、海石、阿胶、油杏仁之属,而当归则非所宜也。

王节斋曰:大抵咳嗽见血多缘肺中受热,邪气得热而变为火,火盛则阴血不宁,血随火上,故治宜泻火滋阴,忌用人参甘温之品。然亦有气虚而咳血者,则当用人参、黄芪、款冬花诸剂,但此等证多不见耳。按节斋之说,乃以火证为言,故凡治血因火动而为咳嗽者,则不得不于滋阴药中加清火等剂,如黄芩、桑皮清肺火,黄连清心火,石膏清胃火,栀子、龙胆草清肝火,黄柏、知母清肾火,贝母、瓜蒌、竹叶、枇杷叶润肺化痰。此等治法非不可用,然惟火之偶盛,而根本未亏者,则但去其火,自无不愈。若将此法概治劳损,即暂解然眉,终非保本之道。盖凡阴虚生火等证,多以真阴受损,水亏而然,此其所重在阴,不当在火,若治火太过,未免脾肾皆伤,必至不救,所谓虚火宜补者是也。且常有过用生地、天花之类,致伤胃气,不能生金而不愈者,有过用黄柏知母之属,重伤真阴,遏逆生气而不复者,损之又损,尤为脾、肺、肾三亏之害。故凡欲壮水滋阴者,莫如一阴煎、五阴煎、五福饮、左归饮、六味地黄丸等方最妥。

其有火本无根,化元失守,或误用寒凉,而病及脾肾,则有以寒入上焦而为呕恶,为短气,为眩运者,有以寒入中焦而为膨满,为痰涎,为饮食不运者,有以寒入下焦而为溏泄,为腹痛,为小水不化,为脚寒筋结等证者,则理中汤、理阴煎或右归饮、右归丸、八味地黄丸之类皆当随证随脏择而用之,弗谓见血者多是肺中受热,而但知滋阴降水也。甚矣,节斋之说之偏也!

衄血证,诸家皆谓其出于肺,盖以鼻为肺之窍也。不知鼻乃手、足阳明之正经,而手、足太阳亦皆至鼻,故仲景曰:太阳病脉浮紧,发热无汗,自衄者愈。此太阳之衄也。《原病式》云:阳热怫郁于足阳明,上热而血妄行,为鼻衄。此阳明之衄也。若充类至义①[注:指就事理作充分的推论。《孟子·万章下》:“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言之,则鼻衄之血,必由山根②[注:鼻梁的别名。]以上,精明之次而来,而精明一穴,乃手足太阳、足阴阳跷五脉之会,此诸经皆能为衄也。行于脊背者无如足太阳为最,行于胸腹者无如足阳明为最,而尤有其最者,则又惟冲脉为十二经之血海。冲之上俞会足太阳之大杼,冲之下俞会足阳明之气街,故阳明、太阳之至,而冲脉无不至矣。冲脉之至,则十二经无不至矣。所以衄之微者,不过一经之近,而衄之甚者,则或至数升,或至斗许,并通身血色尽脱,是岂手太阴一经而病遂如是耶?临证者不可不察。

衄血之由内热者,多在阳明经,治当以清降为主。热微者宜生地、白芍、天冬、麦冬、丹参、元参或局方犀角地黄汤、生地黄饮子、麦门冬散之类主之。热甚者宜芩、连、栀、柏,或茜根散、抽薪饮、加减一阴煎。若兼头痛口渴宜玉女煎、白虎汤之类主之。如阳明热极,下不通而火壅于上者,宜犀角地黄汤,治其下而上自愈。

衄血之由外感者,多在足太阳经。仲景云:伤寒,脉浮紧,不发汗,因致衄者,宜麻黄汤主之。伤寒不大便,其小便清者,邪仍在表,不在里也,当发汗,用桂枝汤。

衄血虽因乎火,而唯阴虚者为尤多,正以劳损伤阴,则水不制火,最能动冲任阴分之血。但察其脉之滑实有力,而素无损伤者,当作火治,用麻黄、桂枝如前。若脉来洪大无力,或弦或芤,或细数无神,而素多酒色内伤者,此皆阴虚之证,当专以补阴为主。果有微火者,自宜兼清以治其标,如无真确阳证,则但当以甘平之剂温养真阴,务令阴气完固,然后可拔本塞源,如一阴煎、三阴煎、左归饮、六味地黄丸之类皆所必用。其或气虚者,则五福饮、五阴煎亦可酌而用之。

凡衄血甚多,不能止者,用蒜一头捣成泥,作饼如钱大,厚一寸许,贴脚心,左衄贴右,右衄贴左,两孔俱出者左右并贴,即止。

血出齿缝牙龈中者名为齿衄,乃手足阳明二经及足少阴肾家之病。盖手阳明居下齿中,足阳明居上齿中。又肾主骨,骨者,肾之终也。然血出于经,惟阳明为最,故凡阳明火盛,则或为牙痛,为牙根腐烂,或血出如涌,而齿不动摇,此必其人素好肥甘辛热之味,与夫善饮胃强者多有是证。内用抽薪饮、清胃散之剂,外以冰玉散敷之。

肾水不足,口不臭,牙不痛,但齿摇不坚,或微痛不甚,而齿缝时多出血者,此肾阴不足,相火偶动而然,治宜壮肾,用六味地黄丸、左归丸之类。其或阳亏于下,而虚火上浮者,则用八味丸、小安肾丸主之。傥认为实火,而误用寒凉,必至重损真阴,阴阳两脱,但见齿血凝冻排比如安榴红子者,不救。

舌上无故出血如缕,乃心、脾、肾三经之脉皆至于舌,而三经有火则皆能令舌出血。用蒲黄作末敷之,或炒槐花为末糁之,或冰玉散涂之亦可。若有火之甚者,仍当用汤剂以清三阴之火。

咯血、唾血,古皆云出于肾,痰涎之血,古皆云出于脾,此亦未必然也。夫咯血者,于喉中一咯即出,岂如咳血嗽血之费力乎。大抵咳嗽而出者出于脏,出于脏者其来远。一咯即出者出于喉,出于喉者其来近。其来远者内伤已甚,其来近者不过在经络之间,所以咯血、唾血,痰涎之中带血者,并无咳嗽、气喘、骨蒸等证。此其轻重,概可知矣。治此之法,因火者当清脾肺之火,或劳损所致者,但滋阴去浊,则自无不愈。

虚损之渐者,必始由酒色劳伤过度,以致痰中时见血丝,此则本于肝脾肾经,当于未咳未嗽之先,速为调理,如生地、熟地、天冬、麦冬、枣仁、茯神、茜根、贝母、甘草之属主之。有火者加黄柏、知母,仍须加意谨慎,庶无后患,否则必渐甚矣。

清晨初起,时每于痰中有淡紫凝血,或块或片,常见数口者,此多以操心动火,或多思虑,或多沉痛所致。但无发热、咳嗽等证,便不足虑。此不过血动阴络而然,宜天王补心丹及二阴煎最合。

凡溺血证所出之由有三,由溺孔出者二,由精孔出者一也。溺孔之血,其来近者出自膀胱,溺时必孔道涩痛,小水红赤不利,此以多酒色欲念,致动下焦之火而然。常见有相火妄动,逆而不通者,微则淋浊,甚则见血。经曰:胞移热于膀胱,则癃而溺血。即此证也。治宜清利膀胱之火,如生地、白芍、牛膝、山栀、黄柏、知母、龙胆草、瞿麦、木通、泽泻之类,或七正散,或大分清饮皆所宜也。

溺孔之血,其来远者出自小肠。溺时孔道不痛,而血随溺出,或痛隐于脐腹,或热见于脏腑。盖小肠与心为表里,而清浊之所由分也。故无论劳力焦心,或水浆厚味不知撙节,则上中二焦、五志、口腹之火皆由小肠以达膀胱。治当随证察因,务清其脏腑致火之源,火清而血自止矣。

精道之血,必自精宫血海而出于命门。盖肾主水源,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蓄之,故或伤劳五脏及五志之火,令冲任动血者,多从精道而出。何以辨之?病在小肠者,其来犹近,病在命门者,其来更远。凡于小腹下精泄处觉酸痛而出者,即是命门之病。而治之法亦与水道不同,盖水道之血宜利,精道之血不宜利,涩痛不通者宜利,血滑不痛者不宜利也。如果三焦火盛,则当以清火凉血为主,用生地、白芍、丹皮、地骨、茜根、栀子、槐花及芩、连、知、柏之类主之,或约阴丸、约营煎亦可参用。若肾水不足而血滑者,则以养阴养血为主,宜固本丸及养荣丸之类。若肾虚血溢,或病久精血滑泄者,宜以固秘为主,用玉锁丹、金樱膏、苓术兔丝①[注:即“菟丝”。]丸之类,或续断乌梅丹亦可。

大便下血,多由脾胃之火。盖大肠、小肠皆属于胃也。但血在便前者,其来近,近者或在广肠②[注:指包括乙状结肠和直肠的肠段。《证治要诀》:“广肠,言其广阔于大小肠也。”],或在肛门。血在便后者,其来远,远者或在小肠,或在于胃。虽便血妄行因火者多,然亦未必尽因于火也。故于火证之外,有因脾胃气虚而不能统血者,有气陷而血亦陷者,有病久滑泄而为便血者,有阴邪入于阴分而为溺血者,大抵有火多因血热,无火多因虚滑,故治血当知虚实之辨。

脾胃气虚而大便溺血者,其血不甚鲜红,或黑色,或紫色,此阳败而然。故多无热证,而或为恶心、呕吐,盖脾统血,脾气虚则不能收摄,脾化血,脾气虚则不能运化,是皆血无所主,因而脱陷妄行,速宜温补脾胃,用寿脾煎、理中汤、养中煎、归脾汤及十全大补汤之类主之。

气陷不举而因以下血者,宜补中益气汤及寿脾煎、归脾汤主之。若微陷而兼火者,宜东垣加减四物汤主之。若气大虚而大陷者,宜举元丹主之。

血滑不止者,或因病久而滑,或因年衰而滑,或因气虚而滑,或因误用攻击而滑。凡动血之初,多因于火,及火邪已退而仍有不能止者,则非虚即滑之谓也。治当以固涩为主,用胜金丸、香梅丸之类。然血滑不止者多缘气虚,宜以补中益气汤、寿脾煎、举元丹、理中汤加乌梅、文蛤、五味子之类主之。若滑甚不能止者,唯玉关丸最佳①[注:佳:原作“隹”,据文义改。]

结阴便血者,以风寒之邪结于阴分而然。此非伤寒之比。盖邪在五脏,留而不去,故谓之结阴。阴邪内结而不能外行,则病归血分,故为便血。经曰:结阴,便血一升,再结二升,三结三升。即此之谓。治宜外灸中脘、气海、三里以散寒邪,内用平胃地榆汤温散之剂主之。

其有怒气伤肝,血因气逆而下者,宜化肝煎、枳壳汤之类主之。气逆平而微有火者,宜黄芩白芍汤主之。若肝邪乘胃,以致脾虚失血者,决无烦躁气逆等证,仍同脾胃气虚主治,不得平肝,以再伤脾气也。

凡因劳倦,七情,内伤不足而致大便动血者,非伤心脾,即伤肝肾。此其中气败坏,故有为呕恶痞满者,有为疼痛泄泻者,有为寒热往来,饮食不进者,时医不察,但此等证,非云气滞,即曰痰火,而肆用寒凉,妄加攻击,伤而又伤,必至延绵日困。迨其甚也,则多有大便下紫黑败血者,乃胃气大损,脾元脱竭,血无所统,故注泄直行,阳败于阴,故色为灰黑危极之候也。即速用回阳等剂,唯恐不及,而医者犹曰:今既见血,安可再用温药,必致暴沸。吁!吾未如之何也已。

张介宾曰:治血之药,凡为君为臣,或取诸专,或取诸兼,病有浅深,方有轻重,其间参合之妙,固由乎人,而功用之殊,当知其类,故兹条列于左。

血虚之治有主者宜熟地、当归、枸杞、鹿胶、炙甘草之属。

血虚之治有佐者宜山药、山茱萸、杜仲、枣仁、菟丝子、五味子之属。

血有虚而为热者宜凉补之,用生地、麦冬、沙参、牛膝、鸡子清、阿胶之属。

血有因于气虚者当补其气,用人参、黄芪、白术之属。

血有寒而滞者宜行之降之,用青皮、陈皮、枳壳、乌药、沉香、木香、香附、海石之属。

血有寒滞不化与火不归原者宜温之,用肉桂、附子、干姜、姜汁之属。

血有虚而兼寒者宜温之补之,用川芎、牛膝、熟地、当归、醇酒之属。

血有乱动不宁与狂吐不休者宜清之和之止之,用茜根、山楂、丹皮、丹参、童便、贝母、竹沥、竹茹、百合、茅根、侧柏、藕汁、荷叶蒂、柿霜、桑寄生、韭汁、莱菔汁、飞罗面、黑墨之属。

血有大热者宜寒之泻之,用黄连、黄芩、黄柏、知母、元参、天花粉、栀子、石膏、龙胆草、苦参、桑白皮、香薷、犀角、青黛、童便、槐花之属。

血有蓄而结者宜破之逐之,用桃仁、红花、苏木、元胡、三棱、蓬术、五灵脂、大黄、芒硝之属。

血有陷者宜举之,用升麻、柴胡、川芎、白芷之属。

血有燥者宜润之,用乳酪、酥油、蜂蜜、天门冬、柏子仁、苁蓉、当归、百合、胡桃肉之属。

血有滑者宜涩之止之,用棕灰、发灰、白及、人中白、蒲黄、松花、百草霜、百药煎、诃子、五味子、地榆、乌梅、文蛤、川续、断椿、白皮之属。

血有涩者宜利之,用牛膝、车前、茯苓、泽泻、木通、瞿麦、益母草、滑石之属。

血有病于风湿者,用荆芥、桂枝、葛根、秦艽、五加皮、羌活之属。

以上会卿所定诸品,乃治血之大略也,故摘而存之如上。

今之工医者务留心于时证,意非不善也。然而瘟疫之人,必由素禀之亏,兼以六欲七情浸淫日甚,则有猝中于一时者矣。故治瘟疫以攻病之标,不如治虚损以拔病之本。且时至今日,虽虽①[注:疑为“唯唯”,此指生活处于下文所谓“张皇而失据”、无以自主而奔波谋生的人。]之辈,大率强实者少,而虚损者多,气不化精,精不化血,阴阳之交惫,而百疾遂纷至而沓来。水火之俱亡,而一身且张皇而失据,岌岌乎殆哉!故吾之论证,首以虚损,而终以失血,盖窃取于《内经》标本兼治之义也。而中于伤寒一条剖析颇详,愿与当世诸君酌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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