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折肱漫录

卷七

读

①[注:原本无此卷内容,据修敬堂刻本与六醴斋本补。]

续养形篇上

五谷皆补养脾气之物,一般成灰,反能消食者何?盖火能软坚化物,烬从火化故也。诸灰能消食,亦能伤脾,功用不减于山楂、神曲。不可忽之以为食物,而多服、常服也。

予半百时,微有怔忡之意,若犯房室,则是早怔忡特甚;即不犯房,而不远女色,或共寝,未免动火,则亦微觉怔忡,但不甚耳。如独宿,则泰然。自六旬绝欲以来,此病遂愈,即劳心亦不发。要知肾心一脉相通,怔忡之症,未可专求之心也。

己卯冬仲,予患沿爪出水而痒。有友教予,频以重石压之,压出血水多多许即愈,不复作脓作痛。其效亦神矣。

粤东陈探花②[注:科举制中的一种称呼。唐代从进士中选少年俊秀者两三人为探花使。南宋后专指殿试一甲第三名。],讳子壮者,专服黑小豆。初一日服一粒,初二加一粒,以后渐加至十五粒,至十六日则减一粒,以渐而减,至次月朔①[注:阴历每月初一]又服一粒起,如是循环无穷,用白汤生吞下,不为末。久久大得益,补肾乌须发,大有奇效。

泉州黄宗伯,讳汝良者,年九十余,犹然精神不衰,饮啖如故。平日服补中益气汤、还少丹,二药故是佳品,宜其得力。还少丹与打老儿丸相同,止少续断一味。

予同年②[注:科举制度中,称同科考中的人]朱司寇③[注:古代官名。管理刑事。]广原第二子,讳茂昭,字子藻者,少年时眉绝少,有风鉴④[注:旧指相术。]相之云:如此好眼,若有眉称之,必得骏发⑤[注:指迅速发达。]。子藻每从人求长眉之法。有一方士,自言有药,但服数厘,眉即生矣。遂进末子药六七厘,戒以服药后,切须避风。服之夕,即有汗,偶值有贼至,乃出庭除⑥[注:庭院,庭前阶下。],及归寝,大汗不能止,绵被俱湿透,几至亡阳,遂大惫。自后服人参数十斤,补药无算,闭户调理十余年,始得复元,后亦不寿。药之不可轻服也如此。或云此药是闹扬花⑦[注:即闹羊花,又称踯躅花。为杜鹃花科植物羊踯躅的花。],未知是否?方士已遁,莫可问也。

寝卧不得多言笑,譬五脏如钟磬,不悬则不可发声。

以下出昨非⑧[注:今是而昨非之意]斋日纂。

养性之士,睡不至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极视,坐不久处,立不至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先饥而食,先渴而饮;不欲甚劳,不欲甚佚①[注:通“逸”。安乐。《荀子·王霸》:“心欲綦佚。”杨倞注:“佚,安乐也。”],不欲多啖生冷,不欲饮酒当风,不欲数数沐浴,不欲规造②[注:筹划制作,规划建造。]异巧;冬不欲极温,夏不欲极凉,大寒、大热、大风、大雾皆不欲冒之;五味不欲偏多,酸多伤脾,苦多伤肺,辛多伤肝,咸多伤心,甘多伤肾。此五行生克自然之理也。

《太素丹景经》曰:一面之上,常欲得两手摩之使热,高下随形,皆使匝③[注:周,绕一圈。],令人面有光泽,皱斑不生。行之五年,色如少女。先当摩切两掌令热,然后以拭两目;又顺手摩发,如理栉④[注:梳头发。]之状;两臂亦更互以手摩之。使发不白,脉不浮。

续养形篇下

蛎黄肉⑤[注:腌制成的牡蛎肉。],本草载甘温,煮食治虚损,调中,治丹毒、酒后烦热,止渴。炙食甚美,令人细肌肤,美颜色。海错⑥[注:指各种海味。]大约多损脾,独此补益,且其味亦冠海错。予于闽中,备尝海产,无如此味之佳。但煮食腥气不堪,必以厚味先

煎后煮乃佳耳。炙者罕见。惟于泉州有一友见饷①[注:招待,提供。]干者,其味果佳,大胜淡菜。粤东亦有此,颇大而味不佳。

水薪,即芹菜,本草载甘平,养精,保血脉,益气,令人肥健嗜食,本草中佳品也。但生于水田中者,多有蚂蟥匿其中,难于选择,不可轻食。本草又云:水芹生黑滑地,食之不如高田者宜人,名白芹。余田者,皆有虫子在叶间,视之不见,食之令人为患。

石耳②[注:附着在石面的地衣类植物。]生于石上,故名。本草载甘平,久食益色,至老不改,令人不饥。又云:明目益精,作茹③[注:蔬菜的总称。]胜木耳,盖佳品也。此品入素蔬平平耳,以之煮肉则味绝佳。予于九江时食之,盖产自庐山者。

丝瓜之性,世俗相传以为至寒,食之败阳。及考《本草纲目》,则云甘平。又载《生生编》,指为暖胃助阳,抑何相反之甚也?窃观本草载此瓜:除热、利肠、去风、化痰、凉血解毒,治痔漏下血等症。又载其通经络,行血脉,则知此瓜应是甘凉之气味。若曰助阳,则何以凉血解毒?若曰性冷,冷则凝,又何以通经行脉?确然甘凉,啖之无损。

冬瓜,俗传为暖肚之物,考之本草,甘,微寒,大能散热毒,利小便,则非暖腹可知。

黑小豆,本草所不载,止载大豆。及《纲目》注何首乌,有用黑小豆蒸曝之语。世传黑小豆方药、功用甚盛,不知本草何以独遗?惟《食物本草》①[注:明·卢和著。四卷,刊于万历、隆庆年间。]载一种黑小豆最佳,陶节庵②[注:(1369—约1450):即陶华,字尚文,号节庵、节庵道人,余杭(今属浙江)人。明代医家。著有《伤寒六书》(又名《陶氏伤寒六书》)《痈疽神秘验方》《伤寒点点金书》《伤寒全生集》等。]以此豆入盐煮熟,时常食之,谓能补肾。要知此豆功用更胜大豆也。又皇甫《本草发明》③[注:药物学著作。明·皇甫嵩撰。]载黑小豆即藿豆。《本经》只言黑豆小者入药,并无马料豆、藿豆之名,盖即此豆是也。此豆北方最多,以之喂马,故名马料豆。贩此至者,只至常州而止,并无粒豆到三吴④[注:指苏州、润州、湖州。],觅之苦不可得,是不可解。往时吴少马,故此豆不来。今大乱之后,北马在三吴、武林者甚多,而此豆终不至,更不可解。

食粳米以晚白米为上,以其性凉益人。李时珍曰:六七月收者为早粳,止可充食;八九月收者为迟粳;十月收者为晚粳。北方气寒,粳性多凉,八九月收者即可入药;南方气热,粳性多温,惟十月晚稻气凉,乃可入药。迟粳、晚粳得金气多,故色白,能入肺而解热也;早粳得土气多,但益脾胃。

丈人责子路①[注:见《论语·微子》。丈人,老者之称。子路,孔子学生,姓仲名由。]五谷不分。吾辈自思之,吾亦不能分晰确然也。称黍、稷、麦、菽为五谷,见于朱注矣。其所称粱与粟,又是何物?考诸本草,各家之说纷然,总非确论。惟《纲目》李时珍所订②[注:考证。],庶几近是。然以稻独指为糯米,窃以为未然。稻,是大米之总称,为粳、为糯、为籼③[注:即籼稻。水稻的一种,米粒细而长,无黏性。],总皆稻之类也。而粳有早、中、晚、水、旱之殊;糯与籼有赤、白、水、旱之别,或有芒,或有无芒,据乡人分别,不下一二十种,总以稻冠之可也。黍与稷,是小米之总称。时珍曰:稷与黍,一类而二种。黏者为黍,不黏者为稷。稷可作饭,黍可酿酒,犹稻之有粳与糯也。窃见北人总呼为小米、为黄米。然稷之生也,形似芦粟④[注:高粱的一个品种。又称甜高粱,俗称甜芦粟,茎可生吃或制糖。],其子丛生,直立于苗端,而米粒细;黍之生也,形似稻,其子疏散,分垂于苗端,与大米相似,而米粒较稷稍粗,其种迥异。一为黍,一为稷,断断无疑。麦有大麦、小麦、荞麦,人皆能辨之。菽为诸豆之总名,亦人所易晓。惟《诗经》又有黍、稷、稻、粱之称;《周礼》又有九谷、六谷之名。有粱无粟,意粟即是粱。又有云:大而毛长者为粱,细而毛短者为粟,则是一种而稍异者耳,即今之芦粟。

是也。本草又注粟米即小米,则更可疑。窃见北地颇多种芦粟者,呼为膏粱①[注:即高粱。],亦是粱即粟之一证。然日用尝食,尽是稷米,呼为小米,膏粱间取以佐食,不以为正粮也。酿酒之黍米,亦呼为小米,未闻呼芦粟为小米。今本草指为即小米,毋乃淆混而无别耶?至于南人种芦粟甚罕,普天下皆食粳、籼二种,今言粱即是粟,则食粟者寡矣。何以粱之名目,古今称之比比耶?愚见窃谓五谷之名见于经传,谷当以五为准;粱与粟,乃古者大米、小米之通称。《论语》冉子请粟,齐景公曰虽有粟,《孟子》米粟非不多,农有余粟等类,岂非粟乃米谷之通称乎?若必指粟为即粱、即芦粟、即小米,宁不小视粟而大费唇舌耶?且本草已标蜀黍为芦粟,则粟又是黍类矣,何以又曰即粱耶?至于秫也者,是糯米之别名。陶渊明好酒,田皆种秫。陶是九江彭泽人,地宜大米,则秫非粱、粟可知。李时珍所云稷之黏者为黍,粳之黏者为糯是矣。又云粟之黏者为秫,岂其然乎?予宦九江二载,从未见有小米酒,则陶之秫断是大米无疑也。《食物本草》所载诸谷,讹乱尤甚,亦可谓五谷不分者矣。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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