痨瘵门
痨瘵门
或问：前论虚损，固有脏腑阴阳之分，精神血气之别，而痨瘵不识何因而生，与虚损何以为异。请详示之。
答曰：痨者牢也，譬人陷于牢狱，永无出期，又如牢固不拔，难以除根之义；瘵者败也，坏也，有蠹蚀中腐，随致败坏，死期近而生机少也。
或问：痨瘵之义虽悉，致病之由未明，何妨明示后人，使之防微杜渐，其利世不更溥哉？
答曰：致病之因不一，亦各随其所触而发，然患痨之人，可以预料其必病，亦可防微而杜渐也。何以知其必患此症？盖人之死生寿夭，察其平素之形神情性可知。即如万物在天地间，得春夏生阳条畅之气则生，生者申也，禀秋冬阴凝肃杀之性则死，死者止也。但草木之止，谓之伏气，反为来春生发之机。人则不然。大凡人之性情最喜畅快，形神自宜精采涣发②[注：涣发：焕发。涣，同‘焕’。]，方刻刻具阳春之气象而时时有生长之情怀，不惟却病，可以永年。倘其人本无所事而沉思默想，兀坐①[注：独坐]寡言，形容愁惨，眉宇不舒，临欢乐之场反生厌恶，处富贵之境毫无愉色，人以为老成，不知夭折之兆已现于形容矣，则人亦宜知所趋避②[注：躲避]也。致病之因，则有抑郁成痨，多气成痨，久嗽成痨，传染成痨，穷思积想成痨，嗜饮成痨，患得患失，悭贪③[注：吝啬而贪婪]执性成痨，男女纵欲贪淫，及过时失配成痨之不一，总不出乎性情之偏执，习气之乖戾而致。患此者，医药每多不效，盖药能疗病而不能变易性情也。
或问：痨病人每多壮年及处富贵逸乐之家者，何也？其病有多年而死，或三年一年而死，甚有才及百日而死者，又何也？
答曰：但看痨病，多在四旬以内及童稚之年，或男女情窦早开，过时失配，或男妇少年鳏寡，欲心不遂，及僧尼强制，非出自然无欲者，大可想见其脏腑之精神气血未必尽亏，而风寒邪热亦未必深入鸠缠④[注：纠缠。鸠，聚集]，惟一情志抑郁沉思积想所成。盖其精血未枯，因气郁不能散达，致壮热内蒸而虫生骨节之中，久则蔓延，蓄害不浅。譬之华屋，栋梁外倚，丹垩⑤[注：涂饰。丹，丹砂，垩，白土，用于涂饰墙栋]壮丽，而木之滋性犹存，湿热内蒸，白蚁延蚀而中朽不觉。然梁柱犹可脱换，而骨节隐微焉能荡除？即有良方，难施其巧。惟有初起，自知利害，求生心切，情性忽易，抑郁顿舒，兼用辛凉宣发之剂，如逍遥散、济阴丸之类，清散郁热，毋使内蒸，调和脾胃，培补气血，外以艾灸、薰洗、熨擦之法杀虫祛秽，以图侥幸。然不若改途易辙，大开怀抱，放下一切，以求生路之为切也。
或问：前论气郁生热，热郁生虫矣。但人之因郁而热者甚多，何不尽至于生虫，而老年之人又独无此症也？即生虫还在既病之后，抑病后而后生虫也耶？
答曰：痨瘵必先抑郁气血，内蒸为热，郁热不能消散，随触而先发痨热，乍寒乍热，或止或发，久郁不散，遂假我之精神气血而生虫。虫生则周身延蚀不已，始则精血有余而尚堪供其侵削，久则神枯气竭，随宅舍而颓毙不支。若老年精血已亏，虽有郁蒸，不能生虫，故患者不若壮年之多耳。但观腐草为萤①[注：古时认为草腐可以化为萤火虫。典出《礼记·月令》]，汗衣生虱，则知痨瘵所以生虫之义矣。
痨瘵脉证
痨疾初起，虽属郁结内蒸，而热犹未盛，或因暴怒，或因惊疑，或因忧虑，或因外感，相并成热。及小儿疳疟成痨，或疳嗽痨热，其形势似疟，必先觉微寒而后发热，或片时，或半日，或有汗无汗，或乍发乍止，虽热而饮食起居如常，容颜似旧，神气不衰，惟有内觉五心烦热，息粗气热而咽喉淫痒作咳，咳久则气逆为喘，水枯金燥而痰红诸症悉现，故形证与疟悬绝不同。盖疟之初起，必先头疼畏寒，振栗烦躁，大寒大热，汗出热止，发作有时，发后形神瘦弱，脾胃气虚而肢体浮肿，疲倦不振为异。惟痨热之脉与疟相类，或虚数，或浮弦，或沉弦，或弦急，或急数搏大，然多两寸盛而两尺无力。
痨瘵治法
治痨不宜骤补，当用后方消息加减，清散郁热，兼之开郁顺气。外用薰洗诸法，祛秽杀虫。
通治痨瘵主方
干葛二钱 秦艽一钱五分 柴胡 当归各一钱 薄荷 丹皮 川芎 陈皮各五分
水煎，空心午后服。
火郁则发之，木郁则达之，金郁则泄之，大约痨热郁蒸于血分，自宜升散疏泄为主。当归、川芎、丹皮辛凉甘温之剂，能补血而活血，不使血脉凝滞；佐秦艽、丹皮，亦和血搜风之药，以散血中之郁热；干葛、薄荷之辛，柴胡之苦，透达郁蒸之气，泄其湿热之滞，以杜生虫之患，即逍遥散之取义耳。如初感风邪，六脉浮数，则加杏仁、荆芥各一钱五分，防风、前胡各一钱，去芎、归、柴、牡以避辛燥。暴怒伤肝，痰红烦嗽，朝凉暮热，六脉芤数者，加生地三钱，茜根、地骨皮各一钱，知母五分，去芎、归、柴、牡。如情志抑郁，忧疑惊恐，思虑过度，朝凉暮热，骨蒸痰嗽者，加枣仁一钱五分，人参、丹参、茯神、知母、地骨皮各一钱，减干葛一钱，秦艽五分，去芎、归、丹皮。如气虚，六脉微弱者，加人参一钱五分，黄芪、茯苓各一钱，甘草二分，减干葛一钱，秦艽五分，去川芎、丹皮。如血虚，六脉芤数者，加生地三钱，人参、丹参、知母各一钱，去薄荷。脾胃虚弱，六脉微弱无力，大便泄而饮食日减者，加人参、茯苓各一钱五分，黄芪、白术各一钱，甘草五分，去芎、归、荷、葛。气血两亏，肌肉消瘦，形容枯槁，痰嗽不已，饮食减少，六脉细数者，加人参一钱五分，渐至三钱止止，黄芪、山药、茯苓、白芍各一钱，减艽、葛各一钱，去芎、归、薄荷、丹皮。初起，内服青蒿鳖甲丸①[注："青"原作"菁"，据同治本改。]；久嗽痰红，肺痿喉疼，服噙化丸；喉癣破碎，用吹喉散。
灸法
膏肓左右二穴，百会一穴，用真蕲艾草捣结成壮，每穴灸七壮或九壮，审精神虚实增减。
浴法
百部一斤，生蕲艾八两，煎汤，早晚洗面，遍及周身。
擦法
向东桃头七个，生艾头七个，柳头七个，三味捣极烂，雄黄一钱，麝香一分，一总另研极细末，连前三味拌匀烘热。由百会穴起，循脊之中，行下至尾闾，及手腕臂湾，脚腕腿湾，每七日各处遍擦一次，务使药气浸淫，血脉流通，郁火解散，以杜虫患。
薰法
玉枢丹一味，常烧，鼻嗅其气，亦能杀虫。
利法
玉枢丹三钱，凡浴擦薰洗之后，于早空心用百滚汤调服，取利，亦祛除脏腑虫孽②[注：痨虫之幼者。]之法。
镇法
桃木七尺，四面削方，选天罡日③[注：天罡（gāng纲）日：天罡凶神当值之日。天罡，古时星命家所称月内凶神，可以镇压邪恶。]，用朱砂虔书祛痨辟尸鬼符箓①[注：符箓：道教称书写于黄色纸帛上的符号图形为“符”，记录于诸符间的天神名讳秘文为“箓”，可以召神劾鬼，镇恶除灾。]于上，延正一②[注：正一：指正一教，道教流派之一，为道教符箓各派之宗。]有道法师，就于病人卧室，醮祭一坛③[注：醮祭一坛：谓设坛举行法事。醮，祭神。坛，神坛。]，钉桃木④[注：桃木：古时认为桃木可驱鬼，也称“鬼怖木”。]于室内，即病者本命内星辰为雠⑤[注：雠：同“仇”。]作难方向镇之。
或问：试以君所立之诸方法，能尽保天下之痨疾者可以立起乎？
答曰：痨疾初起，形神色脉未枯，情志条畅者，多效。若神色尪羸，大肉尽消，喉哑声嘶，喘嗽不停，痰如白沫，壮热不已，息粗气高，耳焦目陷，六脉急数无伦，昼夜眼开不寐，泄泻少食，性躁急而善怒多忧者，不治。前备数法，亦尽医者好生之心，讵能夺造化之权哉？
逍遥散
情志抑郁，则营卫不和而气血内蒸，为寒为热，久则生虫而延蛀矣。方名逍遥，有升发舒畅、透达解散之义，不拘男妇，气血不和，郁热内盛者，允宜用之。
白术 茯苓各一钱 甘草三分 当归一钱五分 白芍一钱 丹皮 柴胡 山栀仁炒黑，研，各七分
水煎，午后、临睡眠服。
济阴丸见火门肾与膀胱虚火条
太平膏见血门咳血条
玉枢丹 见霍乱门
青蒿鳖甲丸
五阴虚耗则六阳偏盛，血热精枯则骨蒸内热，或寒热似疟，或朝凉暮热，渐至痰红烦嗽，肌消骨痿，郁热生虫，鬼交淫梦，痨瘵而死，是药清补相兼，允宜早服常服。
人参 黄芪各一两五钱 白术一两 生地黄四两 鳖甲 龟板胶 青蒿穗 地骨皮各二两 秦艽 知母各一两五钱 川芎 牡丹皮 黄柏各一两
蜜丸，早晚空心，百沸汤吞服三五钱。
噙化丸
清散上焦郁火，滋溉心肺燥热，顺气清痰，杀虫宁嗽。
生地 麦冬 紫菀 川贝母各二钱 知母 百部 桔梗各一钱五分 青黛一钱 川黄连 硼砂 薄荷叶 粉甘草各五分
研极细，用金水膏代蜜和丸，不时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