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剂七
方剂七
痈疡部
《内经》曰：荣气不从，逆于肉里，乃生痈肿①[注：语出《素问·生气通天论》]。又曰：诸疮痛痒，皆属心火。夫人生阳也，元阳之动，即火也，无火则人不生矣。然而过动则生气反伤，盖阳倡阴和，气血相从，条畅周流，自无所谓火。故丹溪曰：气有余便是火。是火生于阳之过动耳。气无所谓有余，有余者不平之谓也。丹溪曰：痈疽皆因阴阳相滞而生，盖血行脉中，气行脉外，相并周行，而寒湿搏之，则凝滞而行迟；热与火搏之，则沸腾而行速。迟为不及，速为太过。气得邪而郁，津液稠黏，为痰为饮，积久渗入脉中，血为之浊，此阴滞于阳也；血得邪而郁，隧道阻塞，或溢或结，积久渗出脉外，气为之乱，此阳滞于阴也。百病皆然，不止痈疽而已。夫丹溪所谓阴阳相滞，即《内经》之所谓荣气不从，相滞之故。虽有寒湿、火热之不同，而血浊气乱，则总之为火。火本于命门，而行于五脏，总摄于心，故经云“诸疮痛痒，皆属心火”。实火多痛，虚火多痒，此则过不及之分。诸家之论，每多歧视，不若丹溪之说为最精。但气血之相滞，不独得于寒湿、火热，而七情色欲之伤为尤甚。大抵外得之六淫者为阳，内起于七情者为阴。六淫之以气滞血者为阳之阳，以血滞气者为阳之阴，七情之郁于忧、思、恐、惧而气血以滞者为阴之阴，动于愤怒、色欲而气血以乱者为阴之阳。毒发于阳者为痈，发于阴者为疽。发于阳者多痛，发于阴者。多痒。发于阳者毒浅而急，发于阴者毒深而缓。发于阳者多在背脊头面，发于阴者多在腹足隐伏。此须以错综经络，参互求之。而治之之法，在阳者宜发其毒，乃可治以寒凉解毒之品；在阴者则必宜大为温补，托出阳分。然后为解其毒。阳实者可用散表，阴虚者必宜补中。由是而知通变焉，则思过半矣。至于痈疽之所发，脉络尤不可不为分辨，如背脊、头顶，太阳经；两鬓、耳后、目旁，少阳经；口齿、颐项，阳明经；上胸前股内阴处，三阴经；正脊、顶中、鼻梁，督脉也；篡间、尻①[注：屁股，脊骨的末端。]下，冲任也；阴器、足膝，厥阴也；手足外廉，阳经也；手足内廉，阴经也。知分经所在，乃用药引经，如二活、麻黄行于太阳，葛根、升麻行于阳明，柴胡行于少阳，苍术行于太阴，细辛行于少阴，川芎行于厥阴，牛膝行下，桂枝行手，菖蒲行耳，白芷行面，薄荷行目，藁本行督脉巅顶，辛夷行鼻，秦艽行二阴篡间之类，皆不可不详辨。其若虚实、寒热、阴阳之辨，既视形体，尤必以诊脉为凭。在外虽可敷、可掩、可用膏涂，不得已乃用针刀，此其下策，而在内必用汤药。今之外科，操刀针贴膏药而已，纵用汤药，亦不知虚实、阴阳之辨，而猥②[注：谦辞，犹言辱。]云解毒，几何不杀人也。外科方药甚伙，治症各有专方，兹编所不悉录。录其可示法者数十方，以示人知所则效及变通耳。
金银花酒
可治一切痈疽恶毒，初起时即当服之。
金银花五两。生用则力速，无生者乃用干者，茎叶皆可，而花尤良。芳馥之气味，固在花也。甘、苦，微寒。清热解毒，其甘能养血补虚，其香能破郁行气，为痈疡家主药。生甘草一两。补中平肝，厚脾扶胃，且解百毒
水二碗，煎一碗，再加酒一碗，略煎。藉酒之辛散以行于卫间。分三服，一日一夜尽剂，重者日二剂。大小肠通利，则药力到矣。外以生者捣烂，酒调敷毒四围。
痈疽之发非一端，而总之曰“荣卫不从，逆于肉里”。血气相逆，则动为火，故金银花酒可以统治诸疡。芬芳以行气，甘寒以养血，甘平以解毒，苦寒以泄火，厚土和中，兼调五脏，及初起而治之。宜其无智名，无勇功，用力不多，而效建矣。此是初起治法，非谓执此一方，他药可以不用也。
蜡矾丸 李迅
治一切疮痈恶毒，以及毒虫、蛇、犬所伤，皆宜先服此丸，以护膜托里，使毒不攻心。
黄蜡二两。甘、淡，涩。益心收散，渗湿解毒，固气和血，安养精神
白矾一两。咸、酸，寒，涩。补心收散，澄清秽浊，软坚破瘀，解一切毒
先镕蜡，俟少冷，入矾。矾自化，和匀为丸。酒下。藉酒以竟入心。每服十丸、二十丸，渐加至百丸。丸如梧桐子大者，则更有力。毒愈后，服之亦佳。加雄黄一两，名雄矾丸，治蛊毒及蛇、犬伤。
心为君主，外邪所不易犯，然至气血相逆，动而为火，则火毒未有不干于心者。心固又火之宗也，毒至归心，则命必毙矣。蜡矾丸以托里护心，犹四方有警，必宜厚卫京师，以安天子，固根本。且蜡矾又皆有解毒排脓止痛之功，故恶毒痈疽，宜先服此。
连翘汤
凡痈毒疮肿，身体壮热，小便赤涩，是皆寒湿所感，凝滞于血，使血热而气乱也。血热则心热，心热则遗于小肠，此方以表外邪而泄血热。
方已见“婴儿部”。疮肿，血热也。血热何以肿？血溢脉外，而气乱滞不行也。血何以热？则或风、或寒、或湿、或火，淫入于脉而荣气不从，则热生也。热总于心，心遗小肠。心包火亦道三焦，故血热者小便必涩。荆芥去血中风热、防风逐经隧风热、柴胡收寒热之邪于阴部而散之阳，蝉蜕去皮肤风热以去其外滞之淫，而连翘散心火、瞿麦泻心火、木通泄小肠火、滑石、山栀泻三焦火、黄芩泻肺火以泄其热，当归、赤芍以和其血，使邪由表达，热自下泄，则气血平也。
羌活散
疮肿痈毒壮热得自外淫，滞于气分，淫入荣血，血为之浊，气热则喘急胀满，胸膈闭闷，心志不宁，此方以表外邪而平气热。
羌活气雄而达肌表。独活气专而行脉里，此皆以去外邪。前胡降逆气而使之顺下。柴胡达郁气而使之散。川芎行血中之气，清血中之浊。桔梗降泄肺气。枳壳宽胸膈气。天麻补肝而除风热。地骨皮滋阴以清血热。茯苓渗湿且以宁心。人参凡气带而臆郁，皆气之不足，非气之有余，气足则不受淫矣。又壮热则火食气，此表剂也。过表则内虚，恐无以和气血，故用人参。各等分。甘草减半。加生姜、薄荷煎。
疮肿，血热也。血有阴气郁而滞者，风鼓浪激，火烁汤浑，壅于肌肤而痈肿生。表达其外淫，内调其升降，而因以清其血中之浊热焉。气血安和，痈肿可散。
人参败毒散
感冒风寒湿热不正之淫，而滞于气血，其即发则头痛寒热，项强目暗，鼻塞声重，痰饮咳嗽；其壅滞经络，则为痈、为疮；湿毒流注，脚肿腮痒，喉痹口疮。此皆气滞生痰，浸淫于脉中，使血浊而生毒热。人参正气足而后外淫可祛，甘草中气和而后邪毒可解，羌活、独活以祛风寒湿热之淫于经络者，前胡、柴胡以升降调燮其气之逆郁于中者，桔梗、枳壳以破泄其气之滞而为痰饮者，茯苓渗湿宁心，去痰消肿。
各等分，每服一两。加生姜三片、薄荷五分。去风热，消痰饮，水煎服。口干舌燥，加黄芩泄热气。脚肿，加大黄荡胃热、苍术去脾湿。肤痒，加蝉蜕去皮肤风热。
本方加荆芥、防风，名荆防败毒散，治肠风下血。本方去人参，加连翘、金银花，名连翘败毒散，治血疮、泡疮。此皆外表良方，可以选用。
比前方所减者，天麻、地骨皮耳。以上三方，皆主解表，症自外淫得者宜之，所谓“火郁发之”也。外淫凝滞于气血，或过或不及，总归于火。
托里散
治一切恶疮、发背，疗疽便毒。始发时脉弦、洪、实、数，肿甚痛甚，欲作脓者。
金银花二两，当归一两，以滋其血，使不致为热所涸，且帅诸药归于血分；赤芍一钱，以敛阴而清肝血之热；连翘三钱，以散心血之热；天花粉三钱，以清膻中之热；黄芩三钱，以泄肺热；牡蛎三钱，以敛阴收散，软坚破结；大黄三钱，以荡元阳之热；朴硝三钱，以救垂绝之阴；皂角刺三钱，能迟扫秽浊，消毒排脓，用刺更使直至于病所而溃散之。
每服五钱，半酒半水煎。
此治火亢元甚，阳邪实盛，壅于中而势将横决者，以脉弦、洪、实、数也。不济以阴，阳亦结而不散，故壮火之下，承以阴精，用大黄、朴硝，且佐以花粉、连翘、黄芩、赤芍，亦承气之道也。况以金银花、当归为之主于中，而使牡蛎、皂角刺攻其外，则用之亦有节矣。毒有当攻其里者，亦毋庸疑此方之过。火毒内衰，而后外毒易溃也。
李东垣曰：疮痛及诸病面赤，虽伏火热，禁不得攻，为阳气佛郁，邪气在经，宜发表以去之，故曰火郁则发之，虽大便数日不见，宜多攻其表，以发散阳气，少加润燥药以润之。如见风脉、风症，只宜发表风药，便可以通利大便，若止干燥秘涩，尤宜润之，慎不可下。九窍不利，疮疡之郁，皆不可下，汗之则愈。
按：下之当慎而不可轻，仲景伤寒书亦然，然至于正阳阳明经，亦未尝不用承气。东垣此论，为轻于攻里者戒！且以面赤佛郁邪气在经言之。若果火盛在中，六脉弦、洪、实、数，则其症必烦躁、痞满、实坚，其疮疡虽只在一处，其火实不在一经，若再从而表散之，徒扬其焰耳。是不得不用攻下，如釜底抽薪可矣。论者慎勿泥于一说而不知变通。
十宣散
治痈疮初发，或已发，邪高痛下，疮盛形羸，脉无力者。盖痈疽之发，固多由膏粱厚味及风、寒、湿、热所淫，滞于气血，然亦有内自七情以耗气血，虚劳佛郁以致发为痈疽者，而或表或攻，则是重虚其虚，必不可救矣。故此方补气血，调经络，而不为之汗下，以脉无力故也。
方已见“痘部”。连翘、羌活二方，主于发表，以气血因外淫而滞；托里散主于攻里，以火毒自阳亢而结。大抵以甘肥、浓酎、辛热得之。此方主于调补，以气血自虚劳而涩，施各攸当耳。邪高而痛下，疮盛而形羸，虚热拂于经，根本强而枝叶自遂，故灌壅自本，参、芪以益其气，归、芪以补其血。合归、芪为补血汤，甘、朴以和其中，芎、桂、防、芷、桔梗以达之于外。芎、桂可鼓舞其血，防、芷可升拔其气，又皆能托毒排脓，气血滋而荣卫和，虚热自解。本方加芍药、连翘、木香、乳香、没药，亦名托里散，治发背、疗疮。
当归消毒饮
治一切痈疽、肿毒初起，未成者可散，已成者可溃，若溃后不可服。
金银花酒
金银花三钱，当归二钱，荣气不从，逆里，故以此和之；陈皮一钱五分，气滞于血，故以此行之；贝母一钱，行痰散郁；天花粉一钱，清痰散火；白芷一钱，去风湿排脓；防风一钱，散邪解拘急，气滞不宣，必为痰饮，痰渗于经，血滞不行。此以上五药，皆所以行气祛痰；甘草节一钱，和中解毒；乳香一钱，苦、咸、辛，温，能托里护心，使毒气外出，不致内攻；没药五分，苦、辛、咸，平，能补心散瘀，消肿定痛。二味另研，候药熟乃下；皂角刺五分，逐秽攻坚；穿山甲三大片，蛤粉炒黄去粉锉用，穿走经络，攻坚而直达病所。血滞不行，必结而成瘀，瘀渗于脉，气乱不调，故此四味皆所以攻坚散瘀。
用好酒煎服，藉酒以宣达药势。
此平剂也。君金银花以解毒，臣当归以活血，佐以行气消痰，破瘀攻坚，使荣卫和平，所以能散毒而溃坚也。《机要》云：治疮须明托里、疏通脏腑、调和荣卫三法。内之外者，其脉沉实，发热烦躁，外无焮赤，病深于内，其邪深，当疏通脏腑，以绝其源；外之内者，其脉浮数，焮肿在外，形症外显，恐邪气极而内行，当先托里；内外之中者，外无焮恶之气，内亦脏腑宣通，知其在经，当和荣卫。用此三者，虽未即瘥，必无变症。
按：以上数方，三法备矣。
飞龙夺命丹
治一切疔肿、痈疽，恶疮初发，或发而黑陷，毒气内攻者。
按：此方甚峻，宜命此名。
天南星辛烈，祛风去湿，消痰，攻坚破坚；雄黄辛、甘，去湿除痰，杀毒破瘀血；巴豆去油，以上各一钱，辛、咸、沉，寒，达关窍；黄丹五分，辛、咸，除热拔毒，去瘀血；砒霜五分，辛、苦，咸，攻顽痰，破积冷；硇砂五分，苦、辛、咸，软坚去瘀；斑蝥十六个，去头足，炒，辛、寒，破坚、拔毒、去瘀；麝香少许，乳香五分，托里护心。为末，用蟾酥和丸。蟾酥辛寒，无坚不软，无毒不拔，无虫不杀，如黍米大，每服十丸，或十四丸，好酒下。忌油腻、鱼腥、荤辛之物。
此方蕴毒于内不能外发者宜之。若积热大盛，毒气掀发，脉浮洪者，不可用峻厉之剂。亦建奇功，必脉沉细、紧致乃可用。
托里温中散
治疮疡为寒，变而内陷，脓出清散，皮肤凉，心下痞满，肠鸣切痛，大便微溏，食则呕逆，气短呃逆，不得安卧，时发昏愦。
附子炮，四钱，大补命火，以回真阳；干姜炮，三钱，佐附子，以上温脾胃；羌活三钱，宣达而出之太阳，使疮不黑陷；木香一钱五分，以行肝气而散内寒；茴香一钱，暖脾肾，散寒痞；丁香一钱，暖脾胃，安呕逆，止呃逆；沉香一钱，通彻胃气于上下；益智仁一钱，暖脾胃，益元气；陈皮一钱，行肝气，祛痰滞；甘草炙，一钱，温中解毒。
加生姜五片煎。
此方大温其中，为胃寒者设。痞满肠鸣、腹痛粪溏、呕逆呃逆、身凉脓清，属①[注：光绪本作“皆”]虚寒之症。疮疡，火也。有火则曷为中寒？寒则曷为有火？荣气不从，逆于肉里，荣卫滞而成火。其火非实，实火鼓之，则血气相搏，而焮肿外作，内寒则其毒不能发外，转内陷矣。荣卫外滞，元阳内虚，外伤而气血愈亏，内寒而脉络益滞，故为之内复其阳，使阳气周行，而滞者可通，虽有火邪，皆外达矣。此虽用热药，实亦平剂，非飞龙夺命之比也。人有性体虚寒，及方发痈疽而过服寒凉，胃气为寒所败者，每有此症。孙彦和治王伯禄臂疡如此，见其六脉沉微，色变肤凉，加以呃逆，遂制此方于盛夏时用之，是可见因症用药，对症则时令亦非所拘。朱丹溪论十宣散，谓“冬月肿疡可用，夏月溃疡难用”，是亦失之执一也。
回毒金银花汤
治疮疡作痛隐隐，气虚不能掀发，而色变紫黑者。
金银花二两，甘草一两，炙，黄芪四两，当归五钱，酒一升。
重汤煮服。
此亦治内虚寒而疡毒不能外达者。前方治自先天肾命，以复元阳；此方治自后天脾胃，以生气血。胃气无阳，则用前方；胃仅不足，则用此方。阳毒方凝而气血不继，疡毒不能外达，则且乘虚而内攻，唐之季世是矣。壮其气血以行之，芪、归加以酒，所以攻毒而逐之；金银花、甘草所以解毒，其周宣六月乎。
托里黄芪汤
治诸疡溃后脓多内虚。
黄芪蜜炙，托里固表，益气排脓，疡家最要之药；人参合芪以补气；当归合芪以补血；桂心行气活血；茯苓补心而下交于肾，且以渗湿健脾，而为生血之本；远志补肾而上交于心，且能解毒散郁，长肌肉，强筋骨；五味子敛气生脉；麦门冬清热宁心，生肌止溃。
各等分，每服五钱。
大寇初溃，余烬犹存，民气未苏，疮痍未复，此发愤图治，以弥缝阙失之秋。侥幸苟安，乱将复长，否则国脉亦日衰，奄奄难复振矣。朱月溪曰：痈汤溃后，补气血，理脾胃，实为切要，否则数月半年之后，虚症仍见，转成他病。气血兼扶，人参补气，当归滋血。五化交伤，桂心辛以补肝而活血，五味子酸以补肝而敛气，远志苦以补肾而毓精①[注：孕育精华。]，茯苓淡以补心而安神，黄芪甘以补脾胃而建中，麦门冬甘苦淡以决渎于高原，而靖三焦余火，是五化兼伤，五味归化，虽有余毒，亦无可存。黄芪、桂心、茯苓、远志、五味又皆能败毒消肿。此方平补，为胜于八珍、十全云。
止痛当归汤
治脑疽、背疽，穿溃楚痛。
当归，生地黄，血不足则作热而热痛，此以补其血；黄芪，人参，气不足则生寒而虚痛，此以补其气；肉桂以作阳，且能解毒化脓；芍药以敛阴，且能清热去瘀；甘草炙，以解毒和中，且能止痛。
各等分，煎服。
痛生于有梗，气化之梗，由于不和。不和生于不足，气血充周，阴阳调适，毒化而痛于何有？齐氏曰：世皆谓乳、没珍贵之品，可以止痛，不知临病制宜，殊非一辙。热痛凉之，寒痛温之，风痛除风，湿痛导湿，燥痛润之，涩痛通之，虚痛补之，实痛泻之，脓闭而痛者开之，恶肉败痛者引之，阴痛不和者调之，经络闭塞者利之，不可执一而无权？按：此则去梗之说也，但托里护心，乳、没之功亦有时不可缺云。补其气血，参、芪、归、地，和其阴阳，是为善去梗者。此及前方，皆意思深长，用之自效。
八珍汤
凡疽疡不起，气血衰弱，六脉无力者，可酌用。
合四君子、四物汤。
气血虚寒之甚，而疽毒不能起者，可酌用。
八珍汤加黄芪、肉桂。
此非尽善之方，然有时不得已而用之。疽陷不能起者，可使之起毒肿平满，内痛隐隐，而外不焮赤，毒发于阴。沉涩隐伏，则谓之疽。
毒溃不能收者，可助之收。溃而不能收，亦气血衰惫之故。
生肌散
此成功之后，敛疮生肉，毒尽乃可用之。
寒水石煅，二两。李时珍曰：唐代诸方，寒水石即石膏 滑石二两 龙骨一两 海螵蛸一两 密陀僧五钱 枯矾五钱 轻粉五钱 干胭脂五钱
共为末，掺疮口上。
以解毒活血，收敛燥湿之品佐二石，意主解热也。
槟榔一两 枯矾一两 密陀僧一钱 黄丹一钱 血竭一钱 轻粉五分
此以解毒去瘀为主，而兼燥湿生新之意。此方佳。
黄连生肌散
黄连三钱 密陀僧五钱 干胭脂二钱 绿豆粉二钱 雄黄一钱 轻粉一钱
此亦以解热为主。
桃花生肌散
风化石灰苦、辛，涩。能散瘀生肌，蚀恶肉，敛疮口。 水澄过，半斤 大黄四两 栀子二两
合炒至石灰红色，取起，去大黄、栀子，用石灰须退冷陈久，而后可用。此方甚简。
以上诸方，治疡之法，可以通用，已得其大概。其有当分经而治者，亦略选数方于下，以示大法，非能尽变也。变而通之，
存乎其人。
消瘰化坚汤
东垣本名“救苦胜灵丹方”，嫌太俗，易之
治瘰疬、马刀、挟瘿。从耳下或耳后下颈至肩，或入缺盆中，乃手足少阳经分；在颈下，或至颊车，乃足阳明经分，受心脾之邪而作也。今将三症合而治之。
按：手少阳出缺盆上项，出耳上角，支者从耳后入耳中；足少阳循颈，行手少阳之前，至肩，却出手少阳后，入缺盆分者，亦自耳后入耳中；足阳明行颐后，大迎、颊车里，上至耳前。瘰疬累累成串，皆发于此，故属之三经。其受心脾之邪而作者，脾湿生痰，心热成火，湿热相生，痰火并作。然心脾之脉，不上于颈，脾之湿热，则溢于胃；心之湿热，则溢于三焦，三焦溢于胆，故症见于三经。此症多由肥浓，肥则脾胃生痰，浓则心胆三焦受热，或由忧思、郁怒，忧思则伤心脾，郁怒则伤肝胆。大抵阳明者为浅，少阳者为深，阳明者多痰，少阳者多火。俗又分阳明者为痰核，少阳者为马刀云。
黄芪护皮毛，实元气，结血生血，疮家圣药。皆依东垣原注 连翘能散诸经血凝气聚，十二经疮药中不可无也。愚按：究主散心火 漏芦升麻各一钱 葛根五分。此三味足阳明本经药 丹皮去肠胃中留滞宿血。 当归 生地 熟地此三味凉血、和血、生血 白芍各三分。酸，寒。能和中益肺，治腹中痛必用之，夏月倍之，冬寒则不可用 防风五分 羌活独活一钱。此三味必关手足太阳症，脊痛、项强、腰似折、项似拔者用之。防风辛温，若疮在膈以上，虽无太阳症，亦当用之，为能散上部风邪，去病人拘急也 柴胡八分。功同连翘，如疮不在少阳经，去之。按：连翘主心经，柴胡主少阳经，本有不同，然其能升拔阳气于阴郁之下，而散其毒热于上之功，则固有同然。又由东垣本注互参之：疮不在少阳，去柴胡，则病不关太阳，可去二活；病不在阳明，可去升麻、葛根矣 牛子①[注：子：光绪本作‘蒡’。]解毒，无肿不用 人参各三分。补肺气，如气短不调及喘者则加之 甘草炙，五分。能调中，和诸药，泻火益胃气，亦去疮邪 肉桂二分。能散结积阴症，疮疡当少用之，此寒因热用之意；又为阴寒覆盖其疮，用大辛热以消浮冻之气，浮躁者去之 黄连以治烦闷 黄柏炒。各三分。如有热或腿脚无力加之；如烦躁欲去衣者，肾中伏火，更宜加之。无此不用 昆布二分。能咸软坚，疮坚硬者宜用 三棱煨，二分。破结 莪术煨，三分。此二味疮坚甚者用之，不坚不用 益智二分。唾多者胃不和，病人吐沫吐食，胃寒者加之 麦芽一钱。治腹中缩急，兼消食补胃 神曲炒。能化食 厚朴一钱二分。腹胀加之，否则勿用
蒸饼为丸，每服三钱。如气不顺，加陈皮、木香；大便不通，加酒炒大黄；血燥，加桃仁、大黄；风燥，加麻仁 大麻仁非脂麻、大黄、秦艽、皂角子煨用。
本注详矣，推其意则以黄芪、连翘、漏芦此药虽行阳明经，实统能攻坚排毒、丹皮、当归、生地、熟地、白芍、牛子②[注：子：光绪本作‘蒡’。]、人参、甘草、肉桂为本方参、芪、甘草以补气，当归、二地以滋血，连翘、丹皮以去血热，漏芦、牛子③[注：子：光绪本作‘蒡’。]以解毒排脓，白芍以敛元阳，肉桂以开郁阴，所以补正祛邪，去心脾之热，清受病之源。其毒发阳明，则加升麻、葛根；毒发少阳，则加柴胡，所以分经使达病所；其或关太阳则加防风、二活由此推之，则凡背疽、对口、脑疽在太阳经，则不用升麻、葛根、柴胡，而加用防风、二活；或在他经，则亦因经用引以达之，皆可识矣。其加连、柏为多热大抵少阳多热；加昆布为多痰阳明多痰；加棱、术为核坚厥阴坚硬之毒，亦可加用；加益智、厚朴为胃寒多湿瘰疡及他痈疽多是火邪，而有胃寒者何也？曰“火邪在经，而胃寒在本”也；加麦芽、
神曲为脾胃多滞痰痈心脾之邪，固多由肥腻浓厚得之。其气郁则行之可以助参、芪，血燥则润之可以助归地，风秘通之，风燥润之可推以治肠风痔漏诸毒。或加或减，知所变通，亦诸疡可统治，不仅瘰疬也。
散肿溃坚汤
治同前症，然前方为气衰血少，本体不足者设，故多补气血之药。此方为热盛毒坚者设，故多去热攻坚之药。散肿，去热也；溃坚，攻痰也。
黄芩八钱，生半，酒炒半。心脾邪热，重蒸上行，故用此为君，以降泄之；半炒使上行，半生使散行也 知母五钱 黄柏酒炒，五钱。滋肾水以制君相之火 龙胆草酒炒，五钱。以去肝胆少阳之火。以上三味，皆所以去热散肿 天花粉酒洗，五钱。肃清膻中，去膈上之痰热 昆布五钱。此三味皆以消痰溃坚 桔梗五钱。泄肺间之风湿痰热 柴胡四钱。少阳本经药 连翘三钱。散心火亦以佐柴胡 升麻三钱 葛根二钱。二味皆阳明本经药 甘草炙，三钱 三棱酒洗，三钱。破血中之气 莪术酒炒，三钱。破气中之血。此二味皆助桔梗、昆布以溃坚 归尾酒洗，二钱。破血热以行气 白芍二钱。敛散气以和血 黄连一钱。此三味皆助柴胡、连翘以去热散肿
每服六七钱，先浸半日，煎食后热服，服后仰卧，取药在上膈此不必拘拘。另将半料蜜丸，留药汤吞之，量虚实服。
此瘰疬正治，以其气血坚强，而热毒壅实，则为之散肿溃坚可矣，无庸更用参、芪、归、地。即此而推广之，又可以知治疡之大法。
龙胆泻肝汤
本以治肝胆实火湿热，而凡阴肿阴痛，亦皆统治。推此为用，则凡悬痈、便毒、肾痈、鱼口，皆可治以此方。盖前阴左右，皆肝脉所行；而宗筋廷孔，又为肾窍。肾主闭藏，肝主疏泄，开闭失其宜，酒色过其度，则脾胃之湿热下流，而积于肝肾，热毒壅聚，轻之为阴肿、阴痛，重久则囊痈、便毒矣。毒生于前后二阴之间，曰“囊痈”，生于前阴之左右，曰“便毒”。二阴篡间，脉连冲、任，为治稍难，其症必兼风湿。前阴左右，则肾专之，其离二阴稍远者，则兼脾经，俗以其形长似鱼，谓之“鱼口”，其生在阴经，故初起多不赤不肿，而结块其间，肉理有横有直。又居下极，故每一溃难收，治宜先用此方。但原无分两，兹为更定，又略著加减之法。
龙胆草四钱。泻相火除肝经湿热 黄芩炒，四钱。并除肠、胃、肝、胆之热 栀子酒炒，三钱。泻三焦湿热而达之前阴 泽泻二钱。泻肾之湿热 木通二钱。泻小肠之热 车前子四钱。泻膀胱湿热 当归酒洗，五钱 生地酒微炒，五钱。此二味补肝滋肾，养阴活血，正所以平其积热 甘草生用，三钱。缓肝急，散热解毒 柴胡八钱。拔肝胆之生意于肾水至阴之下，而升之于上，以舒阳气，以散阴郁，则热可散而湿亦行，毒可散矣。此方必以此为君药
每服七钱，水煎服。囊痈加鳖甲醋炙，三钱。补肝滋阴，且能钻穴以去毒、秦艽四钱。能入二阴之间，以祛风去湿，活血荣筋。体虚者，酌加人参、黄芪；毒不起，少加肉桂；得自风湿，加独活、防风。
二阴间，肝脉也。肝，相火也。相火郁热，则脾肾之湿从之或酒后乘醉入房，或久行伤筋，而复受风湿，或脚气脚疮外闭乍愈，而热毒遂结聚聚间，皆所以致肝火之毒。热湿合淫，流于经会之所二阴之间，肝、肾、脾三经之会，其结而不散，则轻之为阴汗、阴肿、阴痒、臊臭，重之为便毒、囊痈、白浊、溲血，皆此汤可以主之，以除肝经之湿热，故曰泻肝，然非泻肝也方内无酸以泻肝之味。去脾肾之湿热，以清相火之郁结方内龙胆、黄芩、栀子皆苦，以平相火，而泽泻、木通、车前则皆淡渗成软，以泻心肾，非若“肝无补”“肾无泻”之说也。且补肝
缓肝当归、生地并甘草，而升达其阳也柴胡、甘草。
救腐汤
治乘醉入房，相火炽盛，忍精不泄，内外合淫，结于宗筋，而成囊痈，并玉茎亦肿烂，及凡囊痈、便毒、鱼口溃后烂腐不能收功者。
黄芪炙，二两 当归酒洗，二两 人参一两 白术一两。以补脾土，且能理腰脊间血 茯苓五钱。以渗脾肾之湿 泽泻三钱。泻肾之湿热 黄柏三钱。坚肾水，安相火，去膀胱湿热 栀子炒，三钱。泻三焦火 龙胆草三钱。清肝火 葛根三钱。因酒伤者用此以升散胃热，否则不用 薏苡仁五钱。补中渗脾湿 白芍五钱。此泻肝以敛阴，所以救腐也
分五服煎服。
毒至腐烂，火盛极矣。气食壮火食气，而下焦气之源也血涸热甚则血日涸，气血皆亏，故无以胜毒而生肌，宜大补其气血，而后去其湿热，加以敛阴，气血复而腐可救，毒可尽。泽泻、黄柏、胆草、白芍皆厥阴、少阴药也。
山豆根汤
治“喉痹”。有偏左偏右者，俗曰“单鹅”；左右皆肿曰“双鹅”。鹅者，牙音之伪也。其来甚速，一时肿盛，曰“缠喉风”；肿及牙龈，曰“走马牙疳”。总之则为喉痹。《内经》云：一阴一阳结，谓之喉痹。一阴者，手足厥阴；一阳者，手足少阳。肝脉上循喉咙之后，而胆与肝相表里，三焦脉自缺盆上项，而心包与三焦相表里，四经皆君相二火所行，故喉痹皆属之火。君火稍缓，相火急速。轻者甘桔汤可愈，重者宜此方。张子和曰：治喉痹，用针出血，最为上策。《内经》云“火郁发之”，出血亦发之也，是亦一治。
山豆根二分。降泻心火，主治喉痛 射干二分。去君相二火，散血消肿，除痰结核 猪牙皂角二分。辛、咸。行肝木之郁，散心火之结，荡除秽浊，破瘀消坚，涌吐痰涎，通关利窍 杏仁去皮尖，十粒。降逆气，破坚，润心肺
煎浓汁，含漱，稍稍咽之。
主治君、相二火，而君以杏仁，佐以牙皂，降泄中有升散之用牙皂之辛能散，杏仁亦能散，火炽湿从，涌而为痰，则壅聚而火郁，以此开之发之也，故能消痹。
雄黄解毒丸
治缠喉急痹。急则生死在倏忽之间，故此亦劫剂也。
雄黄一两。辛、甘。雄烈，破坚结，去瘀血 郁金一钱。辛、苦。主降逆气，而破血中之滞 巴豆十四粒，去皮，压油取霜。辛、咸。力猛，攻坚结，下稠涎
醋糊为丸药皆辛烈，藉醋以敛阴保肺，每服五分，津咽下。
此方皆用辛散，以相火之急，不可遏抑，故迎而散之，以寓解毒之法。又一治也，盛暑蕴隆至不可耐，风雷雨电一作，而热顿除。
桔梗汤
治少阴咽痛喉痹，及肺痈吐脓，干咳无痰。少阴心脉挟咽，肾脉循喉咙，二经合化，君火上炽，则咽痛。肝、胆、三焦脉亦挟行咽间，其经相火上炎，则喉痹；君相二火上熏于肺，痰血凝滞在肺之内，则为肺痈。肺痈初起，可治以此方，涌泄其痰，火随以散。
方已见“火部”。肺处上极，并于咽喉，诸经有火，皆总于心而上逼于肺，行肺外则伤咽喉，行肺中则伤肺大抵肺气实则行咽喉，
肺气虚则入肺，故治专在肺。甘草补土生金而泻火，桔梗降逆气而泻邪淫，且甘缓补正，而邪自易平。
皂荚丸
治肺痈咳逆上气，时时吐浊，但坐不眠。
按：此症多吐涎沫，口干喘满，咽燥而渴甚，四肢微肿，咳吐脓血，胸中隐隐作痛。乃诸经之热火上炎，熏蒸于肺，或外感遏之，火不得发，气沸成痰，渗入肺内，肺血浊滞，壅而为痈，血与痰搏，蒸化为脓，盖实火之症也。喻嘉言曰：火热之毒，结聚于肺，表之里之，温之清之，曾不少应，坚而不可攻者，令服此丸，庶几无坚不入，可成洗荡之功，勿以药之微贱而少之。
皂荚刮去皮弦，酥炙
为末，蜜丸如大豆大，以枣膏和汤药性峻烈，藉蜜以滋之，枣以补之，甘以缓之。每服三丸人言仲景方峻，此只服三丸且枣汤主之，则亦何尝敢于太峻。辛以补肝而泻肺，使火不郁也。皂荚之辛咸，以行肝木，以布心火，可以烛幽破坚，荡除秽浊性能蚀铁，其能消肺中之坚结可知。火郁在肺，于肺发之火郁发之，甘以缓之补之蜜能滋阴润肺，枣能补土生金，皂荚质轻，亦上行于肺，火散则痰不沸，痰消则血不涩，血行则壅者散。
保肺汤
治同前症，但此方主去热解毒，而佐以升散药，颇中和。凡肺痈已溃未溃，皆可用。其坚结甚，则用皂荚丸破之可也。破之而肺气恐虚，毒未尽者，仍宜服此。
金银花一两 元参八钱。除胸膈氤氲之火，升肾水以保肺金 人参三钱 蒲公英一钱。甘、苦、能化热毒，排脓血 天花粉一钱。清肺热，化膈痰 黄芩五分 麦门冬一钱 生甘草一钱 桔梗一钱。仍用甘桔以散其郁 分二服。
此兢兢于保肺，体弱者宜之体弱何以有实火，曰：体弱固多有肺火。
桂枝去芍药加皂角汤
治肺痿吐沫。
按：此症多吐涎沫而无脓，甚者毛悴色焦，自汗盗汗，气息奄奄不振。嗽时必忍气须臾，轻吐轻痰，始觉膈上不痛，否则膈痛不止。其与肺痈大异，彼生于内热，此得于劳役；彼属实热，此属虚寒。劳役内虚，或多言伤肺，或久卧乍起，腠理不密，而风寒清冷乘之。其始汗出恶风，咳嗽短气，鼻寒项强，胸膈胀满，久而不治，则成痿矣。故仲景治法，始用甘草、生姜，继用此方。而今人每以肺痈、肺痿合言之。
桂枝三两 生姜二两 甘草炙，二两 皂角一两。只三钱三分许 大枣十二枚
肺痈由实热内作，故以甘桔散之，皂角破之，蜜枣缓之；肺痿由虚寒感受，故以甘、姜温之，桂枝鼓之，皂角、大枣逐之肥腻浓厚，作为胃热；欲火愤怒，作为肝热。热归于心，上而烁肺，外淫逼之，内热为主。是实热内作，轻则散之，重则破之，恐火之急，故甘缓之，实热之治也。劳役饥之，久而中寒，言语不辍，久而肺寒，肺胃本寒，肌肉不实，外淫乘之，淫反为主。是虚寒感受，轻则温其寒，重则鼓其阳，犹恐不胜，故亦为攻破之，虚寒之治也，皆坚结于肺，故可用皂角同，一以安内，一以攘外，故用蜜用姜、桂不同，皆宜固其本，故用大枣同。
加味紫菀汤
治肺痿。久而气极，劳热自汗，皮毛枯悴，气息奄奄，咳嗽稠痰，喉间腥臭且或吐血。此痿而变痈，肺气虚极，而邪火愈盛，其症实，此肺痈为更重，宜服此方。
紫菀炒，一钱。辛、苦、温。升达阳气，以解胸膈之郁热，理上焦血，散逐痰涎，去肺间郁积 阿胶蛤粉炒成珠，一钱。补润肺金，固气理血，散热滋阴 知母一钱。清肺金，而滋肾水，以济妄火 贝母一钱。去热痰，开郁结，清热解毒。二母皆能金以生水，水济火则还以保肺，故曰知母、贝母 桔梗五分。散肺邪，降肺逆 生甘草五分。补土生金，且能解毒，此仍用甘、桔 人参五分。此气虚症，必人参以补之 茯苓五分。亦补土生金，而能渗膈间邪湿 五味子十二粒。补肺敛气，久嗽肺伤，肺叶焦萎，此当必用 牛蒡子五分。解百毒而功专治肺，利咽膈，止嗽除痰 金银花五分。加此二味以解百毒
肺痈邪实，宜急治；肺痿正虚，宜缓养，且已虚则不容更破故久痿则姜、桂、皂角又非所用。而外邪未尽祛，则未可峻补瘥症自外淫乘虚始，此方最为兢兢也。
治“肝痈”。
方已见“肝部”。古无肝痈之说，而或谓左胁痛，手不可按者，为“肝叶生痈”。其症必左胁见紫色而舌青，是或有之，心肝郁也，宜服此散。
清庚丸
此本东垣润肠、活血、润燥三方并合而加减之，以治肠痈。肠痈之症，下少腹痛甚，手不可按。其右足常屈而不伸，以大肠庚金居右，又大肠右转，故应右足。其已溃则大便脓血，或不能食，胃气并伤，其所由必因肥腻浓厚，积热于胃，胃热上蒸伤肺，而热毒下流大肠；又或风搏于肺，肺郁成热，亦下遗大肠，始为大便秘涩，久则结毒成痈，大抵与肺痈同源，而其流则分上下耳。
大黄五钱。涤肠胃热毒 归尾五钱。润肠活血，而行结血 羌活五钱。祛风散毒，由风秘起者用之，否则去之 桃仁研，一两。去瘀软坚，润肠而生新血 秦艽三钱。去血中风湿 皂角仁五钱。此与肺痈之用皂荚同意，所以荡除秽浊，而大肠在下多燥，故用仁则能自内下行，而润大肠之燥 红花三钱。活血行血，去瘀血 生地黄五钱 熟地黄五钱。二地滋血养阴，以平胃火 金银花八钱 大麻仁去壳，一两。此非脂麻。和胃润肠，破瘀解毒，为此方君药
蜜丸。金银花汤下已溃而胃气虚者加人参、白术。
肺痈、肠痈皆由胃火，胃火上行，则总于心而伤肺肺痈、喉痹、咽痛、咽肿、口疮，实皆由此。胃热下逼，则传小肠而伤大肠肠痈、血秘、风秘、痔漏、肠风，实皆由此。心在胃上，肺居心上，小肠承胃下，大肠承小肠下。心、小肠皆火也，金固畏火，风火乘金，血以热而瘀结，金得火而销铄，是故荡热大黄滋水生熟二地，去瘀生新红花、桃仁、归尾、秦艽，润燥解毒麻仁、桃仁、皂角仁、金银花，导以下行蜜丸也。又大黄亦下行，治肠痈之法也。
清丙汤
此合仲景五苓散、仲阳导赤散而加减之，以治小肠痈也。小肠痈亦昔人所鲜及，然理亦有之。谓当脐稍下偏左内痛，不可手按；其左足常屈而不能伸。盖小肠左转，故应左足。小肠为心之表，是必心热遗于小肠，始则小便癃闭赤涩，郁热之久，血壅结而生痈，大抵与喉痹同源，而其流则分上下耳。
生地黄三钱。交肾水于心，以靖心热而生血 木通二钱。降心及小肠之火 甘草梢二钱。能泻火使达于下 泽泻八分。能泻相火 茯苓八分。淡渗交心于肾，以去其邪水 猪苓五分。以专行下焦之水而达之膀胱 白术八分。燥脾胃湿热 肉桂五分。此为反佐，又辛以行之，且兼能解毒
黄连三分。泻火，厚肠解毒，又合肉桂以交心肾 金银花五钱。以解毒
心遗热于小肠，小肠上承胃，下接膀胱、大肠，毒无可达，惟可内消而不可使溃。故为之降泻心火，使达于小便，因以交心肾而凉血解毒，是亦一道也。
丁壬汤
治“对口疽”。此毒生于大椎之上风府、哑门之间，乃太阳及督脉所行，与背痛本同一治，但其位上行已远。其毒每平漫黑黯而不掀赤，其症必沉重倦怠，呻吟无力，是虽在阳经，而实发于阴，盖寒水之里为肾也。正对口当风池、督脉，属阳，故毒反轻；偏对口在寒水之经，毒反重。要之，治痈疽未有不用散热消毒之法者。此篇之首数方，皆可通治，但浅深不同，经脉分走，因经用药稍异耳。此方中有紫花、黄花二丁，又用二活行太阳经，属壬水，故有丁壬之名；又丁壬化木，为发生之机也。
金银花三钱 蒲公英一钱。一名黄花地丁，能通肾水，化热毒，消肿核 紫花地丁一钱。能平血热，去壅湿，主治痈疽疗毒 羌活一钱 独活一钱。二活以行太阳而疏通其滞涩 防风五分。上部之疡，必用此以散邪而去拘急 当归一钱 生黄芪一钱。必气充血而后毒化，未成可消，已溃易敛 生甘草一钱。以和中缓肝，泻火消毒
此方背疽、对口，皆可通治，乃太阳经解毒药。若其变症及溃败而虚，则托里止痛，八珍、十全诸方，可参选用。
附外治方：背疽，用活蟾蜍剖腹合毒上缚定，干则易之，内服托里药可愈；对口，用生鲫鱼合陈壁土捣烂，敷毒上即愈。
皂蛤丸
治“乳痈”。
按：此症多由外感风邪，客于乳房，或小儿含乳而睡，口中热气吹入乳房，使乳络塞；又或为儿咬伤，中有热毒，风邪复搏，始则壅痛，久壅则痈成矣。若男子患此，则必肥腻浓厚，积为胃火，或复触伤乳筋所致。乳为阳明经所行，乳头实肝筋所结，汁亦肝血所化，肝脉络结于乳，治者须知。
皂角去皮弦，酥炙 蛤粉此用蚌壳煅研成粉，能消顽痰，止热嗽。蚌形含浆，有乳之象。又介虫阴精，乳血之类，而咸能软坚，寒能胜火，所以有治乳痈之用等分，捣合为丸，每服二钱，酒下藉酒以行血分。
乳属阳明，于经为阳，而肝筋乳血，于类属阴，风热搏于经，而乳血滞于内，壅塞成痈。皂荚之辛以宣其阳，荡除秽浊祛风去痰，而破结以通关；蚌蛤之咸以养其阴，软坚散血，可一汗而痈散乳通。宜也。
知乳汤
治同前症。古人主除痰去热，如不因外感而内热壅盛者宜之。
生甘草二钱。缓肝急，和胃、泻火、解毒 当归酒洗，一钱 蒲公英一钱。甘、苦。化热毒，消肿核；其茎中空，断之有汁，故主排脓通乳 天花粉五分。清理膻中痰热，亦能通乳 贝母五分。除痰解热结 穿山甲一片。土炒，研。此专主通乳，乳非可强通，但壅而成痈，则宜一用之煎服。
方主去壅，而不失和平，可使知乳。
化岩汤
乳痈病久失治，或更伤于酒色热物，致溃烂如蜂窠状者，曰“乳岩”，最难治。乳房属胃，乳头属肝，宜补血疏肝，佐以和胃去痰解毒之品，庶血气复而症可愈。
黄芪一两 当归五钱。此补血汤也 白术三钱。理脾胃 人参一钱。补气以生血 茯苓五分。渗脾湿 防风五分。行肝木以疏脾土 白芥子八分。行胁脓，去皮里膜外之痰，亦所以行肝气 红花三分。使之去瘀生新 金银花五钱。解毒，兼能补养水煎服。
乳溃成岩，非大补气血，无以能攻毒而收溃也。此与托里黄芪汤法同，但主经行肝胃耳防风、白芥子、红花皆行肝，参、术、茯苓皆主脾胃。
解悬汤
“乳悬症”，两乳细小，下垂过腹，痛不可忍。此气热血虚，肝筋缓驰也。其始必由产后去血过多，次因乳少过服通乳之药，血不足于经脉，而虚气因儿之吮以下垂，则筋从所引而驰。此犹肺不足以敛气，则肺叶痿，而津液之上输者，反只多痰涎也，治宜补血荣筋为主。
黄芪二两 当归一两。此补血汤 人参三钱。宜大补中气 川芎三钱。以行血中之气 荆芥三分。去血中风湿 益母草补肝和胃，燥湿行血 生地黄各一钱。血溢而热平，则筋自收，用当病情，虽产后亦不忌 炮姜三分。以和胃亦以补肝水煎服。
此非痈疡，因乳而类及之，亦以见因经用药之法。
少阳汤
治“鬓疽”。鬓间耳前，乃手足少阳经所行动脉处。古人以之候头角、耳目之疾者，患在此，乃胆及三焦之热毒上行可知。纵使平满，亦是阳，非属阴也。
金银花二两 当归一两 川芎三钱 龙胆草三钱 夏枯草三钱。行肝胆经，除内热，散结气 栀子炒，一钱。去三焦热 白芷一钱一钱。阳明经脉亦与少阳经脉交络，且诸药性不上行，则用此使上行头面而去风热 薄荷一钱。行厥阴少阳，上行清头目风热此引入少阳经以治鬓疽之法。
督会汤
“真脑痈”在巅顶，乃督脉所行，旁连太阳，下本命门，上通髓海，是命火上炎之极，肾水枯涸，精髓且化为脓血。治宜六味地黄汤。若尺脉无根，沉指不见，则加桂附大剂救之。恐症急效缓，先服此。
金银花八两 黄芪四两 元参三两 天门冬三两。清肺金以生肾水 熟地黄二两。补肾水以制命火 人参一两。以补中 黄柏酒炒，五钱。以滋阴 砂仁三钱。以化命门之气 甘草炙，二钱。天冬以下三才封髓丹也。故用此以平骨髓之热 藁本一两。借此为使，以行于巅顶此引入督脉，上行以治脑痈。
释擎汤
“擎疽”，又曰“穿掌”。手掌属心包络，手背属三焦，总之心血热也。若大指、食指叉口合谷间则属大肠，叉口毒，膻中气热也。
金银花一两 当归三钱 元参五钱 生地黄三钱 紫花地丁一钱。色青紫，入心经血分，平血热，去壅湿，解疔毒 贝母五分。破结解毒 天花粉五分。解膻中之热，叉口毒用之，否不用 桂枝五分。借此引行于手水煎服。
此治心经热膻中亦心所居，引行入手治穿掌。
附外治方：金钱小蟹和葱捣烂，敷毒上，甚效。
释绊汤
臂腕生毒，俗曰“菜篮绊”。此间均属肺，臂上手六经皆行，而大抵肺居腕中，其地似属阳，而其经其毒每多属阴，以金寒而臂间肉薄，故气血每不足，治宜用补。
金银花一两 生黄芪五钱 人参八分 白术一钱 生甘草五分 桔梗五分 天花粉一钱 当归一钱 桂枝五分 生姜三片引水煎服。
此治肺经虚热人参、甘、桔、花粉皆行肺经，引行人臂治臂伤①[注：光绪本作“疡”]内寒者用托里温中汤。
释担汤
肩疽，搭背，多生于劳力担负之人，使肩背气血不得舒，又感寒暑风湿，故血郁热而成毒，肩为手足六阳经脉所交行，惟太阳则行于背。此皆阳经，而毒每似疽，亦以肉薄也。
金银花一两 土茯苓一两 漏芦五钱。土茯苓能舒筋渗湿，去热解毒；漏芦能软坚破块，活血排脓，生肌止痛 当归五钱 大枣八两。补中益气生血，即此以当参、芪。此方为贫人设也酒煎服藉酒以行于阳。
此治肩背劳役之疽。
附外治方：生蜜和面作饼蒸熟，热贴疽上甚效。
祛寒去湿丹
腹疽，生于脐之上下左右，皆属阴，以腹固足三阴经所行，当中为任脉，稍左右为肝脉，又左右为肾脉，又左右为脾脉，而三阴亦迭相交络。任、肾主寒；脾主湿，惟肝主风。风无专性，其在阴处，则亦寒也。寒湿何以生毒？寒湿凝聚于经，气血相搏则成热而生毒。顾热，虚热也；寒，实寒也。多由劳役触犯寒湿，或所居下湿，而烘火饮酒得之，又或内本虚寒，而荣气不相协，治当复其阴中之阳而已。
白术四两。补脾燥湿，理腰脐间气血 茯苓三两。去脾肾之湿 金银花三两。以解经血之热毒，而实能安养气血 蛇床子五钱。辛、苦，温。能补益肾命，暖冲任，祛下部风湿，其功甚大，非止解疮毒 附子二钱。以复命门之阳，阳复而阴寒之毒消 肉桂三钱。补命火而左行于肝，以壮肝气活肝血 当归一两。滋阴而行于阳，使荣气相协合用蜜丸，每服一两。盐、姜汤下。
阴经皆行于腹，坤为腹，则宜主脾土。“坤利牝马之贞”，配天行健，必阳气行于地中，乃能承天时行，不然则阴阳相违，为否为剥，故补命火，乃以温脾土而和阴阳。术、苓以健脾土，附、桂以补命火，而后加以行血解毒之品，以治腹疽，固有道也。
加味肾著汤
腰疽，当两旁属脾经，稍近脊则属膀胱，要皆关于带脉。患此每平漫而不掀赤，故俗曰“腰包”。此为感于寒湿，而经脉凝滞不和，以致壅耳。乃经病非内病，是外寒，非虚寒，故不作寒热，不阻二便，不减饮食，然非内不足则经脉充实，外感安得以侵之？治法仍宜补其虚寒，可用此方。
炮姜一两二钱 茯苓一两二钱 炙甘草七钱 炒白术七钱 炮附子二钱 肉桂二钱五分 泽泻二钱 杜仲二钱。甘、辛，温。行肝益肾，去湿除寒，束骨和筋，除伤续绝 牛膝二钱。下行所必用腰间寒湿去则疽消，无庸加解毒药甘草、肉桂亦解阴毒；或兼有风痒，加防风；瘀痛不消，加当归、金银花可也。
利枢汤
"伏骨疽"，生于两腿上，当髀枢。此处肉薄，故曰"附骨"，或讹为"多骨"，又谓在长强穴左右，又谓疽中生骨，皆误。长强左右则是臀之上，不得云多骨也；髀枢本足少阳经所行，疽由寒湿，盖少阳经之行于腹内者，过章门，出绕毛际，至髀枢而与外支会，则脾肾积寒、积湿，皆得溢于其经；又肉薄则邪易受，转枢处则劳动而筋易伤，筋附于骨，不能大肿焮赤，故为疽。"膝疽"亦然，膝为诸筋之会，又为寒府，少肉而多劳，故生疽必难愈。治亦去其寒湿，壮其血气，以行之而已。若生骨之疽或有之，盖拥毒结核，而坚如骨，亦犹痰核之类耳，然无定处也。
羌活二钱 独活二钱。以舒筋活骨，去湿除寒，虽非太阳经，亦不得不使用此 苍术二钱。此本肝胆经药，以祛寒湿，非其辛烈不可 防风一钱 防己一钱 木瓜一钱 牛膝一钱 肉桂一钱 甘草节八分 生黄芪一钱 虎胫骨酥炙，一钱 松节一两水煎熬，加酒大剂服。
疽在筋骨，结束转枢之所，故以舒筋活骨为务。疽在下部，则寒湿凝涩，故以祛寒去湿为治及太阳、少阴皆主寒，足阳明、太阴皆主湿，寒湿阴邪多在下，而非劲力不足以达之活之苍术、防己、肉桂、虎骨、松节药力皆劲。关少阳经，何不用柴胡？曰：疽在下，逐之使下，不可拔之使上。
顾步汤
治"足疽"。起于足大指，初痒终痛，指爪黑，渐而肉黑，上于足跗。此太阴脾之湿热下流。其在小指，则肾之湿热下流，脾肾皆阴经，而以湿生热，则阴分亏失所致。其下行至于足指，则势无复之，必逆而上，指固少肉，又处下极，非大补气血，不足以达之，非大滋其阴不足以辅正，非大壮其阳不足以去邪。此合虎潜、潜行二方而加减之者。
黄芪五钱 当归酒洗，四钱。此以补气血为主 黄柏盐酒炒，二钱 知母酒炒，二钱。此以滋阴行湿热 熟地黄三钱。以壮肾水 肉桂一钱。以行血去毒 干姜一钱。以益阳去湿 牛膝三钱 虎胫骨酥炙，三钱。此二味以峻劲达之下行 金银花二钱，亦资此以解毒酒煎服。
知柏、地黄以滋阴，又用姜、桂以补阳，非杂也；阴阳兼滋，气血交补，而后毒壅可消，亦非峻也。毒在足指，非此不足以达之，不然，则强弩之末，不穿鲁缟矣。
秦艽白术丸
治痔漏。
方已见“火部”。
黑地黄丸
治血虚久痔。
苍术麻油浸 熟地黄各一斤 五味子半斤 干姜一两
为末，枣肉丸，米饮下，或酒下。喻嘉言极赞此方。
治痔之方，以东垣秦艽白术丸为最。其加减法，亦具见“火部”下。以其去湿除热而主于润，不过为寒凉，不伤脾胃，使大肠自受益也，其久痔而血虚，则于去湿剂中，兼以补肾滋阴地黄，而敛其下脱之气。五味子以敛阴，苍术、干姜则皆去湿行热，且辛以润之，槐子、地榆非所用矣。
石膏解毒丸
治“疗疮”。此方本一切肿毒之凉剂，以疗发虽或在他经，总由心火，可内服寒凉以折之，故用此最宜。发疔时必作烦躁，其疮小而盘必坚，且有红丝隐隐肤间者，丝在上体，下行入心；在下体，上行入脐，则死。速治为要。
浮水石四两。咸寒。补心，破结消肿。古方用寒水石。愚按：毒在上体，干于肺，则宜用浮水石；毒在下体干于肝肾，则宜用寒水石。石膏四两。上泻肺火，下泻胃火，攻而能表散。青黛二两。辛、咸。主泻肝火，而能解一切热毒，治血热丹毒、疔肿。
为末，蒸饼丸如芡实大，井花水化下，或姜汤亦可。
火毒之最迅速者，在内则上攻咽喉而为喉痹，在外则沸于荣血而为疔疮，皆旦夕能杀人，而治之亦易愈。火性固然也，然在内而上逼之火，则宜散之；如甘桔、皂荚之类。在经而佛郁之火，则宜以寒胜之，兼之辛散可也。石膏、青黛实皆能散。此勿以寒凉忌矣。
附外治方：佛前旧琉璃灯一片，新瓦上焙焦，存性细研，冰片少许，口津和敷疔上，留头勿掩，干则易之。盖羊角本能解心火，而琉璃受油日久，可以散毒润血，又取灯火久灭之意。
又方：用粪蛆洗净捣烂，和冰片少许，敷疔上留头，干则易之。冬月无蛆，则粪清亦可。
又方：用鲥鱼鳞贴之，干鳞亦可。此治水疔无红丝者。
拔疔散
治同前症。
紫花地丁解毒泻火，以丁治疔，最合。菊花各一两。亦泻火而兼辛散之意。
浓煎服。
前方主气分而兼血分。二石入气分，青黛兼血分。此方主血分而兼气分。地丁入血分，菊花兼气分，其泻心火则同。
缓唇汤
疗发于唇，在手足阳明经，故治宜加脾肺药。如发于鬓，则与鬓疽同治。
紫花地丁一两 金银花八钱 桔梗三钱 生甘草三钱 知母二钱 白果二十枚。能敛阴解热毒
水煎服。已溃者加当归。
此又加以散热而敛阴之治。此方尚不惬意，姑备一法。
天葵饮
治“足疗”。疗在下体，治之较难，多由服食丹石热毒及春药，强阳浓酒婚炙之类，致毒热积而下流，一时暴发，属之相火、胃火，异于上炎之火，无可发散，惟寒以胜之耳。
寒水石四两 滑石四两 归尾二两 绿豆一升 赤小豆半升 甘草二两 紫背天葵一大把。生石砌阴处，弱茎如线，叶五歧如指，小如钱，而青黑，背紫赤。味微酸、咸，寒。能软坚解毒，专解丹石热毒。雷敩《炮炙论》。凡丹石有毒之药，多用此制之。
浓煎汁，随时啜之。外仍捣紫背天葵敷之，留头勿掩。
二石以泻腹中之火，归尾引之使归血分，且下行也。二豆、甘草皆解毒之品，天葵形似足爪，下行于足，且无毒不解也。
防己散
治赤游丹毒。钱云：热毒之气，客于腠理，搏于血气，发于外皮，热毒与血相搏，而风气乘之，所以赤肿游走。
按：此亦每以浓肥炙煿致之，与疗毒相类，但疗毒血热聚而并发，此则尚在气分耳。气热激血，血亦并热而溢，故为丹。其毒在腠理间，未入荣分，多心胃之火，若赤如胭脂，聚成大片，只属热。其散见遍体，乃兼风湿，或形肿起而不赤，只是湿，以在气分，故游走不定。大抵发头面肩背，鲜及下身，症必烦躁不宁，痛不可忍，甚则腹胀气喘，如赤丹流入心及入脾者，不治。
防己五钱。祛风去湿，中通似木通，亦去心火。君此者欲其搜治经络，达于腠理，无所不至。朴硝二钱五分。消气分之热。犀角二钱五分。清血分之热。黄芩二钱五分。黄芪蜜炙，三钱。益其正气，所以去其邪热。升麻二钱五分。升达阳明之热，而散之肌肤，此实治斑治丹主药。分四服煎服。此去热而兼升散，治丹毒之搏于风湿者。
凉膈散
治丹毒之专属火热者。方已见“火部”。连翘、黄芩、薄荷、竹叶以散上焦心肺之火；大黄、芒硝以荡中焦脾胃之火；甘草生蜜以缓之和之，火去而丹肿消矣。
附外治方：白玉散用滑石、寒水石为末，醋调敷。
又方：冰黄散用土硝、大黄为末，新汲水调敷，先将银刀刺去丹头赤晕恶血，然后敷此散。
又方：只用泉涧水中青苔，稍加盐敷之，为效甚速。
黄连解毒汤
丹毒有热甚速甚者，初发头角或脑后，不一时流走耳前后，又不一时流及肩膊。若流入腹内，则不可救。此不宜缓治，当急此汤。
方已见“火部”。连、芩、栀、柏以并抑其亢甚之火，势有不得不用者，毋庸顾忌也。
葛根白术散
治“丹毒”之缓者。其人本虚，而丹赤游散，或红不甚，或只肿起而色白，宜此方。
干葛四钱。升散阳明之热于肌表，此为君药。白芍三钱。敛阴和胃，以去气分之热。枳壳麸炒，二钱五分。破热气之坚结而能敛阴。木香二钱。以升降上下之气。白术二钱五分。以健脾去湿。茯苓二钱。以渗邪湿。甘草二钱。
每服四钱。若虚热加人参。
此主和理脾胃，治丹毒之不甚热而以湿郁热者。如只是湿气蒸为白痛作痒而不红者，更宜此散。外用苍术及乱发烧烟熏之，愈矣。
防苓汤
治“臁疮”及“牛轭疮”生于足胫近内廉者。脾湿兼胃热迫之，又内廉三阴所交，阴跷脉所并，痰湿溢于经也。外廉者，胃热兼脾湿渗之，又外廉连及少阳、太阳、阳跷所并，痰热浊于血也。总之，湿热下流，秽毒凝聚，而其处皮肉紧薄，则毒附于骨，血气不易充，故疮最难愈，久之腐烂，臭秽不堪。其源每因食瘟死牛、马、猪、狗之肉，及浊酒醉后，复受风湿而然，是贱夫之疮也。治此亦清除下部之湿热而已，然非壮其气血，导使下达，则下部之湿热未易除也。
土茯苓四两。甘、淡。补胃，和脾，渗湿利水，舒筋解毒，破结通坚，为治诸毒疮、恶疮良药。茯苓二两。渗脾肾邪湿。防己二两。通行经隧，祛逐风湿。防风二两。舒筋活骨，去湿祛风。木瓜一两。以收湿。黄芪一两。以益气。当归一两。以滋血。羊蹄后蹄，以疮之左右分用。蕺①[注：俗称鱼腥草]菜百丛，连根用。一名鱼腥草，俗曰臭猪巢。甘、辛、咸。行水，解百毒，去热行瘀血，治脚气，溃痈疽。
煮羊蹄、蕺菜，滤汤煎药，去渣服。
外煎蕺菜汤，洗去瘀血，后用桑白皮、樗白皮共捣成饼，麻油和敷。
又方：用多年旧坏银镶碗起落者，打平，火上炙红，淬以米醋，乘热贴疮中，留小口。
二苓、二防，皆所以去湿毒。足胫少肉，则气血亦薄，故芪、归以益其气血，以木瓜行之；在下药未易达，故羊蹄、蕺菜引之，且以血气养气血，又能软坚去骨中毒，而蕺菜能解毒治脚气瘾疮。内外治法，古鲜佳方，多不惬意。
土茯苓汤
治“杨梅疮”及“鱼口”“肾疳”。此疮古中国所无，始于两广南蛮淫乱，土卑湿热，积毒而成。形圆色赤，有似杨梅，故名。其初自宗筋便口生毒为鱼口；久之毒遍阴囊下为肾疳；又久之延及周身，多生于颈间、唇口、指缝诸处，烂腐不堪。治者每以三仙、五虎诸燥劫之药，虽或一时暂愈，反聚于内，致生结毒，甚则鼻烂倾堕。其源总由淫欲，肾水亏失，相火炽盛，郁不能发，滞于经络，经热血沸，遇窍而出，其状朵朵然，如字彗之有芒角，如火之发焰，如雪之六花。当滋水制火，托出其毒，内外交伤，毋徒以丹石图近功。
土茯苓四两。黄柏二两。苦、辛，寒。补肾水，抑相火，敛真精，行浊湿，清血热，可治诸疮。生黄芪二两。动荡卫气，以泄阴火，托疮毒，排脓血。生甘草一两。扶正，泻火解毒。
水煎服。
淫疮之毒本于下，惟土茯苓解之。以其形亦似此疮，累累下生成串，皮赤肉白，团如粳饭，而甘淡能解其热。其相火溢于血，惟黄柏制之。相火之药，惟此入血分，惟肾纳气，肾亏则气不足，而毒不能外出，故黄芪、甘草以托之，药平而大功可奏。必须如此大剂。
羊肉大黄汤
治同上，但此方须气壮实者用之。
大黄一两。荡血分热毒。川芎八钱。行血分之气，排筋骨之湿。威灵仙八钱。散行经络，去滞壅之毒。蝉蜕八钱。其气清虚，去经络皮肤之热湿。麻黄去节，五钱。大启腠理以宣其毒。土茯苓二钱。羊肉剔骨净，一斤。此借血气以补血气，然此属火，最能发疮，更藉其力以尽发毒于外。
碎切煮烂，去肉用汤煎药服。
此方大为荡涤宣发，亦厉剂矣。然毒盛者须如此以除之。终胜于用五虎丹。
泻毒散
肾疳初发，鱼口痒痛，此杨梅疮之始，失此不治，疮必遍身矣。及早大壮气血，可祛毒下出也。
人参一两。白术二两。茯苓一两。生甘草五钱。生黄芪一两。当归酒洗，一两。金银花一两。远志三钱。自肾部以拔其毒而出之。柴胡二钱。升阳气之都而散之。天花粉三钱。又自膻中而散之。自金银花以下四味，皆自内为解散其毒。石膏一两。大黄一两。荡涤其毒，使泻而达于外。
每煎二两。约分五和服，得泻恶秽，则急埋之。秽未尽，再服，秽尽，去大黄、石膏，加土茯苓二两数服，见皮肤疮影，影灭病愈。
此广中人传方，补以行泻，似乎有理，可备选用。
破结汤
治杨梅结毒。
防风一钱 荆芥一钱。二味散经隧之毒 川芎一钱 当归酒洗，一钱。活其血而行之 连翘一钱。散结热 白鲜皮炒，一钱。泻毒使出于小肠膀胱 白牵牛炒，一钱。走气分，逐小肠膀胱之毒而出之，盖毒本自肾，故仍自肾腑而逐之 牛膝七分。达周身之毒使之下行 皂角刺一钱。达于毒所结之所，而破其结 生甘草五分 金银花一钱。二味解毒而以和缓用 细辛三钱。以尽拔肾部之积毒而散之行之 土茯苓四两。金银花气味轻扬，在上之物也，若解上部之毒宜为君，故此但用以解游散之毒。土茯苓气轻质重，在下之物也，解下部之毒此为最，故此方君之，而臣以细辛，以拔根本之毒
合大剂非此不效。水煎服。
此方君、臣、佐、使分明，用法尽善。
柏桂汤
治杨梅毒结于宗筋，势烂腐落。
茯苓一两。生于松下，凝结精魄而渗淫湿，故为君 甘草梢生用，三钱。下达茎中以解其毒 栀子炒，三钱。并泻三焦热毒而下出之 黄柏酒炒，三钱。制命火于肾水之中而安之，行相火之毒于膀胱之腑而出之 肉桂一钱。又以辛热行之，诸毒得此，乃鼓舞而解散矣
水煎服。
外敷：用炒黄柏三两，生甘草一两，孩儿茶一两，冰片三分，大黄三钱，乳香一钱，没药一钱，麝香五分，朱砂一钱，各为末和匀敷之，可以止痛收脓，筋再长肉满。
毒结宗筋，实肾毒也，故茯苓、黄柏以治之；毒必逐之使出，故栀子、甘草梢以达之；筋属肝，故肉桂以疏散之。
肾气汤
治杨梅毒结于鼻，使鼻烂柱落者。
方已见“肾部”。命门为生命之本，水火之元。自命门上竖脊骨，上生头脑，前结为鼻故鼻通天气，自命门下盘根柢，则极于尾闾二阴通地气，骨中之髓，上通于脑为髓海，下通精道，出于前阴精亦髓也，故命门火动则精流，精耗则水亏脑髓亦亏，水亏则火无制，火淫于血，乃生疮毒。疮毒不得泄，乃为结毒结毒多以服轻粉等药，挟制使不得发，故成也。结热之毒，循脊而上，熏烁于脑，脑热下流于鼻，则毒无复之，故结毒而鼻烂准音枕坏矣杨梅疮毒每在颈项大椎左右，亦以命门火毒循脊上行故也。凡脑热必下流于鼻，故古人以鼻流清涕不止为脑漏，然则结毒鼻倾，其为命火热毒，上极于脑中而成可知。或谓此为肺受热毒，误矣。君地黄以壮其水，茯苓、山药以堤之，山茱萸以固之，丹皮、泽泻以去其邪热，牛膝、车前以导之下流，附子、肉桂以安其火附、桂，辛热药也，然皆命门药也，况有地黄以君之，则火安于下矣。火伏水中，浮焰自敛，不必言解毒而毒自消散，此治本也鼻未坏者可愈，已倾者固无庸治，然亦可保生。此微独治鼻也，凡遍体泡疮，脓血流溢，火热毒盛，肾水亏失者，皆可通治，须大剂服之。
蕲蛇酒
治“大麻风”，即“癞”也。癞所由生，必缘下处卑湿，兼之色耗其内，酒伤其外，或醉卧湿地，以酒倦而睡，则毛孔开张，而风湿乘之。然酒方外作，则湿淫不得深入，而栖于皮毛之间，在经络之外，故其时不病；久之，则湿邪浸入，渐滞于气血之行，而肌有死者；至于气血渐滞，则皮肤顽麻结块，或痛或痒，或生疮血出，细碎如疥，或皮肉肿裂，或干或湿，如虫非虫；又久之，则及周身；至于眉落、掌穿、鼻倾而不可救矣。况初起必先于腿间近内处，有一块硬肉，不痒不痛，此脾脉所行，脾主湿、主肌肉也，治宜早，虽病主湿热，而居经络之外。要以气血衰，不能充周之故，非然者，则安得使湿邪久栖于中而不散欤？
生黄芪三两 当归二两。壮气血以立行毒之主 白术一两 茯苓一两。补脾胃以为气血之本，而白术兼理气血，茯苓兼渗邪湿 防风五钱 羌活五钱。行气分去经卫之邪湿 荆芥穗五钱 红花三钱。行血分去荣隧之瘀滞 生甘草一两 金银花二两。解气血中毒 蝉蜕五钱 白蒺藜五钱。去皮肤间毒 苦参二两。坚肾水，去血分湿热，又为治癞本药 白花蛇全具，酒浸三日，去皮骨用肉。蛇善窜穴，无阴不达，故能内彻脏腑，外达皮肤，中透骨节经络。凡有风湿瘀滞，皆能通而去之，而去死肌，杀三虫。又惟蕲蛇之力最悍，故治癞必以此为主，如无则乌梢蛇亦可用
约可煮酒二十斤，随意饮之，以微熏为度病因酒得，而仍用酒乎？曰：非酒则无以协药力，而使之达于经隧，外透皮肤，故病以酒得，必仍以酒治之。外用金银花、苦参、白芷、地肤叶、甘草、川椒煎汤洗之。治癞亦鲜佳方，立此以内外交伤，可知治法矣。
扫毒丸
治小儿麻痘余毒，遍体生疮，置此不治，有终身不愈者。
元参 青黛 赤茯苓 赤芍药 黄芩 白蒺藜 荆芥 防风 生地黄 木通 桔梗 朱砂
各等分，炼蜜丸，芡实大，每服一丸至五丸，量儿大小用薄荷汤下。
血风疮方
飞丹一钱 轻粉一钱 枯矾一钱 红枣炙至焦干，十枚 冰片一分
共为末，麻油调敷。
先用防风、荆芥、金银花、甘草、川椒煎汤洗净。
脓窠疮方
木鳖子 蛇床子 樟脑各二钱 大风子四钱 雄黄八分 水银八分，用铅粉少许先研
共细研至水银无星为度，和红蜡烛油捣膏擦疮上。
疥疮方
硫黄四两 朴硝二两 砒霜五钱 小麦一升
共炒焦黄为末，捣和猪脂擦之主杀虫而已。
癣方
商陆根醋磨涂之 酸莫即野菠薐菜，用根，醋磨涂
按：“诸疮痛痒，皆属心火。”心火即血热，血热必由风湿所搏。湿热激沸，则为疮疖；湿热蕴积，则虫生焉。疮虽外见，病实由中，徒用外治及杀虫诸药，外或暂愈，邪返内干，转生他疾，是无益而有损。凡治疮宜人参、连翘、荆防诸败毒散及金银花酒，内解其风湿热毒，乃为良法。风湿去而血脉和，虫亦何自生焉。
病指方
俗曰“木蛇头”，又曰“天蛇头”，形似也。
按：大指、食指属肺、大肠二经，中指、无名指、小指属心及三焦经。要皆心、肺、膻中热也。此病每发中指。
百草霜一撮 血竭一分 酒曲一分
和麻油涂，用青布包护之。
又方：用生鸡卵破一孔，入病指过一宿，卵溃肿消此方活血化瘀甚佳。
又方：用葱捣敷散毒亦佳。
秃疮方
冈桐花即荏桐子大如拳，可压油者 百草霜
共捣和猪脂得熊脂更佳，涂之。
先煎百部汤，洗剃出血，复洗净，然后敷药。
足疮流黄水方
此湿热下流也。
黄柏浸猪胆汁途后焙干研末
先煎川椒汤洗净，乃撒药末。
足冻龟裂方
败荷叶烧存性
合头垢煎桐油调，撚条压入裂中。
又方：用蚕绵或茧烧存性和白蜡涂压。
铁箍散
治一切痈疽肿毒，初起可消，已成可溃，已溃可敛。但性清凉，惟阳毒宜之；若阴毒则必内托出阳分，而后可治。未可概用。
木芙蓉花、叶、根、皮，皆可用。性辛、咸、平，质诞滑。清肺凉血，散热消肿，止痛排脓 赤小豆研末。解毒行水
和捣，或蜜或醋调围之，中间留头，干则易之。
又方：用苍耳烧存性为末和之。
又方：用白及、白蔹、白薇、白芷、白鲜皮、朴硝、青黛、黄柏、大黄、天花粉、松树皮同芙蓉捣和细末，生姜汁调，涂毒上，留头，外科谓之青露散。
天乌散
治一切肿疖。初起用此，可以消散。
天南星呼去风痰之壅 赤小豆行去湿热之积 黄柏消去血分之热 草乌行之散之
等分为末，用生姜汁调贴患处此方有热有寒，合之以解毒行湿热；或用醋调，可吸聚以出之，姜则散行以消之。
惊毒疮
治一切疮疖，散毒解毒，未成可消，已成可溃，已溃可敛。
葱头七个 木鳖子七个 白芷脑三个 巴豆十四粒 黄丹二两麻油四两
先将前四药入油，武火熬，柳木桨搅之，以白芷焦黑为度，用绵滤去渣，再入铫，文火熬，乃入黄丹熬令紫黑色成膏，青布摊贴。
绿松膏
治一切痈疖，吸毒解毒，但溃后不足用。
松脂一斤，拣净砂石、木屑 铜绿半斤，研末 麻油一斤
文火先熬油沸，旋入松脂熔化，武火熬之，旋入铜绿，文火熬成膏，绵纸摊贴。
百灵膏
治一切肿毒。
松脂一斤 铜绿半斤 蜈蚣十条 蛇蜕十条 蝉蜕二十个 木鳖子十个 蛇床子二两 大风子一两 白芷一两 雄黄五钱 黄丹二两 大黄一两 朴硝五钱 僵蚕二十条，去头丝 全蝎十个，去毒 轻粉五钱 巴豆二十粒 天南星二两 川乌五钱 草乌五钱 乳香三钱 没药三钱 麻油二斤
先将木鳖、蛇床、大风、白芷、大黄、巴豆、南星、川乌、草乌入油，武火熬至白芷色焦，滤去渣，再入铛煎，入蛇蜕、蝉蜕、蜈蚣、蚕、蝎煎至焦黄，复滤去渣，文火熬，旋入铜绿、黄丹、轻粉、雄黄，将成膏，乃入朴硝、乳没成膏，用布或纸摊贴。
百灵丹
此可以溃毒收功，只糁少许膏药中，以贴百毒恶肿皆效。
赤石脂八钱 雄黄六钱 乳香四钱 没药四钱 蜈蚣二条 冰片四分 珍珠二钱 麝香四分
共为细末，入小口瓷罐收贮，蜡塞其口待用。
诸伤部
凡跌伤、折伤、金伤、击伤、汤火伤，及虎、犬、蛇、虫诸物伤，合集一部。
干姜胶艾汤千金翼
治从高坠下，损伤五脏，吐血、积血及金疮经肉绝者。
芍药一两二钱 当归九钱 艾叶九钱 阿胶六钱 川芎六钱 甘草六钱 生地黄九钱。此本《金匮》胶艾汤 干姜九钱
水煎熬，入酒再煎，入阿胶烊化服。
跌伤斗伤则气血皆伤，阴阳交乱。君芍药所以敛其气而萃其血也，艾叶、干姜以复其阳性皆守于下而不散，生地、当归以滋其阴生地以生血，止妄血，当归使血各归其经，川芎以行其气，阿胶以澄其瘀，甘草以和之，阴阳理而气血可复。
军门方高祖太傅清简公为天津巡抚，军门所制
治跌打损伤。
当归二钱 大黄量人体之厚薄，伤之轻重酌用。自一钱、钱半，重者至三钱 韭菜子一钱。能复元阳，滋阴血 生蒲黄一钱。以行血 熟蒲黄一钱。以养血 茜草根一钱。一名地血，俗曰地苏木。《诗·郑风》“茹藘①[注：即“茜草”，根可做绛红色染料。]在阪”，即此草。可染绛，能去瘀生新 桃仁八分 红花八分。皆以理血 陈皮一钱 厚朴一钱。皆以理气 枳壳八分。以破结血而实逆气，且能敛阴 甘草炙，八分。以建中而和气血
水一碗，酒一碗，同煎至一碗服。
凡受伤者，有形之血伤为多，故君当归且使血各归经，不致涌吐；血伤则瘀，瘀则生热，故臣以大黄使瘀热下行；伤其枝必伤其本，故非韭菜子以复元阳且续其生气；生熟蒲黄、桃仁、红花、茹藘，皆所以理血；陈皮、厚朴、枳壳，皆所以理气；甘草以和中，气调而血始不乱。
续绝汤
治跌折骨断及骨榫不合者。须摸骨辏定，用杉木板将绳紧绑，勿使偏斜歪曲，又加布扎住，无使动摇，然后可以服药。内外合治。
当归二两 大黄五钱 生地黄一两 白芍药一两 败龟板一两，醋炙为末 牡丹皮三钱 续断二钱 牛膝三钱 桃仁二钱 红花二钱 乳香二钱 没药二钱 羊踯躅一钱。即黄杜鹃花
大剂水煎服。
此以活血去瘀，使骨自合耳。愚意当加炮附子三钱、炮干姜二钱，以回其阳气，血始生而后骨可续，且跌折之际，楚痛入心，须先服蜡矾丸为妙。
续绝膏
接骨用以外治者。
当归二两 生地黄一两 牛膝一两 续断一两 地榆一两 小蓟一两 茜草一两 木瓜一两 党参一两 白术一两 川芎一两 刘寄奴一两 红花一两 黄芪一两 甘草梢五钱 杏仁三钱 柴胡三钱 荆芥穗三钱 皂角一钱 桑树枝四两 麻油三斤
入药熬数沸，用绵滤去渣，再熬，滴水成珠。加黄丹水飞过，一斤四两，收为膏，再加乳香三钱、没药三钱、自然铜三钱，醋淬，烧七次为末、花蕊石三钱，火煅，研末，水飞过、血竭五钱、海螵蛸五钱、白蜡一两。
共为细末，乘膏未冷投入，桑枝搅匀，起贮瓷罐中。用时以火烊化，摊布上，每张约一两重。
续绝丹
跌打，外有破伤加此，否则不用。
人参一两 乳香一两 没药一两 海螵蛸一两 樟脑一两 琥珀一钱 孩儿茶一两，研 三七一两，炙，研 木耳一两，烧存性 古矿石灰二两 紫石英二两，火煅，醋淬七次，为末 生甘草五钱，锉细末 麝香三钱，研 冰片三钱 自然铜一钱 象皮三钱 土狗二个，炙，研 土鳖干者一钱，炙，研 花蕊石三钱 血竭二两
共为细末，和匀，贮小口瓷罐，蜡封待用。用时约撒三钱于膏药上，贴伤处。
此膏此丹，用之自当有奇效，但多珍异，难猝办，然折骨非常药可愈，而此方尚不至有用孩儿骨、人胎之惨忍也。
近方只用虎杖根一名鸟不踏，俗曰虎肌巴，捣当归、酒糟、红曲，焙热敷伤处，亦多有效。
升降饮
治跌打受伤，去瘀血。
韭菜汁能补元阳，滋阴血，鼓舞生气，自下而升 童便能补少阴，决三焦，涤荡瘀热，自上而下
和酒少许饮之。
此一升一降，阴阳理而瘀血自行，且能滋补正气，而至易至简，勿以贱忽之伤轻者只宜此方，不必如续绝汤之诧异。又凡鸡屎白、乌蒜、赤芹、土三七亦皆治伤折。
独白散
治跌打，损骨节，伤腑脏，积瘀血。
白及一味研末。敛正气，散瘀血，其性胶判，故能填伤续绝
洪迈《夷坚志》云：台州狱吏，悯一大囚，囚感之，因言：吾七死死罪，讯拷，肺皆损伤，至于呕血。人传一方，只用白及为末，米饮日服，效如神。后其囚凌迟，刽者剖其胸，见肺间窍穴数十处，皆白及填补，色犹不变也。
葱蜜掩
治同上，用以外敷伤处。
生葱连根叶，本震木之气，能自下而达于上，气行则血从，气血流通，则骨节自合。故葱涕本能去伤，又其性多汁而稠黏也 白蜜生用，得芳露之英，能自上而下究于下，以滋血而养气，调荣卫，通经络，其性滋润，肢黏能透关节
合捣和匀，厚封伤处。
此亦一升一降之用，而葱、蜜相反者也惟相反故不可内服，服之杀人。兹则用其相反，以上击下拂，怒掣奔腾，则关节自通，而离者以合矣以此封伤处，内必作热，作热则气血醺而骨自合，不必如续绝筋之诧异也。
大治汤
治金疮及杀伤而气未绝，血流过多，血泼欲死者。凡去血多必渴，刀伤作渴，切忌令饮水，以血伤虚火，灭其火则气绝。
当归四两 生地黄三两 元参三两。此三味滋阴补血，去热之主药人参二两 麦门冬二两 白术五钱 生甘草三钱。此三味补气以帅血，气充而后血滋。不用黄芪者，芪行卫气，恐使血外行反不得止也 地榆一两三七五钱。此二味以止血 续断五钱 刘寄奴三钱 乳香三钱 没药三钱 花蕊石二钱。此五味皆以护里止血，去瘀生新而长肌肉
约分六剂，水煎服血冲心，加生、熟蒲黄；破血伤风，加防风、荆芥，炒黑用；如刀箭有毒，则加黑豆、炙甘草。
此为金伤垂绝者治，故大补其气血，而加以止血、除热、去瘀生新、生肌止痛之药，如大冶铸金，合之而可无衅漏也或云此方始传自楚中大冶县故名。
鼠璞散
治金伤出血。
鼠璞小鼠初生未出毛者 古矿石灰研细，大黄炒，去黄用。独用此亦止血生肌
合捣如泥，阴干，更研细，敷伤处。
此能止血去瘀石灰，生长气血、筋骨、肌肉鼠璞，药贱而功大受伤非殊绝者，只此可治。
又方：海螵蛸末撒伤处，血立止。
又方：白月季花，干研敷。
又方：原蚕砂末敷。
又方：水蜡烛罨之。
出箭镞方
箭羽挟风偕入，必兼服去风之药。拔箭时不可左右动摇，恐虚气血且加风也。镞陷肉中，不能箝取，则用此方。
象牙锉细末。以其生肉中而自脱，且有力也 腌猪肉取其软坚而能润，且腐烂易脱也
捣烂敷伤口，良久，内作痒，箭镞自渐退出。
又方：爪甲烧存性，研敷。
又方：磁石末合腌肉敷。
蒲灰酒
治刑伤、杖伤，宜先服蜡矾丸、白木耳、赤芹之类以护心，蚺蛇胆更妙，但难得。受刑杖后，忌卧龙须席，谓能引瘀以上攻冲心。然治此又用蒲，则取其偕糖蚓下达也。
旧蒲包烧灰存性。包盐者为妙，蒲能行血，烧黑则去瘀止血，籍盐性又可软坚散血而润下，可行于臀足 蚯蚓泥即蚓之矢，性大咸寒，处下湿，故能下行，以解热去瘀。焙干用 砂糖性快利善行，最能去瘀，而补中暖胃，不至中寒也
和酒调下，死者可复苏云外用天南星、冰片敷之效。
此非僻方也，药性可考，何必官料。
三黄解毒汤
治火气攻心。
方已见“火部”。
治汤泡火伤。
方已见‘火部’。
伏虎散
治虎伤牙孔深，或二或四，去血必多。虎口挟风挟热，人必大渴，不可饮水。若牙孔变黑，急塞以生猪脂，掘粪土中蛴螬捣塞尤妙。其处每随塞随化，更敷地榆末，则血可止。内服补气血药，解风热之毒。
黄芪三两 当归二两 生地黄二两 麦门冬二两 地榆一两三七一两 防风五钱
分四剂服。
虎为阳中之阴，其毒浅而耗血多，故治此主于补血，加以去热祛风伤不甚，去血不多者，不必用此，塞以蛴螬，数以地榆，而可愈矣。疮口用地榆敷。
降龙汤
治蛇伤。蛇，阴物，而含阳毒，伤人有越步即死者。故古诗云：‘蝮蛇一螫手，努力疾解腕。’言断之免毒攻心耳。人虽不忍解腕，亦宜自断发一缕，紧束伤之近处，急临水旁，忍痛撮水下泥沙，用力擦洗，再捣蕺菜、蓊菜①[注：俗称空心菜、藤菜。]、半边莲之汁饮之，或用雄黄、白芷、贝母嚼烂涂患处，皆可解。如当时未及治，以至手足头面俱肿，则用此方犹可以全躯命，亦免手足腐落也。
白芷伏蛇毒之主药 夏枯草 蒲公英 紫花地丁各一两 生
甘草 白矾解毒，且可护心 贝母能泻其毒，使复从伤口而出。各三钱
作一大剂煎服。
蛇为阴中之阳，其伤不多而毒甚，故治此主于解毒，加以升阳去郁也方内皆解毒①[注：光绪本作“阴毒”]血分之药，而主以白芷，佐以夏枯草、贝母，则所以宣阳而解其阴郁也，不用雄黄者，雄黄以外治则多功，以内治恐伤气，伤轻不必服此，只用山慈菇，或独用贝母，或玉枢丹可矣。疮口用贝母或大蒜捣敷，留孔或雄黄或玉枢丹亦可。
斑蝥酒
治“瘈犬伤”，俗曰“疯狗”。其病多在暮春，乃风温秉令也。此时庶物怒生，地中不正之气亦发，犬固属火，亦属阳土，而性多狂；又于斯时误食毒物，自死之肉，死人流汁，则发病而猘②[注：狂犬，疯狗]。其状则目赤尾垂，口流涎，行若无魂而畏风，啮人则毒移于人，伤重者腹痛狂呼，见人欲啮，二便秘塞，时作犬声，亦切恶风，或云亦孕小犬。盖毒气所感，热血瘀结成犬形，理有固然，不足异也。恶闻金鼓声，闻则腹中切痛狂啮，亦以触犬之狂怒故也。急于无风处捏去恶血，若孔已干，用针刺之，盐汤或小便洗之，捣葱贴之，煎服黄藤，一名茶铺藤，不拘根藤苗叶，可愈。若伤甚重，必用此酒。
斑蝥七个，去头翅足。若过一日，则加一个。性辛寒大毒，伏处阴穴，出食豆花，善泄气，捕之必放屁，有黑烟，臭不可闻，故以毒攻毒，能使锐于下行 番木鳖二个。专能毒犬 糯米一合或一撮
合炒至糯米透脆，去斑蝥、木鳖，细研糯米，酒调服或合斑
蝥、木鳖、糯米炒研，加辰砂一钱，酒下；或木鳖三个陈壁土炒，斑蝥七个糯米炒，加大黄、茯苓、麝，研末酒下俱可。受伤多日，斑蝥加至二十一个，又其头上，必有红发三茎，急拔去之。毒自小便或大便而出日浅只成血水，日深结血块，真如犬形，毒尽，腹痛止，二便通，更服黄连甘草汤，以解余热。三月忌闻金鼓声，及色欲、诸发毒物；终身忌羊犬肉。若再发则不可救常犬咬伤，只洗净血水，煅研虎骨敷之，或烂嚼杏仁敷之，轻者刮板凳脚下泥，或嚼烂饭敷之。
“履龙涎而孕女，抱铁柱而产铁”。龙以神交，杂感于物，而生九种谓蒲牢①[注：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生活在海边的兽。据说它吼叫的声音非常洪亮，故古人常在钟上铸上蒲牢的形象。]好鸣，形钟纽上；囚牛②[注：传说中的怪兽。旧时多刻于胡琴头上。明·李东阳《记龙生九子》：“囚牛，龙种，平生好音乐，今胡琴头上刻兽是其遗像。”《渊鉴类函·鳞介·龙》引明·陈仁锡《潜确类书》：“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囚牛好音，形胡琴上。”]好音，形胡琴上；蚩吻③[注：传说中的怪兽名。旧时多以为屋脊的饰物。明·李东阳《记龙生九子》：“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蚩吻平生好吞，今殿脊兽头是其遗像。”]好水，形桥梁上；嘲风④[注：相传为龙所生九子之一，常以其形状作为殿角的装饰。明·沉德符《野获编·内阁一·龙子》：“长沙李文正公在阁，孝宗忽下御札，问龙生九子之详。文正对云：‘其子蒲牢好鸣，今为钟上纽鼻……嘲风好险，今为殿阁走兽。’”]好风，形殿角上；赑屃⑤[注：龟的别名。《本草纲目·介一》：“赑屃者，用力貌，今碑跌象之。”碑跌是碑下的石座，相沿雕作赑屃的形状，即取其力大能负重之义。]好文，形碑碣⑥[注：石碑方首者称碑，圆首者称碣。后多不分，以之为碑刻的统称。]上；霸下⑦[注：石碑下龟跌。传说为龙九子之一，螭头龟足，好负重。明·沉德符《野获编·内阁一·龙子》：“长沙李文正公在阁，孝宗忽下御札，问龙生九子之详。文正对云……霸下好负重，今为碑碣石跌。”]负重，形...碑座上；狴犴①[注：传说中的兽名。明·杨慎《龙生九子》：“俗传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明·胡侍《真珠船·龙九子》：“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狴犴好讼，今狱门上兽吞口，是其遗像。”]好讼，形狱门上；狻猊②[注：亦作“狻麑”。兽名。狮子。《穆天子传》卷一：“狻猊野马走五百里。”郭璞注：“狻猊，师子，亦食虎豹。”]好坐，形神座上；睚眦③[注：兽名。]好杀，形刀柄上，蛇交雌雉而生螟蝻生卵，闻雷声而入地，日久乃化为螣，能兴云雨，性最暴悍，今所谓雉鸡龙也。古今所传，不尽诬也。犬感毒而猘，啮人而移毒，使人亦狂，而腹作犬声，竟苦痛啮心而死。何物之毒，至于如此？是亦气化之不祥所感，血结成形，累累不一，有信然者，然此非孕犬不能产，实毒发不可救也，亦如腹中生虫之类，而此其尤毒耳。虫犹可忍，犬毒其可容哉！治以木鳖、斑蝥，皆能杀犬之物，以此而愈，则真为腹犬信矣。
蝎伤方
白矾 半夏
等分涂患处。
又方：用蝎虎散见“婴儿部”。醋调敷以守宫能食蝎也。
蜈蚣伤方
大黑蜘蛛，使吸伤处血毒，即放于水中，令吐毒以全其命。
又方：用蜗牛或蜒蚰涎涂之蜒蚰能食蜈蚣。
又方：刺雄鸡冠血涂之。
壁虎伤方即守宫，一名蝎虎，本不咬人，或犯之也
白矾 桑柴灰
水煎数沸滤浓汁。调矾涂之。
蚯蚓毒方蚓有寒毒，小儿溺或触之，则吹气入前阴而肿痛
盐水 甘草水
频洗。
又方：用鸭嘴衔之。\n蜘蛛毒方
盐汤洗之。
误吞水蛭方
黄泥浆水饮而下之。
毛曩虫螫方
自己头发和口唾用力擦之，不可洗热汤。
中蛊毒岭南、闽海、云、贵，至今犹或蓄之，尝白矾不涩，嚼生豆不腥，是中毒矣
东引石榴根皮煎汁服或用石榴皮。
又方：热茶化胆矾五分探吐之。
又方：米饮调郁金末三钱下之。
又方：蕹菜生捣浓汁服之。
中砒毒
乌桕树不拘根叶，捣汁，或蓝汁服之。
又方：黑羊血、黑鸭血生饮皆可解。
又方：人粪汁亦可此最易得。
中铅粉毒
麻油、蜂蜜，和饴糖服，下之。
中盐卤毒
生豆腐浆饱饮解之。
中蕈毒
鸭卵生食解之。黄泥浆亦可解。
中蒙汗药奸人置饮食中者。若觉此则曰闷香
旅食稍觉蒙，急饮冷水顿清，随煎绿豆甘草汤服之，尽解此汤能解百毒。
旅宿，枕日间行路汗秽鞋袜，又濡湿手巾置枕畔，则香不能闷。
诸骨鲠
猪骨，用硼砂少许，并花水化下。
又威灵仙醋煎下。
又贯众或磨服或煎汤下。
又取犬涎咽下约犬一足则涎出。
又用虎骨、犬骨烧灰水调下。
鱼骨，用獭爪及鸬鹚骨烧灰，水调下。
又橄榄或磨其核，水调下。
又猫涎咽下钓猫一足，则涎出；猫脑髓更妙，但不忍取耳。
又野苎根捣烂，丸如龙眼大，仍以鱼汤化下。若鸡骨鲠，则用鸡汤化下此方甚好，余可类推。
鸡骨，用鹰骨烧灰，水调下。
吞发绕喉
会厌之间，前为气管，后为食管。气管上有厌子，吞食则压掩气管，使食得过其上，而后入食管。若误吞长发，则挂绕会厌而不得下矣。
乱发烧灰一钱，用自己者
白汤调下。
误吞铜铁锡
铜类，用羊胫骨烧灰服化之。
又食凫茈①[注：荸荠]化之。
铁类，用皂荚仁化之。
吞针，煮蚕豆同韭菜食之，韭自裹针，从大便出或加磁石煮。
锡类，用杏仁化之。
诸虫入耳
猫溺滴耳中自出以生姜擦猫鼻则溺出。
目部
目为肝窍，而五脏六腑之精英，实并注焉。其眶属脾，为肉轮；其内眦属心，君火也；外皆属心包，相火也，为血轮；其白睛属肺，为气轮；其青睛属肝，为风轮；青睛内水则肾精之元水。元水中神光，则原于命门，行于胆而发于心，元火所照，元神之用也。五脏之精脉，并属为系，而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是故
肉轮以司开合，脾湿则微肿见于目包；脾虚则目眶跳动；风木乘脾，则目眩赤烂而多泪。血轮挹肝之精血以滋经络，而君火则内眦肿赤，赤络外贯；相火则外眦肿赤，赤脉内侵也。又赤脉自上而下，为太阳经火；自下而上，为阳明火；自外入内，为少阳火。要之，火则总归之心矣。气轮主目之经络中往来之气，金畏火克，则白睛赤肿；气滞不行，则生浮翳。风轮中包裹胆汁，目有坚壳数重，挹真血以滋神水，神水包神膏，膏中一点青莹，乃胆肾之精华，而心神所寄也。故水亏则瞳子散大，火亏则光不烛远。医家自大方、伤寒、妇人、小儿而外，余者眼目、口齿、痔漏、疮疡、麻痘、伤跌，皆各有专科。针灸、推拿，别有传学，祝由①[注:古代以祝祷符咒治病的方术,后世称用符咒禳病者为"祝由科"]末矣，所不必及。乃兹集于口齿，痔漏则分见各部，而其余亦各有专部。惟治目之方未及，故亦辑数方于此云。
生熟地黄丸东垣
治血弱气虚不能养心，心火妄炎，肝木自实，瞳子散大，视物不清。
按：心用血者，心气自虚，则不能用血，血少则无以养心，如灯火之无膏矣。又心脉连目系，肝脉达目系，胆、三焦之脉皆终于目外小眦，其经受风热，则皆上攻于目，火妄则生风，风狂则助火，此所谓心火妄炎，肝木自实也。凡实者皆邪实也，火妄水亏，则瞳子散大，而视物不清，故治之当补水抑火。肾水固血之本，而实气之元，补肾以交心，而气血足矣。
熟地黄一两 生地黄七钱半。熟地以滋肾水，生地以上济心火 柴胡八钱。拔肾水之清气而升之，以散浮游之邪翳 黄芩酒炒，五钱。清肺受心烁之火 当归酒洗，五钱。萃肾水而成血，血储于肝，以供心用 天门冬三钱。清金以生肾水，所谓决水于高原 地骨皮三钱。行高原之水，以下降于肾 五味子三钱。补敛肺气以纳之肾 黄连酒炒，三钱。所以抑心火之妄，泻肝胆之实 人参二钱。益脾胃之气，以输之于心脾 甘草炙，二钱。和脾土以滋气血 枳壳麸炒，二钱。辛寒可以破坚结，去肝木之自实；酸苦可以敛浮阳，收瞳子之散大，故目疾方多用之。今人但知其有破气之用，而敛阴明目之功不复识矣
蜜丸，茶清下茶降阴浊而升清阳，祛邪辅正。凡上清头目，所当必用，而今每忌之，以为虚耗，谬矣。且此方补剂也，用人参而复用茶清，今必谓茶解人参，岂东垣竟不知而误用乎。日二服，忌食辛热之物助火，寒冰之物损胃，使药不上行每服三钱。
水外暗而中明，火外明而中暗，故水以受火，则莹彻而明生，其光聚也如冰壶、水晶、金燧之取火皆然；火以烁水，则荡拂而反暗，其光乱也。目以水受火，神寓于精，而血耗则精衰，气虚则神惫，内不足而外淫乘之谓诸经风热。风摇火炽，其水愈亏，精不萃而神失所居，瞳子散大矣。熟地黄以滋肾为君，而五味子以敛气，天门冬以清金，地骨皮以导水下行，所以益萃其气以纳之肾，而滋水之母以益其精也；生地黄以生血为臣，而柴胡以升达肝气，当归以滋萃肝血，人参、甘草以厚脾土，资化气血。合以升之膻中，以供心神之用。又芩、连以泄发其逸火之邪妄而降之使下，是则水以受火，火不烁水，此亦五气之一周天也。然何以上行于目？则因枳壳、茶清以宣布于经而达之无枳壳、茶清亦是补精毓神佳方，但加之以竟升达于头目耳。此先天后天并补，血气兼滋，萃精毓神，明目之上剂，学者所宜深究也。
驻景丸《易简》
治肝肾气虚，两目昏暗。
按：目，肝窍也，而肝木赖水以生。此方皆补肾药，非“乙"癸同源"之说也。
菟丝子酒浸，八两。根不相属，而能敷荣，蔓无须叶，而有花实。实似肾，味甘辛，阳气足也，故大能补润命门之元火，以益肾精，而不失之燥热，此为君药 熟地黄五两。滋肾水。此二味肾命相依，水火互藏，为草精毓神之大本 枸杞子二两。甘、苦，寒。以降泄心火，而坚强肾水，固精保阳，为生木之本。肾命兼补，为菟丝、地黄之佐 车前子炒，二两。凡补中必兼用泻，此以泻肾命之间邪湿妄热，而且泻以成其补也
蜜丸，酒下此为肾部虚寒者设，故用酒以充其阳。此方用意纯密，药不杂而功专，或加味用五味子、当归、川椒、楮实，则反杂乱无章，此只从本方。
补元火，滋元水，毓精神，泻邪妄，备矣。先天肾水亏失，而目昏者宜之其脉两尺虚也。
益气聪明汤东垣
治劳役饮食失节，以致内障目昏，耳鸣耳聋者。盖后天脾胃以滋化气血；而后气血充盈。耳目之官，赖以泛应，若脾胃受伤，则气血不充，何以聪明乎？李东垣曰：医不理脾胃，及养血安神，治标不治本，是不明理也。
黄芪五钱 人参五钱 葛根三钱。宣胃气以上行，逐昏翳之蒙昧 蔓荆子三钱。其实轻虚而味辛温，能上达清阳于头目 白芍药二钱。上皆气分药，此敛阴以萃其血，使足供用，且平肝妄 黄柏酒炒，二钱。如有热烦乱，春月渐加，夏倍之，如脾虚去之。此除妄热而滋肾水，拍命火以立聪明之源 升麻一钱半。用黄柏以滋肾，此即拔自肝肾而升之脾胃，葛根又自脾胃以达膻中，蔓荆子又承而达之头目，凡以升清阳也 炙甘草一钱。以助参芪而厚脾土
每服四钱，日再此为脾胃有亏者设。然理胃以养血安神，而亦赖升、葛以升其阳，而攘却外淫，乃所以聪明耳目，非徒益胃也。去升麻、干葛者失之矣。
理脾胃，安神明参、芪、甘草补益脾胃，而自有安神之效，养阴血白芍、黄柏，升阳气升、葛、蔓荆，后天之用备矣。脾胃亏失而内障者，宜此方内障者目与不病之目无异，而睛内昏暗，瞳人中隐隐有青白色也。
治目不能远视能近视者。王海藏曰：目能近视，以其有水；不能远视，责其无火，法当补心。
愚按：不能远视，其神短也，肾水不交于心，其神散而失居故短。此亦非补心也，以定神明之居耳。
远志二两。肾藏志也。心有专向谓之志，涵火于水中，安静而不妄则专，专则其明及远，故志藏于肾。远志升肾水而涵心火，以安静神明，故能远视也 石菖蒲二两。达心神于耳目，神得所居而不妄，则中明而有主不乱。远视之体所以立，神有所通而不滞，则泛应无端而不失，远视之用所以行也 人参二两。补气生血，以助其远视之材 茯苓一两。定魄拘魂，以去其纷营之惑
蜜丸有滋润之助。朱砂为衣亦以镇心安神，且除妄火。每服三钱张子和去菖蒲，而加茯神、枣仁、柏子仁，以安魂定惊则可，以明目则非所用矣。
此方为心志妄营，而神火失居者治。欲其专而明及远也，劳心者宜此养之。
地芝丸东垣
治目能远视不能近视者。王海藏曰：目能远视，以其有火；不能近视，责其无水。法宜补肾。
愚按：不能近视亦以有火之故，火不欲逼，逼则内热而昏；然火存而水不足以配之，故反内热。水壮精足，则远近如一。
生地黄焙，四两。滋肾水以济火 天门冬四两。清肺金以生水 枳壳麸炒，二两。破结邪则能外达，敛阴血则火不内逼，故能明目 甘菊花去蒂，二两。得金水之精英而轻盈上达，气味甘、苦、辛，寒。能散能降，如轻风微雨，而烟霏开霁，尘埃顿静，则近无所障矣
蜜丸，茶清下茶性上升，不必用酒，用酒下者非。每服三钱。
此方为肾精亏失而衰老水枯者治，欲其莹而能近视也如水之不莹不深者，远亦能照，而近则失之。劳力者宜此资之。
洗肝散《局方》
治风毒上攻，暴作赤肿，目痛难开，隐涩眵泪。目，肝窍也；瞳，胆精也。其上下则太阳、阳明经萦之，其外眦则手足少阳系之，故诸经风热上攻，则皆能为目病，风从肝，热从胆也。风热伤血，则两眦生赤；风热邪实，则目眶作肿；风热攻注，则目珠胀痛；风湿相搏，则隐涩眵泪。
薄荷上清头目专药 羌活 防风本肝经祛风之药，且能去湿 大黄去热自大肠而出 栀子去热自膀胱而出 当归 川芎以补肝之正，且目得血而能视
等分为末，每服二钱内无实热者去大黄、栀子，加炙甘草。
前数方补内虚，理脾胃，交心肾，而要皆以养肝。目，肝窍也，肝生气也。木非土不生，非雨润日烜不生，非水火相济不生。木生而气血充足，荣于九窍，则耳目聪明。此方则治外淫，而外淫惟风热乘于肝，萃于目肝，厥阴风木；胆，少阳相火。清寒不为目病，其病目惟内虚为寒，否则清寒郁阳而生热，湿亦不上于目，其上于目，则肝风挟之也。故治目疾之外感，惟祛风泻火而已，活其血以补肝也。凡去邪必兼辅正此方之用芎、归、甘草，补正必兼去邪如前数方之用车前、升、葛、菖蒲、甘菊也。
补肝散《局方》
治肝虚目痛，筋脉疼痛，冷泪不止，羞明怕日，及夜则痛甚，点之以苦寒之药则反剧者。
按：肝虚者肝寒而气滞血涩也。血不荣筋，故筋脉痛；气不足以敛津液，故冷泪不止。寒则何以目痛而羞明怕日？曰：此清淫也。清燥之淫，乘其所胜，肝气不足，而郁于清涩，木不能舒，不达于窍，故障而痛。木汁流为清泪，感于阳光，欲舒不得，则反怕日羞明矣。清寒皆阴也，故点以寒药，则阳益郁而痛剧。夜亦阴也，故夜亦剧，且白睛属肺，白睛痛者，以火克金，故昼甚多由外淫，黑睛痛者必胀而痛。黑睛属肝，畏金克木，故夜甚多内不足。若自两眦赤肿，而内及白睛侵黑睛，成翳膜，则风热也；若白翳成片，自黑睛起胀，痛而不赤肿者，则皆清淫郁肝，乘肝木不足也。
香附一两。补肝破郁，宣达气血，祛清燥之淫 夏枯草五钱。阳生而生，阴萌而死，顺春气也。行于东方，故能散郁结，除内热，祛外寒，而能明目
分三服，腊茶下茶以上清头目，且亦能散郁。
君香附以补肝气于中，佐以夏枯草以行肝气于外，此治木郁而肝窍不能达也七情之郁，亦能令目痛。
补肝行血汤《近方》
治目赤肿如血，连及黑睛，胀痛不能见灯及日，见则痛甚。此肝虚而风热攻也，血热瘀结不行也，亦忌寒凉点治。
当归酒洗，一钱 川芎八分 生地黄八分 芍药八分。此四物汤以补肝血 红花五分。以活血行血 白芷散头面风淫 防风祛风且能补肝 川连各三分。以降泄肝火 菊花五分。肃金水之气，去肝木之邪
水煎服。
此治肝虚而风热并盛，热淫于血者上方治气分病，此方治血分病。
防风明目汤东垣
治倒睫拳毛，赤烂昏痛，冷泪多眵。
按：倒睫拳毛者，风木乘脾，脾应目眶，目眶皮急，故睫毛倒入；而冷泪又凝渍之，则或拳也。风挟湿土，搏为虚热，故赤烂昏痛，不迎风而自泪，则冷泪非有实热，故泪冷。风挠木急，湿以上溢而木汁流，汁凝成眵。
黄芪一钱。甘补脾胃而缓肝急 甘草炙，一钱。补脾缓肝，且去虚热 葛根五分。升达胃气，使无郁湿 防风五分。疏肝气于脾土之中，使肝木不乘脾土 细辛三分。润肾而行津液于肝，木内萃津而上荣，则冷泪不外溢矣 蔓荆子三分。舒散肝气于上，以上清头目，以散热祛风去湿
水煎服。
此治脾湿而风挟之上腾，以成虚热者非实肿，非血热，故不当用归、连。如有内热、血热者，则加黄连、当归、丹参可也。
羊肝丸《济生编》
治目疾内障。
按：内障皆肝虚而火妄，致胆肾之水枯也。有因于脏者，劳心伤神，久视伤血，君火炽盛，火炎木焚，子实母虚，胆汁枯而目内障矣。有因于经者，少阳胆及三焦皆相火所行，小肠火亦助之，而诸经皆行于目，房欲伤精，劳役伤骨，相火虚交，火盛水亏，阳强阴弱，肾水枯而目内障矣。此皆由受伤，以至目赤肿痛，青盲失明者有之，非但如不能远视、不能近视之稍有偏胜已也。
黄连二两，兼能平心、胆之火 羯羊肝全具，青羊者更佳。羊固属火，而用其肝，能辑妄火，子来依母也。羊无瞳而能视，其精水内全也。去筋膜，生用。必宜生用以存生气，不独取其补
捣烂和丸，每服三钱服此忌猪肉、冷水。
内障必由肝虚，以羊肝补之以肝补肝，以血气补血气，用羊肝以火中之木辑木中之火，用生以全生气而上行肝窍。肝虚则君心妄而血枯胆枯，相火炎而水枯精枯，以黄连平之。凡以救木水，而得羊肝主之，固无患寒凉也。
羊肝丸《类苑》
治同上，然有经热而兼风郁，或血涩而多赤膜，及障翳者，宜此方。
夜明砂淘净，一两。蝙蝠食蚊，蚊目不化，淘蝙蝠矢得砂，皆是也。蚊与蝙蝠，皆能夜视，故名。蚊生于水，而化羽虫，其目夜明，噆吸人血，是毓其明于水中，且散目中恶血 木贼草去节，一两。蔓柔韧，筋类也。色青，入肝也。茎中空，味辛淡，性轻扬，能发表祛送风邪之外郁，与麻黄性略同，能补肝也；且糙涩可磨竹木，故曰木贼。能上行肝窍以磨障翳，散目中滞气 蝉蜕一两。本以夏月朽木感湿热之气而生，而能蜕去秽浊，吸风敛露，遂其清高，故蜕能去皮肤湿热，上行入目，去目中之浮翳 当归酒洗，一两。补肝活血主药 羯羊肝四两。去筋膜
生捣烂和丸每服三钱。
肝虚生热，热烁于血，而生血膜，夜明砂泻之；肝虚生风，风滞于气而成昏障，木贼草散之。蝉蜕以蜕阳邪，当归以归阴血。君以羊肝，乘内虚而兼有外淫于经者三焦火而兼湿入血，胆火而兼风入气，宜此治之。
望月砂汤
治痘疹入目，及昏昧障翳，但必待痘疹全愈乃服，并可杀虫解毒，治虚劳发热，湿热疳积。
望月砂兔八窍，穴居，阴兽也。舐雄毫而孕子，感月精而蕃滋，金水之气也。金能平肝木之热，水能制相火之旺，而清虚之致。其目最明，如月魄之能涵日光。故《曲礼》云：兔曰“明视”。兔虽啮草，亦食土中虫豸，故又能杀虫解毒。其尻有九孔，散出矢，故矢能散郁热。昔有病劳热者，梦一人抱明月入其室，月光所照，辄觉遍体清凉，后专服此而愈。其能明目、治劳、杀疳之功，所可识矣
每服二钱，茶清调下矢固下行，茶清以达其清阳于上。
药贱而功多，凡阳强而阴不能配者，服此有可治之理。
二百味草花膏赵谦
治目赤流泪，或痛或痒，昼不能视，夜恶灯光。
按：目赤流泪，其泪必热，与冷泪不同；昼不能视，夜恶灯光，其痛必昼剧夜减，与羞明怕日，及夜则痛甚者不同，此肝热也。热甚则痛，热微则痒，痒泪兼有风，而风助热，故可点治以寒凉。此方当与补肝散对看而参辨之。
蜂蜜甘以缓肝，寒以胜热，挹百花之英，清微和润，宜能明目矣 羯羊胆胆，相火，而味苦寒；羊，火畜，而胆苦寒。苦，炎上味，炎上作苦，而苦能降泄，此阴阳之互藏，而物极则反也。用胆以复于胆，胆与肝附，是以降泄其相火之上炎而除肝热矣。李时珍曰：肝开窍于目，胆汁减则目暗。目者肝之外候，胆之精华，故诸胆皆治目疾
入蜜胆中紧扎上口，蒸熟候干，细研为膏，每含少许咽下，或点目中。
又法：腊月入蜜胆中，纸笼套住，悬屋檐下，待霜出，扫霜点眼。
点服说云：病有内外，治各不同。内疾既发，非服不除；外疾既成，非点不退。内疾始盛，濇流不如塞源，伐枝不如去根，不服药而除者，未之见也。外障既成，如物污须濯，镜垢须磨，不点而去者，未之有也。若内障不服而外点，反激其火，动其血气，无益反损；若外障已成，虽服药不发不长，而所结不除。当内外夹攻，方尽其妙。按：此论甚当，治目者宜知之。
肝虚而热者，肝气不足，乃或则郁之，气不得行，而愤张为热也。故辛为补之，苦为发之，肝气行而热散矣此补肝散所治。肝实而热者，肝邪有余，乃或则助之浓肥烧煿之类，皆能助肝。寻窍而出，则炽盛为火也。故苦以泄之，甘以缓之，肝邪退而热除矣。凡苦皆泄，凡甘皆缓，而蜜尤和润，可以泻火，然蜜无专经，入羊胆以借之肝，肝热除而空窍自清。此方固宜兼服兼点，蜜性善行，无忧火郁。
百点膏东垣
治浮翳遮瞳，如云气障隔。按：此外障也。有风淫以郁之，而所郁者浅，内热不甚，则不肿痛，而风荡水浊，则浮翳生焉。凡翳已成，固非点不散。
黄连二钱。以水一碗，煎至半碗再入后药 当归六分 甘草六分。浮翳似属气，而遮及黑睛、瞳人，则固肝血不及荣，胆汁受浊矣。故当归、甘草以养目中之气血 防风八分。以行肝气也，风行云散 白蒺仁去皮尖，研，三分。甘、咸，寒。能补心宁神以治目，能散风、除热、活血，治眦烂多泪 同熬，滴水不散，去渣，入蜜少许，再煎少顷，退冷点之。点至目微痛为度不痛者至痛，则疾将拔去矣。日五七次，使药力相续，故曰百点膏临卧点尤妙。
翳在黑睛，故君黄连而佐以归、甘，热清血足，然后翳可除也若白睛生翳，则凡翳草，菊花叶塞鼻冲之可散。浮邪外遮，故防风、蒺仁可以散之。
圆明膏东垣
治内障生翳，及瞳子散大，因劳心过度，饮食失节。
按：劳心则用血无节，肝失所藏；饥饱则脾胃失养，血气不滋，肝虚血少，则热生而不能制，上涸瞳中清汁，皆所以致内障也。障起于内，而翳成于外，故须用点药，当内服生熟地黄丸及益气聪明汤，而外以此膏点之。
生地黄六钱。滋肾水以济心火 黄连五钱。泄降心肝之火 甘草二钱。以缓肝急 柴胡五钱。障翳，肝郁也，柴胡以拔于下而升之 麻黄五钱。麻黄亦补肝药，以通于上而散之。此以点目，无关太阳，发肝也。内生之翳，非雄力不足以散之 诃子皮湿纸裹煨，二钱。苦、酸、涩，温。长于收敛而能除热，瞳子散大，故用此以敛阴，且监麻黄之散，犹桂枝汤之用芍药也。用皮以行于外 当归身三钱。补肝养血，为之厚其本
以水二碗，先煮麻黄至一碗汗淡难出，去沫，入后药同熬，至滴水成珠，去渣，入蜜少许责其胶黏成膏，且可缓肝，滋阴去火。再熬少顷退冷用。
障翳自内，火妄血枯，内枯而瞳散，外浊而翳生。故君生地而协以归、连、甘草，以治内也；翳成于外矣，散以柴胡、麻黄，自内而拔之于外所以异于防风、蕤仁；目阴欲尽，诃子皮以敛之。
点眼方丹溪
治目中百病属阳症者。
黄连 人乳乳，血也。目得血而能视，且乳具溶液变化之功
蒸熟点，或加朴硝亦以滋阴软坚，散热消胂。
心用血而神注于目，肝藏血而开窍于目，是目之用固主于血，血荣于目，乃能视也。血热则涸，血涸生热，资人乳、黄连以去热而化血。人乳、黄连所点能几何？目血几何？滋之凉之，引之使化而已。点目自东垣二方而外，此方为良热不甚者，独用人乳点之亦佳。
浴日方
治目赤肿，感于风热，或时令传染而暴发者。
黄连二分 朴硝半分 防风 白芷 归尾 红花 胆矾各一分 古钱一文。货泉半两五铢，及开元通宝皆可用，余不足用。要以上铜青厚者为佳。得自古矿中者尤佳
以碗盛水于饭上蒸透，频频洗目，冷则复温之。
黄连、朴硝以去热，防风、白芷以祛风，归尾、红花以散血，胆矾、古钱皆能敛阴，除湿泪，泻肝热，敛心神。此洗目良方，无激火动血气之失。
扶桑浴日方
专能祛风靖火，去湿明目。凡赤肿不甚，而眼眶赤烂多泪者，宜以此洗之。
桑叶干者为佳，不拘多少
煎汤时时温洗之用蚕砂浸汤洗目，以治烂眩风泪亦佳。
古人谓桑为箕星之精，箕好风，而桑叶祛风，谓风自箕出也。桑生泽国如桑土宜桑，今苏湖亦宜桑，皆是泽国，而桑能去湿，谓湿以桑行也。散邪去湿，而不失之寒凉，且有补益之意。
济阴清露
治目赤肿痛甚，怕日羞明不可忍者。
栀子泻心包三焦火 黄柏泻肾膀胱火 黄连泻心肝脾火 黄芩泻肺大肠火
捣细末，和荷叶上露水或井花水，拌湿，摊碗底，上用艾火覆碗熏之，至烟透药干，刮下，加露水用蚌壳承月下取水尤妙，浸汁，加纸覆水上，挹其清水，点洗眼内，或少㕮漱而咽之。
药甚寒凉，住在熏以艾火，有阴阳相济之意。
枣矾膏
治目昏多泪。
大红枣一枚，去核。用红者欲其入心行血分 胆矾三分，嵌枣肉中小蚌壳盛饭上蒸熟，捣烂为膏，用绢袱包带汁，时时揩目。
又方：用明矾一块，时时揩目，亦能止迎风多泪。
葱尖薄荷汤
治目伤风赤肿。
葱尖七茎 薄荷五分 菊花五分
煎薄荷、菊花熟，泡葱碗内，乘热熏目须用巾幅掩其前，使药气萃于目。少顷，目间有汗，乃徐徐饮之。
吹水法
治时令目赤，及感暑目昏。
新汲清泉一碗，插竹管吹之，令作浮沤沸涌，略以手遮其前。撑目视水泡，可以去浊气出口。挹清气入目，良久顿觉目清。未清，换水再吹。
飞丝芒尘入目方
陈墨 浓磨点之。
又方：香草子此芸香率，今名杭州香草，又名水木樨者，他种不堪用。
置目中滚出其眵则愈。
治目之方，皆辑采可常用者。若珍宝、丹石及寒凉香窜之点目药，此俱未录。至用针挑膜刮拨，则或有专科，非所及也。
汪先生行状①[注：履历；事迹。]
呜呼！先生之殁也六阅月②[注：经一月。《新唐书·李景俭传》：“及延英奉辞，景俭自陈见抑远，穆宗怜之，追诏为仓部员外郎，不遣。阅月，拜谏议大夫。”]矣！心丧衔痛，至今不能作一字以写哀忱，其何以状先生一生之行实哉！
去岁仲冬，曾属③[注：嘱咐，托付。]先生子鸣之追成状略④[注：行状之大略。]，以存征信⑤[注：考核证实；取信，凭信。]，而鸣之病中复柬云：“先人一生辛勤道脉⑥[注：犹道统。宋、明理学家称儒家学术思想系统。]，其蕴悉见于书。至阅历往往不自言，问之亦不甚答，故少年及在闽事，无从查考。拟将以所闻于吾母，及能记忆者，次为一册，属兄成之，兄当不忍辞也。”
今正初八，鸣之垂危，驰召，比相见，已失声。询其节略，竟以病，故未及成一字。至十三日又下世矣。呜呼！以先生之学，既未获显于时，复殇其孙夭其嗣，而并湮没其事迹。悠悠苍天，何其酷也！顾著述之勤，学问之正，阅其书者自能知之。然一代大儒，后日将采其懿行传之儒林，万一遗佚无从考核，则声光闷蓄，岂惟长逝者私憾无穷，后死者与有责焉。敢略记所闻，存什一于千百，俾后人知仰法焉。
先生姓汪氏，讳⑦[注：古时称死去的皇帝或尊长的名字。]烜，又名绂，字灿人，双池其号也。其先出唐越国公华，后十二传至道安公，以兵马使镇婺源，因家焉。十七传至淑璋公，自浯溪迁段莘。又五传至赠户部尚书希利公，则先生六世祖也。五世祖焕祖公，明诸生，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赠户部尚书。高祖谥①[注：古代帝王或大官死后评给的称号]清简，讳应蛟，万历甲戌科进士，累官户部尚书，理学经济，蔚为儒宗②[注：儒者的宗师。汉以后亦泛指为读书人所宗仰的学者]，行实③[注：犹行状。记述死者生平事迹的文章]详志乘④[注：志书。清·章学诚《文史通义·和州志政略序例》：“夫州县志乘，比于古者列国史氏，尚矣。”]、明史，不具述。曾祖元会公，光禄寺⑤[注：明清两代掌管朝廷祭享、筵席及宫中美食的机构]署丞。祖斯涵公，府学生，博学多能，诸子百家之书无不洞晓，配江氏，亦读书通大义，与斯涵公考订古籍，闺阁之中如益友焉。考⑥[注：原指父亲，后多指已死的父亲]讳士极，字枢北，天才敏妙，工古文词。子二，长名烷，次即先生也。
先生母江太孺人⑦[注：古代称大夫的妻子，唐代称王的妾，宋代用为通直郎等官员的母亲或妻子的封号，明清则为七品官的母亲或妻子的封号。亦通用为妇人的尊称。《礼记·曲礼下》：“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同县诸生佹伦公女，生而颖悟，数岁时，佹伦公尝于月下口授《大学》《中庸》，盖三夜而经文章句熟背不遗一字。稍长，益嗜典籍，精通诸经义疏、朱子纲目及典故诸书，至风云月露之词弗好也。清简公固遗子孙以清白，斯涵公已赁屋而居，数传家益窭⑧[注：贫穷，贫寒]。太孺人于归⑨[注：出嫁。《诗·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朱熹集传：“妇人谓嫁曰归。”]后，治女红以佐饔飧⑩[注：饭食。《京本通俗小说·拗相公》：“况且民穷财尽，百姓饔飧不饱，没闲钱去养马骡。”]。士极公以贫故不克卒儒业，遨游湘、楚、闽、越间，卒无所遇，后乃幕客金陵，岁不通音问，太孺人处之怡然，曰：“贫富命也，何足忧，惟子能读书成立，则幸事耳。”烷稍长，即令人塾，然资禀稍逊。先生甫能言，善记识。太孺人提抱①[注：谓养育，照顾。]时，往往举经书口授之，听即成诵。艰于从师，又恐时师弗能教也，乃自课督，室中置长榻，太孺人坐治针黹②[注：针线活。]，虚其半置书，又设一小几，坐先生于旁，教之讽诵③[注：朗读；诵读。]，细为解释。向读必专一，不得左右顾，顾辄夏楚④[注：古代学校两种体罚越礼犯规者的用具。后亦泛指体罚学童的工具。《礼记·学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郑玄注：“夏，槚也；楚，荆也。二者所以扑挞犯礼者。”槚：一种树。]，慈母也逾严师焉。先生天授神奇，复承慈训严切，十岁以前，四子诸经已习熟。成童后，习举子业⑤[注：举业，为应科举考试而准备的学业。明清时专指八股文。]，旁及诗文，亦皆母氏亲为指示，盖终身未尝一日从师云。弱冠后，太孺人得疯疾，饮食于床第者数年，先生躬执爨⑥[注：烧火做饭。]，抚摩汤药，日夜极劳瘁。自伤窘乏缺甘旨⑦[注：美味的食品。]。及殁⑧[注：死。]，哀毁骨立，继乃忧服⑨[注：谓因父母死而居忧服丧。亦指丧服。]省父于金陵。士极公语先生曰：“尔来奚为？吾无归矣。古人云家徒壁立，吾壁并非已有，如此寂寂，徒为乡党嗤。子速归，毋久留也。”先生请留待。公曰：“予无以自存，尔更溷⑩[注：肮脏，混浊。]我耶，且汝性拙，此间亦无置汝处。”先生请益力，公继之以怒，且嘱居停⑪[注：寄居的处所。]勿与饮食，乃垂涕归。先生少奉母教，未尝轻出门户，与族众不习，兼之落魄，益无肯为调护者，兄嫂俱佣于人，身无所托，不得已乃至江西景德镇佣瓷画。
景镇五方①[注：东、南、西、北和中央。亦泛指各方。《礼记·王制》：“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孔颖达疏：“五方之民者，谓中国与四夷也。”]杂处，市习浇漓②[注：亦作“浇醨”。浮薄不厚。多用于指社会风气。]。先生寡规矩，寡言笑，又方居丧，食蔬菜，断酒肉，侪辈③[注：同辈、同辈人。]群讪侮之。间为诗歌以见志，群以为谤己，嗾④[注：教唆、指使别人做坏事。]主者使弗留焉。先生去，之乐平，馆于石氏，岁余不合，乃历万年、弋阳、上饶、永丰之间，至福建浦城，馆于陈总兵枫岭营中。先生尝与兄书云：“自离桑梓⑤[注：古代常在家屋旁栽种桑树和梓树。又说家乡的桑树和梓树是父母种的，要对它表示敬意。后人用“桑梓”比喻故乡。]，困苦流离，抱病于接竹，绝粮于万年，奔走于上饶，几顿⑥[注：危败。]于永丰。当此之时，自以为无复生理，然某虽困穷，不肯一日忘学。遇一草一木之奇，必询之以资博物；见一言一行之善，必存之以备参考。非义之事不敢为，非义之财不敢取，孜矻⑦[注：勤谨，不懈怠。]以成其学，兢业以守其身，恐负吾父母之教云。”则先生之固穷力学，蚤岁⑧[注：早年。指少年之时。蚤，通“早”。《鸿门宴》：“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已然矣。未几，士极公殁于金陵，闻讣恸绝，戴星奔赴，尽以所得馆谷⑨[注：指塾师或幕友的酬金。]，营宅兆⑩[注：墓地。《孝经·丧亲》：“卜其宅兆而安措之。”唐玄宗注：“宅，墓穴也；兆，茔域也。”]于凤台门外，迎精而返，合衣冠于太孺人之墓。仍赴闽馆，益肆力学问，毅然以斯文为己任。馆近书肆，往往借观，百氏之书，无不研究。著述亦日以富，而先生年逾三十矣。先生尝云：自有知识以来，未尝辍书。然三十以前，于经学犹或作或辍，三十以后，尽焚其杂著数百万言，而一于经，研经则参考众说，而一衷于朱子，志专一而用力勤，至五十时，觉此理明白坦易，浩然沛然，无复向日艰难之态矣。
先生之于四书①[注：《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的合称。南宋理学家朱熹注《论语》，又从《礼记》中摘出《中庸》《大学》，分章断句，加以注释，配以《孟子》，题称《四书章句集注》，“四书”之名始立，后用作学习的入门书。]也，谓朱子集注而后，惟勉斋诸贤，躬承师说，有所发明。何、王、金、许、陈、胡、吴、史而下，已浸②[注：逐渐。]失微言之绪。有明《大全》之纂，当日君若臣，皆失其道，安能得圣贤之旨，而决③[注：光绪本作“抉”。]择于群贤得失之林。故朱子所非者复载之，或朱子所取者复畔焉，或朱子所尝言而意旨别属者又彼此混附，而不能察其言之有因。及姚江、龙溪以后，多以畔传离经为事。其号墨守程朱，如蔡、林、顾、刘辈，立言亦有阴与注背而不自知者，于是纠缪辨伪，成《四书诠义》一书。初意只锄群秽，不为讲家。又以不惬④[注：满足，畅快。]人心，难于通贯，各章亦略为挨讲，曲折详明，无所不尽，则《或问》之遗意也。
其论《易》也，则曰《易》言时中之道，圣人寡过之书。在天涵理而著象，在物成象而寓理。故上圣得理而显象，其次因象而观理，其次乃即事以求理，得理而显象。圣人之作《易》也。因象而观理，读《易》之方也；即事以求理，卜筮之事也。然焦、京流于术数，而《易》之体亡；王、何入于虚无，而《易》之用亡。自周子作《太极图说》易通，程子作《易传》而理明；邵子演《先天图》而象著；朱子集诸子之大成，象数宗邵子，义理主周程，于是体用备而时中之义明。乃《图说》见毁于象山，《易传》受诋于袁枢，邵《图》见非于林栗，象占之说、卦变之图，后世犹多议朱子者，则甚矣，《易》之难言也。先生八岁时戏折竹枝，排八卦，母见之语曰：“八卦有断有连，汝所排皆连画，妄也。”先生曰：“儿以仰体为阳，俯体为阴也。”母曰：“是得其意矣，孺子他日其能神明于《易》耶！”及著诗书诠义，二书成，乃作《易经诠义》，然易稿者数四，最后成于乾隆丙子。其于初稿，自立议论，稍与《本义》抵牾处，皆痛为扫刮，至于异说纠纷，则明辨益力。又以明初传、义并行，习《易》者因劐①[注：劐（lí离）：割。]朱义以附程本，已失朱子之意。及后专行朱义，而其本则仍程本，是并传、义之本两失之。故《诠义》一从朱义古本，分别经翼，不复劐程传以附朱义，至程传义理正当，与本义同者，亦不复录，惟义有粹精，不可移易，本义未及收者，则采以附朱义之后，或文义未安，有不可从而人反从之者，亦稍为辨析，洋洋洒洒，几百万言，非识羲文②[注：羲文：伏羲氏和周文王的并称。]吃紧者不能作，亦不能读也。
《尚书》则自母口授时颇易之，后有问以古文真伪、禹贡水道者，对未能悉，乃赧然以书为未易言，而探讨益力。自云高祖清简公为司徒时，戎事方殷，讲论天下形势，舆籍颇详。曾祖光禄公研于星经、历史二者，幸有传言，故羲和诸章及禹贡皆非所难；周《诰》③[注：周诰：指《尚书·周书》中的《大诰》《康诰》《酒诰》《召诰》《洛诰》等篇。南宋·何承天《答宗居士书》：‘婬盗著于五刑，酒辜明于周《诰》。’]、殷《盘》④[注：殷盘：指《书·盘庚》。唐·韩愈《进学解》：‘周《诰》、殷《盘》，佶屈聱牙。’]，辞聱牙⑤[注：聱（áo熬）牙：形容文词艰涩难读。唐·韩愈《进学解》：‘周《诰》、殷《盘》，佶屈聱牙。’]耳，难不在是；二典、三谟，《九畴》《洪范》，伊周《微言》，与大《易》《学》《庸》相表里，天人之际，性命之原也。而唐虞①[注：唐尧与虞舜的并称。亦指尧与舜的时代，古人以为太平盛世。]受禅，汤武②[注：商汤与周武王的并称。《易·革》：“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征诛，伊尹③[注：商汤大臣，名伊，一名挚，尹是官名。相传生于伊水，故名。是汤妻陪嫁的奴隶，后助汤伐夏桀，被尊为阿衡。]营桐，周公避谤，其间非得圣人之心，何以知圣人之处事，不察于性命本原之地，又安足以知圣人之心哉。顾《诗》《易》传有朱子，而《书》独以属蔡氏，是蔡传不异朱传，披阅数过，豁然有得，更为《诠义》一篇，时雍正癸丑也。书成，族子丽南携以入京，后卒于京寓，本遂亡失。遴以重著为请，先生复记忆成编，大约较旧本损者三之一，益者三之一。自序云：因敝笔砚，重理旧绪十余年，见闻日广，触绪相发，时有新得，盖义理犹昔，而辨析益加详矣。
至于《诗》则深病记丑之徒，搜爬旧序，矜博闻而与朱子为难，《诠义》之作，章句④[注：剖章析句。经学家解说经义的一种方式。亦泛指书籍注释。]训诂⑤[注：对字句（主要是对古书字句）作解释。]，讽咏⑥[注：讽诵吟咏。晋·张华《博物志》卷十：“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听诵诗书讽咏之音，不听淫声，不视邪色。”]涵濡⑦[注：滋润；沉浸。]，于《国风》《雅颂》之体势，贞、淫正变之原由，无不曲畅旁通，务以发挥朱子之意，而于鸟兽、草木之名，亦考据以正其小误漏遗。盖先生不言博，而典博未有过之者也。
谓《春秋》一书，大义微辞，圣人独断，非徒记载之文，然谓鲁史旧文，而斟酌其是非，以垂法后世，然也；谓逐句逐字而改易增损之，以为褒贬，非也。如春正书王，河阳书狩，桓正不王，定元无正，稷成宋乱，澶渊宋灾之类，直著讥贬，无劳曲说；其余不过属辞比事，是非功罪，按事可考，而劝证①[注：光绪本作“惩”]已寓乎其中。左氏记事详明，读经必以为案。《公》《谷》②[注：《公羊传》和《谷梁传》的并称]所述，见闻异辞，难以为据。然左氏所断之辞，所发之例，多谬于理而不可从；《公》《谷》辞义甚辨，而各以其意揣度圣心，得失亦相半。迄汉、唐、宋诸儒，各是其是，交相矛盾。胡传辞气昌明，然书法泥而太曲，朱子有所不满。至《大全》所载宋元之论，多可补胡氏之阙，然亦纯杂相参。夫欲通《春秋》之经，当博综于传；传义各殊，当衷于一；一无可执，断之以理；理无定是，衡之以中；中无定体，参之以时；时有不同，按之于事；圣人之道，时中而已；随事顺理，因时处宜，则《春秋》之笔削也。是以敢斟酌四传而去取之，时或断以己意，宁浅无深，宁直无曲。序事必综本末，论事必极周详，疑则宁阙③[注：古代用作“缺”字]。其所取用，不过数家，足以发明经义而止。朱子向以《春秋》为难言，兹所去取，实宗朱子之意。紫阳可兴，当亦不予过谪，即揆④[注：度，揣测]之孔子之意，或亦不相抵牾。盖先生自序云云，而其书之大略可识矣。
其读《礼》也，以《云庄集说》为平易纯正，然病其或杂引他说，不为折衷；或随手摭援，不顺文义；且其间有择未精，语未详者，乃因云庄之注⑤[注：光绪本作“诠”]，搜辑绍闻，参以己意，裁择而删定焉，名曰《礼记章句》。其所以去取之故，是非之辨，章句所未能悉载者，又仿朱子《四书或问》之例，著《礼记或问》以尽其说。最后欲合三礼成编，方成《仪礼图式》，疾剧乃止。至冠、昏、丧、祭，以及乡射①[注：古代射箭饮酒的礼仪。乡射有二：一是州长春秋于州序（州的学校）以礼会民习射，一是乡大夫于三年大比贡士之后，乡大夫、乡老与乡人习射。]、士相见、居乡、居家诸仪，尝取《朱子家礼》一书，参之《仪礼》，合宋明诸儒所论异同之不一者，设为问答，以明礼意，为《六礼或问》六卷。凡家礼之所省而仪礼所存者，辄为商榷而增益之，虽自以为僭逾，而酌古准今，扶世立教之意亦綦苦矣。
律吕②[注：古代校正乐律的器具。用竹管或金属管制成，共十二管，管径相等，以管的长短来确定音的不同高度。从低音管算起，成奇数的六个管叫做“律”；成偶数的六个管叫做“吕”，合称“律吕”。后亦用以指乐律或音律。]之学，先生尤精。尝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乃经生家纸上空谈，未尝亲执其器；工丝竹者徒守其器，又不能察其所以然。古籍仅存《乐记》一篇，而律吕器数③[注：指古礼中礼器、礼数的种种规定。]皆难悉考。蔡西山综览古来诸儒所论，成《律吕新书》。《乐记》言理，西山言律，理以律为归，律以理为断，二书不可不合以参观；然理寓于声，而律显于器，器以成声，声以合律，则器数又不容以不考。因合《乐记》及西山之书而疏通其意，更上采《周礼·考工》，先儒注疏及先贤之论乐者，为续新书二卷，以附于后，名曰《乐经律吕通解》，又别著《乐经或问》三卷，于器数尤为详核。
《孝经》一书，先生以为孔子与《大学》并传曾子。《大学》得朱子章句，人人知所共习。《孝经》虽定为刊误，而未及注释，朱子常自惜之。今学者传诵尚仍石台，而罕睹刊误之本，是以今文、古文互相抵排。
我朝特命儒臣撰《孝经衍义》，用朱子所定经文于卷首，衍经不衍传，盖仿真西山《大学衍义》之例。第《衍义》以刊误为宗，乡会命题，仍用石台之旧。草野传诵，莫适为主。乃因朱子之本详其训诂，究其指归，著为《章句》，使经、传互相发明，此则先生广补朱子所未及者。以上著释《四书》《易书》《诗》《春秋》《礼》《乐》《孝经》，约数百万言，缕析条分，洞其蕴奥，宋元以来诸儒之释经，罕有如是其详且尽者也。
尝谓：理一而已，而异学汩之词章，汩之故高者入于虚无，下者溺于功利。学者能穷理致知以探其源，反躬实践以知其味，斯邪说不能摇，而荣利不足恋。然理虽一而分则殊，圣贤言各有当，其循序致精，虑学者未知其梗概，而无以识其大体所存，于是汇为一册，分门别类。自天人性命之微，及夫日用伦常之著；自方寸隐微之地，达之经纶斯世之猷，援引考据，而以己意折衷其间，并井有条，通融贯彻，名曰《理学逢源》。阅是书而先生所以深造自得者可知矣。其他说理则有《读近思录》《读读书录》《读困知记》《读问学录》诸书，皆推阐先儒蕴奥，而补塞其罅漏①[注：裂缝和漏穴，比喻事物的漏洞。]；考典则有《山海经存》《参读礼志疑》《儒先晤语》诸集。《策略》则经济具焉；《戊笈谈兵》则天时地利，与凡古今来战阵之法具焉；《物诠》则统论天地万物之理气；《诗韵析》则详著音韵之原委；至《六壬》之发挥，《医林》之辑略，《九宫阳宅》之涉笔，以及《读阴符经》《读参同契》与《琴谱》《扆扆记》之成编，或为应酬之言，或博文理之趣，不足为先生重，然出其绪余，犹足使专家者执以成名，则取多而用宏，不可纪极也。少未出试，然不废时文，文皆发四子、六经之精蕴，而尽万物之事，情实擅正、嘉、天、崇②[注：明代正德、嘉靖、天启、崇祯四朝。]及国初诸名家之胜。
岁壬戌，教授家塾，族中诸从游者，力请应督学试，先生亦欲为紫阳山之游，乃从其请。督学少宗伯嵩寿公赏其文，谓宜焚香啜茗读之。人或欣其由此树帜文场，以取名誉，而不知非先生意也。《乐府》二卷，名《大风集》，其五七言古及近体绝句，多沉雄激宕，雅近少陵赋，序解论记、牍①[注：古代写字用的木片]箴铭②[注：箴是规戒性的韵文；铭在古代常刻在器物上或碑石上，兼用于规戒、褒赞]及杂著之属，约五六百首，虽体制各殊，而气体明白晓畅。常以浅易之语写深湛之思，出之若不经意，而阅者忘理道之艰，盖由天理烂熟在胸，故投之所向，无不如意，而波澜体格不足云也。余如丹青、篆刻、游艺之事，靡所不能，非先生之所重，故不殚述。其注经及诸书也，不起稿，不翻阅诸家之言，装格直书，每日得数千言。值稍疑难，注脚之中复下注脚，理若茧丝，字若牛毛。书法非其所工，点画必依正韵，无一笔苟且而章妥句适。行数之高低空白，整齐适均，若经数手称量比拟而出者。在先生为蓄极而通，而书无副本，失则难求，又以不起稿之为累也。今遗编所存，计《四书诠义》十五卷、《易经诠义》十五卷、《书经诠义》十三卷、《诗经诠义》十五卷、《春秋集传》十六卷、《礼记章句》十卷、《礼记或问》四卷、《六礼或问》六卷、《乐经律吕通解》五卷、《乐经或问》三卷、《孝经章句或问》二卷、《理学逢源》十二卷、《山海经存》四卷、《戊笈谈兵》十卷、《读近思录》一卷、《读读书录》一卷、《读困知记》二卷、《读问学录》一卷、《参读礼志疑》二卷、《读阴符经》一卷、《读参同契》一卷、《策略》四卷、《诗韵析》六卷、《物诠》八卷、《文集》六卷、《大风集》二卷、《诗集》六卷、《儒先晤语》二卷、《琴谱》一卷、《医林辑略探源》十卷、《六壬数论》二卷、《九宫阳宅》二卷、《时文六首》计十四卷，共二百单一卷。
然纸数多而字数密，以坊本计之，约六百卷。
呜呼！斯道之传也，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以来，越千百年，程、朱继出，如揭日月而朗中天。然纯阳之余，一阴已生。金溪贤智之过，慈湖横决更甚。姚、江以盖世之才，不屑拘守绳尺，于朱子深加诋诃。晚年定论之辑，颠倒弥缝，援儒入墨。我朝崇儒重道，升朱子于十哲之次，以示隆礼。御纂诸经，以朱义为准。
国初真儒辈出，当湖陆先生且从祀①[注：犹配享，附祭。]孔庙，以广风励之旨。夫当湖所笃信者程、朱，而高明之士犹或鄙为迂阔，所深辟者陆、王，而隐怪之流犹或珍其唾余。先生愤甚，故所著书中，辨驳塞拒，不遗余力，亦欲承先圣昔贤之绪于无穷耳。顾或谓理学得前贤已明，儒者在力行，多言无当。先生著书似繁芜多事者，是大不然。盖理虽无形，而道必有器；洪荒之世，风气未开；语言简质，然渐趋于文；亦天地自然之理。伏羲画卦，通德类情，此文字之祖，使至今无文王之象、周公之爻、孔子之赞，人何由知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耶？且孔子之圣，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亦不废著述也。有四子五经于前，而异端者流尚挟其术以簧鼓天下，统绪之坠者，且千有余年。向使无其书，程氏虽贤又何从而与闻大道，以接一脉之传哉。朱子著作之富固不待言，二程有遗书及《易》《春秋传》，周②[注：指周敦颐。]、张③[注：指张载。]则《通书》《太极图说》《西铭》《正蒙》为最著，盖周、程、张、朱之道，即孔、孟、曾、思之道，上而溯之，即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继天立极之道也。乃若直指本心，不立文字，
此释氏之学，而欲执此以訾吾儒，其殆为异端之续乎。
先生著作，深耻自炫，多藏巾笥①[注：即巾箱。]。其读书也目力虽敏，而构思刻苦，一字一句之未安，思之竟夕，必求融贯而后已。展玩常依次序，一卷未完，不及他卷；一书未完，不及他书。尝馆休宁蓝渡，主人于高阁积书充栋。先生居二年，人未尝见其登楼检阅，至援引浩博，又皆自众籍中来，因悟先生之于书，即朱子所云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者也。夫以先生之资禀，读书非难，而成童以后，困苦颠连，道途旅寓，衣食不充而不废学则难。然才子数奇，文章憎命，嗜古之士，不以境遇辍其所好者，亦多有之。或侈谈风月，经术空疏；著作虽多，无补世教。而先生研究经义，得断简于众遗，发新知于卓识，皆天人性命之微言，民生日用之切务，无一毫为人徇外之心则难。又或颖悟绝人，豪杰自命，立言不朽，思驾古人，而别标宗旨，更启争端，其斤斤绳尺是守者，则又徒袭糟粕，不足以发挥精蕴。先生则墨守程朱，纵横排宕②[注：豪放；奔放。明·吴易《定襄侯郭忠武公登》诗：“排宕非常姿，灏气秋空晶。”]，而一轨于正。至于天地万物生成之理，日月星辰出没之方，飞潜动植化育之由，六合九州生产之异，五行生克制化吉凶消长之故，五声六律八音正变节奏之道，以及象数方名、胎息孕育之源，莫不究极指归。凡汉、唐、宋、明以来，诸儒聚讼纷纷，所莫能决者，先生批郤导窾③[注：亦作“批隙导窾”。谓在骨节空隙处运刀，牛体自然迎刃而分解。比喻处理事情善于从关键处入手，因而顺利解决。语本《庄子·养生主》：“批大郤，导大窾。”陆德明释文：“批，击也；郤，闲也；窾，空也。”]，游刃有余，砉然④[注：象声词。常用以形容破裂声、折断声、开启声、高呼声等。]以解，岂非尤难之难者乎？
者哉！
孝友性成，事兄如父。归娶后，迎兄嫂同爨。兄子成章，携入闽肄业，顾性弗好也，乃使习艺，事艺成，与归。未几，兄殁，嫂及兄子亦物故。先生哭之恸，为竭力营葬，岁时祭祀弗衰。日给俭约，无故不御酒肉，值荒年米贵，屑豆作糜，忍饥以度朝夕，数日无米者屡有之。僦①[注：租赁]屋半间，不蔽风雨，败壁土锉，细民不能堪，先生处之怡然，有“清贫到老真吾分，得丧原非为一身”之句。独念此道之孤，鲜可与语。废书而叹，时见乎词。易箦②[注：更换寝席。后因以称人病重将死为“易箦”]之际，顾遗书而怆然曰：“著述如此，其竟不传乎？”呜呼！古来圣贤类多困厄，然虽不得大行于时，功名亦必有以自见。顾或时当衰晚偃蹇③[注：困顿]宜也，先生则值圣治休明，旁求经学之日，而伏处深山穷谷，不得与稽古④[注：考察古事]之荣，不更可惜哉！
先生为学，随事体究，不立宗旨。尝语学者曰：人所以异于物者此心，然庄周逍遥，游其心于寥廓；释迦般若，寂其心以自在。是皆以有用之心，置之无用之地。盖心不可不用，而效庸人之役，役则伤；心不可不养，而学异说之空虚，则废。事理甚平常，奇怪可以不慕；生世有定分，富贵可以不求。惟是尽心于其所当为与可为，而不驰心于其所不当为与不必为，则此心休休，而得其所养。至面壁九年，一旦彻悟，斋心闭门，一日千里，此幻也。尝染疫昏迷中，喃喃呓语，听之皆经书及三代典礼，无一尘俗邪僻之言，则先生平时之心志清明，不为客气所使可知矣。
生于康熙三十一年壬申七月九日，卒于乾隆二十四年己卯九月八日，享年六十有八。配江孺人，同县世业公女，温恭淑慎。
方太孺人为订婚时，儒人才数岁，及先生自金陵归，客游闽、浙，声息不通者几十年，父兄欲再择婿，孺人以死自誓，乃免。比先生归娶，时三十二岁，而孺人年二十七矣。孺人尝语遴云：入先生门三十余年，从未闻一怒言，见一怒色。子四，长、三、四俱殇①[注：未成年而死。]。次思谦，县学增生，字鸣之，少聪俊，日诵数千言，为诗文卓然有法度。体弱积劳，因乡试归迟一日，不及送先生终，哀恸毁伤，后先生四月卒，年二十有九。女三，长及三俱殇，次适遴从弟②[注：堂弟。]熊照。孙守铨，先先生四月殇。媳詹氏，于先生病时，曾刲股③[注：割大腿肉。割股疗亲，古以为孝行；割股祭祀，则表示崇敬之至。]以进，后见鸣之病必不起，期功④[注：古代服丧的名称。期，服丧一年。功，按关系亲疏分大功和小功，大功服丧九月，小功服丧五月。亦用以指五服之内的宗亲。]无人，后事无托，先自经⑤[注：上吊自杀。]死。呜呼！先生盛德在躬，而身后如是，远近闻之，莫不痛心流涕，谓天道为不可解，即遴又安能为之解也。特是天之祸福人也，与世俗异。世之享大名，跻⑥[注：登，上升。]阮仕，子孙众多者，数传后，如轻尘飘风，漠无踪响。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诸人，道统流传，明禋⑦[注：洁敬。诚以祭祀。]俎豆⑧[注：谓祭祀，奉祀。]，百世不迁。昔曹月川⑨[注：曹端，字正夫，号月川，明初著名的学者、理学家。著有《太极图说述解》。]昌明道学，史称为一朝之冠，二子瑜琛庐墓，相继而卒；又吾州陈定宇，吾县胡云峰、胡双湖，今亦无传。茫茫理数，或未可知，而扶名教，衍圣传，流芳千载，天理常存，人心不死。先生其必不湮没矣！
遴与先生谊本旧姻，兼承不弃，悼哲人之既萎，恐斯文之久淹，故敢略为序，次诸书之大略。其他交人接物，律身①[注：律己]行己之大端，与夫一言一行之善，中人所可勉而能者，不复具载。窃恨从游日浅，秉性蠢愚，未能久炙休光②[注：盛美的光华。亦比喻美德或勋业]，发其蕴奥，而又病中昏愦，语无伦次。昔潘兴嗣志濂溪③[注：湖南省道县水名。宋理学家周敦颐世居溪上。周晚年移居江西庐山莲花峰下，峰前有溪，因取旧居濂溪以为水名，并自以为号，世称濂溪先生]之墓，史谓潘某何人，敢志其墓。遴顾何人，敢状先生哉。然懿德④[注：美德]同好，闻风兴起，当世大人君子，以正学为己任，必有表章而昌大之者，遴盖日夕切心，翘首而望之云。
乾隆二十五年⑤[注：1760年]三月日同县门人余元遴⑥[注：字秀书，安徽婺源人。诸生。著有《庸言》《诗经蒙说》《画脂集》]谨状
汪先生墓表并铭
日讲起居注官①[注：是清朝的一个官名，顺治十二年（1655）置日讲官。]朝议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提督安徽等处学政②[注：提督学政的简称，又叫督学使者。清中叶以后，派往各省，按期至所属各府、厅考试童生及生员。均从进士出身的官吏中简派，三年一任。不问本人官阶大小，在充任学政时，与督、抚平行。]大兴朱筠撰 歙县学廪膳生③[注：即廪生。明清两代称由公家给以膳食的生员。《明史·选举志一》：“先以六等试诸生优劣，谓之岁考，一等前列者，视廪膳生有缺，依次充补，其次补增生。”]闵道隆书并篆额
婺源为我家文公④[注：指朱熹。南宋哲学家、教育家，字元晦，号晦庵，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之故里，宋、元、明以来，巨师魁儒，绳绳相续，流风未湮，于今见者，实惟段莘汪先生、江湾江先生尤著。筠在京师，早闻江先生名，比奉命视学，来江南，试徽州，征其书尽读之，而善会有求书之诏，即具以闻。旋檄府建主，附祀紫阳书院⑤[注：紫阳，山名，在安徽省歙县城南。宋代朱松曾读书于此。其子朱熹迁居福建崇安后仍仿其读书室为紫阳书室。后人在歙县建紫阳书院，元朝诗人方回著《紫阳书院记》。]，风示学官弟子，俾之向学。既癸已，再试徽士，婺源学廪膳生余元遴抱持其师汪先生之遗书十余帙来献，且言曰“元遴之师殁，乐贫守道，著述过身，其书可传，其行可享，没嗣斩焉，善人将惧！元遴敢奔告待命于下执事。”筠发书卒读，其书于江先生埒⑥[注：等同。]。且闻诸府人，汪先生之行，似江先生无不及也。于时博议遍举文公之徒，得十五，氏暨汪先生，悉为之主，位十有六。诹⑦[注：在一起商量事情，询问。]以八月二十日迎主入书院，补祀诸儒之次。是日，筠躬莅将事，诸生毕来，又进诸生，分录其遗书，行上书局，显厥隐德。府之士佥曰：“宜哉！”元遴复言曰：“先生之鬼其不馁，顾敝家无子孙祀者，先生其卒馁，谨具书事实列上，请刻石表诸墓道，尚识来者。”筠曰：“然。”乃文以表之，而召诸生之工隶书者，歙闵道隆书文上石。
按：先生讳烜，其为诸生之名曰绂，字灿人，小字重生，号双池，婺源之北乡段莘里人。四世祖应蛟，故明户部尚书，谥清简。曾祖元会，祖斯涵。父士极，母江孺人，自清简公后，再世业中落，父以贫窭①[注：贫乏，贫穷。]出游，久之不归。母贤且知书，先生初能言，母江即口授四子书、五经，八岁悉成诵。自是读书，禀母之教，未尝从师。比弱冠②[注：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已经成人，但体还未壮，所以称做弱冠，后泛指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母病卧累年，先生日夜侍疾，家益贫，十日未尝遇一饱。母没，敛毕。闻父淹滞江宁，先生走为父泣，劝之归。父曰：“昔人家徒四壁，吾壁已属人，若持吾安归乎。”叱之去，戒主者毋与若食，乃泣而归。比③[注：及，等到。]归，益无以自活，乃之江西。江西浮梁④[注：旧县名。属江西省。汉鄱阳县地，唐武德四年，析置新平县，天宝元年改名浮梁，明清皆属饶州府。]之景德镇，设官置窑所在，百工食焉。先生画碗佣其间，然称母丧不御酒肉，群佣以为笑。时时作苦吟以写其哀，则交侮骂之。先生去，之乐平馆，石氏逾年亦去。当是时，先生飘泊上饶、万年、永丰之间，踪迹无所定止。辄自广信缘岭度仙霞关⑤[注：关名。在浙江省江山县南仙霞岭上。]，之闽中，持一襆被⑥[注：铺盖卷，行李。]，鹑衣⑦[注：破烂的衣服。鹑尾秃，故称。]蓬藁⑧[注：犹蓬累。飞蓬飘转飞行。比喻人之行踪无定。]而行。行岭滩中十余里，或二十里，逆旅主人不内，则顿宿野庙，乞食以往。过枫岭有陈总兵者闻而异之，延为子师，执礼甚恭。先生课诗书，闲教之礼射。卒伍争请为弟子，后用艺得官以去者有之。既，陈总兵去枫岭，先生授学浦城。浦城为福建、江西、浙江之会，三省之士，熏德慕化，从者日进。先生闻父卒于江宁，即日奔丧，一恸几殆，迎精而归，与母合葬。
先生自二十以后，著书十余万言，旁览百氏九流之书。三十后，尽烧之。资敏强记，过目在心。自是凡有述作，息神庄坐，振笔直书，博极两汉、六代诸儒疏义，元元本本，而一以宋五子①[注：宋五子：周敦颐、程颢、程颐、邵雍、张载号称北宋"五子"，他们既是著名的哲学家，又是著名的易学家。]之学为归。六经②[注：六经：六部儒家经典。始见于《庄子·天运》。是指经过孔子整理而传授的六部先秦古籍，曰《诗经》《尚书》《仪礼》《乐经》《周易》《春秋》。]皆有成书，下逮乐律、天文、地舆、阵法、术数，无不究畅，卓然可传于后。所著《尚书诠义》十二卷、《诗经诠义》十五卷、《四书诠义》十五卷、《春秋集传》十六卷、《礼记章句》十卷、《或问》四卷、《六礼或问》六卷、《参读礼志疑》二卷、《孝经章句》一卷、《乐经律吕通解》五卷、《乐经或问》三卷、《读阴符经》一卷、《读参同契》一卷、《读近思录》一卷、《读读书录》一卷、《儒先晤语》一卷、《琴谱》一卷，皆筠及见者。又有《易经诠义》十五卷、《山海经存》九卷、《理学逢源》十二卷、《诗韵析》六卷、《物诠》八卷、《策略》四卷、《读困知记》一卷、《读问学录》一卷、《医林集略探源》十卷、《戊笈谈兵》若干卷、《六壬数论》若干卷、《大风集》四卷、《文集》六卷、《诗集》六卷。先生且卒，顾书而叹曰：“著书如此，而不传乎。”元遴谨收录而藏之于家，至是乃献。呜呼！先生非元遴则书亦不传也。先生生平不为应试学，然尝以制义①[注：又作“制艺”。即八股文。《明史·选举志二》：“其文略仿宋经义，然代古人语气为之，体用排偶，谓之八股，通谓之制义。”]教子弟。年五十余，诸兄弟强之试，受知于故礼部侍郎，筠座师讳嵩寿公，持其卷，叹曰：“是当焚香煎茶读之。”自是文词稍稍称于人，然竟死无知其学者。先生见客庄坐，无俗语，有所质，必更端尽其意。游艺之余，画山水、松竹尤工，熟精篆书，及于摹印，闲自刻一印，其文曰：“天下多名山，其人安在？”家贫，岁饥无米，市豆屑炊之作食，未尝告人，曰：“士人辄语人贫，人纵怜我，我可受耶。”遘疫作呓语，侍疾者听之，皆说经也。饮酒累数十杯不醉。接人以和，逮臧获惟恐伤之。初先生聘②[注：定婚。]于江，客闽久不相闻，江之兄嫂欲改议，江闻以死誓，乃不敢言。比归先生，先生年三十二，江二十八矣。先生每自外归，呼江曰“某娘”，江谨答曰“先生归矣”。江生女嫁余而死，有遗女抚于江，与之卧起。他日，先生宿客于书馆，而入居内，幼女骇曰：岂有男子与妇人同床者乎？邻人传以为语。江尝语诸弟子曰：吾归汝师三十余年，未尝闻一怒言，见一怒色，然后知先生之居室，果克敬③[注：指能敬慎其身的人。]以和也。
先生以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卒，距生于康熙三十一年七月，年六十有八。子思谦，县学增生，读书能文章。应省试归，后先生没一日毁卒。一孙先三月殇。思谦妻詹，封股肉以疗舅④[注：古代称丈夫的父亲。]，竟不能起。思谦将卒，叹曰：“天道如此耶？”其腊竟自经以殉先生。从孙⑤[注：兄弟的孙子。]文藻，乃与门人詹大山、婿余熊照等共议卜葬先生于里中阳边山麓，而子妇附其旁云。系之以铭曰：
先生尝试于乡，作诗言其伤贫也，吾分吾身无得丧。间升高俯屋，曰：屋多人少，孰直自匡。信乎！以仁任己而古之人颉颉。厥子死而示梦，言来卧虎山，归打麦城，厥言其荒唐，毋乃其生其死如苏氏所详，胡父子孙忽焉而五世斩以殃。天乎！鬼之馁兮善人不长！配食文公兮春秋祀尝，我僄事兮先生享，是训是诂兮经之光，刻石表墓道兮，此邦之士斐然①[注：卓著，引入注目。]其不忘！
乾隆三十有八年癸巳秋九月日立石
汪先生墓表
七六一
徽州府志·儒林传
汪绂，一名烜，字灿人，别号双池。尚书应蛟之元孙，父士极，负才不羁，贫而善游。绂少不能从师，母江氏博通经史，授以四书、诸经，数年皆成诵。年八岁，戏折竹枝排八卦，江见之曰：“卦画有断有连，汝所排皆连，误也。”对曰：“儿以仰体为阳，俯体为阴。”其颖悟①[注：聪明；理解力强]多类此。江后得末疾②[注：四肢的疾患。《左传·昭公元年》：“阳淫热疾，风淫末疾。”]，卧床笫者数载，绂事之备极劳瘁。既没，往省士极于金陵，遣之归。无以自给，往景德镇画碗为佣，以居丧不御酒肉，群佣交笑侮之。寻入闽，有陈总兵者延为子师，执礼甚恭，浦城学者争受业焉。已而③[注：不久；后来。]奔父丧，旅葬于凤台门外，迎精而返，与江合葬。时年逾三十，卓然有成。复之浦城馆舍，益肆力问学，以斯文为己任。治经则博综④[注：亦作“博纵”。犹博通。汉·蔡邕《陈留太守胡公碑》：“总角入学，治《孟氏易》《欧阳尚书》《韩诗》。博综古文，周览篇籍，言语造次，必以经纶加之。”]疏义⑤[注：疏通和阐发文义。]，穷理则剖析精微，而皆折衷于朱子。每有独得，往复发明，撰述等身，悉归纯正。自星历、地志、乐律、兵制、阴阳、医卜，以至弹琴、弯弓、篆刻、绘事，无所不通。顾以高介违俗，且久客，时人鲜知之。五十后，始就试补邑庠生⑥[注：科举时代称府州县学的生员。]，名誉日起，究未有能窥其墙仞⑦[注：意谓孔子之才德不可企及，后以“墙仞”喻贤者之门。]者，独沱川余元遴师事之，得闻为学要领。逾年，绂病终，子思谦，庠生，以毁卒。元遴往收绂遗书，藏弆①[注：同“藏去”。收藏。《汉书·游侠传·陈遵》：“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颜师古注：“去亦藏也。”]唯谨。乾隆壬辰②[注：1772年。]，诏征天下群书，明年学使朱学士筠按试徽州。元遴抱绂书十余帙以献，筠嘉赏，命学官缮写上四库馆，且檄③[注：古代官府用以征召或声讨的文书。]有司建木主，偕儒硕十五氏，附祀④[注：配享、从祀。]紫阳书院，而亲撰墓道之文以阐扬之。世谓绂虽无后而不亡，差可无憾云。所著有易、书、诗，《四书诠义》《春秋集传》《礼记章句》《或问》《六礼或问》《乐经律吕通解》《乐经或问》《孝经章句》《理学逢源》《读近思录》《读读书录》《读困知记》《读问学录》《参读礼志疑》《读阴符经》《读参同契》《儒先晤语》《山海经存》《琴谱》《诗韵析》《物诠》《文集》《诗集》《大风集》《孝经或问》《易经如话》《四书引蒙》《开口讲》《策略》共若干卷。
道光己丑⑤[注：1829年。]奉旨崇祀乡贤祠
跋①[注：原无，据目录和落款补。]
是书之行，吾妻和源振文单翁朝议志也。翁盖好义君子，生平持大体，能礼师儒，所志尤在济世。尝于姻戚②[注：犹姻亲。]见是书写本，读之，肃然起，谓：医家言能阐《内经》之蕴，发后学之蒙者，无如是编。吾当梓③[注：刻板。]之。志未逮而殁④[注：死。]，以属其嗣人。道光己酉，翁仲子⑤[注：对兄弟中排行第二者的尊称。]佩纶，季子⑥[注：年龄最小的一个儿子，少子。]佩兰时长子翰臣，三杰夫，四又春，皆已殁及孙建行翰臣长子等，议奉遗命，鸠工⑦[注：聚集工匠。]付梓。佩纶于南为世好，寓书语及之南大喜，谓翁之志有大义二：能表先贤，能苏人命。今佩纶等又能成其先志，一举而三善备，行见读是编者，皆可以窥轩歧及古大家之奥。凡一切病原、治法及古方剂、药物，皆得以明其理，而知其所以然。将亦善其术者比比而活人无算，则皆翁之大力，而佩纶等与有功焉。
道光庚戌⑧[注：1850年。]春二月朔同邑王曜南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