痹门
痹门
或问：人之一身，莫不藉精血以滋养，营卫以导引，而后百脉流通，肢体便利者也。今有麻木不仁，偏枯萎瘫，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之不等者，此气血不足耶？抑营卫不行耶？或经脉不通所致耶？若论气血不足，何左有而右无？何上有而下无？若论营卫不和，何运于左而遗于右？何导于上而阻于下？若曰百脉不通，何通于此而窒于彼？甚有饮食起居如旧而言笑不减平昔，虚实莫辨，形症疑误，吾子其畅言之。
答曰：痹者闭也，脾之疾也，脾主营气，营运而不息者也。盖脾虚则营气亦虚，不能统运经络血脉，则血脉闭而不通，方成痹症，此论致病之本也。正气不足，邪得凑之，营气既虚，则风寒湿外感之气有一乘之，遂滞著于经络血脉之间，合成痹症，此论受病之因也。然三气之中，须分各有所胜者，正其病名，而治亦有法。盖于风气胜者为行痹，风属阳，善行而数变，其性走而不守，不拘上下左右，流走于关节之间为痛，痛至三日五日，随处移换，故名行痹，俗曰流火是也。火与风名异而义同，又名白虎历节风，言其流移关节，一无定迹，而痛亦如虎咬，日夜轻重故耳。于寒气胜者为痛痹，寒属阴，阴性凝结，营卫既虚，复感阴凝之气，则血脉愈见其凝固而不通为痛，其痛定于一处而不移，且常痛而不止，故曰痛痹。于湿气胜者为著痹，湿属阴寒，复能生热，与风寒不同何也？风寒只言其气在有形无形之间，若论湿，有寒湿，有湿热，有湿痰，在热与痰，则无形而有形矣。以有形之物着滞于血脉间者良久，并血液而变为湿热湿痰，邪正混一，寒热不分，遂至肌肉先麻而后木，木则痛痒不知，谓之不仁，故名曰著。着者着滞不通之义，血脉阻塞，肌肉麻木，内外兼病，痛痒无知，故不仁者又漠不相关之义也。无论上下左右，凡受湿之处先病，若浸淫日久，则蔓延不一。此论痹之现症而定名也。
或问：风寒湿三者合而成痹，假如三者未必合受，其痹安生？此属营气受病耶？抑属卫气受病耶？幸明悉之。
答曰：大凡痹症，惟营气受病，盖因营行脉中故也。卫气慓悍，另行脉外，故不受病。虽不受病，其虚可知，盖风寒湿三气自外而感，必由皮毛腠理而入，则卫气亦不能无之也。但此三气人最易受，而血脉之中亦最易稽留而为病。风火或多独行，而寒热每每相兼，应以脉症详审，孰有孰无，孰胜孰轻，分别治之。
或问：前论痹症多从风寒湿外感而得，若除此三者，尚有别感别名耶？
答曰：经旨论病甚详。若外感四时之气，内合五脏以成病，为外感之痹；若五脏六腑之淫气郁而成病，则又有脏腑诸痹。名状甚多，总不外于外感内伤，而外感者易愈，内伤者难痊。盖外感为有余，内伤为不足，有余者只于治病，故易愈，内伤者，补其虚则邪因补而留滞，攻其邪则元气因攻而愈损，多由补泻兼施，成功不易。更有一种，本无外感，亦非内伤，只缘情志抑郁而成痹者，书多未载，余手疗数人，皆获奇效。大凡病情变幻莫测，虽经先圣阐发，而疑似之间究竟未悉举，自在后学体物会心，临机应变之妙用也。
或问：痹虽不一，而主治之法可以预定，以为后学准绳否？
答曰：治病犹治国，盈虚消息，治乱不常，有治人，无治法，其理一也。大概气运有今昔①[注：昔：原作“息”，据同治本改。]之不同，则禀性有厚薄之各异，执古方而医今人，泥一法而治万病，犹圆窍而方凿，徒见其不知量耳。即有后方，亦不出余平素对症用药得心应手之法，与诸书所载古方无异，只堪为后人准绳，亦非一定不易之理也。
风痹脉症
风痹之风，其性属热，如火善动，故痛在四肢关节之间，或肿或红，恶寒喜温，三五日移换别处，流走不定，医者当以风热之风施治。若误为风寒之风而误用辛温，则益其热燥而风愈盛矣。脉多浮大有力，或浮弦而数，日轻夜重，病在阴分者是。
风痹治法
因血虚而内热，自当凉血而滋阴；因热极而生风，兼宜省风而清热。
风痹主方
当归二钱 秦艽一钱五分 防风 牛膝 羌活各一钱 黄芩酒炒 车前各五分
水煎，午前、午后服。
病在血脉，以和血为主，当归、秦艽、牛膝和上中下之血脉也；非风药不能引经，羌活、防风主之；非泻火不能止痛，酒芩、车前清火顺气。日久元气虚者，加人参二钱五分，兼服凉血省风药酒。大便枯燥难解，加何首乌一钱五分，兼服搜风顺气丸。
寒痹脉证
寒气主于收引，血脉既已虚涩，而寒气乘之，则脉络闭而不通为痛。甚而血枯经燥，筋骨失于温养，肢体因之拘挛，脉多沉涩，或弦紧，为难愈。
寒痹治法
初宜温经散寒，使邪从汗解；久当顺气活血，驱除沉寒。外用膏药熨贴，内兼药酒行经。
寒痹主方
当归二钱 羌活 防风各一钱五分 海桐皮 川芎各一钱 桂枝 独活各五分 生姜一片
水煎，午前、午后服。
血脉素亏，主以芎、归之辛温以温经活血；寒凝于血脉，以桂枝、桐皮之辛热以通之；羌活、独活之辛苦，力能祛伏风，散沉寒。气虚营弱者，加人参一钱五分，白术一钱。阳虚者，更加肉桂一钱，附子五分，外用葱、艾、生姜捣烂炒熟，敷贴，或熬五汁膏外贴，以炒熟蕲艾熨之，内服祛风越痹酒及史国公酒。
湿痹脉证
湿本滞着难散，虚则营卫不行，合而成病，则血脉肌肉无不闭塞而湿气滞着，轻则麻，重则木而不仁，四肢重着，艰于移动，脉多濡滑无力，或沉濡无力而兼弦细。
湿痹治法
病本营气不能营运，致湿气稽留而血脉凝滞，当以内外分消，或汗或分利，务去其湿，日久气虚血少者宜兼补益。
湿痹主方
白术二钱 秦艽 当归各一钱五分 川芎 羌活各一钱 苍术 防己各五分 生姜一片
水煎，午前、午后服。
脾本湿土，过于湿则营运之机不利，故主白术培营，苍术燥湿；血脉不通，以芎、归和营益血；风能胜湿，湿在经络，故用羌活，湿在血脉，故用秦艽，湿在下部，故用防己。日久气虚，可加人参一钱五分，兼服史国公药酒。
或问：外感之痹治法，既闻命矣，而四时五脏六腑之痹，其法可得闻乎？
答曰：邪应四时而合五脏以名痹者，其论有二，即前云外感与内伤之义耳。若外感三气，以应四时，而合五脏之痹者，乃因外感先病，有违岁气，日久正虚，邪传脏腑者也。其治法与前三症相同，只审元气之虚实，邪正之偏弊，加工于补泻气血之药，培元固本之剂，用意消息，十医九效。若内伤诸痹，即余前论，别无外感，只因情志抑郁而成者是也。因其绝无三气之外感，遂亦别为七情之内伤，与治风寒湿三症迥乎不同，成书虽亦备列，而治法内外混淆，全在学者明辨之耳。
或问：七情内伤之痹何由而致？何法以治？幸以教我。
答曰：内伤之痹多由七情郁结，情志不能宣畅，致脏腑之营气闭塞不通而成。其病不在肌肉经脉而现于肠胃脏腑，或上或下，随感而聚。故淫气①[注：妄行之气。淫，恣肆。]喘息者，其痹在肺；淫气忧思者，其痹在心；淫气遗溺者，其痹在肾；淫气乏竭者，其痹在肝；淫气肌绝者，其痹在脾。昧此经义，宁非内伤？既属内伤，则与外感之风寒湿三气无涉，历观成书，外感内伤治法绝无分别。
或问：内伤固与外感不同矣，而淫气聚于五脏者，必竟由内耶？由外耶？此“淫”字与外感六淫之“淫”字，其义同耶？否耶？
答曰：此“淫”字当与淫精于脉之“淫”字用，若涉六淫，则属外感矣。淫乃盈淫偏盛，邪正不和之义。盖五脏之正气各具营运转输之用，若因情志抑郁不畅，其气遂致闭塞不通，逆归本经，积成淫气而成痹症，故曰痹者闭也，聚而不散，闭而不通，即正成邪，岂由外至？自来内伤脏腑诸痹有论无方，即有成方，又混于外感，不便于用。今定一主方，随以脏腑所有之淫气消息加减，存为准绳。倘有高明后起之辈再为阐发，以补余之不及。
内伤诸痹脉症
痹家六脉，无论内外，总而名之，痛脉必弦。寒多而痛，或沉弦，或弦紧。风盛则行，行脉浮数空大，痛则浮弦而数。湿重则着，着脉沉濡虚软无力，湿热微数，痛则微弦。在骨者重而不举，脉必沉涩；在筋者屈而不伸，脉必弦涩；在肉者麻木不仁，脉必缓弱而涩；在脉者血凝滞而不流，其脉沉涩而短；在皮则肌肉枯燥而皱揭，脉当紧涩而无神。勿论痛与不痛，逢寒则急，逢热则纵，此犹论内外相兼之脉证。若按七情内伤，则当审其痹属何脏何腑，而以六脉之虚实及逐部之浮沉紧涩弦数之脉与证参之，体察消息，自然得心应手而百不失一也。
内伤诸痹治法
病属情志，痹曰郁结，非独药饵可疗，当先情理开导，苟能变易性情，药自宣通和畅。大凡气郁者多火，血虚者内燥，治取调和气血，祛邪养正，不当破气燥烈，取快一时。每见此症过用香燥通利之剂而反剧者，医之咎也。
内伤诸痹主方
苡仁三钱 紫菀二钱 丹参一钱五分 泽泻 橘红各一钱 白甘菊 牛膝各五分
水煎，午前、午后服。
脾主营气，以苡仁、橘红治脾肺；若气瞋逆，而以紫菀治肺，丹参治心，甘菊、牛膝治肝，泽泻治肾。虽曰治脾，而实顺五脏之气，以补为泻者也。如淫气喘息，心胸痞闷，气逆而欲咳不咳，状似息贲之症者，肺痹也，宜加川贝母一钱五分，桑皮一钱，开郁利气清痰，去丹参、薏仁不用。若淫气忧思，心中快快不乐，否否不舒，不思饮食，形神萎弱，似乎气逆膻中者，心痹也，宜加人参一钱五分，茯苓一钱，远志肉、益智仁各五分，去苡仁、牛膝。淫气遗溺，而膀胱胀满，如热汤所沃，小便不利，欲解不解者，脬痹也，加车前一钱五分，丹皮五分，去苡仁、紫菀。淫气乏①[注：原作“之”，据本卷上文改。]竭者，因劳力负重，疾走恐惧，体倦肢懈，神思疲极，谓之肝痹，加枣仁二钱，当归一钱五分，去苡仁、紫菀。淫气肌萎者，周身缓弱，四肢懈怀，肌肉麻木不仁，转侧坐卧艰难也，此为脾痹，宜加白术三钱，茯苓一钱五分，去紫菀、牛膝不用。
凉血省风药酒见痛风门
搜风顺气丸见中风门中腑缓症条
五汁膏见腰痛门
祛风越痹酒见中风门中经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