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耳
耳属足少阴肾经，肾之窍也。肾气充实则耳聪，肾气虚败则耳聋，肾气不足则耳鸣，肾气结热则耳痈。《内经》曰：肾者，作强之官，技巧出焉。又曰：耳为肾之候。肾虽通窍于耳，然耳之为病，非独肾病也，亦兼少阳治之可也。何也？肾之为脏，水脏也，天一生水，故有生之初，先生二肾，而水主之，水主澄静，故能司听。又有相火存于命门之中，而三焦为之腑，每搏相火之势，而侮所不胜，经所谓一水不胜二火者是也。其或嗜欲无节，劳伤过度，水竭火胜，由是阴不升而阳不降，无根之火妄动于上，则耳中嘈嘈有声者焉。或少年妄作，或中年多劳多气，或大病后不断房事，致令肾水枯少，阴火沸腾，故耳中哄哄有声，其人昏昏惯惯者焉。俱宜滋阴补肾之剂，无有不安者焉。钱仲阳曰：肾者，作强之官，有补而无泻。此理明矣。经又曰：气虚耳聋，火聚耳鸣。此气者，少阴肾经不足之气也；火者，少阳三焦有余之火也。气当宜补，火当宜泻。丹溪又曰：耳闭者，乃属少阳三焦之经气之闭也；耳鸣者，亦属少阳胆经之火痰之郁也。气闭者，宜当清气而开郁；痰火者，宜当降火而豁痰。又有气逆壅盛而暴聋者，宜以清痰降火理气为先。体虚不足而久聋者，宜以养血滋阴降火为要。至若耳鸣之症，亦如是也。或者久聋难治，先用小柴胡汤清痰理气以治其标，后用补中益气汤扶元益阴以治其本，致使水升火降，得以平和，此治聋之大法也。至若肾虚而耳鸣者，其鸣大盛，当作劳怯而治，大病后而耳聋者，其聋气虚，当作劳损而治，俱宜补中益气汤加知、贝、玄参、花粉之类。设或耳痛者，亦有肾虚水不能制三焦之火，火挟热而行上，致令耳内作痛，其声嘈嘈大鸣者也，治宜补肾降火，用四物汤加连翘、玄参、黄柏、知母、熟地、五味、黄芩、天花粉之类。又有停耳者，耳内有生赤肉，或有脓肿是也。此由气郁生痰，内火攻冲，肿似赤肉，或兼脓汁溃烂，谓之停耳。治宜清痰降火为要，用二母汤加玄参、天花粉、黄芩、山栀、连翘、柴胡、蔓荆子之类。或有耳前跳痛者，此三焦之火动也，此经多气少血，然其火动则血愈虚而火愈胜，因络会于此也。治宜降火清热，用芎归汤加芩、连、山栀、玄参、连翘、升麻、石膏之类。又有胆经之脉，亦络于耳，若耳后攻击作痛作肿者，此由少阳之火妄动于上，亦宜泻火之剂，而少佐养血之药，用以玄参、黄连、柴胡、胆草、连翘、山栀、青皮、归、芍之类，遂使水升火降，无有不安者也。
【愚按】
耳之为病，肾病也。盖肾虽开窍于耳，而耳之为病者，实系于手足少阳二经见症也，不独肾之为然。然阳主乎声，阴主乎听，如寂然而听，声必应之，此阴阳相合，气之和也。设或肾水亏弱，气不能升，火不能降，填塞其间，则耳中嘈嘈有声，谓之耳鸣。或有年老气血衰弱，不能全听，谓之耳闭。少年研丧，阴虚不足，谓之劳聋。病后劳损不能戒守，谓之虚闭。气郁不乐，情思困倦，耳不能听，谓之暴聋。凡此数件，治当因其病而药之也。
目
经曰：目为五脏之精华，一身之至要，盖应乎五脏而主乎肝者也。夫赤脉两眦，有属乎心，若胬肉红起而遮盖白睛者，此心火克于肺金也。乌精圆大者属肝，若乌睛红赤者，此肝火盛也。眼胞上下属脾，若胞烂红肿有霜出者，此脾火盛也。满眼白睛属肺，若白睛红多而有膜者，为肺火动也。瞳人属肾，若眼目无光，瞳人反背者，为肾水亏也。此目之所以统乎五脏，而五脏之所以得病于目者然也。故经曰：肝者血之海，开窍于目，而目为之主也。又曰：目得血而能视。然血气胜则晴明，血气衰则晴昏，晴衰则视物不明矣。所以视植物为动物，视近物为远物，不能真知，乃神光之不足也，俗呼为近视眼。又有血之不足者，遇晚不见，视物旷①[注：目不明也。]然，如网在目，俗呼为鸡朦眼。亦有目中赤白不杂，但无神光，视物不真，俗呼为青盲眼是也。有雀目者，不能正视而斜视；有反目者，不能下视而上视，乃眸子之病也，非药可除。若曰肝热则多泪，心热则多眵②[注：眼汁，俗称眼屎。]，火盛则多痛，脾虚则多肿，血虚则多酸，气虚则多涩，精竭则眼昏，神竭则眼黑，风胜则眼痒，热胜则眼胀，火胜则眼红，湿胜则眼烂。又有拳毛倒睫，乃脾热盛也；胬肉攀睛，乃心火余也；翳膜侵珠，乃气郁肝也；瞳人上星，乃肾不足也。此五轮之为病也，由五脏之虚实也。又曰：太过则壅塞而发痛，不足则涩小而难开。在腑为表，当驱风而散热；在脏为里，当养血而清心。大抵治疗之法，宜用四物汤养血为主，但佐以制火之药，如心火胜者加芩、连、犀角，肝火胜者加芩、连、胆草，脾火胜者加黄连、芍药，肺火胜者加芩、连、山栀，肾火胜者加栀、连、炒柏。设若五脏之不足者，宜用补养之法，如气虚补气，加以参、术，血虚补血，加以芎、归，或少佐凉剂，此凉补而火自除也。切不可轻用刀针点割，偶得少愈，出乎侥幸，苟有失误，终身之害。然又不宜过用寒凉之药及冷水淋洗，恐有血凝而不散，则成痼疾，必须量人之虚实老少。若久患昏暗无光，或生冷翳，则当滋补下元，以益肾水，如四物汤加枸杞、人参、犀角、甘菊、菟丝子之属。如风热胜者，当用驱风而散热，不可一于风药，但前方中加以防风、连翘、羌活、蒺藜之类。如北方之人，患眼最多，皆因日冒风沙，夜卧热坑，二气交争使然。盖北方与南方禀受不同故也，况又地土严寒，多食烧酒、葱、韭、蒜、面、姜、糊等物，内外交攻，并人于目，故用四物汤加大黄、芒硝、黄芩、黄连、防风、连翘、羌活、蒺藜、石膏之属。尝观古人治目之病，在内汤药，不可一于苦寒，亦不可专攻风药，必须苦寒以治火，少加辛温以散热；在外点洗，用辛热辛平以行之也。故点药莫要于冰片，而冰片性大热，故借此以拔火毒，或散其火热。但世人不知冰片，而以为劫药，误认为寒，常用点药，遂致积热在内，昏暗瘴翳，故致不见，俗曰眼不点不瞎者此也，戒之！
【愚按】
目之为病，因气而发者则多涩，因火而发者则多痛，因风而发者则多痒，因热而发者则多眵，因怒而发者则多胀，因劳而发者则多沙，因色而发者则多昏，因悲而发者则多泪，因虚而发者则多闭，因实而发者则多肿。又有飞丝入眼，则多胀而红；飞尘入眼，则多胀而涩；胞内发痛，则珠转而痛；拳毛倒睫，则珠痒而疼。元气不足，则目酸而难开；血虚不足，则目痒而多涩；气虚不足，则羞明而多闭；气血俱虚，则视物瞲瞲然而不明；气血空脱，则目暗无光而不见，有必死之症也。治当因是求之。
【治法主意】
眼症必以养血为主，不可骤用风药，风胜有动于火也。初起先攻其风，患久先养其血①[注：原脱，据清抄本补。]
口
《内经》曰：口之于味也，皆统于脾。盖脾热则口臭，脾燥则口裂，脾冷则口紫，脾败则口黑，脾寒则口青，脾虚则口白，脾衰则口黄，脾弱则口冷，脾实则口红。《经》曰：中央色黄，入通于脾，开窍于口，藏精于脾。故口之为病，乃脾病也。或舌本强硬，或燥热糜烂，或当唇破肿，或鹅口生疮，或风热内攻作肿，或积热蕴蓄成疳，是皆口之为病也。原其所因，未有不由七情所忧，五味过伤于脾者也。经又云：阴之所生，本在五味，而脾之本宫，亦伤在五味也。又曰：肝热则口酸，心热则口苦，脾热则口甘，肺热则口辛，肾热则口咸，胃热则口淡。此五脏之气所统于脾，而亦寄旺于四脏者然也。若脾之为病，从五脏移热而得者，亦有之矣。殆见谋虑不决，肝移热于胆而口苦；劳力过伤，脾移热于肾而口破；相火妄动，肾移热于脾而口干；胃气虚弱，肝移热于脾而口酸；又有膀胱移热于小肠，膈肠不便，上为口糜，生疮而溃烂。此五脏相移之热症也，当从其移热而治之。
【愚按】
唇为口之户，齿为口之门。然口之为病而见于唇者，唇肿即口肿也，法宜清热降火，用芩、连、玄参、连翘、山栀、花粉、石膏之类。又有口燥裂痛者，由脾胃之火邪，蕴蓄中焦，或食辛热之物太过，遂使口燥裂痛，治宜通泄脾气，降理火邪，如黄芩、黄连、山栀、大黄、玄参、花粉、连翘、生地之类。又有口内生疮而作痛者，或因忧思劳苦，夜不得卧，日不得安，起居失宜，不能静养，以致心脾火动，口舌生疮，饮食难入，喜寒饮而恶热也，治宜降火清热，用归、芍、生地、芩、连、贝母、花粉、连翘、玄参之属，此治脾火之药也。如上文之病，寒兼温之，如赴筵散之类；风兼散之，如消风散之属；热兼凉之，如凉膈散之类。设若脾虚不足者，法宜温补，用二陈汤加参、术、炒黑干姜、黄连之属。若七情郁结，以致浮游之火，上行口齿，宜二母汤加玄参、花粉、芩、栀之类。如积热成疳，当清热凉脾，又从而消导之，治宜黄芩、黄连、厚朴、香附、山楂、神曲、白术、槟榔之属。如五脏移热于脾，当从其所移而治之，不可又损其脾也，但脾虚而受所移，今当补脾而清热可也。余章仿此。
【治法主意】
口病应乎腑脏，俱统于脾，凡七情六欲五味，皆能致病也，治当因病而求之。
鼻
附鼻酸、鼻梁痛
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盖鼻者，肺之窍也，十二经脉，气之宗也。经又曰：肺为诸脏之华盖，其气高，其体燥，其性恶寒又恶热也。是故好饮之人，酒热用多，非惟肺脏有伤，亦且郁热久蓄，则见于外者，而为鼻齄①[注：即酒渣鼻。齄，鼻子上的红斑。]红赤之症，得热愈红，得寒则紫，此为热极似冰之象，亢则害，承乃制也。治宜山栀、凌霄花之类。又有触冒风邪，寒则伤于皮毛，而成伤风鼻塞之候，或为浊涕，或流清水。治宜先解寒邪，后理肺气，使心肺之阳交通，而鼻息之气顺利，则香臭可闻者也，如桂枝汤、参苏饮之类，量其时令而与之。又曰：清涕久而不已，名曰鼻渊。此为外寒束而内热甚也。《原病式》曰：肺寒则出涕，肺热则鼻干。出涕谓之鼻渊，鼻干谓之鼻燥，当以清寒散热可也。寒宜败毒散，热宜防风通圣散之类。又有胆热移于脑，则浊涕下流，而为脑漏之症，其涕出，臭不可闻，宜以清热凉肺，如芩、栀、玄参、花粉、黄芪、连翘、升麻之类可也，不若囟门中灸之立止。亦有肝移热于脑，则迫血妄行，而为鼻衄之症，其血出不能止，宜以养血凉血可也。不若手之中指上节，以红线扎之立止，次以犀角地黄汤服之。或有鼻内生于息肉，乃为鼻息不利之症，宜当点去息肉，用硇砂、雄黄之属。鼻内生于痈痔，乃为鼻窍不通之症，宜当散去痈痔，用辛夷、连翘、金银花之类。大抵鼻为肺之窍，除伤风鼻塞之外，皆由火热所致，俱用清金降火可也，治以芩、连、山栀、生地、玄参、连翘、花粉、麦冬之属。又有鼻内酸疼而壅塞不利者，此由肺气空虚，火邪内攻，有制于肺，故作酸疼者焉。治宜清金降火，而酸疼立除者也，用玄参、天花粉、黄芩、天门冬、桔梗、山栀、桑皮、杏仁之类。又有胃之络脉亦系于鼻梁，若鼻梁作痛者，不可专于肺论，亦因胃火之所动也。治宜清金之剂，兼降胃火，如芩、连、山栀、玄参、连翘、辛夷、石膏之属。
【愚按】
鼻者，肺之窍，喜清而恶浊也。盖浊气出于下，清气升于上，然而清浊之不分，则窍隙有闭塞者焉，为痈，为痔，为衄，为涕，诸症之所由也。在治者须以清气为主，又降火兼之，因其肺本属金，而畏火者论之，则治之无不明矣。
【治法主意】
肺主气，开窍于鼻，鼻之为病，肺病也。治当以清气为主。
咽喉
咽者，咽也，咽所以咽物；喉者，候也，喉所以候气。咽则接三脘以通胃，喉有九节通五脏以系肺，虽曰并行，各有司主，以别其户也。盖咽喉之症，皆由肺胃积热甚多，痰涎壅盛不已，致使清气不得上升，浊气不得下降，于是有痰热之症见焉。吾知壅盛郁于喉之两傍，近外作肿，以其形似飞蛾，谓之乳蛾。其症有单有双，单发于喉旁，红肿有脓头，起尖似乳，色白似蛾，一边有者谓之单乳蛾，两边有者谓之双乳蛾。或曰在左者肺病，因气之所得也；在右者胃病，因食热毒之所使也。肺病者当用黄芩、山栀、贝母、天花粉、玄参、连翘等剂，胃病者亦用大黄、芒硝、玄参、天花粉、贝母、黄连、连翘等类，此分治之大法也。设或差小者，名曰闭喉；痰盛者，名曰喉痹。二者之发，咽门肿闭，水谷难入，痰涎壅盛，危似风烛。先以醋吞①[注：原作“谷”，据清抄本改]口内，去其风涎，一二碗，然后用以吹药化尽老痰，如硼砂、冰片、玄明粉之类，此开闭之大法也。设或结于喉下，复生一小舌者，名曰子舌、重舌。结于舌下舌旁为之肿者，名曰木舌、胀舌。热结于咽喉，肿绕于喉外，且痒且麻，又胀又大，名之曰缠喉风。治宜防风通圣散之类，或大承气汤及雪里青草药皆可。亦有暴发暴死者，名之曰走马喉痹。其名虽殊，火则一也。少阴君火，心主之脉，少阳相火，三焦之脉，二经之脉并络于喉，故经云，一阴一阳发为喉痹者，此也。由乎气热内盛，胜则为结，结则肿胀，肿胀既盛，喉则闭塞不通，有死之兆也。其症咽嗌干痛，喉咙作肿，颔不可咽，舌不可吞，水谷难入，入则反往鼻孔出，故曰喉闭，皆君火之所为也，相火之所使也。经曰：甚者从之。又曰：龙火者以火逐之。然古人治喉等症，悉用甘桔汤调治，使缓其气而可治火也，或用甘草、薄荷、白矾为末，井花水①[注：亦作“井华水”，清晨初汲之水。《本草纲目·水部·井华水》：“宜煎补阴之药（虞抟）。宜煎一切痰火气血药（时珍）。”]调吞，先去其痰，待后可用硼砂、冰片、玄明粉、甘草、白矾等药为细末，吹入喉中，坠火清痰，亦妙。
【愚按】
咽喉之症，未有不由肺胃二经为病也。盖肺主气，阴阳自夫流行，此为生生不息之所，神机动作之处，物我莫不由之而寄生也。惟夫嗜欲无节，劳苦奔驰，或暴怒不舒，郁结生痰，致使阴不升而阳不降，水无制而火无熄，金被所伤则咽嗌干燥，火热壅盛则肿胀生疮。近于上者，谓之乳蛾、飞蛾，近于下者，谓之喉痹、闭喉，近于舌本者，谓之木舌、子舌，近于咽嗌者，谓之喉风、缠喉风。八者之间，名虽不同，而病皆出于热也。经云：一阴一阳，结为喉痹。热结火盛，疮肿易出，疮发喉上，肿发喉下，疮可出血，治之而易，肿则作胀治之者难。大率气之结者非辛不能散，热之胜者非凉不能除，必用薄荷、冰片之辛凉，胆矾、玄明粉之酸寒，硼砂、青黛之苦涩，研为细末，吹入喉中，含咽之间，热能可散，闭能可开者也，此施治之大法。
【治法主意】
凡遇喉症，清痰降火可除；肿胀胞痛，刺血泄气自可。
舌
夫舌者，心之苗。心灵出于舌也，心无舌则不能通畅其声，舌无心则不能转达其理，此心通乎舌，而舌乃心之苗也。又曰：脾者，舌之本也。脾和则知五味，脾热则舌破生疮，脾寒则舌冷而战兢，脾虚则口淡而不知味，使健运之机失矣，脾衰则不能荣养其身，而生化之机无矣。故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脾者仓廪之官，五味知焉，乃为心脾系乎舌本。思虑损伤心脾，或因风痰之所中，则舌卷而难言；七情之所郁，则舌肿而难食；三焦蕴热，则舌结燥而咽干；心脾火动，则舌粗重而口苦。又谓心热则舌裂生疮，脾热则舌结生苔，胃热则舌本强而难言，肺热则舌燥而声哑，肾热则津液竭而舌枯。又有热结于舌下，复生一小舌，名曰子舌。热结于舌本，则舌为之肿，名曰木舌。大法俱宜泻心脾之火而滋养北方之水，如芩、连、山栀、连翘、玄参、地黄、当归、天花粉之属。又有伤寒验苔之法，殆见舌上白苔为薄粪，此里虚也；黄苔为结粪，此里实也；黑苔为黑粪，此热结也。如苔见有涎滑者生，有津液者美。殆见燥裂焦黑而起芒刺者死，若无苔而舌燥者重，无一毫之津液者死，舌卷囊缩者死，下利白苔者死。又有舌长一二寸者死，如点冰片即收，收则亦死。
【愚按】
舌属火，其性上炎，得水所制，气血和平。如无其制，则舌燥而难言；涎痰壅盛，则舌强而难吞；津液结硬，则舌卷而难伸。此舌之为病也，由津液之不生也。生津之法，在乎滋阴，阴精上行，则火自降。故曰：火无水不制，水无火不生。治舌之法，当以降火滋阴为要也。
【治法主意】
治舌莫若生津，降火莫贵滋阴，虽有痰涎壅盛，苟能通津液，痰自豁也。
积聚
夫积者，阴也，五脏之气，积蓄于内以成病也。聚者，阳也，六腑之气，聚而不散以为害也。于是症之所因，皆由痰之所起，气之所结耳。《脉经》曰：积在本位，聚无定处，驮①[注：驮（kuài快）：通‘快’。迅疾。]紧浮牢，小而沉实，或结或伏，为聚为积，实强者生，沉小者死，生死之别，病同脉异。又曰：肝积肥气，弦细青色，心为伏梁，沉芤色赤，脾积痞气，浮大而长，其色脾土，中央之黄，肺积息贲，浮毛色白，奔豚属肾，沉急面黑，此五脏成积之色脉也。其聚如何？且如胃聚而生中满，胆聚而生气逆，小肠聚为症瘕，大肠积聚为秘结，心主聚为怔忡，膀胱聚为溺涩，此六腑聚之为病也。治宜调其气而破其血，豁其痰而行其积，如二陈汤加楂、朴、槟榔、枳壳、香附为主，积加黄连，聚加山栀等类，使气行而痰豁，则积可除也，气行而火降，则聚可散也。
【愚按】
积于腑者易治，积于脏者难治，积于肠胃之间者易治，积于肌肉之分、腠理之间者难治。何也？积者，痰之积也，血之积也。聚者，气之聚也，气之郁也。气可易散，痰则难除。设或痢疾于肠胃之间，血瘀于胸胁之内，然可破其血而行其滞也。设或瘤核结于肌肉之外，痞满积于分腠之中，此则欲行而不能行，欲破而不能破也。若或聚之为病，有能散气开郁，治无不可者矣。吾见血瘕之症，紫苏、灯草煎汤，时时服之，则气散而瘕可除也。虽然积之难行，但槟榔、黄连行气之药，服多而气行，积亦可行者矣。至若皮里膜外之症，而药力不可到者，惟针灸可治。
【治法主意】
肝可散气而行痰，心可养血而清气，脾可豁痰而健运，肺可理气而清痰，肾可温经而行积聚、可破气而调中，此治积聚之大法也。
症瘕
症者，微也，气聚而成症，发无定处也。又曰：发于小腹，下上无时，发作见行，发已而不知所去者也。治宜散气之剂，佐以升提之药，如二陈加青皮、山楂、升麻、柴胡、香附、当归、黄芩之类。瘕者假也，假物成形，血之积也。皆由经产之后，血行未尽，男女交媾，致使恶血阻滞其间，不能尽出，日积长大，小腹有块，疼胀不时者也。治宜破血行血之剂，如芎、归加红花、苏木、香附、乌药、丹皮、白芷、炒黑干姜等剂可也。《脉经》曰：血瘕弦急而大者生，虚小弱者，即是死形。
【愚按】
症瘕之症，在妇人有之，由乎气聚而血不行也。盖男女交媾之间，男子多泄，女子多闭，阴火即起，闭而不行，陷于小腹，是则为症，症当行气可也。又或当经之时，经行未尽，交媾阻塞，血室有伤，留而不散，是则为瘕，瘕当破血可也。
痞块
痞者，否也，如物之否败而不能行也。其症胸中满闷，膈塞不通，有因伤寒下早而成者，名曰痞气。有因好食生冷油腻而食所得者，名曰痞积。有因久疟不止而生者，名曰疟母。有因痰喘不利而成者，名曰痰积。此症皆因气聚而生痰也，宜以行痰为主，不若清气为要，用二陈汤加黄连、枳实、山楂、厚朴、瓜蒌子之类。痞在上者，加海藻、昆布；痞在下者，加海石、槟榔。
块者，块也，皮肉有块，大者如拳，小者如核，不疼不肿，不红不硬，按之软，其色白，卒然发起，不能知觉而有形也，名之曰块。此症皆因怒气不能发越，郁而成痰，积而成块者也。宜以清痰理气为要，如枳桔二陈汤加青皮、黄连、山楂、枳实、瓜蒌子之类，甚者加槟榔、海石。如在皮里膜外而结块者，用行针灸。
【愚按】
积在本位，有形之物，不能移动者也。聚无定处，气聚成形，散而不觉者也。痃者，悬也，悬于小腹，似块而挂下者也。又曰：子悬癖者，僻也，僻积于脐旁而作疼也，或曰弦气。症者，征也，气之聚也，气聚而若症，气散亦无形也。瘕者，假也，此假物以成形也。痞者，否也，痰之积也，气否而不行，此留痰而为痞也。块者，块也，气愧而郁痰，随处留痰而发块也。
【治法主意】
痃癖症瘕聚以气言，痞块瘕积以痰血言，是各从其治也。
秘结
秘者，秘塞不通，非结燥也。结者，燥结不行，非秘塞也。又曰：秘则大便不利，腹中不宽，饮食无味，小便黄赤，口多粗气，欲便而便不得来，欲行而行不流利，登圊闭塞，欲去后而后不能尽之状。其症多因湿热所生，宜以清热导湿可也，用黄连、枳实、黄芩、山楂、柴胡、厚朴、杏仁、瓜蒌子之类。设若结者，结则结于肠胃，脾气不能运行，肠胃得热就结，若结聚而不散，则有湿中生热，湿热重并，皆成于燥结者也。其症胸满实痛，口燥舌苔，欲饮水而不既，身恶热而长吁，宜以承气汤下之，元虚者去大黄加黄连、黄芩之类。吾尝考之，五味之秀者养五脏，诸物之浊者归大肠。大肠者，司出而不纳也，今则停蓄蕴结，独不能疏导，何哉？由乎邪入于里，则胃有燥粪，三焦蕴热，则津液中干，此大肠结热而然也，宜以清热润燥可矣。虚人脏冷而血脉少，老人肠寒而气道涩，此大肠结冷而然也，宜以温中行气可矣。又有肠胃因风而燥结者，宜以驱风凉血可也。又有气不下降而谷道壅塞者，亦宜消导行气可也，不可擅用硝、黄、巴豆、牵牛等剂而通利之。《金匮》有云，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二阴，如大便难行，取足少阴治之。何也？盖肾主五液，津液润则大便如常，如饥饱劳力，损伤胃气，及食辛热味厚之物而助火邪，伏于血中，耗散真阴，津液亏少，而有大便结燥之症。宜当滋阴养血，佐以行气之药，欲使大便必通为至，不可擅用通利之药，有损元气，致使愈通而愈结也。若吐泻后，肠胃空虚，服热药多而热结者，或风症后，肠胃干结，由乎风药过多而为风秘者，二者俱不宜承气下之，当用补养之剂，佐以和血之药。丹溪曰：养血则便自安是也。亦有肺受风邪，传入大肠，而为风秘之症者，宜以麻仁丸治之。或有年老气弱而津液不足者，大便欲行而不行，宜以补中益气汤加黄连、麦冬、桃仁与之。设或产后去血过多，内亡津液而为结燥者，宜以四物汤加桃仁、红花行之。如或大便秘，小便数，而为脾约之症者，此因脾血耗散，肺受火邪，无所谓调摄，致令大肠结燥，宜以养血和中，治用脾约丸主之。若能饮食，大便实秘者，麻仁丸主之。不能饮食，小便清冷为虚秘。气秘者，厚朴汤主之。此皆治秘结之大法也，医当记之。
【愚按】
肾恶燥，急食辛以润之，此治结也，若桃仁承气之类。如少阴不得大便，以辛润之，乃治秘也，如麻仁丸之属。太阴不得大便，以苦泄之，小承气之剂。阳明不得大便，以咸软之，大承气之药。又曰：阳结者散之，非大黄、芒硝不能除；阴结润之，非杏仁、郁李仁不能效。如久病腹中有热，大便不行而燥结者，不可大下，以润肠丸与之。如风症用风药太重，大便秘而不来者，愈下愈秘，用消风顺气丸服之。如老人风秘，大便润而不行，脏中积冷而气道涩者，宜半硫丸与之。大率此症俱宜滋阴养血，使阳火不行燥热之令，肠金自化清纯之气，津液入胃，脾土运行，肠金自和，不为秘结者矣。慎勿过用峻利之剂，有害残喘，以取戕贼之祸者哉。
【治法主意】
秘不可通，通则不利，结不可下，下不可妄投，如脉实大或沉而有力方下，切记①[注：原脱，据清抄本补]。
恶寒发热
恶寒发热，乃是寒症，此伤寒感寒，恶寒发热也，宜当解表，用麻黄、紫苏之属。如发热而恶寒，名为火症，由乎先热而后寒也，宜当救里，用二陈汤加炒山栀、姜炒黄连之类。亦有久服热药而得之者，非伤寒表症而恶寒发热也，乃平常自觉洒淅寒热耳，宜当滋阴凉血自可，用四物汤加生脉散之剂。或有积热动火，致令发热而恶寒也，宜当凉血之剂佐以苦寒之药，如归、芍、芩、连之类。若元虚而阳不足者，亦令发热而恶寒也，河间谓火极似水，热胜而反觉自冷，实非寒也，真元虚也。设若有用热药而少愈者，殊不知辛能发散郁遏之气，但有暂可者耳，不若用温补之剂可也，如二陈汤加参、术、归、姜之属。若寒不得热，是无火也。经曰：热之而寒者取之阳，由乎真火之不足也。王注曰：取之阳，所以益心火之不足，而必使其制夫肾水之有余也。经又曰：益火之源以消阴翳是也。东垣用补中益气汤甚可。恶热非热，明是虚症。经曰：阴虚则外热不常，阳在外为阴之卫，阴在内为阳之守。精神外驰，嗜欲无节，阴气耗散，阳无所附，遂致热散肌表之间，此恶热也，又非真热之症而欲寒解也，亦非伤寒发热而欲表散也。经曰：寒之而热者取之阴，由乎真水之不足也。王注云：取之阴所以益肾水之不足，而必使其制夫心火之有余也。经又曰：壮水之源以镇阳光是也。东垣用十全大补汤亦可。
【愚按】
恶寒发热，因外感也；发热恶寒，因内伤也。乍发乍止，是火邪之有余，日以为常，乃元虚之不足。微热而恶寒，此阴虚也；大热而恶寒，此阳虚也。有汗之大热而恶寒，此表虚而里实也；无汗微热而恶寒，此表实而里虚也；有汗微热而恶寒，此表虚而里虚也；无汗大热而恶寒，此表实而里实也。无热无汗而昼夜恶寒者，名为痼冷，亦元虚之不足也。或有昼恶寒者，此阳虚也；夜恶寒者，此阴虚也。东垣又曰：内伤恶寒，得就温暖即解；外伤恶寒，虽近烈火不除。治法，外感者当发散，如麻黄、紫苏可用；内伤者当温中，如理中、四逆可行。又火者，二陈加炒栀；元虚者，四物加参、芪；阴虚者可补阴，如十全大补之属；阳虚者可壮阳，如姜、桂、附子之属。
【治法主意】
恶寒发热是表症，发热恶寒是里症，当从其虚实而推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