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淋沥
附癃闭
经曰：热极成淋，气滞不通。或曰：诸淋所发，皆肾虚而膀胱有热也。水火不交，心肾不济，遂使阴阳乖舛①[注：反常]，清浊相干，蓄于下焦，故膀胱里急，膏血沙石从小便出焉。于是有欲出不出，淋沥不断之状，甚则窒塞其间，则令人闷绝矣。大凡小肠有气则小便胀，小肠有血则小便涩，小肠有热则小便痛。痛者为血淋，不痛者为尿血，败精结者为膏淋，热结成沙为沙淋，甚则为石。小便溺常有余沥者为气，因而房劳劳力所发者为劳。当揣本揆原，各从其类也。用剂之法，须与流行滞气，疏利小便，清解邪热。调平心火又三者之纲领焉。大抵心清则小便自利，心平则血不妄行，切不可用补气之药，气得补而愈胀，血得补而愈涩，热得补而愈胜，水窦不行，加之谷道闭遏，未见其有能生者也。丹溪曰：淋症虽有五，皆属于热。原其为病之由，素恣膏粱品物，忿怒为常，郁结成痰者有之，或房劳无度以竭其精，使清阳之气下陷于阴经，以致下焦胀急，重坠难行，或者上圊致令小便欲出不出，欲来不来，将欲行之，痛不可忍。初为热淋、血淋，久则煎熬水液，稠浊如膏，或如沙石之所来也。先贤以滴水之器臂之，上窍闭则下窍不利，此理甚明。故诸方急用散热利水之剂甚多，及用开郁行气、滋阴养血者甚少。且如散热利水，但可治热淋、血淋而已，其膏淋、沙石淋必须开郁行气、养血滋阴方可，所以古方用郁金、琥珀以开郁，青皮、木通以行气，当归、牛膝以养血，黄柏、生地以滋阴，吾尝多能应手而获效也。东垣又曰：须分在气在血治之，渴与不渴辨之。或渴而小便不利，此热在上焦气分，宜茯苓、黄芩、泽泻、琥珀、灯心、通草、瞿麦、萹蓄，淡渗之类，以降肺金之火，以清膀胱之源也。不渴而小便利者，此热在下焦血分，宜知母、黄柏、滋肾丸之类，以补肾水之源也，方妙。《脉经》曰：便血则芤，数则色黄，实脉癃闭，热在膀胱。故癃闭之症，宜清热利小便，如四苓散，如升麻、黄连、山栀、木通之类。
【愚按】
不通为癃，不约为遗，滴沥涩者为淋，急满而不通者为闭。盖癃闭遗沥之症，是皆气血之不顺也，宜当清气为要。此症多由郁怒不发，反将欲事以陶其情，或有心惊气闷，强动阴精，阳邪下陷，致令气血结而不散，荣卫闭而不行，陷入阴中，下不能上，郁于肾肝，欲出不出，初则为癃，久则为淋，宜以散血化气之剂治之可也。吾尝用小儿胎发烧灰，琥珀为末，灯草汤调服最妙。
【治法主意】
淋则宜通，闭则宜提，遗则宜补，癃则宜开，俱兼清凉可也。
小便不利
附白带、白浊
肾主水，膀胱为之腑，水潴于膀胱而泄于小肠，实相通也。然小肠独应于心者，何哉？盖阴不可以无阳，水不可以无火，水火既济，上下相交，则荣卫流行，水窦开阖，故不失其司尔。惟夫心肾不济，阴阳不调，使内外关格而水道涩，传送失度而水道滑。热则不通，冷则不禁。其热甚者，小便闭而绝无；其热微者，小便难而仅有。肾与膀胱俱虚，客热乘之，则水不能制火，火挟热而行涩焉，是以数起而有余沥。肾与膀胱俱冷，内气不充，故胞中自滑，所出多而色白焉，是以遇夜阴盛愈多矣。吾尝使涩而难痛者，又当调适其气而兼治火邪，用归、芍、茯苓、泽泻、升麻、甘草、青皮、山栀、木通、黄芩、黄连之属。其冷则不禁者，用盐炒益智、炙甘草为末，升麻灯心汤调服。白带、白浊久而不愈者，补中益气汤加肉桂、青皮。
【愚按】
小便不利者，小水不能令利也。盖小腹急疾，小便急痛，来而不多，去而频数，或尿管作疼，或便门作闭，或溺有余沥，或溺后作疼，有浊无浊，若似淋沥癃闭之状。但淋沥癃闭自膀胱所出，行止作痛，有不能通泰之理，此症由小水不利，但阴茎①[注：原作“痉”，据赵本改]便门或胀或痛，或急滞而不能令利也，与淋闭大不相同。治宜清湿热行肝气，泄小肠利膀胱，用升麻、柴胡、黄连、黄柏、青皮、木通、山栀、灯草之类。
【治法主意】
古方虚寒而用五苓散，虚热而用四苓散，意在此矣。
小便不禁
附咳嗽遗尿
夫小便之不禁也，盖禁者，止也，来而频数，不能约制其宜，有无禁止者也，故曰小便不禁。吾见年老体虚之人，夜多便溺，下元虚冷，不能约束故也。又有好色斫丧之人，肾气空虚，不能调摄归元，亦有不禁者也。又有女人下关无闭，遇寒则便数，遇咳嗽则小便适来，亦为不禁者也。王节斋曰：小便不禁或频数，古方多以为寒而用温药。殊不知属寒者，多脏腑之虚寒也；属热者，少腑脏之虚热也。盖膀胱火邪妄动，水不得宁，在命门之发也，故不能禁。河间曰：血虚老人，夜多便溺，膀胱血少，阳火偏盛者也。法宜补膀胱之阴血，助肾水之不足，而佐以收涩之药，如山萸、五味、归、芍、益智、炒柏、熟地之属，不可不用温补之药也。经又曰：病家属热，亦宜制火，因水不足，故致火动而小便多也。小便既多，水愈虚矣，故宜补血。补血制火，治之本也，收之涩之，治其末也。不若戴氏又曰：小便不禁，出而觉赤者有热，治其火也，白者气虚，益其气也。赤而有热者，用归、芍、益智、炒黄柏、生地之类，白而虚者，八味地黄丸加五味、山萸之属。妇人咳嗽而溺出者，宜生脉散加归、术、青、柴、黄芩。
【愚按】
小便不禁，肾之虚也。盖肾虚则与膀胱不能约束其宜，致令小便数而不禁也。设若老人夜多便溺，其寿必长，少壮夜多遗尿，其力反盛，妇人便溺甚多，反能有子，三者之间，非其异也，皆一理也。老人多溺，下元寒也，寒则水之易聚，故多溺也，溺虽多而真水胜，然必有寿。少壮遗尿，下元热也，热则有动其火，故梦遗也，遗虽失而阳热盛，然必有力。至于妇人欲心不遂，肾火妄动，得便溺而少舒其气，所以不能约束也，欲火既动，岂能无子？治之之法，老者宜温，少者宜清，妇人当降火以滋阴，此治之之大法也。
【治法主意】
小便不禁，当固肾以益气，然后补中可也。
梦遗 精滑附便浊
经曰：梦遗精滑，湿热之乘。盖精由水也，静则安位，热则流通。热而不流，则滞浊之气蕴蓄而不能发越，留聚膀胱以成湿热之症。故胞中浑浊之物，自上而下，泛泛然从往小便来矣，乃曰便浊。又有心事妄动，湿热之气蒸于精道，有动相火，君相交感，变化莫测，为物所有，因梦交而精道行焉，故曰梦遗。又有不因梦交，心事不动，其精不时流出，阴茎或痒或痛，门口结敝①[注：败坏，衰败。]作疼，此亦湿热不清，有动君相，无所制伏，水夹热而行适焉，故曰遗精。又有思想不遂，交媾②[注：原作“搆”，据文义改。]失常，相火妄动，无时不然，精道之气，因思而动，因物所感，其精不待动作而来，故曰精滑。世之治者不究经旨，多作肾虚，用补肾涩精之药不效，不知由湿热以乘之也。故曰：梦遗精滑，湿热之乘，各有等焉。
【愚按】
梦遗精滑之症，有用心过度，心不摄肾而致者；有因色欲不遂，精气失位，输精而出者；有色欲太过，滑泄不禁而得者；有年壮气盛而无色欲，精气满而溢者；有将欲交媾，不待输转精道，来而不禁者；有因小便出而精亦出者；有茎中痛痒，常欲行而不禁者。然观以上，此症于湿热相火之太多，乃因水中火发之症也，但不可一途而论。丹溪亦曰：梦遗者，夜梦鬼交而精泄，名曰梦遗，由心火旺而肾水衰。经又曰：非君不能动其相，非相不能使其精。治宜宁心益肾，使水胜火息可也，用归、芍、生地、麦冬、枣仁、山萸、黄柏、知母之类。又有遗精者，谓不因房事，自不知觉而精流出也。此由淫欲太过，思想无穷，遂致心不摄肾，阳虚不能维持，使精气失位而出，不知避忌者焉。其症令人肢体倦怠，饮食减少，治宜益阴壮阳可也，必用破故纸、菟丝子、当归、芍药、牛膝、熟地、枸杞、萆薢、五味、杜仲之属。其精滑者，不因梦交而精自泄出。此由淫欲太过，不能滋养精元，肾本空虚，不能调摄正气，则精无所统，故妄流而为精滑者矣。治宜固阳益阴，亦用十全大补汤与之可也。又有便浊者，与前三症大不相同。经曰：便浊本热，有痰或虚，白浊属卫，赤浊属荣。然则小便浑浊而出，此由湿热之邪，渗入膀胱。《原病式》曰：血虚而热者，则为赤浊，气虚而热者，则为白浊，终无寒热之分。河间又曰：如夏月天气炎热，则水流浑浊，冬月天气严寒，则水澈清冷。由是推之，湿热之症明矣，治当审其赤白之异焉。若便而白者，是则湿热伤于气分，思虑有损心脾，法当补心而益脾可也，用补中益气汤加黄柏、黄芩；若便而赤者，此则湿热伤于血分，房劳有损肾气，治宜补肾而清膀胱之热可也，用四物汤倍加黄柏、山栀、车前等剂。此治便浊之大法也。《脉经》曰：遗精白浊，当验于尺，结芤动紧，二证之的。
【治法主意】
初宜先导其热，次则补养心肾，久则升提下陷兼治热也。
痿
经曰：肺热叶焦，五脏因而受之，发为痿痹，本乎肺。又曰：痿唯湿热，气弱少荣，本乎脾。盖痿者，手足痿弱，难以运动者也，症见在脾。丹溪曰：治痿之法，独取阳明一经。何也？阳明者，胃与大肠之经也，泻腑则脏自清，和脾则肺自安。故肺金体燥，居上而主气，畏火者也；脾土性湿，居中而主四肢，畏木者也。或失所养，则土金之本易亏，而木火之邪易侵，如是肺热叶焦，皆由土弱不能生金，金亏不能生水，水火不交而痿症出矣。信乎痿之所以为病者，本于阴血之不足，阳气之沸腾也宜矣。若阴血既足，而能灌溉四肢，则阴阳和而气血顺，使指得血而能摄，足得血而能步，安有痿弱之形也哉？虽曰因于痰，因于湿，或有痰湿之不清，滞于经络，郁而生湿，久而成热，以致血液干涸，不能荣养于百骸，使筋缓不能自收持，其为痿也多矣。然其迹固虽不一，究其源实归于脾土之不足也。治疗之法，当泻南方之火，使肺得清化之令，而欲东方之不实，何脾伤之有？补北方之水，使心无炎烁之气，而欲西方之不虚，何肺热之有？故阳明实则宗筋润，能束骨而利机关者矣；湿热清则气血和，能行经络而通畅百脉者矣。治以四物汤加牛膝、枸杞、盐炒知母、黄芩、黄柏之类，使本固血足，而痿自可也。夫治痿之法，无出于此，断不可作风治而用风药，为害匪轻，医者宜深味之。
【愚按】
痿之一症，全在湿热，由乎酒色太过，气血空虚，反加劳碌，筋骨有损，由是湿热乘之。热伤于气，在气不能舒畅其筋，故大筋鞔①[注：原作‘绷’，据清抄本改。]短而为拘挛者矣；湿伤其血，则血不养筋，而筋不束骨，故小筋弛长，而为痿弱者矣。治宜黄芩、黄连、当归、生地、独活、牛膝、秦艽、续断之类，切不可偏于风药而作风治，亦不可偏于补药而作虚论。此症宜利小便而除其湿热，宜用清凉而通利其气血，其症自可者也。虽有肺痿，痰唾稠黏，前方中可加贝母、鼠黏②[注：即牛蒡子。]、连翘、天、麦之类。若肾气亏虚，腰脊不举，髓竭力乏，行立不能，而为骨痿之症者，前方宜加五味、枸杞、山萸、熟地、虎骨、败龟之类。
【治法主意】
风痿者，半身不遂，痰唾稠黏；湿痿者，痛重难移，面目黄色；热痿者，四肢不收，出言懒怯。
痹
附麻木不仁
《脉经》曰：风寒湿气，合而为痹，浮涩而紧，三脉乃备。《内经》曰：寒气胜为痛痹，风气胜为麻①[注：按《素问·痹论》作“行”]痹，湿气胜为着痹。河间曰：痹者，留着不去，则四肢麻木拘挛是也。又曰：腰项不能俯仰，手足不能屈伸，动彻不能转移，此痹之为病也。大率痹由气血虚弱，荣卫不能和通，致令三气乘于腠理之间。殆见风乘则气纵而不收，所以为麻痹；寒乘则血滞而不行，所以为痛痹；湿胜则血濡而不和，所以为着痹；三气并乘，使血滞气而不通，所以为周痹；久风入中，肌肉不仁，所以为顽痹者也。治当驱风必用防风、防己，清寒必用羌活、独活，理湿必用苍术、厚朴，养正必用牛膝、当归之类，使经络豁然流通，而气血荣行腠理，则痹自疏而身体健矣。或者初起之剂，升阳除湿汤；调理之剂，当归拈痛汤；久而元气不足，补中益气汤。又有偏体懵然无所知识，不疼不痒而麻木者，此属气虚，湿痰死血之为病也。经又曰：手麻气虚，手木湿痰或死血，病其足亦然。又曰：遍体麻木者，多因湿痰为病，非死血也。如死血者，或有一处不疼不痛，不痒不肿，但经紫黑色而麻木者，是其候也。宜行血破血治之，如红花、牛膝、桃仁、归须、白芷、川芎、丹皮之类。如湿痰者，或走注有核，肿起有形，但色白而已，治宜清湿降痰，用二陈汤加苍术、枳实、黄连、厚朴之类。或气虚者，必用补气而行气，用四君子汤加厚朴、香附之剂。血虚者，宜养血而生血，如四物汤加生地、红花、枸杞、香附等剂。如此调治，则气血和平，焉有麻木之患也？又有所谓不仁者，谓肌肤麻痹，或周身不知痛痒，如绳扎缚初解之状，皆因正空气虚而邪气乘之，血气不能和平，邪正有相互克，致使肌肉不和，而为麻痹不仁者也。或有痰涎不利，或有风湿相抟，荣卫行涩，经络疏散，皮肤少荣，以致遍体不仁，而有似麻痹者也，轻则不见痛痒，甚则不知人事。治宜驱风理气而兼养血清湿可也，用二陈汤加归、术、天麻、防风、防己、芩、连之属。如不效者，去芩、连加薄桂。
【愚按】
痹、痉、瘫及痛风之症也，夫痹者，气之痹也，周身不能转移而动彻沉重者也；痉者，气之滞也，手足不能屈伸，肢体如僵仆也；瘫者，气之软弱也，肢体沉重而痿弱难行者也；又有痛风者，浑身作痛，举动不能移，转彻痛欲死者也。四者之间，依稀相似，皆因风寒湿之为病，临症当明辨之。且如风胜则强直不收，当驱其风；寒胜则绵绵作痛，当温其经；湿胜则重坠难移，当清其湿。此施治之大要，亦从当归拈痛汤，量其风寒湿之轻重而取法用治。
【治法主意】
治痿莫先于清热，治痹莫贵于行气。
厥
丹溪曰：厥者，逆也，手足因其气血不行而逆冷也。其症不一，有阳厥，有阴厥、气厥、痰厥等症生焉。且如阳厥者，由其热生于内，元气不足，不能通泄，则发厥而逆冷矣，宜以十全大补汤。又有醉饱入房，气结于脾，阴气虚弱，阳气不充，致使阴在外，阳在内，令人四肢不荣，手足厥逆，有似阴症所发，但面目红赤，大小便秘结，其脉伏而数者是也，宜以补中益气汤。设若阴厥者，因其纵欲太过，阳亏于内，精损于外，邪气偶入，阳衰精竭，不能荣养，反被克伐，腑脏生寒而发厥也。其症始得之，身冷脉沉，四肢厥逆，屈足倦卧，唇口青黑，或自利不渴，小便清白，是其候也，治宜理中汤、四逆汤之类。设若痰厥者，乃寒痰壅塞，口吐涎沫，咽中有声或气喘促，其脉滑而有力，宜用二陈汤加竹沥、姜汁，或导痰汤、瓜蒂散之类。气厥者，与中风相似，但中风浮脉且多痰涎，气厥身冷亦无痰涎，脉必沉细。或有气滞而不来者，盖因怒气郁闷滞塞而发厥也。宜用苏合香丸，先擦其齿，复用淡姜汤化下，俟醒，再用二陈加厚朴、香附、枳、桔之剂，气虚者加参、术，冷甚者加炒黑干姜。大抵此症多因元本空虚，郁结所致，故子和云：治厥之症，当以降痰益气，温中健脾，未有不愈者也。又曰：视厥之症，手冷过肘，足冷过膝者死，手指甲青黑者死。
【愚按】
厥之一症，有阳厥，有阴厥。仲景云：阳厥脉沉而不见，时一弦也；阴厥脉沉而微，时多伏也。阳厥则自汗身冷，阴厥则自利唇青。阳厥则渴而心烦，阴厥则倦而静卧。阳厥则承气汤可施，阴厥则理中汤可用。阴阳虽一厥之间，认误则立死可见。又有气厥者，因惊因气而来，则手足寂然冰冷，心气不相接续，口出冷气，卒然而仆，此气厥也，宜前方苏合、二陈审用。有血厥者，因而吐衄过多，上竭下厥，先致足冷，有如水洗，冷过腰膝，入腹即死，此血竭而作厥也，皆由阳气妄行于上，阴血无所依附，气血相离，不居本位，宁有不死之理乎？必须急用大蒜捣烂，罨于涌泉，或以热手频擦脚心，次用二陈汤加参、术、当归、炒黑干姜之类，此药劫剂，不可多服，但欲其阳复血止耳。有痰厥者，痰气妄行于上，咳嗽连续不已，气急喘盛，坐不得卧，以致上盛下虚而作厥也，名之曰痰厥。宜以二陈汤加厚朴、白术、黄芩、山楂，降下痰气，使复归于脾之脉络，则足可温，不致厥矣。或有尸厥者，因而元本空虚，及入庙堂冢墓，心觉惊闪，偶尔中恶之气，冒感卒然，手足冰冷，肌肤粟起，头面青黑，精神不守，错言妄语，牙关紧急，不知人事，卒然而中，此尸厥也。宜以苏合香丸灌之，俟用二陈汤加苍术、香附、当归、厚朴之类。亦有蛔厥者，胃中虚冷，蛔不能养，妄行于上，致令上吐，蛔虫多出，心气虚惊，傍惶①[注：心神不宁貌。傍，徘徊；惶，恐惧。]不宁，致使手足冰冷而作厥也，故曰蛔厥。治宜安蛔暖胃，如二陈汤加吴萸、干姜、白术、黄连、乌梅之类。
【治法主意】
厥多痰气虚热所乘。
痉
经曰：诸痉强直，皆属于湿。又曰：诸暴强直，皆属于风。《原病式》曰：筋胫强直，而属血虚生风之谓也。夫肝木属风，故主筋，若曰诸暴强直而属风，理必然也。其所谓诸痉强直而属于湿者，何欤？盖痉之初起，肢体重痛难以转移，此属湿也，久而湿伤其血，则血不养筋，筋不束骨，致令筋急直强而痛不可移也，故属乎风。仍知太阳湿胜则兼风化，正所谓亢则害，承乃制也。是知痉为病者，湿为本而风为标耳。仲景云：凡治伤寒之病，身热足寒，颈项强直，自汗面赤，口噤反张者，痉也。痉则当分刚柔之治也，如太阳病发热恶寒而无汗，手足拘挛者，曰刚痉；微热汗出不恶寒，手足软弱者，曰柔痉。又曰：风气胜则为刚，若风性刚急故也；湿气胜则为柔，若湿性柔和然也。原其所自，非惟风湿相侵，亦且去血过多，筋无所荣，而邪得以入之也，亦有之矣。殆见产后，金疮，或跌仆②[注：原作“蹼”，据文义改。]伤损，或痈疽脓溃，或发汗过多，一切去血之症，皆能成痉。又有湿热虚损，自汗痛风，亦能为痉。此知虚为本而风为标耳。或有绝无风邪之人，而患筋脉挛急，为角弓反张之候者，此血虚无以养筋故也。又有老人虚人，血气衰少，夜遇阴寒，而脚腿筋抽痉急者，亦风乘血室故也。丹溪云：凡遇痉症，宜补虚养血，少兼降火，切不可作风治而用药兼风，恐反燥其血室而致不救之患也。经曰：治风先治血，血实风自灭。此理究可明矣。宜用当归、芍药以姜制之，人参、南星以竹沥制之，加秦艽、续断以养其筋，独活、牛膝以行其血。此治痉之法，神验矣。
【愚按】
肝主筋，筋之动彻皆由肝血之所养也。今也筋不动而缩，有为反张之症，强直之见，此因血不养筋，而筋不缩骨者尔。惟夫血气内虚，外为风寒湿热之所袭，则筋急拘挛，有见痉病之所作矣。故曰：以风散气，有汗而不恶寒者为柔痉；寒泣其血，无汗而恶寒者为刚痉。原其所以，多由血少，筋无所营，然邪得以袭之。所以伤寒汗下过多，与夫病疮之人及产后致此症者，概可见矣。
【治法主意】
治风当治血，血实风自灭。
癫狂
《举要》曰：癫狂阳炽。《难经》曰：重阴者癫，重阳者狂。《内经》曰：多喜为癫，多怒为狂。二说不同。大率察病之因，为求望高远不遂者有之；或因气郁生痰，而痰迷心窍者有之；或有气郁生热，而热极生风者有之。又曰：狂为痰火，实热盛也；癫为心虚，血不足也。癫者行动如常，人事亦知，但手足战掉，语言蹇涩，头重身轻，其脉浮滑而疾；狂者弃衣登高，逾墙上屋，骂詈叫喊，妄见妄闻，其脉沉紧而实。癫由心气之不足，宜以养血清痰之剂，如二陈汤加全蝎、白附子、防风、黄芪、当归、秦艽之类；狂则痰蓄中焦，胃中实热，以二陈加大黄、枳实、黄连、瓜蒌子之类。
【愚按】
手足动摇而语言蹇涩者，谓之癫；骂詈叫呼而乘力奔走者，谓之狂；不知人事而行动失常者，谓之痴；语言不出而坐立默想者，谓之痟；不知饥饱而语言错乱者，谓之疯；又有不避亲疏而忽然出言壮厉者，谓之妄语；寤寐呢喃而自言心事者，谓之郑声；开目偶见鬼神而心神不定者，谓之狐惑。凡此数病，皆因神志不守，作事恍惚，一时痰迷心窍，更加火热郁结，痰涎壅盛，神思不定，卒然为病者焉。治宜清痰降火为要，次兼安养心神、益血荣脾之剂与之，如初用苏合香丸散理痰气，次用牛黄清心丸安养心神，治无不效者也。若用煎剂，如二陈汤加芩、连、胆星、归、术、犀角亦可。
【治法主意】
狂由热至，当清其热而利大便；癫因痰生，当开其痰而养气血。
痫
夫痫有五，合五脏之气而为病也。《内经》曰：巨阳之厥，则首肿头重而不能行，发为眩仆。是皆阳气逆乱，卒然暴仆，不知人事，气复返则苏，此痫之症也。虽有牛、马、猪、羊、鸡痫所发之类，不出①[注：发之类，不出：原脱，据清抄本补。]乎痰涎之不利，风气之②[注：不利，风气之：原脱，据清抄本补。]所生，壅滞腑脏，卒然眩仆，时作时止，而手足动摇者也。法宜理气清痰降火为要，遂使气清则痰亦可降，而痫亦可止也。用二陈汤加芩、连、天麻、南星、枳壳、山楂、全蝎之类。《脉经》曰：癫痫之脉，浮洪大长，滑大坚疾，痰蓄心狂。
【愚按】
癫痫症有五，应乎五脏，和乎五畜之所发也。吾尝见之，心病因惊而发，心烦闷乱，躁扰不宁，舌多吐出，涎沫满口，来时速而去亦速也。肝病因怒而起，怒不得越，痰涎壅盛，口多喊叫，面青目瞪，右胁作痛，而中气作闷者也。脾痫者，饮食失节，饥饱无时，逆于脏气，痰蓄生痫，发则手足搐搦，唇口掀动，痰沫外出，卒然而仆也。肺痫者，因而忧悲太重，痰涎入肺，发则声嘶啼泣，旋晕颠倒，目睛上瞪，恶寒拘急，气下则苏也。肾痫者，因而淫欲太过，内气空虚，脏腑不平，相火妄动，郁而生涎，闭塞诸经而作痫也。其症腰背强直，头眩旋晕，因恐而发，此肾痫也。大抵五脏之痫，各随五脏所治，皆以清痰降火为要也。或加以五脏补养之药，有风者驱其风，有痰者豁其痰，因气者清其气，因惊者镇其惊，各随所得之由，而加减用治可也。设或阳痫者，发之于昼，当以壮阳为先；阴痫者，发之于夜，亦以益阴为要。俱不出乎二陈为主。虽然因惊用乎安神定志等丸，因风用乎续命三化等汤，不若二陈汤为主，加以引经清痰养血最妙。
【治法主意】
阳气逆乱，发为暴仆，治当清阳利气可也。虽有痰涎，以兼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