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剂二
方剂二
寒部
寒淫于内,治以甘热,佐以苦辛,以咸泻之,以辛润之,以苦坚之。
按:治以甘热者,以土胜水,以热胜寒,此治邪也。又用咸泻,辛润,苦坚。此则仍然治肾之法。以寒水同气,乘于肾也。邪乘肾则有余,故先言咸泻,而非补正无以去邪。故卒言辛润、苦坚,此可知治法矣。然经为“寒淫于内”言也。而人身阳也,邪来自外,阳必忿争。故凡六淫之侵,必皆作热。作热者,吾身之阳激于郁耳。而能郁阳者,莫寒为甚。欲使无郁,则以辛润为先,及夫展转忿争,酿乱益甚,则外来之寒,亦作为热,且其入里者,或不必外邪,而即吾忿愤之阳。即皆无制之卒,至此则非寒淫,反成热淫矣。是又宜咸润、苦降,不得复执治以甘热之言也。若乃内不胜外,展转益深,则又寒热交争,又宜补正以安集之,非可以强力胜矣。至或本元虚弱,正不胜淫,则淫极于内,复为清寒,所谓“治以甘热,佐以苦辛”者,其在是也。亦有本体热多,而热邪因以入内者,此又宜于敛补其阴,治法固非一例。治寒之法,仲景一书为详,其方未能遍述,兹大约杂录之,法可类推。
桂枝汤
治太阳中风,阳浮而阴弱,发热,头痛,自汗,恶风,恶寒,鼻鸣,干呕;及阳明病,脉迟汗出多者,微恶寒,表未解也,可发汗。
按:《内经》曰:伤寒一日,巨阳受之①[注:语出《素问·热论》]。太阳经脉循腰脊行头项,故头项痛,腰脊强。凡伤寒有头痛,皆邪在太阳也。仲景著书,本论伤寒,而此言“中风”者,以伤在卫分为阳,则以风言耳。冬月之风,要必挟寒。是风即寒也。且伤寒、中风,往往互言;恶风、恶寒,亦往往兼举。人而恶寒,则无风且畏,况有风乎?乃区区置辨于伤寒、伤风之异,而谓伤寒、恶寒,伤风、恶风,其皆谬见也。“阳浮阴弱”,谓诊脉轻按见浮,而沉指则见弱,是卫分有邪,而荣分不能胜,况荣出而争于卫分,则荣分益虚。邪正方争,故热大作,而腠理大开,腠理开则荣分之液自出矣。太阳经浮而在表,而卫分更在皮毛,皮毛又肺之合也,鼻为肺窍,邪干于肺,故鼻鸣干呕。阳明经本多汗,尚微恶寒,则太阳未解,已多汗矣,而又曰“可发汗”者,逐寒邪使从汗出也。
桂枝三两。当今一两。色赤入荣分,辛散能助阳气而除阴郁,桂枝则能布散于肌表,故以此助荣气而攻卫分之邪,此为君药
生姜三两。桂枝入荣分,挟以生姜,则偕之以出卫分,而寒邪可克
芍药三两。酸敛以监制桂、姜之辛散,使之怒而不暴。是为节制之师,且以敛过多之汗,以安集流散之民也
甘草二两,炙。当今六钱七分许。甘以补正,且缓桂、姜之急
大枣十二枚。甘补脾胃。脾胃者,荣卫所由滋。边境既有不宁,则内宜自强,治内乃可以攘外。故甘、枣所以治内,又甘热亦正所以治寒也。
热服,须臾啜稀热粥,以助药力此更见补正之意矣。温服覆取微汗使寒从而出,不可令如水淋漓过多则重虚其荣。汗出病瘥,停后服。服一剂尽,病症犹在者,更作服。
寒之中人,自足太阳。足太阳寒水,同气相乘也。寒,阴邪,在下,故中足经。太阳经行于脊背、头项,故病则头痛、项痛而腰脊强。寒外侵,故恶风寒不必分伤风、恶风,伤寒、恶寒。阳与争故发热吾身之气血皆阳也。寒栖卫分,侵犹浅也经脉所行曰荣,气行于经隧之外而为外卫者曰卫。邪在卫分,则未入荣分,故曰浅也。不必如“伤寒荣”“风伤卫”之说,冬月之风即寒。战于卫分,则腠理不能固,而热作则津液流此所以自汗也。外争则脉浮,津液流则荣虚而内弱。外寇扰边,守臣力弱,战未能胜,居民流离。此时命将出师,必得强有力者以救之后人只用羌活、防风,恐未足以当克敌之选也。将以桂枝,副以生姜后人用生姜,只用二三小片,谓之药引,又安望其克敌,节制之以芍药芍药非君,曰桂、姜二,芍药一,非能监之,亦参之使辑和而不暴耳,甘、枣以和中,以强国本非徒以行津液之说。文武兼备,内外交饬①[注:饬(chi赤):整顿,使整齐。],而外寇不足平矣。
按:此方又言“阳明病,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是此方固发汗者。然又曰“无汗者不得用桂枝”“汗多者桂枝汤”,是此方又止汗者。夫桂、姜之辛散,岂用以止汗者。汗多而用桂枝,亦以邪在卫分,而荣与之争,故助荣分之阳,以去卫分之邪,邪去则荣卫平而汗自止,非桂枝能止汗也。若“无汗不得用桂枝”云者,则以邪入已深,则卫分反为邪据,而营汗不能出,若不大开其腠理,则邪无从出,而徒以辛热加之暴,使正气亦为阳邪,非治也。况此汤中有芍药,则尤恐闭门而逐盗,故不可用此方。然而麻黄汤中,又何尝不资桂枝之入荣分,以任祛寒之责乎?
本方加附子,名桂枝加附子汤。治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者。此为阳欲散于上,而用附子以复其阳于下。
本方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名桂枝新加汤。治伤寒汗后身痛,脉来沉迟者。此用芍药为君以敛阴,加人参大补其中,为脉来沉迟、身痛而设,仍以姜、桂去未出之邪也。
本方加大黄,名桂枝加大黄汤。治表症误下大实痛者,此表里兼治也。
本方加厚朴、杏仁,治太阳病,下之微喘,表未解者。此因气逆而降其气也。
本方去芍药、生姜,名桂枝甘草汤。治发汗过多,叉手扪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此因津液已耗,而意重和中。
本方去芍药加附子,治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烦痛,不能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此因湿则不欲敛,而以附子之辛行其湿也。
本方减甘草一半,加芍药一倍,名桂枝加芍药汤。治太阳误下太阴分而腹痛者。此因太阴受病,不欲其缓,而以芍药和其阴也。
本方去桂枝加白术、茯苓,治服桂枝汤或下之而头仍痛,发热无汗,心满微痛,小便不利者。此因热邪已伤内,故不用桂枝而重和其中,且导其小水也。
本方去芍药、生姜,加茯苓,用甘澜水煎,名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治汗后脐下悸,欲作奔豚者。汗为心液,汗过心虚,肾水凌之,故加茯苓以宁心而渗肾邪,仍以桂枝益心血也。
此皆仲景加减法,可以悟用药之道。后世陶节庵乃尽易仲景原方,治法杂乱而不可训矣。
又按:桂枝、麻黄二方,皆补肝药也。辛以补之,甘以缓之,酸以泻之。肝主发生之气,行命门之阳,阳为寒淫所遏而不得舒,生意不遂矣,故必用辛以畅遂之。邪方在太阳,阴加阳上,于象为“夬”①[注:分决也,《易经》的一个卦名],阳必决阴,佐以甘缓酸敛,则所谓“健而悦,决而和”也,泽决下下,刚长乃终矣。此如汗既透,而邪退气血和也。
麻黄汤
治伤寒太阳症,邪气在表,发热头痛,身痛腰痛,骨节痛,项背强,恶寒恶风,无汗而喘,脉浮而紧。亦治太阳阳明合病,喘而胸满。
按:紧者,阳为寒气所束而不得舒之脉。脉浮而紧,邪尚在表,邪已束于经脉,而脉紧则荣分之津液不得外行,故无汗也。阳不得舒,作热愈甚,内迫于肺故喘。阳明胃输气于肺,阳明热作,则肺受迫,故胸满而喘。此不独寒淫为邪,即吾身之阳,亦乱作为热邪矣。
麻黄去节,三两。当今一两。辛温升散,轻虚上行,开彻腠理,以通畅阳气。本补肝而泻肺之主药。肺合皮毛,太阳经行于表,亦在皮毛腠理之间,故欲祛太阳外束之寒,则以此为君药
桂枝二两。当今六钱七分。麻黄能开腠理,行津液,而助荣分之阳,以作其津液者,则仍借桂枝之用。作其荣分,汗而发之,使寒外出,亦犹鼓舞其士民,以攻敌而逐之于塞外也
杏仁七十枚,去皮尖。辛、苦、甘,润,以保肺降逆气,补之润之,而去其喘也
甘草一两。当今三钱三分零。此以和中而固内治
先煮麻黄数沸,去沫此用生麻黄,不当以醋制。麻黄味薄,其汁难出,故宜先煮数沸。去其沫者,恐浊沫足以滞其升散也。纳诸药,煎热服,覆取微汗,中病即止,不必尽剂慎之恐过汗也。无汗再服。
脉浮而紧,则寒伤荣分,寇已深矣。腠理之间,皆寒所据,寒气闭塞,则汗不得出,荣分已伤,则不能汗而使之出此所以无汗也。热郁于内,外不得泄,则反成内乱,热烁肺金,壮火食气此所以喘也。然寇由外作,靖寇为先凡太阳病未除,而兼有里症者,亦必先治太阳。故麻黄以解其围,以通其塞,而穷逐之于外,所谓“元戎十乘,以先启行”①[注:指大军出发。元戎:大的兵车。《诗·小雅·六月》:“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朱熹集传:“元,大也。戎,戎车也。”]。而桂枝继之,以壮吾兵力,以固其守,以为后劲固守谓固其荣分。此克敌之师也此亦用桂枝,可见桂枝本作汗者,非止汗者。杏仁以润肺降逆气,甘草以和中杏仁去皮尖,全非滋其发散,此则所以安靖吾民,而加之厚德,此安内之道也人见太阳伤寒,则肺亦兼病,遂疑“伤寒传足不传手”之非通论。抑思伤寒所传六经,本于《内经》,而六经皆有见症,此亦何足复疑。而一方用兵,近其地者必扰,且朝廷亦为之焦劳,而安得不俱受病。然经自经,腑脏自腑脏,须分别言之。如头痛、项强、畏风寒、发热,此自是经病,不得谓为膀胱病。肺逆而喘,自是肺兼受病,又不得谓为手太阴经病。
本方除桂枝加石膏,名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治汗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
按:已汗已下,无大热而喘,且汗出,此非复外闭之寒邪,而内热之作,尚留于肺者,肺受热,则腠理不能闭,故汗出。麻黄之辛以泻肺邪,杏仁甘苦以泄肺逆,甘草以和胃气,石膏以清肺热,此专以治肺也,桂枝之辛热不可用矣。麻黄本肺药,可以治哮喘,哮喘症用麻黄,能去寒热而不发汗。其有不当汗者,人自当临症辨之。如阴虚者不可汗,尺脉迟者不可汗,咽燥喉干者不可汗,咳而小便利或失小便者不可汗,下利者不可汗,淋家不可汗,衄家、亡血家不可汗是也。
桂麻各半汤
治太阳症,如疟状,热多寒少。
按:言太阳症,则头痛项强、腰背皆痛之症具在也。又言如疟状,则又寒热往来也。寒热往来,似少阳症而非少阳者,无胸胁痛、耳聋之变见也。非少阳而如疟状者,邪正争于荣卫间,而卫伤荣弱,邪入而争于荣,则卫分空虚而寒,荣犹能争;正出而争于卫,则卫分外实而热。惟其热多寒少,故病犹在太阳。若寒以渐多,则逾入而合少阳矣。
桂麻各半汤
桂枝二两半 麻黄一两半 芍药一两半 生姜一两半 甘草一两半 杏仁去皮尖,三十五粒 大枣六枚
荣已弱,有时而寒,故重桂枝,卫方实邪在卫分而外闭,故谓之实;荣且作热,故仍麻黄此用桂枝、麻黄各半也。若太阳病已大汗,形如疟,而日再发者,则用桂枝二分、麻黄一分治之,名桂枝二麻黄一汤。以汗虽已发,而卫未和,又不可以重大汗故也。窃谓此方可以通治暑症。
大青龙汤
治太阳中风,脉浮紧,身疼痛,发热恶寒,不汗而烦躁。又治伤寒,脉浮缓,身不痛但重,乍有轻时,无少阴症者。
按: 此脉浮紧不汗,即麻黄汤之症,所加者烦躁耳。烦躁者,其热内甚,胃气并热,上迫心肺,心热火妄,故烦。肺燥而水不生,故躁。又言脉浮缓者,浮在太阳,缓则见阳明之兆。阳明即土,主肉,故或外不痛而内重,然未入阳明也。其经腑未病,故暂重而有轻时,要其乍轻,则身必仍痛矣。其言中风、伤寒,则互言之,但中猝而伤以渐。冬月之风皆寒,其互言之,则以见其同治也。又言无少阴症者,烦躁,有太阳烦躁,此是也;有入里而烦躁者,即阳明也;有汗下后阳虚病未除而烦躁,此虚热也;有少阴烦躁,则必吐利、厥逆,见少阴脉症也;有少阴症而烦躁则不可服此汤,故言无少阴症而后可服此汤,成无己注释,全失仲景之意。喻嘉言所见略是而未详。
又按: 桂麻各半汤,乃太阳症之将并少阳而未入者。此方所治,乃太阳症之将并阳明而未入者。
大青龙汤
麻黄六两。当今二两。太阳无汗症具。仍以麻黄为君
桂枝二两。当今六钱七分
甘草炙,二两。同上
杏仁四十粒,去皮尖。此减于麻黄汤,以不喘而燥,肺并有火也
生姜二两。此减于桂枝汤,以桂枝已从减,故亦减之,虑其过热也
大枣十二枚。此不得减。与甘草同,以治内为本也
石膏鸡子大块。此须椎碎入煎。石膏淡而微甘微辛,色白气轻,上浮入肺,以泻肺中之邪热以生水;质重下沉,入胃,以和胃气之郁,且清肌热。肺胃之热散,则膻中清肃,而烦躁可除,且以断其入阳明之路。此仍是麻黄汤,而用麻黄更重,正以寒邪之势深入尤盛。正气不胜,而反内讧,故重麻黄以逐寒邪。而即麻黄汤中加甘枣以安内治,然后加石膏以靖内讧之热而除烦躁,治法甚明。而或谓为合用麻黄桂枝二汤,以风寒两解,且置烦躁二字于不言,失之远矣
先煮麻黄,去沫,纳诸药煎得汗则止。
脉浮而紧,边围方急,或浮而缓,身重,敌骑内略,内地且不安,讧乱愈热,阴燥阳烦血热、水枯、阴燥;气热、火妄、阳烦,荣卫俱热,迫而内向,烦、燥皆作,邪盛乱大,故重麻黄以攘外,加甘枣以安内 仲景方分两加减,皆有深义,后人多不知省察。
然后靖其内讧之阳即内热烦躁。方曰青龙,奋然除暴安民,时雨之润也。
抑青龙,肝木也,大补其肝木,使之畅茂条达,而外至之寒邪,不得以阏郁①[注:阻塞郁结。]其生机
麻黄、桂枝、生姜、石膏、杏仁,皆味辛而能润肾补肝也。
其剂较麻黄桂枝二汤为愈重。邪势更盛,故其剂亦愈重,故曰大青龙也
喻氏谓:石膏一物,入甘温队中则为青龙,从清凉同气则为白虎。此不识仲景之意者。
小青龙汤
治伤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气,干呕发热而咳,或噎或喘,或渴或利,或小便不利,少腹满,短气不得卧。
按:表不解者,太阳症具也。表不解而心下有水气者,寒邪之内轶,汗既不得出,则内逼而停聚于中,寒复遏之,水寒相搏也。水气即不得出之汗液。其曰心下,概言之耳。水渍胃脘即干呕,水上射肺则咳喘,水积不行则反作渴,水渍于肠则下利,水蓄膀胱则小便不利,水积下焦则少腹满,水溢上焦则短气不得卧。此流民无定居,而随在为害者。大青龙症为火之内讧,卫之逼而为邪;此症为水之内讧,荣之逼而为邪也。此太阳症之将作结胸而未甚者。
麻黄三两。太阳不汗之症具,则仍用之
桂枝三两。荣分已弱,且不得出,故仍重之
芍药酒炒,三两。即荣分之气而敛萃之,使不过散
细辛一两。辛以去寒行水,润肾补肝,通彻上下,无所不到
干姜三两。不用生姜而用干姜,不欲过散,且以克内轶之寒,而行内聚之水也
甘草炙,三两。赖以和中,此非可减半
半夏半升。滑通关隙,以去积水
五味子半升。芍药以敛其气于荣分之中,五味子以敛其气于清虚之府。诚恐水从气散,故辛以行之,使无妄聚。又酸以集之,使无妄行,调剂之道也
渴,去半夏加天花粉。虑半夏之过于行水,故易用天花粉之甘苦以去热生津;
喘,去麻黄加杏仁。虑肺气之虚,故去麻黄加杏仁以顺气;
形肿,去麻黄;
噎,去麻黄加附子。附子以去寒温经;
小便秘,去麻黄加茯苓以便闭忌发汗也。
按:此加减法,似非仲景本文,且乱本方之意。
太阳有汗,荣气之外溢也;太阳无汗而烦躁,卫气之内溢也;无汗而心下有水,荣液之内轶也气,阳也,不得外达而内逆,则内热盛而烦躁;液,阴也,不得外泄而内壅,则热不盛而为积水。此因其人之阴阳有偏,抑饮食失宜,而变症所以不同也。外邪未解,则麻黄、桂枝之用,必不容已;而寒水已搏于内,则内消其水之治,尤不容缓矣时不治,为痞、为结胸、为鼓胀,其变害无穷矣。辛以行之细辛、干姜、半夏以流荡之,使不至蓄积,凑于所虚而为害也,酸以集之芍药之酸,以靖荣血之妄散。五味子之酸而敛肺气,使气不妄散,则血脉亦各循其经,而水气顺道矣,此犹人民离散,而急为劳来还定安集①[注:语出《诗经·鸿雁·序》:“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孔颖达疏:“劳来者,来,勤也,义与劳同,皆谓设辞以闵之。”劳来:以恩德招之使来。安集:安定辑睦。]也,甘以厚之甘草以和中,外内交伤,而不敢大肆兵威,要以安内为重,主于行水,所谓小青龙也在外未解之邪,仍令以汗而散;在内之水,则行之安之而已。又辛味皆以补肝,而水即木中津液也。
茯苓甘草汤
治伤寒水气乘心,厥而心下悸者。先治其水,却治其厥,不尔,水渍入胃,必作利也。亦治伤寒汗出不渴者。亦治膀胱腑咳,咳而遗溺。
按:太阳伤寒,多有水气为病,以太阳膀胱经固津液所行,而太阳作热则每多引饮,其汗不得外行则反而浸渍于内矣。小青龙汤以统治水气之溢内者,此方则以治水气乘心,厥而心悸者。悸症不一,有过汗而悸者,心液竭而虚也;有吐下而悸者,逆乱而神不定也;有气虚而悸者,神不足也。此水气而悸者,心受水渍,形荡漾而神亦以不安也。其有厥者,则又因误过于表,而阳气虚则厥,寒水反以相搏,得入于里而乘心也。厥则邪之深者,乃先治水而后治厥,以水气不急治,则传变害大也。其伤寒汗出而不渴者,亦用此汤。既已汗之矣,而小便不利,热未尽除,但不渴则热未入里,惟是水气未尽而入里,而停蓄于腑,故以此汤行之。
生姜三两。辛以胜寒行水,发越阳气,使水仍从汗出
桂枝二两。专行荣分太阳之水
茯苓二两。桂枝治外,茯苓治内,此以渗其内乘于心之水
甘草一两。厚其土,使不至受湿也。湿家忌甘。而此行水之剂,乃每用甘草何也。曰:湿家忌甘,为脾土已湿者言,则不欲缓之以益其湿也。然脾土惟厚,乃不畏湿,则凡恐水湿之渍于脾土,又不可不用甘,以先厚其土也
此仍是桂枝汤,但水气已入内,则不用芍药之酸收,而重生姜以宣气行水耳。用茯苓以渗内水,用桂枝以达荣汗,内外交伤也。所异于桂枝汤者,以茯苓易芍药,故汤以茯苓甘草名
本方去生姜,君白术,名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治伤寒吐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摇者。此亦寒饮上逼胸膈,而不可再汗,故去生姜用白术,为之和中去湿也。
干姜甘草汤
治太阳伤寒。脉浮自汗,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用桂枝汤误攻其表,得之便厥,咽中干,烦躁吐逆,与此汤以复其阳。
按:此症其阳虚而不可汗者,用桂枝以作汗,是重虚其阳,故厥。太阳经津液所行,津液非阳,乃阳之阴也,然津液之行,实阳为行之,故过汗则阳气外泄而亡阳矣。
甘草四两。补土和中,为滋生气血之本,古人之重用甘草如此 干姜二两。此以复其阳也。生姜则行表以发汗,干姜则内守而温中,今人第以为姜而混用之,可乎
阳气不得外泄,则水气内溢,而寒从之,病也。其阳本虚,而过为外泄,则津液从之外竭,而阳亦亡,尤病也。阳欲竭于外,则急为复其中,甘草君之,干姜辅之。地中有雷,所以为复。
芍药甘草汤
前症既复其阳,厥愈,足温,乃更作此汤以和其阴,其脚即伸。
按:前此误汗,以致津竭,则阳散而阴亦亏矣,故急以此敛其阴。
芍药四两。凡辛味皆补肝者,辛而气味轻,及生用之者,则升而行肝气于表;辛而气味重沉,则守而补命门,以复阳气于中。凡酸味则泻肝者,故芍药所以敛其过散之阳,敛阳即和阴也 甘草炙,四两。复阳敛阴,要皆恃甘草之和中以为之主
急为先复其阳,阳,生之本也,继必为和其阴,阴,阳之辅也,不敛其阴,则恐中不和,而有燥痛之疾,则何不加芍药于前方之中。曰:阳气未复,阴不可得而和也 旧加减法:脉缓伤水,加桂枝、生姜;脉洪伤金,加黄芩、大枣;脉涩伤血,加当归;脉弦伤气,加干姜。此用治杂症腹痛者,非治伤寒云。
桂枝二越婢一汤仲景
治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脉微弱者。此无阳也,不可发汗,用此汤。
按:太阳症具而有寒,乃热多寒少,此即桂枝各半之症,荣之阳已不足矣。乃脉且见微弱,则是其外虽尚勉与邪争,而其中实已无阳,如国内空虚,民离财匮,而犹欲强战于外,不复内顾。则一发而民尽散,国且亡矣。顾边境不可不伤,而用武亦不可过,要急以内治为本。此方未尝不发其汗,然汗而有节,不使津液过散,而阳随以亡也。
越婢汤见“湿部”。
桂枝二两 芍药二两 生姜三两 甘草三两半 大枣十八枚 麻黄二两 石膏三两
表症不可不汗,而脉微弱则不可汗,故调剂其间,重甘、枣以安养吾身之阳。阳即吾身之正气,气血皆可谓阳,对寒邪之阴言也。
甘、枣补脾胃,滋气血。是所以安养吾身之阳,如所谓胃气为本,故治脉之微弱者如此。喻氏以无津液为无阳亦未是。而生姜、石膏佐之。生姜行气血以御外,石膏清肺胃以安内。仍用桂枝、麻黄以表散外淫之寒。但轻其分两。而芍药节之,邪可去而液不过耗,阳不散亡,调剂之宜也。
十枣汤仲景
治太阳中风,下利呕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絷絷汗出,头痛,心下鞭痞,引胁下痛,干呕短气,汗出不恶寒,表解而里未和,邪热内蓄有伏饮者。
按:汗出不恶寒,是表已解矣。而利且呕逆,此里未和也。表解而里未和,则非复外淫之寒邪,而吾身愤张之气血未能自平,酿而内乱,而太阳经本津液所行,所谓邪热内蓄有伏饮也。其汗出头痛皆太阳余热所为,其胁痛、鞭痞、下利、呕逆,皆邪热之挟伏饮而愤张未靖也,故可攻之。
芫花炒黑。苦、温,功专行水 甘遂苦、寒,攻水湿,能通达经隧 大戟苦、寒,攻水湿,能遍搜脏腑 大枣十枚
先煮枣去滓,内前药末,强人服一钱,虚人五分,病不除者再服,得快下后,糜粥自养。
按:“强人服一钱,虚人五分”。二语乃后人所改,非仲景原文。仲景时数铢不数钱分。然服此方则大约止可以五分一钱为止,不可过也。又“虚人五分”下,有“或枣肉为丸”一句,亦必非仲景原文。盖以十枣煎汤调五分药末,则枣得为君,而三药不至过峻。若和枣为丸,则枣与三药力均,不能君三药而有害矣。
此外邪已去,而吾身之气血犹愤张未平。悍将拔剑斫柱,不可复辑,韩彭①[注:汉代名将淮阴侯韩信与建成侯彭越的并称。《文选·李陵〈答苏武书〉》:“昔萧樊囚絷,韩彭菹醢。”李善注引《黥布传》:“薛公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菹醢②[注:(zū hǎi租海):剁成肉酱,切碎。古代把人剁成肉酱的一种酷刑。],非汉高之过。邪热挟水气而伏也,大攻其水而去之使从二便出。而甘缓以行之。三药皆反甘草,故易用大枣,亦调剂之道,水去而热亦以平矣。
五苓散
方已见“三焦部”。此以治太阳发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烦躁不得眠,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
按:脉浮则表邪未退,而胃干烦躁不得眠,小便不利,消渴,则太阳之邪热由经而入于腑也。热邪既入膀胱,则宜因而下之,使从小便以出。余已见“三焦部”中。
太阳邪在表则汗之,已入腑则下之循经而入腑,与传经而入里者不同。传经而入里,与自上而误下者又不同。
邪入阳明腑亦下之,承气汤是也。
抵当汤仲景
治太阳病,六七日表症仍在,脉微而沉,反不结胸,其人发狂者,以热在下焦,少腹当鞕满。小便自利者,必有畜血③[注:通“蓄”。储存,积蓄。《天论》:“畜积收藏于秋冬。”],令人善忘。所以然者,以太阳随经,瘀热在里故也。
按:脉沉宜结胸,而不结胸者,其表症仍在,乃随经而入腑,非由误下重汗故也。随经而入,则本身热邪。而非外入寒邪,自经而下,不由胸膈胃肠而下也。膀胱在下焦,热邪入膀胱,小便当不利,如五苓症是。今小便自利,则非水气之畜,而血畜也。血畜者,血为热所烁而成瘀也。如狂善忘,皆瘀血之症。心用血者,血热则神乱而如狂,恍惚而善忘矣。此有经症而非可表,有腑症而非可下,则抵当之,使之自散而已。
水蛭三十个,猪脂熬黑。苦、咸。能软坚渗血,又居水中吮人血,膀胱积①[注:原作“稍”,据光绪本改。]水之腑,故入膀胱,除瘀血 虻虫三十个,去头、足、翅。此牛虻,大如蜜蜂状如蝇,好攒聚牛身吮其血者。今人以为蚊虫,误矣。此方既用水蛭,又用此者,水蛭潜而咋血,除在腑之瘀,虻虫飞而咋血,除逐经之瘀,其苦咸则同也 桃仁二十个,去皮尖,研。甘、苦、辛,润。苦辛行瘀血,甘润生新血 大黄酒浸,四两。苦、辛。善攻,荡除积热,以泄而下之。用酒浸者,使入血分,且能上升以荡在经之邪热,而消之于下也
五苓散治水气之畜于膀胱,抵当汤治血瘀之畜于膀胱,皆随经入腑之热邪也。五苓散症脉浮,则犹有寒邪在表,虽汗出而阳气未快,气热挟水,而下畜于腑,故用桂兼以祛寒。此症脉沉,则其表症之未解者,亦愤热未解耳。热盛而逼荣血,血瘀随经,随经入腑,故专治其热,消其瘀,则表症亦自除。此方实以大黄为君,桃仁为佐,而虻、蛭为之用也。荡除其热为主,所以使血不复瘀,其已瘀者,则蛭、虻以消之耳。
瓜蒂散仲景
治伤寒如桂枝症,头不痛,项不强,寸脉微浮,胸中鞕痞,气上冲喉不得息者,胸有寒也,当吐之。
按:头不痛,项不强,则所谓如桂枝症者。其发热、畏寒、自汗同耳。脉浮则邪在表,此脉微浮,则不全在表。不全在表,故头不痛,项不强,非经病也。然究有浮象,则邪又未入里,而当表里上下之间,故胸中痞鞕,气上冲喉,故微浮独见于寸也。
此症必由桂枝症而转,阳气方愤张于荣卫之间,而阴寒已间入于膻中之境。膻中者,气之所会,故卫气疏而寒遂得间入之,成痞之渐也。以其犹近上,故可越而吐之,此非传经,亦非入腑。
甜瓜蒂炒黄。苦主降泄,又能涌吐。此如以石击水,石沉而水涌,且瓜蒂气恶也 赤小豆甘,酸,微咸。瓜豆性皆敛聚水液。与辛之行水不同,故膻中有所阻,则能敛聚而上越之
为末,熟水或酸齑①[注:切成细末的咸菜]水调下。亦取其酸能敛聚水气,且能补肺而不伤肺气也。今人但知言苦以越之,酸以涌之而已,抑思苦酸,岂主涌越者乎,量人虚实服之,吐时须令闭目勿使上举,紧束肚皮勿令伤下焦。吐不止者,葱白汤解之。二药皆敛,故以辛散之则安;良久不出者,含砂糖一块即吐。酸胜甘,以甘引之,则随而上。诸亡血家者,老人、产妇、血虚脉微者,俱不可服。此不可吐者也,或谓非尺脉绝者,不可便服此。
按:此为风痰杂症,言之可耳,若伤寒而尺脉绝,则又安得复服此也。
此卫气疏而寒遂间入气分,客于胸中也。中阳犹盛,邪入未深,因可涌之使从吐出。凡在表则汗之,在上则吐之,在腑则下之,仲景之法也。
栀子豉汤仲景
伤寒汗、吐、下后,虚烦不眠,剧者反复颠倒,心下懊𢙐。及大下后,身热不退,心下结痛,或痰在膈中。
按:此已经汗、吐、下后,则其虚烦结痛,皆非寒邪,而吾身余热之邪。身热未退,则热邪未全入里,若全入则结胸矣。热邪游散,未至于结,故虚烦。此亦非传经,非入腑也。
栀子十四枚。苦,酸。能泻心及三焦之火,敛心之散而治虚烦;又酸能敛聚水气,以涌而上之,其气亦令人吐,故有痰则可使之吐 淡豆豉四合。当今一合有三。甘,苦,能坚肾,行三焦之水,而治相火之躁
服令微吐此二物,一赤一黑,能交心肾而济水火,本非吐药,实以平膻中余热之正治也。但邪热近上,当今之微吐而出耳,急服之则吐矣。今以此为吐剂则非也。病人旧微溏者不可服。大便微溏者,其内虚寒,非蕴热也。
此寒虽已去,而气之余热未平,遂游衍①[注:恣意游逛。《诗·大雅·板》:“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孔颖达疏:“游衍行溢,亦自恣之意也。”]而客于胸中也,未离于表。身热未退,热入未深,引肾水交于心,泄心火而下之,余热自平。但火性炎上,故微吐而愈胸中,心肺所居之位。凡浮热者,肾阴不足也。肾精游衍而上行,则烦躁平矣。本方加甘草,治前症兼少气者;本方加生姜,治前症兼呕者;本方除淡豆豉加干姜,治伤寒医以九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本方去淡豆豉加厚朴、枳实,治伤寒下后,心腹烦满;本方加大黄、枳实,治伤寒食复;本方加枳实,治伤寒寒复;本方加薤白,治伤寒下利,如烂肉汁,赤滞下,伏气腹痛。要皆所以平余热也。
大黄黄连泻心汤仲景
治伤寒心下痞,按之濡,关上脉浮。
按:痞者,心下鞕满而不痛,痛则为结胸矣。心下痞而按之软,是气痞也。结胸气痞,关脉当沉,此关上脉浮,只虚热也。又按:仲景云:病发于阳,而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病发于阴,而反下之,因作痞。然此所谓阴阳,仲景未及说明,而成氏则以发热恶寒者为病发于阳;无热恶寒者为病发于阴。顾寒之伤人,未有不发热者,安得有无热恶寒,下之而成痞之症。成氏之说不可通。喻氏则谓:风伤卫为病起于阳,寒伤荣为病起于阴。然安见中风之变,必为结胸,而伤寒之变,则止为痞乎。喻氏之说亦不可通。周扬俊曰:如成氏说,无热恶寒,则中寒矣,下之有不立毙者乎。如喻氏说,则仲景书中风、伤寒,每每互言,未尝分属,不知发于阴者洵是阴症,但是阳经传入之邪,非中阴之谓。阳经传入,原为热症,至于阴经,未有不热深于内者,此所以去“热入”二字,而成千载之疑也。
愚按:周氏之说,大略得之。但阴字以阴经言,则未见热邪已入阴经。又误下而只成痞者,盖热邪入阴经,其症自尤重于痞也。然则如何?曰:阳者,吾身之生气,荣卫皆阳也;阴者,外淫之阴邪,冬月风寒皆阴也。外邪在表,吾身之阳作而与争,于是外恶风寒,而荣卫皆作热。外邪已退,内热未平,热犹在表,未可下而下之,则热邪因以入内,而客于心胸之际,是为实热,为结胸,此病发于阳之谓;若吾身之阳或有不充,荣卫之防有所疏失,而外之寒淫乘间入内,内阳犹盛,邪入不深,亦客于心胸之际,是为虚热,为痞,此病发于阴之谓。曰:既由寒淫,何以为虚热?曰:人身,阳也。膻中,心肺所处,气之大会,又阳之阳。故虽寒淫,入此亦转而为热,如冷水入热锅,冷水激沸,亦成热水。如膻中之阳,不足以转寒为热,则寒淫且直入三阴,不留胸膈,痞轻于结胸,阴卒未能胜阳,外卒未能胜内故也。
大黄二两。苦、微辛。主泻脾胃之火,而胃气升于膻中,病起于阴,入客胸中而成痞者,以胃气格之不得下,故激而成火,因用大黄下之 黄连一两。苦,泻心火。诸泻心汤皆以治痞,而皆用黄连,以黄连主泻心火,故汤名泻心。治痞而泻心,心可泻乎?且虚热而何以遽用此苦寒,不益之寒邪耶?曰:心非可泻,泻心者,泻火也,心为火之主,而膻中者,心之所居,胃气之会,病虽起于阴,然误下而客于膻中,胃气之阳拒之,则不得下,心君之火佛郁,并而成热,以其并居,故只成痞。且心火固虚火也,苦以泄之,则上下通而邪亦散矣。泻心汤本以黄连立名,谓黄连泻脾而非泻心,立言虽似而未当。然此汤实君以大黄,则以治胃气之上郁而逆,胃气不逆,而后膻中之虚热可平。
阴寒未尽除而误下之,阴从所下而并居内地下之者,本下其阳,然未尽之邪已从而入矣。内地阳也,拒不与通,外之遗邪非能大害,以作而争,然非族类,其心必异,内治之梗也,故为痞痛,只是隔异不通,心下硬满,谓梗也。梗则不靖,郁郁成热,心君失治,久必酿乱。故不如勿拒,因逐而下之,苦以泄之,平其不靖之意而已。此泻心之大概也。本方大黄用酒浸,更加黄芩名三黄泻心汤,治心下痞热,心气不足,吐血、衄血。盖心下虚痞,只是误下者未遂其下耳。其作热未甚,若至于吐血、衄血,则阻于下者,更逆而上,作热且烁肺矣,故加黄芩。
附子泻心汤仲景
治伤寒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
按:心下痞,则阴邪已入于内而外复恶寒,则阴寒未解于外,此而汗出,则阳复外泄而内不继矣。内外有邪,阳将不继,此非细故。内邪外邪之化,内阳外阳之本,故泻虚热以三黄而补元阳以附子,皆治内为本也。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黄芩四两。苦,泻肺火。盖汗出恶寒,是外寒未尽,亦肺受火烁,而皮毛不能敛固也,故加黄芩。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则煮取汁。已汗下后,而复恶寒,是阳弱也。汗出是阳散于外而内不继,故附子以补元阳,阳气足则阴寒退。且附子合黄连,能平阴阳而交济水火也。
阴邪内梗成热,而独泄其热者,恃内盛耳。此大黄、黄连之治也。外复恶寒汗出则阳虚,真阳益虚,虚热益盛,故三黄加附子,真阳足而虚热除。仲景曰: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当先解表,乃可攻痞。解表桂枝汤,攻里大黄黄连泻心。
按:此论则分二治,而此方则合一治,是宜审之。盖表症多则分二治而有先后,里症多则可合一治而有重轻。又曰: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口渴而烦躁,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此有停饮故也。
大陷胸汤仲景
治伤寒下之早,表邪入里,心下满而硬痛,或重汗而复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渴,日晡潮热,从心至小腹硬满,痛不可近。或无大热,但头微汗出,脉沉,为水结胸。
按:心下满而硬痛,此阳邪已因下而内结矣。又重汗而复下之,则寒邪虽已散,而愤怒之阳气未平,强抑而下之,所以热结于中,而津液枯渴,三焦皆火,而水道不通矣。其日晡潮热者,胃热郁甚,以贲门之气不获舒也。阳结为实热,故痛不可近,异于阴结之虚热也。阳结必身热,必汗,必脉沉而紧滑实大。若无大热,但头只微出汗而脉沉者,则是水饮不得外泄,为水结胸,可用半夏、茯苓之类行之。亦有热已入里,久不攻下而结胸者,有结而不热者,可用小陷胸汤。若脉浮大及烦躁者,则皆不可下。
大黄二两。以荡三焦之热。芒硝一升。当今三合有三。咸、苦、辛。咸则能软其结,苦则能泄其热,辛则能润其涸,阴之华也。泄阳邪之已亢,回真阴于欲绝,非徒取其寒以胜热而已。甘遂一钱为末。汉时不数钱。此必后人所改。或是二铢半。甘遂行水破坚,此取其破坚,非取其行水也,以为使耳。或谓此为君药,大非。
先煮大黄,去滓,内芒硝,煮一二沸,内甘遂末服。
忿争之余,阳气方悍,不以渐平其气,而抑而下之,倒戈内向矣。热未平而遽下之,热邪内结矣。重耗其液,热郁血干,重汗而复下之,下之热郁,重汗血干。重阳愤张,末由宣畅,故结胸荣卫愤争之阳,既抑而不能平,以结于心胸之间,而胃气上升之阳,又遇于内结之阳,而不能上达,故自心下至少腹,皆硬满而痛不可近矣。既结于胸。非咸无以软之。芒硝为君,非苦无以泄之。大黄为臣,非辛无以润之。燥渴不大便,以液耗也,大黄、朴硝皆辛而能润,非悍无以行之。甘遂。辑亢阳之悍,而承以晏阴①[注:晏(yàn 燕)阴:柔和之阴,微阴。《礼记·月令》:“(仲夏之月)是月也,日长至……百官静,事毋刑,以定晏阴之所成。”孙希旦集解:“晏,安也。阴道静,故曰晏阴。夏至之日,微阴初起,故致其敬慎安静以养之,而定此晏阴之所成就也。”],当可而施,则勿疑其过峻也。脉浮大者不可下,浮大仍宜表;烦躁不可下,纵见结胸症,亦宜大青龙汤。《伤寒论》中有谬误,而未必为仲景本文者,宜慎参之,勿轻用此。
大陷胸丸 仲景
治伤寒结胸,项强如柔痉状。
按:此言结胸同。而项强如柔痉状则稍不同。项强似表症未除,然不言头痛,而言如柔痉状,则非表寒在经,而胸膈实满,热中挟湿也。湿热相挟,身重而强,汗以热而外泄,则内不得行,此与津液枯竭者异,则治主去结湿,湿行而热亦消矣。
大黄八两。荡脾胃之湿热。芒硝半升。软坚泄浊行水。葶苈炒,半升。辛苦能决上焦之水,而达之下焦之下。杏仁去皮尖,半升。甘、苦、辛,润。降泄逆气,且能消坚去结。
合研,取如弹丸一枚,别捣甘遂末一钱,白蜜二合,煮服。甘遂引诸药而遂达之经隧。无所不至,以湿热相挟,胸结而项强,则湿在经隧间,非此莫达。白蜜甘润以去热,且甘以缓之,行而有补也。
大青龙症之烦躁,热独擅而将内逼者也。热独擅而内逼,则结胸而便闭燥渴矣,大陷胸汤治之。芒硝为君,以定晏阴而抑阳之已亢也。小青龙症之挟水,热挟湿而将内逼者也。热挟湿而内逼,则结胸而如柔痉状矣。凡痉症以风湿相搏,此则以热湿相搏,故似之。大陷胸丸治之,大黄为君分两轻重不同,主治遂异。今人于此等处,全不理会,以清溽热而决三焦之渎也。且使沟壑积水,皆注三焦。
太阳经本津液所行,太阳之荣不得舒,则内多挟湿。
小陷胸汤仲景
治伤寒误下,小结胸,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及热痰塞胸。
按:“正在心下”,异于上下鞕满。“按之乃痛”,未若大结胸之实,亦非如痞气之虚。结胸脉沉紧实,或寸浮关沉。此脉浮滑,热虽内结而未深也。或热而挟痰,痰亦湿之聚,此必热不大逆不甚者,故其结亦小。
黄连一两。以泄结热。半夏半升。以通阴阳。瓜蒌大者一枚。甘、寒,润滑,以清心肺之热。以荡上焦垢腻,胸中热必伤肺,此实以瓜蒌为君。
热结未深,独在上焦,未近阳明之分。以此阳明腑言,非以经言,则无痛。芒硝、大黄之下达,保肺去热,洁其膻中,无使阴阳扞格而已。此方亦以除痰,然痰只结胸一端,结胸不专系此。结胸症皆由吾身之阳方张,而逆其势而下之,则反为邪矣。但逆有重轻,则结有深浅,大陷胸症结而下逼阳明者,此小陷胸症结而未逼阳明者。王海藏分大陷胸为太阳本药,大陷胸丸为阳明药,小陷胸汤为少阳药,非是。
葛根黄连黄芩汤仲景
治太阳桂枝症,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此汤主之。
按:此则误下而入阳明腑矣。然未全入腑,而表症犹未解,则热不结。热挟湿而泄泻不止,其下通也。促者,脉数而时或一止,阳不畅也。阳不畅而脉促,荣分未平,知表犹未解。喘者,火食气也,因喘而汗出,内热迫之,亦表未解而腠理张也。然此症内热多而表症少。
葛根半斤。当今二两七钱少。辛、甘,轻润。能达肝木,生气于脾胃之中,以升达膻中,且逐外闭之清寒,而解肌肉之郁热。脾胃外合肌肉,而阳明经亦行于肌肉,故葛根能兼主阳明腑经,为散胃热、解肌热之专药。又能升提胃之清气,故主治泻泄也。甘草炙,二两。厚脾土,和胃气。黄芩二两。降逆气,泄肺热,解肠胃热。黄连三两。泻心脾火。
先煮葛根,后内诸药。葛根味薄,故先煮之。
葛根,阳明主药。太阳误下,阳明表症未解,此舍太阳而专阳明解肌者。阳明经脉,处太阳经之次里,故太阳传经则入阳明。阳明胃腑处心肺之下,汤药之自口入者,必先入胃腑。故凡误下者,由痞及结胸而下则入胃腑。此症因误下而入腑者,然表症未除,因从经治。热入已深,宜自阳明提之,内外可达,不然,恐遗内且上下判也。阳明鲜专病,多连太阳,阳明浅则治太阳,阳明病自巳;阳明深则治阳明,太阳邪亦自散。既达其外,复和其中。甘草,乃清其内热。黄连上清心火,下清小肠火,且厚肠胃。黄芩上清肺火,下去大肠火,心肺之火除,则荣卫和,脉可不促,气可不喘矣。肠胃之火除,则中气和,热不下迫而利亦止矣。内外兼治,上下和矣。
桂枝加大黄汤 仲景
治太阳误下,转属太阴,腹满大实痛者。
按:腹满而大实痛,则脾家实热也。腹满而痛,有实热者,有虚寒者,然虚寒之痛不实,而脉必沉细。此大实痛则非虚寒而实热矣。脾之实热,由太阳误下,而阳邪内陷,然何以不属阳明而属太阴?曰:寒伤于荣,荣分热作则液枯,逆而入内,燥在阳明,则承气症也;寒伤于卫,卫分热作则津溢,逆而入内,湿在太阴,此桂枝加大黄症也。腹大实痛,而不发热,不自汗,不谵语,则是太阴。
即桂枝汤加大黄一两。荡其实热。芍药三两。泻肝火。故能和脾土。
凡荣卫之作热,以生气郁于寒而愤张也。生气即肝木之气,肝木之气即相火。愤张之势未已,而更从而逆之,热郁土中。木生于土,而木克土,生意不遂,则热郁土中。故太阳症误下,热邪入里,必在脾胃。荣热而液枯则胃燥承气症,卫热而津流则脾胀。此之腹满大实痛也。燥宜承其阴。承,进也,续也,此阴以荣液言,胀宜和其阳。此阳以卫气言。热邪逆入太阴,故仍用桂枝汤以之和之。荣卫,使气无所郁,则津液亦安流,重平其愤。桂枝汤已有芍药,此复加芍药,重以泻肝,而热可荡除矣。大黄只轻用。太阴满实,故燮友柔克也。此只是和之。若阳明燥热,则疆弗友则克,直用攻之矣。仲景曰:太阳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胃气弱,易动故也。腹满而时痛时息者,只加芍药;腹满而大实痛者,乃加大黄。此亦如大承气乃加芒硝,小承气则去芒硝也。
葛根汤 仲景
治太阳病,项背几几音殊,无汗恶风。亦治太阳、阳明合病下利。
按:肩背不舒,无汗,此症之似刚痉者。项背不舒,寒挟湿,故重著而不柔也。阳明经脉,上项交于太阳,然则项固太阳将传阳明之交,而脾胃主湿,故病并见。抑肝木生气,重壅于土,而筋不和柔也。然此终是太阳病。若太阳、阳明合病,则有头痛、腰痛、发热、恶风寒,而又有鼻干、目痛、肌热,其脉浮大而又见长也。伤寒有自上而误下者,太阳热作,热邪入自上焦,而下及中焦、下焦,如结胸、承气之症是。有自阳经而入于腑者,太阳之热入于膀胱,阳明经热入于胃,皆吾身阳邪之转变,其病因于寒,而病非寒也。其传经者,则自经而经,不关腹内,如自太阳而阳明,自阳明而少阳,自少阳而太阴、少阴、厥阴,以经脉之行于身有浅深,故由浅而深。在三阳为表,在三阴为里。其表、里皆以经言。有此经传彼经,而本经未解,彼经兼见者,谓之并病,如此之项背几几,亦是太阳病,而已并见阳明也;有二经皆病者,则谓之合病,寒邪势盛也;有越经而传者,如太阳不传阳明,而越入少阳也;有阴阳两感者,如太阳病而少阴亦病,阳明病而太阴亦病也。凡传经之病,皆寒邪势盛,吾身之阳力不能胜,转战而却,寒入渐深。但在阳经,则阳能与争而作热;若深入阴经,则阳愈衰败,而寒症见矣。其有在阴经而愈热者,则究是腑邪并脏,非传经所及。而或分传经阳邪直入阴邪者,其说大非。二阳合病,多自下利。下利,凡外来之病,寒来之也;内逼之病,则热逼之。太阳病热多上迫于心肺,加阳明病则下迫于脾。升提胃气以助阳。葛根,大启鬼门而逐贼。鬼门,腠理也,邪所从入。此言麻黄、生姜也。桂、芍以辑和其外。此辑和吾身之荣卫,非和亲匈奴也,甘、枣以厚固其中,邪虽盛可平矣。今人见此,必谓为漏底伤寒,不知其病不在下利,但使升阳气,逐外邪既去,而脾胃自平。本方去麻黄,名桂枝加葛根汤,治前症汗出恶风,以有汗故仍主桂枝。本方加半夏名葛根加半夏汤,治太阳、阳明合病,不下利但呕者。呕者,胃气有扞格,故加半夏以通利之,而仍主葛根也。
黄芩汤
治太阳、少阳合病,自下利者。
按:太阳、少阳合病,谓有太阳之发热、头痛、腰痛,又有少阳之耳聋胁痛,呕而口苦。此皆不必全见,但有一二端,即为兼病。太阳与少阳,中隔阳明,而太阳得合少阳者,此以经言也。少阳经行于阳明之里,而时交出于阳明之外,其交出阳明之外,则与太阳分位相近,而太阳之寒邪得并入之。其亦自下利者,少阳木也。木郁而乘于土,则亦利矣。又非必胆无出入之谓。
黄芩三两。太阳郁热则烁肺,而下遗热大肠,故用黄芩以除肺肠之热
芍药二两。少阳郁热,则木乘土,故用芍药以泻相火而和太阴
甘草二两。寒淫于内,治以甘热,是炙甘草,正是治寒之药。寒淫干及少阳,可谓于内矣,故即甘草、大枣以治寒,且以厚脾胃,生气血而治自利。凡寒邪干少阳,则不复用表。如边境已虚,则不可重虚其外;内寇已急,当清野而固守其中。是以麻、桂皆非所用,而芩、芍以辑吾众,使之不乱;甘、枣以励吾众,固我守御,使敌不能胜我,则我胜敌矣。虽有太阳之外邪,亦不逐而自退。此非和解之说,亦非舍外邪而只治自利之说
大枣十二枚。以协助甘草
此以治并入太阳、少阳之寒邪也。寒邪益深,阳气内郁不能上升以外行,而反内通以下逼,故自利也。里宜自实,表难再虚不可用发表之药。辑吾众而安之黄芩、芍药,固吾圉①[注:边陲]以守之。此内地也,外淫宁能久居?吾之气血日滋,则寒淫亦自散矣此方后人主之以治热痢,痢因暑邪,然非清淫逼之,亦不成痢,则芩以去大肠之热,芍以清肝脾之火,甘、枣以胜外逼之清,固其治也。因症而加减之,应变可无穷矣。本方加半夏、生姜,治前症兼呕者,以阳气犹欲上。则加生姜以宣其阳。
升麻葛根汤
治阳明伤寒中风,头痛,身疼,发热,恶寒,无汗,口渴,目痛,鼻干,不得卧,及阳明发斑,欲出不出,寒暄不时,人多疾疫。
按:《内经》曰:伤寒二日,阳明受之。阳明主肌肉,其经脉挟鼻络于目,故阳明病则鼻干、目痛、身热不得卧②[注:语本《素问·热论》]。又三阳经脉皆上于头,故三阳经皆有头痛。但太阳头痛在顶项;阳明头痛在头角及额;少阳头痛在耳前、目后;厥阴脉亦上巅顶,故厥阴亦有巅顶痛也。寒之外束者深,则恶寒无汗;热之内作者盛,则口渴壮热;胃气逆故不得卧,此皆阳明经病,热郁则有发斑发黄者。
升麻三钱。甘辛直达,行肝气于脾胃,以升达膻中,而散布肌表,发郁散寒,为阳明经发表专药
葛根二钱。亦阳明专药,而兼能生津液,止烦渴
芍药二钱。阳明之热最盛,热盛必阴耗,用此以敛其阴。且以节升麻、葛根之过散也
甘草炙,一钱。以安内治
加姜煎姜以壮阳气,行津液。头痛加川芎、白芷;身痛背强加羌活、防风;热不退则春加柴胡、黄芩、防风;夏加黄芩、石膏;头面肿加防风、荆芥、连翘、白芷、川芎、牛蒡、石膏;咽痛加桔梗;斑出不透加紫茸;脉弱加人参;胃虚食少加白术;腹痛倍芍药。此加减亦甚有法。阳明经少专病,每兼太阳,而仲景亦鲜阳明经专方,故以钱仲阳此方补之。凡阳明经症分多者,则视此方为加减可也。
寒邪自太阳经渐入肌分,则传足阳明阳明经稍次太阳之里,故由浅而深,亦渐及此,非土遇寒而坼裂之说,亦不可谓之微邪。阳明经行于头面,挟鼻络目,故病则鼻干阳明气燥故鼻干,目痛肌热阳明经行于肌肉,而阳明多气多血,故热在肌肉而最盛。寒外束故恶寒,热内争则热甚寒入阳明经,则寒已内逼,而阳明多气血,则争益力。阳明非力不足者,鼓舞以行之,作其气而已升麻、葛根、生姜,皆鼓舞阳气,而葛根、生姜,又皆能作津液以济阳明之燥。虑其内竭也,故酸以敛之芍药,甘以厚之甘草,此补肝木而达生气于土中也。
黄连汤再见①[注:光绪本无此二字]
已见“三焦部”。此以治伤寒胸中有热而欲呕,胃中有寒而腹痛者。
按:胃中何得有寒?其寒者,中阳素衰,卒遇外警,国空虚而不能应敌,虚则寒矣。然而胸中有热者,胸中贲门,胃之上关,气之大会,故众萃于此。将以黾勉②[注:勉力,努力]杀敌,然气逆乱而外有所畏,中不能治则逆而欲呕。此胃寒非外邪,成无己旧说皆出勉强。
此为内不足者设。内不足而外虚嚣,急于内治而抚绥其众,内和而后可以外御。故干姜、甘草、人参、大枣以治内,黄连以靖众心,半夏以和阴阳而通众志,于此而鼓之以桂枝,可以胜敌立功矣桂枝行荣分,作津液而祛寒邪,非但拘拘谓为太阳经药。
白虎汤
治阳明病,脉洪大而长,不恶寒反恶热,头痛自汗,口渴舌胎,目痛鼻干,不得卧,心烦躁乱,日晡潮热,或阳毒发斑胃热诸病。通治三阳合病,脉浮大,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面垢谵语,遗溺,汗之则谵语,下之则头上生汗,手足逆冷,自汗出者。又治伤寒脉浮滑,表有热,里有寒者。
按:此为阳明经病,与升麻葛根汤所治宜同,然脉洪大而长则阳胜矣。阳明经本气血皆盛,故寒淫及此未能胜内,则邪已衰,而阳盛愤张,争战之余,不能遽靖,故反作盛热;不恶寒而自汗,其头犹痛;外邪犹未尽降,其口渴、舌胎、烦躁,则内热也。内热不恶寒,有轻敌之志焉。此必其人之阳素盛者,与黄连汤所主正相反,与升麻葛根汤所治亦有不同。至若三阳合病,则又寒淫甚盛,势迫入深,而阳亦非衰,愤与拒战,但未能外胜,则胰郁于中,身重难以转侧。三阳皆为寒所束,口不仁而面垢,阳之郁怒于中,肝情怒而胃主多言,故谵语。热逼于下,溺乃自遗,阴阳之邪皆盛,故汗下皆不可施。然此虽三阳皆病,而要主阳明为多,故亦主以白虎汤治之。
石膏一斤。当今五两三钱零。辛则能表,甘则能补,寒可胜热,宣散胃气之郁,亦阳明经主药。是能上清肺金,下泻膀胱之热,而靖肝胆之急
知母六两。当今二两。苦以坚肾水而安相火,辛以补肝木而润肺金。石膏、知母,二药皆寒,而有能去表寒之功,其性浮游而条达升散,非徒以寒治热云
甘草二两。当今六钱七分。以厚脾土,以缓肝木,以滋气血,以保肺金
粳米六合。当今二合。甘以补脾胃,酸能敛肺气
先煮石膏数十沸石膏味淡难出。再投药米,米熟汤成,温服乘热服之,使不与热邪杆格。
寇入已深犯阳明经,内兵大出阳明气血皆盛,巨镇捍敌,不患力屈,虑其因乱肆横,反以残民内热大作,气耗血涸,烦躁口渴,则偾败矣,安和绥靖①[注:安抚平定。《汉书·王莽传上》:“遂制礼作乐,有绥靖宗庙社稷之大勋。”],缓战徐行,使寇退而吾民不伤石膏、知母之辛,皆能表寒邪而不使内伤气血,兵力亦以不屈甘草、粳米,以缓而补,且甘能胜寒也。方曰白虎,以义兴师,威而不害也白虎,驺虞也,白质而黑文,不食生物者,故曰威而不害。抑白虎,肺金也,胃输气于膻中,而肺为气主,阳明热则胃热,胃气热则膻中热,壮火食气,热烁肺金,肺不能敛,边关不守肺主皮毛,肺不能敛气,则腠理不密,犹边关之不守也,寇之出入,益以自如汗自出而寒邪不退。此方清胃而保肺石膏为清胃保肺之主,甘草、粳米为补土生金之佐,知母入此方,亦以清金而生水制火。其能战故使,如不欲战,矫之以缓带轻装,内外宁谧,而难平矣本方加人参三两,治伤寒渴欲饮水无表症者,亦治伤寒无大热而口渴、心烦、背微畏寒者,此方以壮火伤气之甚,故加人参,然表皆有寒邪,故用石膏、知母。此方本发表药,兼可治喝症、消症。中喝、消渴,亦欲其升散去郁,非徒以寒治热云。
大承气汤
治伤寒阳明腑症,阳邪入里,胃实不大便,发热谵语,自汗出,不恶寒。痞、满、燥、实、坚全见,及杂病三焦大热,脉沉实者,亦治阳明刚痉。
按:此言阳明腑者,见病在腑而非在经也。言阳邪入里,见此乃吾身之阳,横作而为邪,非复外至之寒风也。凡寒邪只行于经,不入于腑。其有误下而入者,亦止于虚痞。故阳明虽热,而仍见太阳经病者,则仍宜从表而不可下,见阳明经病亦然。其有兼见少阳者,则又表下皆不可施矣,以寒犹在经也。惟无经症而独见腑症,则是外寒已尽,而入里者乃热邪矣。热烁液枯,故胃实不大便。痞者胸闷不食,满者腹中膨胀,燥谓大便枯涩,腹满不便为实,按之鞭硬为坚。其自汗者,内热烁而液外流也,液外流则内愈涸矣,热盛火妄故谵语。说者谓谵语由于大肠有燥粪,抑知燥粪亦因胃热而结,下窒而上妄,谵语非由燥粪也。大抵热填于胃,则上而贲门、吸门,皆火所熏炙;下而幽门、阑门,皆火所逼涸矣。是三焦皆大热也。阳明腑症,有因太阳病,汗下之过,津液外竭而热因以内盛者;有因发汗未透,热气内郁而入腑者;其无表邪,则皆自上焦之热,益深益下,而不由经传;其有自阳明经而入腑者,则不更传少阳;亦有自少阳及三阴而转入胃腑者。胃固吾身之阳所钟聚,而气血所由滋,要之入胃腑者,则皆热邪而无复经邪,故可攻可下也。
大黄酒洗,四两。以荡胃热。用酒洗者,欲其因酒气而游行于上,并去脑中热邪也
芒硝三合。以软坚润燥,泄火逆,承阴气。然结胸用硝甚重,而承气用硝反轻者,热结于上,以软之而后能降,故芒硝为主。热盛于中,热消则自软,故硝只以佐之
厚朴半斤。苦、辛、温。厚脾胃,降逆气,和中气,消实积,大抵承暑毒之后,而济以清明开豁,为脾胃去邪之主药。此方实用之为君,非用以佐大黄也
枳实五枚。苦、酸、辛。功专降泄以破坚结,然泄而能敛,以敛微阴而行秋令,消外烁之流散,而使津液内存也
先煎朴、实将熟,内大黄煮二三沸,倾碗内,和芒硝服,得利则止得利则止,慎于下也。下岂可过?过下则阴竭矣。仲景曰:欲行大承气,先与小承气。若腹中转矢气者,有燥屎也,可以大承气下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鞭后溏,不可攻也,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又曰:阳明病,脉迟,汗出多,微恶寒者,表未解也,可发汗,宜桂枝汤。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发汗则愈,宜麻黄汤。又曰:阳明病,应发汗,医反下之,此为大逆。凡此皆慎下之意。然先与小承气云者,可下而未可大下,以结热未甚也,可汗而不可下者,以仍见经病,则不可下也。此云“得利则止”者,已下则无过下也,其慎下之意同,然宜分别观之。
凡经病,寒邪也。内热虽盛,非可攻下,下之而寒邪间入则痞;下之而内热独入则结胸寒邪间入为虚痞,治痞皆寒药者,以入居阳分,则转为虚热也。内热独入则结于胸。结者,实热也。误下为逆,胃气拒之而不受,则结于胸。此其以逆而结,则甚坚而难破,故大陷胸君芒硝。然凡不可下者,皆以寒邪犹在经故也。阳方志与敌战,而遽抑之使归,则愤懑而逆结矣。腑病,则热邪也,热邪内乱,不可不攻下,非有外患矣,而不锄强梗,何以安善良无经病而独见腑病,如壮热、谵语、自汗、不恶寒,痞、满、燥、实、坚全见者,是腑病也?君厚朴以宣其热郁,臣枳实以降其逆乱,大黄以荡涤其秽浊,芒硝以润而行之。谓之承气者,承阳以阴也。
小承气汤
治伤寒阳明症,谵语便鞭,潮热而喘,及杂病上焦痞满不通。
按:此乃热邪之入胃腑,而热结未甚者耳。喘则其热近上而逼于肺。
大黄四两。此以大黄为君 厚朴二两,姜炒 枳实三枚,麸炒。厚朴消满,枳实降逆。此只从臣分,且加制炒,以热郁未甚,入腑未深。不欲其过为破散耳
热邪之入腑,每自上而下,逆愈甚则结愈实。如入腑而未大实,则痞、鞭、燥、实未全见,而喘则犹干上焦,故不用芒硝,结胸且大用芒硝,此不用芒硝,非恐其伤下焦,以其未大实,则无庸成软耳。而君大黄以荡其热,君大黄则通上下,其辛自能泻肺,其苦自能降逆,无庸大为消破也。厚朴、枳实,只从臣分。
调胃承气汤
治阳明症,不恶寒,反恶热,口渴便闭,谵语腹满,中焦燥实,及伤寒吐后,腹胀满者,及阳明病不吐不下而心烦者。亦治渴症,中消善食而瘦。
按:此言中焦燥实,则热独在阳明。其因吐而热入阳明者,寒邪虽出,而热反失归。此皆因汗、吐、下之过,而转致胃热,津液枯涸。亦逆热而未甚者,故用药甚轻,调其胃气而可已。故仲景收入“太阳门”。
大黄酒浸,一两。用酒浸者,欲其游衍升散,以兼除在经之余热 芒硝一两。芒硝与大黄均重者,其逆热虽轻,其坚燥已甚 甘草炙,五钱。热由经逆而入,而未至大实,恐大黄、芒硝之攻伐正气,故用甘草和之,以厚脾土,使无受伤。此所以言调胃也
少少温服亦不欲急攻之意。
此承气汤之又轻者,由太阳经而致则热微太阳经本寒水,故其作热轻于阳明,由阳明经而致则热盛阳明经本燥金,又多气多血,故其作热盛于太阳。调胃承气,热之微者,胃非盛热大实,则毋伤其气,故不用厚朴、枳实,而甘草以调之厚朴、枳实之破气,甚于大黄、芒硝。今人每敢于用厚朴、枳实而深忌大黄、芒硝,则已慎矣。而此方不用枳实,则陶节庵所云“大黄无枳实不通者”,亦妄语也。小承气,胃热已实盛矣,用厚朴、枳实,而不用芒硝,则以实热未深,而不欲遽下也昔人多以小承气为少阳、阳明之治,亦不尽然。然自少阳而转属阳明腑症,则固有之。如谓少阳不可泻,故去芒硝,则大黄亦何尝不泻也。
猪苓汤
治阳明病。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通。及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通治湿热黄疸,口渴溺赤。
按:阳明病而脉浮,盖未离乎经,而小便不利,则病关太阳腑,其热渴饮水,则阳明腑之热盛矣。此亦太阳、阳明之症,而三焦并热也,但其症有异于承气者。太阳津液之府,而阳明亦多汗,此以津液不得外泄,则热挟水气而成湿,湿壅于热,故渴而小便不通,阳明之热关于膀胱也。其少阴呕、渴、心烦不眠,则又阳邪之干少阴者,少阴而有热邪,则自其腑泻之。王肯堂因其通治少阴,而疑脉浮。浮字之误,盖不然也。
猪苓汤
猪苓一两。甘、淡、微苦。色黑,主入膀胱渗湿行水 茯苓一两。淡以渗湿,有白、赤二色,此似宜用赤者。以渗小肠之湿,合猪苓以通阀门之关,而交济水火也,但古人多不分用 泽泻一两。咸以泻肾,合二苓以去下焦湿热。下焦,水道之委也,与之以出路 滑石二两。色白入肺,甘淡渗湿,此乃决上焦之源而下之 阿胶一两。甘、咸,润滑。益肺滋阴,澄清水道,此又以去水中之浊热
自汗,汗下之过,而热入阳明腑,则津液内涸,而鞕满燥实承气症也,无汗,不汗之失,而热入阳明腑,则热湿相挟,而烦渴溺闭猪苓症也。然此不治阳明腑,而治三焦,三焦水道而相火所行,水道中梗,则上下不行,水道行而阳明之热亦息五苓散主治太阳经热遗膀胱腑,故君泽泻而佐以术、桂。太阳本寒水,故术、桂之温以鼓舞之也。此方主治阳明腑,热湿壅于上下,故君滑石而佐以阿胶,阳明之热盛,故去热为主。然滑石过燥,而阿胶以润之也。本君滑石而主言猪苓,猪,洼下也,湿热所由去也。
桃仁承气汤
治伤寒外症不解,热结膀胱,小腹胀满,大便黑,小便利,燥渴谵语,畜血发热如狂,及血瘀胃痛,腹痛胁痛,疟疾实热,夜发痢疾,畜血急痛。
按:此言外症不解,结热膀胱,则是太阳经热遗腑也。然小腹胀满而小便利,似抵当汤症;而大便黑,燥渴谵语,则畜血热甚。病盖兼阳明腑,而不专在下焦。惟阳明腑热,故燥屎瘀血得结于肠胃而大便黑,且外症不解而脉不沉微,则太阳经邪未退,其热必兼阳明。
桃仁五十枚,去皮尖,研。苦、甘、辛,润。抑相火,缓肝急,去瘀血,和脾胃 大黄四两 芒硝二两 甘草二两。此即调胃承气汤,以经热干胃腑,故热蒸如狂也。然特重大黄使为君,以大黄能逐有形之瘀 桂枝二两。外症未解,故必仍用桂枝,以去经之寒邪。外邪去则内热得舒,脾胃和则热不伤血。大黄、芒硝以荡其热,乃加桃仁以去其瘀,瘀热去而太阳经腑之热自消。此其症在太阳,其治自多主阳明腑也
热挟湿,则水蓄而烦渴,小便不通猪苓汤症;热挟血,则血瘀而燥妄,大便黑闭①[注:通“秘”,便秘。《素问·五常政大论》:“其病癃闭”。]桃仁承气汤症;挟湿者,汗不行也汗未透而闭之则内逆;挟血者,液外耗而外邪不退,阴反内伤也邪未退而抑其阳,则阳郁而内逆。有经症而治阳明,内症急也,不治膀胱,胃调邪散,则膀胱之热自平桂枝以去太阳经邪,即可以舒膀胱热结。膀胱热结,何以小便反利,而大便反黑?曰:火追水急行也。水益急行而血益瘀矣。膀胱当阑门阑门在小肠、大肠之交,上下热逼,血瘀二肠上胃热,下膀胱热。
茵陈汤
治伤寒阳明病,但头汗出,腹满口渴,二便不利,湿热发黄,脉沉实者。
按:但头有汗,身无汗也。头汗热上蒸,身无汗,热内瘀,汗不得泄,挟热成湿,湿热内壅,上渴下闷,乃郁而发黄。黄,脾胃之色。此亦伤寒宜汗,乃不汗而内逆者之过所传变也。
茵陈蒿六两。苦,寒。色黄入脾胃,苦能燥湿除热,而气轻能宣郁解表。主治黄疸 大黄二两,酒浸。酒浸,欲其宣散周布 栀子十四枚,炒。苦、酸。抑相火而达三焦水道
湿热内郁,莫之或治,乃有发黄。发黄者,为宣其郁而分行其湿,则热除矣。茵陈能汗能降,为君;大黄以泄其湿热自大便出;栀子以泄其热湿自小便出。
导法
治阳明症,自汗,小便利,大便秘者。
按:言阳明症,则必有热矣。然无承气等症,而只大便秘,则其热固不甚,而津液枯涸,汗愈行,小便愈利,而大便愈秘矣。此不可行攻下,故用导法也。
用猪胆取汁,入醋少许,用竹管长三四寸,以一半纳谷道中,将胆汁灌入肛中,顷当大便胆固相火之腑,而胆汁则苦寒以平相火。醋酸而善入,又以泻肝,且其汁则能润燥,此有热者宜之。
又法:用蜂蜜,以铜器微火熬,频搅,勿令焦,候凝如饴,捻作挺子,头锐如指,糁皂角末少许,乘热纳谷道中,用手抱住,欲大便时去之蜂蜜甘润。皂角通窍,且能软坚,以润而通,此津液竭者宜之。
此为不可攻下者设,然通其下,则热泄而病除。
代赭旋覆汤
治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鞭痞,噫气不除。
按:此以胃气不和而虚气上逆也。噫气,嗳也。
旋覆花三两。咸、苦、微辛。轻而上浮,以降最高之逆气 代赭石一两。苦而重沉,色赤入心,降虚逆而养阴血 人参二两。补益中气 甘草三两。和中补气血 半夏半升。开阖阴阳,通利关节,和调气血。此方实以此为君药,而释者置之不论,不识用半夏也 生姜五两。宣达肝气,涤荡余寒 大枣十二枚。补益脾胃
寒热已解,而痞鞭噫气未除,此大难甫平,干戈初息,而民之生业未复,民气未靖,民情未安时也。不此时大为抚定,以安厚民生,乱将复起。半夏、旋覆花,所以燮理①[注:谐和,调和也。]阴阳而平庶政半夏根生于夏至而成于冬至,旋覆花开于午时而落于子时,俱能达阳气以出之阳,敛浮阳而纳于阴者,故能燮理阴阳也;生姜、代赭石,所以宣气养血而定民生姜上行,以宣阳气而荡余寒。代赭石下坠,以降逆气而养阴血,所以治鞭痞、噫气也;人参、甘草、大枣,所以培养基本而厚民生也。病初愈之治如此周扬俊用此以治翻胃、噎症。愚谓:此惟气虚逆者乃或可用,不然,则未容以概施。
竹叶石膏汤
治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亦治伤暑发渴脉虚。
按:解后而虚羸少气,此必由病时壮火食气,故病虽已解,而气未复。气逆欲吐,余热未平也。
竹叶二大把。甘、淡。竹,震象也,而其叶布散于上,实能宣达阳气,以畅于四肢,和于身体。盖阳郁则生热,阳气畅茂条达而不郁,则不热矣。故竹叶能清余热,非寒以胜热之云 石膏一斤。气轻,味淡、微辛。能升清气而达之于表,体重质沉,能坠逆气而降之于下 人参三两 甘草炙,二两。培养正气 麦冬一升。大热之后,肺必受伤,故用以清肺 粳米半升。补敛脾气 半夏半升。血气初安,阴阳未辑,故必用此以通之,不然,恐有心烦不眠,气逆不顺者,不止为豁痰止呕而已
刻方于本方下有“加姜煎”三字。
愚按:仲景方,若用生姜或干姜,则必著明分两,列于方内,无加姜作引而列于方后者,此乃后人所加,非其旧也。
寒之伤人也,肝气必郁,故辛散以助阳,桂枝、麻黄、升麻、葛根是也。及夫内外交争,热必大作,热气内逆,则肺必受伤,故甘酸以补肺,人参、麦冬、甘草、粳米是也。病解而少气或气逆,此肺伤而不能敛气也此症大概承阳明腑病之后,盖伤寒壮热,莫盛于阳明。病传至正阳阳明,亦不复传他经。故愈后而胃有余热,肺伤未能遽复也。彻其余热,滋其气血彻余热以石膏、竹叶;滋气血以人参、甘草,清肺金,敛肺气麦冬、粳米,而调燮其阴阳半夏。亦承大难之后,而以安静镇之,所谓“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者也。
吴茱萸汤
治阳明症,食谷欲呕,若得汤反剧者,则属上焦;少阴症,吐利,手足厥冷,烦躁欲死;厥阴症,干呕,吐涎,头痛。
按:此方统三症云也。云阳明症,则盖①[注:光绪本作“应”,义胜。]有鼻干、目痛、身热之症,此必经症而非腑症,故有食谷欲呕者。食谷欲呕,则胃有寒,阳明皆热症。惟或胃素有寒,而外寒又犯阳明,则内外皆有寒,虽见身热,不可以寒药治;惟阳争于外,则胃内虚而积寒见,故食谷欲呕。然呕症有属太阳者,太阳呕属热邪,而上焦气逆,故此又言“若得汤反剧者”,则属上焦。呕属上焦,宜用栀子豉汤及葛根之类,非可与此汤。至若少阴之吐利,手足厥冷,则阴寒上逆。而虚阳烦躁,厥阴之干呕吐涎,则阴盛格阳,而胃无气,阴随经上逆,而痛在巅顶,皆危候也。急与此汤,以治中寒,无可疑矣。
吴茱萸一升,炮。辛、苦,热。大补肝虚,疏达阳气,而去阴寒,然性守于下,去肝、肾、脾、胃及冲任之沉寒。此用以为去中寒之君也 生姜六两。宣达阳气于上,且以兼去表寒 人参三两。补益中气,中气足则不寒矣 大枣十二枚。即人参以和胃气。此方不用甘草,急于助阳,不欲其缓肝也
阳明多气血,阴寒犯其经,则多盛热。热邪入腑,则盛尤剧。独是胃素有寒,其阳不足,则有外虽作热,而中已见寒,食谷欲呕,与外寒声气若连结矣如俗言里应外合。此不必问经热,而当急去内寒,与寒入阴经者,固同治也。吴茱萸、生姜,皆补肝主药,复阳气于沉阴之下,则胃中之阳气可充吴茱萸;达阳气于湿土之中,则外来之阴邪可散生姜;佐以参、枣,以厚其土,阳气周洽,生意畅遂,寒不上逆,而内外和矣阴不格阳,则不呕逆吐利。
大柴胡汤
治伤寒发热,汗出不解,阳邪入里。心下痞鞕,呕而下利,或往来寒热,烦渴谵妄,腹满便闭,表症未除,里症又急,脉洪或沉、实、弦、数者。
按:三阳皆发热,此汗出而不解,表症未解也。鞕痞呕利,及烦渴谵妄,腹满便闭,皆阳邪入阳明腑,而里症又急也。其脉洪,则阳明脉也;其或沉实,则阳明腑热结;其弦数则少阳脉,而往来寒热则外见少阳症,上呕下利,亦属阳明热结者。胃热上逼则呕,上有寒遏之也;胃热下逼则利,脾之湿无所容也。其无津液则便闭,其为热结一也。此在外之寒淫,已转侵而及少阳,而内作之热邪又内逆而结于胃腑。内外交急,故治之者,亦宜里外兼治。
柴胡八两。味苦而质轻,气浮。色紫入肝,苦坚肾水。而升肝木之气,以浮游舒散,行于经表,祛凝寒,解热郁,为少阳经表药之主 半夏半升。少阳经脉,或出而行于阳明经之外,则近太阳,或入而行于阳明经之里,则近太阴,故少阳经受邪,则有寒热往来,出阳则外实而热,入阴则外虚而寒。半夏,夏至生,冬至成。阴生则敛阳于下,阳生则达阳于上。其性辛滑,能通出入而使阴阳无或杆格,实亦少阳经专药。其生在夏至,则当火暑、土湿之间,而阳已复于根,故在胃腑,则能止呕而去湿,顺气行痰也 黄芩三两。少阳经脉交于阳明,阳明作热,则必上烁肺金,而下涸大肠。黄芩,苦主降泄,所以保肺而清大肠也 芍药三两。酸以泻肝而补肺,少阳胆肝腑也,泻肝即以泻少阳之妄热,且以保肺金,和脾胃。此少阳热盛,而逆入于胃,故以芍药平之 生姜五两。表症未除,生姜以佐柴胡之升表,且宣达胃腑之热也 大黄二两,酒浸。热结胃腑,非大黄无以荡之,或不用大黄非也 枳实四枚。非此无以破结气。此二味即承气也。但不用厚朴、芒硝,以表症未解,不欲过为大破大下之耳 大枣十二枚,擘去核。略以厚脾土。凡以去胃热为急,则不用甘草
外人之阴邪方深,而阳复内讧,不得不表里兼治。柴胡、生姜,所以祛外侮柴胡为少阳经表药,生姜无专经,以佐少阳也;半夏所以通使少阳得以出入自如而不郁,阳明得以转输阳气而不逆;黄芩、芍药,所以辑而和之平少阳逆怒之气,使不至于愤张而反暴其内也,大黄、枳实,以锄①[注:诛灭;除去。]其内逆之甚者热之已结于内者,不得不以此攻下之,而大枣又以安厚其内。此从容应变,以弭内外之乱,而不至偏有所伤也。
小柴胡汤
治伤寒中风少阳症。往来寒热,胸胁痞满,默默不欲食,心烦喜呕,或腹中痛,或胁下痛,或渴或咳,或利或悸,小便不利,口苦耳聋,脉弦,或汗后余热不解,及春月时嗽,疟发寒热,妇人伤寒,热入血室。亦治伤寒五六日,头汗出,微恶寒,手足冷,心下满,不欲食,大便鞕,脉细者,为阳微结。
按:《内经》曰:伤寒三日,少阳受之。少阳主胆,其脉循胁络于耳,故胸胁痛而耳聋②[注:语本《素问·热论》。]弦,木象,少阳脉也。少阳脉行出入于阳明之间,出阳明外则近太阳,阳外与寒邪争,外实而热作;入在阳明内则近太阴,寒邪乘虚,入争于内,则外虚而寒作矣,故少阳经有寒热往来。愚此说略本《内经》之意。盖少阳伤寒,寒自外侵而畏寒,阳自内距之而𪱥郁作热,乃阴在外而阳在内,非吾身之外阳而内阴,亦非太阳为寒、阳明为热之说也。若吾身之阴阳则不得有争,吾身之阴寒自争,则又何与于伤寒哉。少阳经本行阳明之里,但有时而行于其外,不得谓少阳行于太阳、阳明之间,且太阳受寒则亦作热,安得谓行近太阳而遂反作寒。此皆由内邪、外邪看不分明,而混之误也。疟症之寒热往来亦然。然疟症之原,由暑邪积于内,而清邪束于外,暑出与清争,则外实而作热;清入与暑争,则外虚而作寒。此又非必在少阳经,故其发有定时。惟邪所泊,但治之则可通用小柴胡汤耳。少阳胆,木也,木郁伤土,故胃不舒而不欲食;木,火之母也,胆热则心烦、喜呕、口苦,胆气上溢也;或渴或咳,火侮金也;或利或悸,热挟湿也;心火妄则悸,心下有湿则亦悸;妇人热入血室,月经适至,而寒热之邪凑之,则乘虚而入血分,阳微结者,阳结而未甚,不至为结胸承气,然已满鞕矣;头汗恶寒而手足冷,则仍为外寒;脉细亦近于弦,故与少阳经症同治。
柴胡八两。人言“少阳无表”,抑知柴胡、生姜皆表药也。其经既受寒,非表散何以去之,但他经以辛为散表,柴胡独以苦而散表耳。胆固味苦,柴胡以轻虚直达,而能舒布其气耳 半夏半斤。助少阳经脉。以通行吾身之阴阳,使无滞碍,亦是表达少阳经而去其寒闭 生姜三两。此则辛而行表者,所以协助柴胡也 黄芩三两。少阳胆火之气,常多急逆。急而不得遂,则恐逆以侮肺而乘胃,故黄芩以降泄之 人参三两 甘草三两。胆木热急,则恐乘土,故人参、甘草以厚固脾胃,且寒邪入深,非大补其气血,恐不足以胜外侮之邪 大枣十二枚。以协助人参、甘草呕逆加生姜、陈皮,为外寒上遏,陈皮以助肝气;烦而不呕,去人参、半夏,加瓜蒌,为内热伤肺,故瓜蒌清肺;渴者去半夏,加花粉,亦以清肺金,半夏之辛,恐其泻肺;若不渴外有微热,去人参加桂枝,覆取微汗;咳嗽,去参、枣、生姜加五味子、干姜;虚烦,加竹叶、粳米;齿燥无津,加石膏;痰多,加瓜蒌、贝母;腹痛,去黄芩加芍药;胁下鞭痞,去大枣加牡蛎;胁下痛,加青皮、芍药;心下悸、小便不利,去黄芩加茯苓;本经头痛加川芎;发黄加茵陈。用方固宜临症加减,但此则觉未尽协,恐非仲景旧法也。
寒邪自阳明经,又入肌里,则传足少阳少阳经又次阳明之里。少阳经行于胁,上行入耳,故病则胸胁痛寒束之不得舒也,耳聋寒闭之而阳气窒也。阴寒逾阳明而入,则外虚而寒;阳气逾阳明而出,则外争而热。故疏达阳气,以逐其内犯之阴寒柴胡宣达少阳之气,而半夏、生姜佐之;降泄炎蒸,以平其本经之愤懑黄芩以降泄膻中之火。李时珍谓:黄芩亦少阳药。盖少阳经相火所行,降火即是泻少阳。少阳用黄芩,犹太阳之用芍药也。治法与他经同仲景曰:伤寒脉弦细,头痛发热者属少阳,不可汗,汗之则谵语,盖脉弦细属少阳;而头痛发热则有似太阳,恐人误以麻黄桂枝大汗之,则津液亡而热邪因之入胃。然此方用柴胡、生姜,则何尝不汗,但汗之在少阳而有节耳。又曰:少阳中风,耳聋目赤,胸满而烦,不可吐下,吐下则悸而惊。盖耳聋、目赤属少阳,而满烦则微似太阳及阳明腑,恐人因误用吐下而至惊悸耳。然少阳之烦满,与太阳、阳明腑本不相涉,若使少阳涉阳明腑,则未尝不用大黄、枳实。大黄、枳实,独非下乎,说者谓胆为清净之府,无出无入,故汗、吐、下三法皆不可施,法宜和解。愚谓:胆无出入固也,然经则何尝无出入,且此病在经不在胆腑也,安得谓胆无出入,故不可汗、吐、下哉。且寒犯少阳,以有胸胁满痛、目赤耳聋之症,则胆抑吾身之阳,而使不得舒畅者,皆外至之寒淫,而今日和解,其将使吾身少阳之气与外至之寒淫和平,则是汉之和亲匈奴,宋之纳币辽金也。其谓和吾身之阴阳乎,则外淫方深,断无舍外淫不攻,而独言和其内者。而“解”之一字,又将何说,“和”之一字,仲景固每言之,然非此方之谓,亦大非如今人和解之说。但寒淫愈深,吾身之正气愈弱,故不但用甘枣而重加人参,所以固太阴之守少阳再传,则入太阴矣,而益敦内治也脾胃,后天气血之本也。
本方加桂枝,治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痛,微呕,心下支结,外症未去者。本方除黄芩、甘草,加桂枝、茯苓、龙骨、牡蛎、铅丹、大黄,治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身重不可转侧。
按:此以胆邪而延及心君也,故加补心之药。本方去人参、姜、枣,加桂枝、干姜、花粉、牡蛎,治伤寒汗下后,胸胁满微结,小便不利,渴而不呕,但头汗出,往来寒热,心烦者。此亦表里有邪,而且犯心君,故表里兼解也。亦治疟发寒多热少,或但寒不热者。
按:此乃仲景加减之本法。
柴胡加芒硝汤
治伤寒十三日不解,胸胁满而呕,日晡潮热,已而微利。此本柴胡症,医以他药下之,非其治也。潮热者实也,先宜小柴胡汤以解外,后以加芒硝汤主之。
按:十三日则再传经尽矣,仍见少阳经症,是少阳之寒邪未解,兼见阳明实热,是由误下而热入阳明腑也。故仍用柴胡汤以表之,而后用芒硝以下之。
即小柴胡汤加芒硝六两。热邪入胃腑,至经再周,其热虽不甚盛,而积久则结矣,故每日晡而潮热至,非芒硝无以软其坚而下之,又毋谓“病关少阳,则无下法”也。
此为少阳误下,热入胃腑,病不即见,然表症犹在,而腑热以久而结者,故内外两解,为软其坚而下之其热不盛,故用芒硝而不用大黄、枳实。
半夏泻心汤
治伤寒下之早,胸满而不痛者,为痞,身寒而呕,饮食不下,非柴胡症。又曰: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柴胡症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症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振振而蒸,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鞕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若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也,宜半夏泻心汤。
按:胸满喜呕,不欲食,作寒,柴胡症也。然满而不痛,身寒,饮食不下,则非柴胡症矣。此亦少阳误下,而寒邪并入,但寒邪不入胃腑,则客处膻中而成虚热者。其本已衰,故补土以固其本。
半夏半升。通理阴阳,调和上下,辛滑以散阴寒而出之,理阳气而顺之 黄连一两。降少阳之逆 黄芩三两。泄肺之逆,客邪在胸,胃气拒之,格而成热,心肺并热,故用芩、连 甘草炙,三两 人参三两。大补其中,与小柴胡汤意同 干姜三两。以误下者阴寒也,且有身寒之症。恐寒且内侵,故于甘草、人参、大枣队中加入干姜,以火暖其中,犹附子泻心汤之意 大枣十二枚,以佐人参、甘草
此方异小柴胡者,以黄连易柴胡,以干姜易生姜耳。病不在经,无庸柴胡、生姜之表;阴否隔,故推半夏为君此谓膻中与胃中相拒格耳,非谓内热与外寒痞隔。惟黄连以泄其虚热,干姜以暖其脘中胃中,正气厚而和,微逆之阴自散云尔本方除人参,再加甘草一两,治伤寒中风,医反下之,下利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鞕痞而满,干呕心烦,医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虚,客气上逆,故使鞕也。本方加生姜,治汗解后,胃中不和,心下痞鞕,干呕,噫食臭,完谷不化,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
按:此乃胃气受伤而作虚热,且协水气也,加生姜以舒散之。
理中汤
治伤寒太阴病,自利不渴,寒多而呕,腹痛粪溏,脉沉无力,或厥冷拘急,或结胸吐衄,及感寒霍乱。
按:《内经》云:伤寒四日,太阴受之。太阴脉布胃中,络于嗌,故腹满而嗌干①[注:伤寒四日……故腹满而嗌干:语本《素问·热论》。]。太阴脾经也,其经脉布胃中,故凡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腹痛,皆太阴病。然他经亦有自利,多属之热,热而自利者必渴。此自利不渴,乃阴寒也,胃有寒有热,皆使气逆而呕,三阳经皆有呕症,此则寒多而呕,其呕自觉中寒也。寒热皆有腹痛粪溏,然热痛则作止不常,寒痛则常痛不止。又太阴痛在大腹,少阴痛在少腹,厥阴痛当脐下。寒入三阴,则皆脉沉,太阴脉沉缓,少阴脉沉细,厥阴脉沉涩,其无力为寒,或有沉而实数者,则仍是热邪也。脾主四肢,寒彻于脏则厥冷拘急,然亦有阳盛格阴而厥者,则必或渴,或小便赤,或脉沉微而数,或六脉不见,而冲、任、太溪见实数,不然则必寒厥也。结胸症多由太阴误下,而太阳亦有结胸。太阴脉行于胸而上络嗌,要其结胸必且吐衄也。要辨之以脉之沉缓为主。霍乱多暑热之症,然猝寒亦有霍乱,以其中先有湿热者。
寒入三阴,寒淫之阴甚烈,而吾身之阳甚衰,以致三阳之经皆不足以拒寒,而寒遂深入。寒在阳经,吾身之阳,犹能作热,以与寒争,至少阳则阳已衰,而寒热往来,至入三阴,则阴寒同类,不复作热,而惟见寒病矣。间有热邪传入阴经者,要亦溃北之余,因乱为寇,故谓之热邪。治此尤宜急于补正,医家因三阴症,有寒有热,因分而二之。谓寒者为直中寒邪,谓热者为传经热邪。夫寒之伤人,以渐而入,未有升堂而不由门,入室而不由户者,安得有直中之说。若使果直中寒邪,则中寒而猝死矣。又安得从容而历三阴,其有两感者,则亦阳惫之甚,脏腑皆虚,故经病而脏遂并病。此在《内经》,仲景皆以为不治,学者其勿以为智过前人也。
白术陈壁土炒,二两。甘、苦,温。补土燥湿,为太阴君药 干姜炮,一两。苦、辛,热。中守以大暖脾胃 人参一两 甘草炙,一两。补脾胃,滋血气
自利腹痛加木香;不痛,利多者倍白术;渴者倍白术;倦卧沉重,利不止,加附子;腹满去甘草;呕吐去白术,加半夏、姜汁;脐下动气去术加桂,悸加茯苓;阴黄加茵陈;寒结胸加枳实。
愚按:此方去术则岂可复名理中,非仲景旧法也。又方下有每服四钱,亦非原文。
本方蜜丸名理中丸,仲景曰:大病瘥后,喜唾,久不了了,胃中有寒,宜理中丸温之。
寒邪自少阳经不已,而更入于阴,则传足太阴太阴又次少阳之里。太阴经属脾,络胃上行出膈上,上络于嗌此皆行腹中,故三阴经病皆在内,故病则腹痛、自利、寒呕,太阴脾也。脾主四肢,故病则厥冷拘急。寒循经而上,则结胸吐衄。寒淫入里,阳不能争,则无复作热,有寒而已。君以白术,佐以干姜,所以去其内据之寒淫或谓以人参为君,此大非也,加以人参、甘草,所以扶其就衰之正气。大难已靖,正气日强,寇亦孤军深悬,一战而歼则四境皆安,此所谓理中。中,脾土也本方加附子一枚,名附子理中汤。治中寒腹痛、身痛、四肢拘急。
按:此则所谓直中者,本方加桂枝倍甘草,名桂枝人参汤,治太阳表症不除而数下之。协热而利,心下痞鞭,表里不解者。
按:此则亦热邪之入阴经也。
大建中汤
治心胸中大寒,痛呕,不能饮食,腹中寒气上冲,皮起出,见有头足,上下痛而不可触近者。
按:心胸中大寒痛,呕不能饮食者,谓心胸之间,寒气填溢,作痛逆呕,而妨于饮食也。痛何以见其为寒,以痛常在,而呕见冷气也。呕见冷气者,胃中之寒逆而上冲也。呕有寒有热,皆呕者,能自觉之。心胸非受寒之地,胃中亦盛阳之腑,惟太阴受寒,而冲脉积寒,并动胃腑,阳气衰微,太阴经脉,固络于胃而上行,故腹中寒气上冲而逆呕。心胸间亦冷气填塞,阳不得舒而痛结于胸,见有头足,自腹中而上于胸,时觉其上冲而动也。此即寒结胸之重者。
蜀椒二合。辛热而气味重,下沉,润命门,补肝木,行相火。上行以温暖脾胃,体质轻浮上达,升胃中阳气于腹中,能去冲脉之沉寒,达三焦之阳气 干姜四两。中守,温以去脾胃之寒 人参二两
煎去滓,内饴糖一升甘以补之,滑能去壅,米汁变化所成,大能养阳滋阴,建中以此为君药,微煎,温服。
脾胃得命火之温,而后能消纳饮食,蒸化气血,蜀椒所以益命火而宣达其阳也不用附子而用川椒,以其能升达阳气以布于腹中,因寒气上冲逆呕,胸中寒结而设也。分两甚轻,寒在脾胃,意重建中,资川椒以为用耳。膻中得胃气之输,而后能宣布条达,喜乐出焉。干姜所以暖胃气,而驱除其冷也不用生姜而用干姜,以寒犯于脾,宜暖其胃,寒邪不在阳经,则无事其表散也。胃腑盛阳,寒淫匪能轻犯。寒入三阴,而后犯之,以气血衰而阳气弱也,故人参补之人参补脾而滋气血,以对阴寒言,则吾身之气血皆阳也。阴寒郁塞凝结,使阳气不得舒,乃至上下痛作,不可触近,非使人参大补气血,而干姜以逐之,川椒以行之,则何以能去结聚之寒,今人每言“痛无补法”,则何不取仲景之书读之。君之以饴糖,以养脾胃,资变化,滋气血,润阴燥清而枯也,化坚结胶饴之类,凝而善化,滑而善行,皆能化坚结积聚,而饴之甘则补土也。此所以建中,中立而正气行,气血足,寒淫自散,不为病矣建中汤以饴为君,今人或用此方而不用饴,则无所谓建中矣。不用炙甘草,以用饴则不复用甘草。此方所言治症,明有呕字,则正以寒呕故用饴,而今人每言呕家不可用建中,抑何其与仲景之书大相背也。
小建中汤
治伤寒,阳脉涩,阴脉弦,腹中急痛;伤寒二三日,心悸而烦;通治虚劳悸衄,里急腹痛,梦遗失精,四肢酸痛,手足烦热,咽燥口干,虚劳黄疸。
按:阳脉以寸言,以浮指言;阴脉以尺言,以沉指言。阳脉见涩,木之郁也,木郁火妄,则有悸有烦;阴脉见弦,木侮土也,肝木侮土,则腹中急痛。凡腹中急痛,则必肠鸣而泻。此亦太阴病,而非寒邪之犯太阴,乃脾胃素虚,三阳经上郁于寒,而虚热转陵脾土。故在上则心气虚妄,而或悸或烦;脾虚而气血不足,则虚热也;在下则腹中急痛,太阴为热所逼,而不能敷化。此必仍桂枝症,外寒故仍从表,内弱故小建其中。
桂枝三两。此仍是桂枝汤,但重芍药而加饴耳。既曰“伤寒阳脉涩,阴脉弦”,又曰“伤寒二三日”,则是生气方郁,必当是用桂枝,无用肉桂之理。吴鹤皋谓“当是肉桂”,其说非 生姜二两。助桂枝以发表 芍药六两。以热犯太阴,而内又不足之故,故重芍药以敛阴和脾。凡腹中急痛者,热内迫也 甘草一两,炙 大枣十二枚
入饴糖一升,微火解服饴糖为君,所以建中。为肝气郁而脾受侮,故饴以补脾而缓肝;为汗液泄而津内枯,故饴以润之;且资其变化,以滋气血,则膻中之气舒,心血亦足,而烦悸可除,急痛可解。此用甘、枣矣,而复用饴糖者,此不得遽用人参,则甘、枣以厚本,而滋润变化,则重恃饴糖也。
此为阳气未能胜外寒,而妄热反侮太阴者设阳脉涩,阳气未能胜寒淫;阴脉弦,妄热反内侮太阴也。脾主荣血,津液外泄,则脾气益虚,热乘其虚,故腹中急痛;脾血不足,则心悸而烦。凡热逆入胃则为实热,阳明症之腹满、实痛而心烦者是;热逆乘脾,则止虚热。此症之腹中急痛而烦悸者是。若寒邪入太阴,则脉沉迟,而腹痛自利,四肢厥矣。仍桂枝以御外侮,重芍药以杜骄悍,君饴糖以厚内政,亦建中而御外之治也其所通治杂症,亦皆和荣卫,厚脾胃,补虚寒,靖妄热而已。本方加黄芪一两半,名黄芪建中汤,治虚劳不足,亦治伤寒汗后身痛、表虚、恶寒、脉迟弱者,其意同。
桂枝加芍药汤
治太阳误下,腹痛,属太阴症。
按:卫气实而误下之,则逆为结胸,为承气;卫气出于胃,故逆则阳明也;荣气虚,津液泄,而误下之,则虚痞,则腹痛;荣液出于脾,故逆则太阴也。太阴腹痛,或表症犹存,或无表症,要仍舒畅其阳,但宜加意敛阴,以此乃误下之热邪,非寒淫也。
即前方不用饴糖。
非由误下而见太阴病,脾本虚而热邪侮之也,故急建其中;由误下而见太阴病,热邪逆而脾本不虚,则加意敛阴而已。
四逆汤
主治少阴伤寒;通治三阴伤寒,身痛腹痛,下利清谷,恶寒不渴,四肢厥冷;或反不恶寒,面赤烦躁,内寒外热;或干呕,或咽痛,脉沉微细欲绝。
按:《内经》云:伤寒五日,少阴受之。少阴脉贯肾络于肺,系舌本。故有口燥舌干而渴。①[注:伤寒五日……口燥舌干而渴:语本《素问·热论》]
然大抵寒入三阴,症多相似。而少阴居太阴、厥阴之间,少阴,肾也,又为寒水之主。故少阴病,每并三阴。此汤通治三阴,犹白虎汤之主阳明,而亦通治三阳也。三阴多腹痛自利,但太阴痛在大腹;少阴痛在少腹;厥阴痛当脐下。太阴自利,手足微寒;少阴、厥阴自利,则身冷。四肢厥冷者,则多在少阴、厥阴,以寒邪凝涩于内,则阳气不能敷布周身,手足居四末,阳气尤远而微,故逆冷也。下利清谷,内寒甚也。太阴之寒利,而未必下利清谷。少阴、厥阴,乃至下利清谷,盖肾命并居,肾寒则命火无气;肝行相火,肝寒则相火不行;命门相火既微,则脾胃如冷锅,而水谷不能化矣。寒彻于内,故复恶寒。少阴有渴,而不渴者,寒甚阳微,则不渴也。然此寒见寒症也,其有反不恶寒,面赤烦躁,或干呕,或咽痛者,则阴盛于内,而格阳于外也。浮阳无根,上逆于贲门则干呕;循经而上系舌本则咽痛;口燥舌干而渴,此皆阴盛格阳之故。顾此何以辨其为内寒,则以脉沉微、细欲绝也。三阴脉皆沉,而太阴脉沉迟,少阴脉沉细,厥阴脉沉涩。其有沉紧、沉数,要皆属寒。沉微而数,则内寒尤甚,惟有力乃见为热。太阳症具,亦有脉沉。脉沉则从寒治,以内为急,与阴盛格阳同也。仲景曰: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腹满身痛者,急当救里,宜四逆汤。清便自调,若但身痛者,急当救表,宜桂枝汤。盖身痛之寒犹在表也。
又按:四肢厥冷,有阴厥、阳厥之别。“厥阴篇”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痛,下利,厥逆而恶寒者,用四逆汤,此亦阳经病在而内已阴寒者;若厥阴症具,而脉沉数有力者,则为阳厥,皆阳经误下,而阳邪入里之故,有宜用承气汤者,要其厥冷虽同阴症,而其腹痛自利,则自不同,不下利清谷也。或分传经热邪,则为阳厥;直中阴寒,则为阴厥。其说大非。凡三阳有厥多溺赤,皆由误下之故,无所谓传经热邪之说。
附子一枚,生用。辛、甘,热。补命门火,为少阴、厥阴去寒之专药。少阴肾与命门同居,厥阴肝为相火所行,命门之元阳盛,则阴寒自消。附子用熟,则守而专于补,用生则行而兼能表,且生则性尤辛烈。此用以大攻沉寒。又外有身痛恶寒,或阳格于外之症,故用生以兼行于表也
干姜一两。辛,热。润命门,补肝暖脾胃。凡用生姜,则专主行表而发宣阳气;用干姜,则能守于里而攻彻内寒。此不欲其过表,故用干姜也
甘草炙,二两。此用甘草为君,以姜、附过峻,故以甘缓君之,而相以姜、附,则甘草亦行于下焦。经曰:寒淫于内,治以甘热。则此正其治也
冷服恐寒淫格而不受,故冷服以投之,热因寒用也。面赤者,格阳于上也格,扦格也。阴据于内以拒阳,而浮阳不得所归也。加葱九茎以通阳葱,通也。其叶中空,而味辛气熏性温,故能通彻阳气,升补肝木。此寒淫于内,以格阳于外,而甘草、姜、附皆下沉以攻内寒者,犹恐其格在中,不能使外阳来复以相合,故用葱以合内外而通之。非取其发表也。
再加干姜二两,名通脉四逆汤。治脉沉细而伏不见,四肢寒厥甚者。
腹痛者,真阴不足也,加芍药二两以敛阴;咽痛者,阴气上结也,加桔梗一两,以利咽;利止脉不出,加人参二两,以助阳补气血;呕吐加生姜二两,以散逆气。
寒邪自太阴经而益下,则传足少阴。少阴经属肾,络膀胱,上行出膈上,络心肺,挟咽,系舌本,故病则格阳于上面赤、烦躁、干呕、咽痛,皆格阳于上也。少阴,肾也,肾为寒水之主,而与命火并居。寒淫及此,寒与寒并,命火衰飒,阳气不行,故脾胃不温,而腹寒痛,下利清谷,血气凝涩而身痛,四肢厥冷,阳不能争,则或游散于上而已。心、肺上焦之阳,与肾命相隔不通也。甘补土以胜水,君以甘草,热助火以胜寒,附子、干姜;辛润肾而补肝,使阳气通彻于上下,生附子以行于内,生葱以通于外,元阳盛而阴慝①[注:阴慝(tè特):指阴气。《后汉书·马融传》:“至于阳月,阴慝害作,百草毕落,林衡戒田,焚莱柞木。”李贤注:“《左传》曰:‘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杜注云:‘慝,阴气也。害作言阴气肃杀,害于百草也。’”]消,阴慝除而浮阳自敛也。本方加白术、大枣,名术附汤,治风湿相搏,身体烦痛,及中寒发厥心痛。本方除干姜,加芍药三两,名芍药甘草附子汤,治伤寒发汗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
按:此言情虚者,荣卫之气皆虚,故附子以复其阳,而芍药以敛其阴。
干姜附子汤
治下后复汗,昼躁夜静,不呕不渴,无表症,脉沉微,无大热者;又治中寒厥逆,眩仆无汗,或自汗淋漓,及外热浮,烦躁,阴盛格阳。
按:下后而复汗,则阳几亡矣。其昼躁夜静者,浮阳外扰也;脉沉微无大热,知寒淫之内据,而外扰为虚阳矣。中寒之症,必其人阳虚已甚,或劳役未已,而遇严寒猝冷乃有之。故中寒不发热,无传变,无汗者,阳微不能作汗也,自汗淋漓者,阳游散而欲亡也。
即前方除甘草推附子为君。
浮阳外扰,急复以姜、附之辛甘;阴寒猝乘,更无庸甘草之甘缓。本方加当归、肉桂,入蜜和服,名姜附归桂汤,中寒服前方后,服此以逐荣分之寒。再加入参、甘草,名姜附归桂参甘汤,服前方后,服此以滋气血。
白通汤
治少阴病,下利脉微者。
按:此凝寒之极,而脉不能出也。
即干姜附子汤加葱四茎。急复其元阳于寒水之中,以葱通而行之。白通谓葱也。
白通加人溺猪胆汁汤
前症服白通汤,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而烦,服此汤后,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按:服前汤而利不止,且至厥逆无脉,则命火几绝矣。其干呕虚烦,皆命火之浮阳虚焰,势将散而一发以尽耳。少阴水脏,寒逼命门,故其症之危若此。然犹幸其存此浮焰,或可续而嘘之,使之复炎。故服此汤而脉微续者,犹可复生。若服此而脉暴出,则如俗所云“灯火复明”,必一发而尽矣。
即前方加人溺五合。人溺出于膀胱。膀胱,肾之腑也。人溺,水也。历上焦、中焦之蒸化,而后达于肾腑,则能引上焦浮散之火,以下复于命门。又寒水方凝结,而溺之咸能软之,非徒取其与阴同类,而用之为引也。猪胆汁一合。胆味苦寒,然相火所行也。苦则能降,是能引上焦妄行之相火,以下复于肝胆,亦非徒取为反佐而从治也。此其用意之微,体物之精,非后人所能与。
合煎服。腹痛者,真阴不足也,去葱,加芍药二两以敛阴;呕者,加生姜二两以散逆;咽痛者,加桔梗一两以利咽;利止脉不出,加人参二两以复其阳。
寒并少阴,霜雪凝闭,命火郁塞,生意式微①[注:指事物由兴盛而衰落。],根荄②[注:亦作“根垓”“根核”,植物的根。]已难保合,而枝杪③[注:树木枝条的梢头。杪:原作“秒”,据文义改。]徒作荣华。自利不止,脉微欲绝,而虚阳上格,干呕虚烦。此殆尽之势也。姜、附以峻补其阳,葱白以宣达其气,所以回元气于冰雪之中,而布阳春之命,而犹有不应者,上剥之阳难返,下复之朋未来也,然非姜、附为无用矣。此时参、芪、茱、桂,皆不足以代姜、附。仍白通以救命火之微,而达之于上;加溺、胆以回少阳之焰,而引之使下。三焦及胆,皆少阳相火所行,胆火浮而心烦,三焦火浮而干呕,人溺所以引三焦之火而之之,以会于肾命。胆汁所以引胆之火而之之,以复于肝胆,非为其寒也。不然,降火之药多矣,何以用人溺、胆汁乎。上下之阳气宣通,庶阴寒不能间,而春令可行,生意可复欤。用四逆加人参一两,名四逆加人参汤,治恶寒脉微复利;利止亡血,再加茯苓六两,名茯苓四逆汤。治汗下后,病不解而烦躁。
真武汤
治少阴伤寒,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或咳或呕,或小便利,及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乃发热、心悸、头眩,筋惕肉𥆧,振振欲擗地,气虚恶寒。
按:腹痛自利,阴症类然。然此言少阴病,则脉沉而细,心烦昏寐,欲呕不呕,咽干而渴,诸症之见也。阴病四肢寒厥,此言沉重疼痛,则寒挟湿在四肢也。下利而小便不利,命火微而脾胃不化,则水谷直下,膀胱无阳,则水不前渗也,故为有水气。水气逆涌上侵,则或呕或咳。少阴自有呕症,然干呕与水呕自有不同。或小便利,水蓄满而自通,时或不禁也。太阳膀胱,本与少阴肾相表里,太阳汗出不解,则是外寒未去,津液从阳妄行,肾之真水亦以不居,外寒未解,则汗出又未快,由于逆蓄于中,在膻中则水漾漾而心悸,随经以上溢,则上头而头眩,妄行于筋肉之间,则水气挟热而沸动无定。是以筋惕肉𥆧,振振欲擗地。凡肉𥆧皆水热相挟,非荣虚液少也。汗多则气虚,邪未解则恶寒,此肾及膀胱。动为虚热而不能摄水,故水气妄溢之症,非汗多亡阳之症。若亡阳则当养荣固气,而不当渗湿利水矣。
真武汤
真武当是“元武”,改“元”为“真”,乃宋人避君讳也,以青龙汤、白虎汤例之可见。
附子一枚,炮。润命门,暖肾脏,去沉寒,行积水。熟用则能守而引妄火以归元。
白术二两,炒。暖脾胃,燥积湿,补土以制水。盖肾经受寒,命门火衰,则脾胃不温,而水气不化。此病之所以有蓄水也,火衰于下,则反乘水气以溢于上,而有呕有咳。水不下泄,火不归元,于是而寒胜则四肢沉重而心悸,火妄则筋惕肉𥆧而心烦矣。故附子以补火之元,而白术以除湿之源,且亦合以除少阴之寒也。
茯苓三两。淡以渗湿,且能凝聚肾气,以敛下焦之水而行之。
芍药三两。寒乘于肾,乃肾水之不足,非肾水之有余。然肾方受寒,而寒又挟水,则肾水非可滋,故芍药以敛真阴,敛肺金即以生肾水,肾气足则有以摄水而水不妄行,真水与元火相安,水气自消,而寒淫亦以退听。
生姜三两。热可胜寒,辛能行水,此用生姜者,四肢方有水气,则此欲其行也。
水寒相搏,咳者加五味子、细辛、干姜;呕去附子加生姜一倍;小便利去茯苓;下利去芍药加干姜。愚谓:此加减法似皆难名真武。
少阴肾,水脏也,而对化为火。子午少阴君火。子,肾水也;午,心火也,且元火所都也。命门火也。火得水而静,则不妄炎;水得火而行,则不妄溢。少阴为寒淫所乘,则壹于寒凝,而无以摄周身之水,水气不行,随在而溢逆于肺则咳,逆于胃则呕,蓄在四肢则身重而痛,溢而下则大便自利,不循故道则小便不通,润泽不上蒸则渴,其挟于妄热则荡漾而心为之悸,筋为之惕,肉为之𥆧,要皆肾不能摄水之故耳。命火失依,浮焰欲散所以上反见热,是水火皆失归也。壮命火以胜寒淫附子为主,白术佐之,敛真阴以滋元水。元水,肾水也。芍药以敛金滋水。苦以燥之白术,淡以渗之茯苓,辛以行之生姜,使寒水行,则不寒矣,而命火亦复附子能引火以归,元复归则不热矣。方名真武,龟伏蛇蟠,坎离交媾。坎谓肾水,离谓命火。肾得阳而能摄水,外寒无所容而自散。
肾虚则外寒乘虚而据之,肾实则外寒无所据,水气行而寒淫亦散。火之光怪,亦以消矣。命火不妄行,得水为依也。螣蛇主光怪,得龟而蟠。蛇蟠首必向壬,相火无依,亦光怪百出,及宅于命门,与肾为依,则怪病亦息矣。
水气之病,惟太阳、少阴有之。二经皆主水,太阳之水气作为汗液,汗液不得泄,及泄而不快,则寒挟水而入蓄于中。然自表入也,小青龙汤行之;入而内伏,则十枣汤攻之。腑主外也,少阴之水气以润泽于筋骨之间,外寒乘肾而挟之,则水凝而不得行,故真武汤行之。然一脏一腑,表里虚实相乘,故太阳、少阴病,其主治多有相通者。
附子汤
治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及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者。
按:脉沉身痛,少阴病固然也。手足寒,骨节痛,则寒凝于骨矣。此气血虚寒之至,故寒邪得而及此。然脉沉而未至于微细欲绝,则脉气犹行,故补正即可以祛邪。或谓此非外感之寒,则不然也。至若少阴得病于一二日,则亦少阴虚甚,故不及传经之期,而寒已入之。其口中和,则以见病不在阳经;其背恶寒,则以太阳经行于背,与少阴相表里,且督脉诸阳之主,背独恶寒,阳虚为甚也。此症如今人所谓“夹阴伤寒”者。
即前方去生姜,加人参二两。
寒水凝于骨,非姜所能行,且不欲重散其阳,加人参以大补气血,则附、术之祛寒,大有力矣。
寒淫挟水,则生姜以行之。白术、茯苓皆渗水之药,而辛热以行之者,则生姜也。而汤名真武,主水脏立名也纳行者于归藏之中。寒凝入骨,则人参以资化。附子以回阳,芍药以敛阴,术、茯以渗水,惟加人参以厚阴阳之气化,则真阴、真阳壮,虽入骨之寒亦可消失。而汤名附子,主命门元火也。虽人参亦以助附子之力,此厚所藏以立行之本也。
方意与人参白虎汤略同,皆主背畏寒,而白虎治壮火之食气,真武治严寒之伤气。气,阳也。背,太阳,阳之督也。皆加人参以补气,补阳之伤也。其寒、火之辨,则壮火口必燥渴,寒则口中和也。
四逆散
治伤寒少阴症,阳邪入里,四逆不温,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
按:四逆腹痛自利,及小便不利,皆少阴症固然,兹何以辨其为阳邪入里,阴邪自利无后重,惟阳邪客于下,乃有后重。热泻有声而急,寒利无声直下。热痛或作或止,寒痛微微常痛。又寒厥通身并痛并冷;热厥身不冷痛,独手足不温也。此言少阴症。阳邪入里,言少阴症具,而热邪并入为病。阳邪何以入少阴,必三阳误下,或太阳联入少阴,非如传经阳邪之说也。
柴胡少阴亦用柴胡,柴胡味苦而轻,色黑而紫,固能坚肾水而升表相火,以宣达阳气于上者。阳邪陷入阴中,故用此以拔而出之。
芍药炒。阳邪入里,以阴虚而不能敛固,故用此以敛之。
枳实麸炒。阳邪结于下,故致小便不利,而泄利下重。故用此以破之,且枳实亦能敛阴。 甘草炙。甘热可治寒淫,且和阴阳。
咳加五味子、干姜,并主下利;悸加桂枝,以散阳邪于上;小便不利加茯苓,以渗水气于下;腹痛加熟附子,以胜阴寒于中。
等分为末,水调服泄利下重加薤白以行滞气,利大肠。
少阴而有阳邪,或阳经误下,或太阳并入也。阳邪而仍四逆,其症究属阴寒,而寒热并居于经,未能相胜。少阴固水火并居之地也。在少阳则寒热往来,在少阴经则不然者,阴静之地则不争也。四逆则虽有阳邪而不可下已四逆矣,而更下之,则寒淫独治矣,阳结则亦不容不下。结热不行,则阴寒亦不解。升其内陷之阳柴胡,敛其不足之阴芍药。真阴不足,则寒凑之,而热亦乘之,而破热以苦。枳实。胜热以甘。甘草,此亦阴阳两解之治也。治法略与少阳之小柴胡汤同。
桃花汤
治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
按:腹痛下利,少阴病固然,兹则下利不止,而至于便脓血,则是阴阳并伤,而下焦不能自固也。盖腹痛自利,此寒淫入于少阴,乃未及传经之期。而少阴遽病,则阳邪必有进入于阴者,是以血气并伤于大小肠,而下利脓血,则热邪之并入下焦者,顾下焦不能自固,则肾之虚已甚,而血气两伤,则阴阳下脱矣。故仲景治此,但以固其脱为主,而寓阴阳两解之政焉。
赤石脂一斤。甘、酸,温,涩。甘则能补,酸则能敛,而重沉入于下焦,故能补敛下焦之气血。又其性脂润而胶固,故为止脱之专药也。顾此症在成无己、程郊倩则以为里寒,在王肯堂、吴鹤皋则以为传经之热。而此药亦或以为热,或以为寒,使后学将何所适从。愚谓:传经热邪,直中寒邪之说,此盖确乎不然。三阴之有阳邪,由于误下。若此症之腹痛下利,明是少阴寒淫,是以下焦不能复固,与阳经之热逼下利,自有不同。若以为热邪,则仲景宜用攻而不当固敛矣。但寒淫则不当有便脓血之症。是此之便脓血,固明是挟热,而独归之里寒者亦未是。故愚谓此为阳经误下,则热结下焦,而肾本虚寒,则阴寒亦乘间入之,是以相迫逐而下利不止,利脓血也。至于赤石脂,其性固温而非寒。
干姜一两。以下利不止,下焦虚寒,故用干姜以胜寒淫。
粳米一升。甘、微酸,微寒。以便脓血是热伤大肠,故酸以敛阴,寒以胜热,而甘以补之缓之,且和脾胃之气。大肠与肺相表里,故用粳米为补敛,治肺法同也。
经病固寒热并,寒入阴经,则阳衰而不能并。然阴经亦有挟热者,则阳邪逆入见非由传经而入。而阴寒亦并乘之,非循序也。
顾阳邪而逆入于少阴,则阳之穷,阴寒而逾入于少阴,则阴之极。少阴之内,尚有厥阴。然厥阴则阴尽阳生,而少阴寒水,尤阴寒之至也。利不止而下脓血,是龙战于野,其血元黄也,两败俱伤。此时之参、芪、姜、附、芍、连、粟壳、诃子,皆难措用。此少阴伤寒病,与杂病之下利脓血不同。寒热补涩,皆彼此相妨也。故惟用赤石脂之重沉入下焦、敛固以收脱、甘温以保阳而胜阴寒、腻润以滋阴而破热结,以两救之。而佐以粳米。此时谷气之养,胜于参、芪,助以干姜以救虚寒,使阴阳之气稍复,而后补养可随施。此扶危定倾之道也。
赤石脂禹余粮汤
治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鞭,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
按:伤寒服汤药,而致下利不止,心下痞鞭,此必经误下,阴邪间入,客于膻中矣,故服泻心汤宜也。乃复以他药下之,则阳邪不入阳明腑,而逾入少阴,故利益不止,利非热迫而以虚寒也。不入阳明腑者,阳明气血皆盛,故寒淫鲜入其腑,故治阳明病,无用热药者。其逾入少阴,以肾脉交络于心肺,故寒淫得逾而入之。此自痞鞭泻心而下也。利在下焦,下焦命火所居,而少阴所治。下焦当阑门之上下,小肠得阳气,而泌别水谷,以渗便干膀胱,膀胱得阳气,而化津液,出小便于前阴;大肠得阳气,而传糟粕,出大便于后阴。利在下焦,肾经受邪而命火衰,肾气虚寒而不能敛固,故此非理所能治,然已服理中而利益甚,则且以敛固其脱为急,故主以此汤。其仍利不止,则利其小便,其立方制治之大法,为甚明矣。
赤石脂敛涩而能温补。
禹余粮甘涩平,重沉入下焦,固脱而兼能沁水。 等分,杵碎煎。
治法与前方略同,但寒未大伤于气,故不必干姜;热未大伤其血,故无痛粳米。
麻黄附子细辛汤
治伤寒少阴症始得之,反发热,脉沉者。
按:脉沉而细,病腹痛欲寐,少阴症也。此云少阴症始得之,则是循经而传入少阴矣。循经渐入,宜无阳邪,亦不当发热,而此反发热,则是寒淫已深入于内,而虚阳反愤张于外,抑外淫有未尽而留于表也。外淫仍在,则不当入里,而入里者,殆其人肾本虚寒,而太阳、少阴相为表里,故太阳之寒淫未尽解,而阴寒已轶入少阴。此其入阴有渐,故与两感又有不同者。
麻黄二两。以透表太阳经未退之寒,而抒其发热。附子一枚,炮。以治少阴经深入之寒。细辛一两。辛,温。以宣达肾命之寒,而透于肌表。以此通中外,为附子、麻黄之策应也。
先煮麻黄,去沫,内诸药。煎麻黄味薄,其汁难出。
太阳、少阴相表里,而有兼病则内外可分治。然在表之邪未解,则虽有在里者,亦宜从表而拔之使出,妙用细辛以联之。
当归四逆汤
治厥阴伤寒,手足厥冷,脉细欲绝。
按:《内经》云:伤寒六日,厥阴受之。①[注:语出《素问·热论》] 厥阴脉循阴器,络胆属肝,上行出膈,上挟咽,系舌本。故病则拘急、囊缩、舌卷;厥阴为阴之极,故手足厥冷,脉细而涩。若身冷而发躁不安,则死症也。若使厥而不躁,脉细而犹和,则厥阴属木,相火所行,阴尽阳回,病亦当由是可愈。治此者,尤宜补肝。肝木之生气敷荣,则阴寒自散,回冬令以布阳春也。
当归三两。甘、辛、苦,温。润泽荣散,实为补肝主药,非徒主血而已。然木之生也,津液必日滋;木之死也,津液必日涸。木之津液,犹人身之荣血,故辛以润命门,则阳气始行;阳气行于肝,则春令行而土膏动,木得之以滋萌芽;血归于肝而生意遂矣,故补肝即以补血。
桂枝三两。辛,热。此又承肝木之生,而为之畅遂条达,以布为桂枝。阳气达于四末,津液亦从之以行,所以治四逆,又非如太阳病之用此以和荣而作汗已也。
细辛三两。此又以润肾而宣命门之气,以行之于肝,达萌芽于霜雪中,使寒气不得而抑之也。
芍药三两。归、桂、细辛,皆辛以达生气,而又恐其发泄之过,则酸以节之,且以和阴使荣血有本也。
甘草炙,二两。肝木之情急,急则一发而将不继。故甘以缓之,且以厚土而培肝木之本根也。 通草二两。汉人所用通草,即今之木通,味淡气轻,能渗水而利窍通脉。此因四逆脉涩,用此以通之也。
大枣二十五枚。以助甘草且生津液。
寒邪自少阴经而益里,则传足厥阴。厥阴经络前阴男宗筋,女廷孔,上行络胆,属肝,上行上膈,上系舌本,上与督脉会于巅顶。故厥阴亦有头痛,故病则囊缩舌卷,阴寒之极,故手足皆冷,脉沉细涩,然厥阴肝也。肝行春木之气,而与相火并行,寒淫及此,阴尽则阳生,故再传则复太阳也。厥阴脉上头,与太阳脉会。寒已动而不能生则死,寒遏之也;阳已动而助其阳则生矣。
宣元阳于肾水之中细辛,行阳气于厥阴之经当归。人知当归之为血药,而不知当归之辛,实能补肝以行气。但其滋润之性,则能使气行而血液从之,如木之含生而津液自日至耳,当归者,归血于肝也,达阳气于枝叶之上。桂枝。寒在厥阴,故此方主于大补肝木。人疑四逆之何以不用姜、附,抑知寒在少阴,则用姜、附以回水中之阳,所以保根荄;寒移于厥阴,则用归、桂以达肝木之阳,所以动萌芽。不用肉桂而用桂枝,四肢厥冷,血脉凝涩,故宜用枝以达之四表。今人不知补肝之道,则谓此为风寒中血脉,故以当归为君,而以桂枝散太阳血分之风,细辛散少阴血分之寒。夫以厥阴一症,而强分风寒,舍厥阴不言,而专言血脉,且舍厥阴不治,而治太阳少阴,有是理乎。肝固生血,当归固行血,然抑知肝木之阳气复而血自行,非以此症为风寒中血脉也。厥阴肝也,成氏则舍肝而言心,益与仲景之书背矣。
酸以节之,芍药以防宣散之过,非用以收心气;甘以缓之,甘枣以缓肝气之急,非以缓阴血,犹虑寒邪之足以间也;而木通以通之,木通通体皆细孔相通,所以宣达生气,使无有间隔也。治肝之法尽,则厥阴之寒消,阳气日滋而生意遂矣。脉通厥愈,所不待言也。
乌梅丸
治伤寒厥阴症,寒厥吐蛔,亦治胃腑发咳,咳而呕,呕甚则长虫出;亦主治久痢。
按:太阴、厥阴皆有吐蛔,脾寒则胃寒,肝病相火不行,则胃亦寒。胃寒则蛔不安,而上膈以就温,故膈上烦痛。其得食则呕者,虫闻食气则上以迎之,虫逆而气亦以逆,故呕而吐。然此以厥而蛔动,非因蛔动而厥也。治之者亦去太阴、厥阴之寒而已。太阴吐蛔,用理中加乌梅;厥阴吐蛔用此。
乌梅三百个。蛔得酸而伏,故以为安蛔君药。然酸以敛阴,温以去寒且能和胃,虽泻肝,似非厥阴所宜,而方内多补肝之药,正可相参为用也。
当归四两。补肝气,滋血液。
桂枝六两。
细辛六两。此即当归四逆汤之意。但当归分两特轻,以方中补肝之药不一,而欲回胃腑之寒,则更宜行肝气于胃也。
川椒去汗,四两。川椒苦辛,亦杀蛔主药,而补命火以行于肝脾,又以助细辛、当归也。
干姜十两。补肝,补命门火。
附子炮,六两。命火不温,则肝木寒而胃亦冷,故此方复重用姜、附。
人参六两。补脾胃,滋气血。此合川椒、姜、附,乃理中、建中之意,亦因吐蛔而以回命火、暖脾胃为重。
黄连一斤。蛔得苦而下,然用此亦以厚肠胃,盖胃不温则不能以化水谷、滋气血,然过热则胃又反薄。以上皆温热之药,故用连、柏以平之。
黄柏六两。恐姜、附之热或遗膀胱,故以此平之。程郊倩谓此微用苦、寒,所以纳上逆之阳而顺之使下。愚谓:此症内寒外厥,固无所谓上逆之阳也。
先用苦酒(醋也)浸乌梅一宿,去核蒸熟,和诸药蜜丸。
此方治厥阴吐蛔,盖合当归四逆及四逆、理中、建中诸方而参之,加以安蛔之治,复济之以苦寒,以防阳药之过僭。以厥阴为三阴之极,阴甚则胃且无阳,故蛔以上逆(蛔出活者,胃犹有气则生;蛔出死者,是胃已无气,多不治),故治以温中为主。然所为温中者,自肝肾而温之,则仍以治三阴之寒而已。
白头翁汤
治伤寒热利下重,欲饮水者。
按:寒入厥阴,而转有热利者,此有其故。厥阴本阳生之地,而厥阴、少阳,一腑一脏,阴寒僭处其地,则相火不能舒,下逼而为热泻。此必其人之阳气不甚衰者,故厥阴之生气犹能与寒争,抑或服热剂之过,而未合病情也;又或者病方在少阳,而治之未当,则热邪逾入厥阴,自腑而遗脏也。热遗厥阴而热利者,相火逼于肠胃,则沸溢而下,传化失宜。凡寒泻则洞出无声,水谷不化,而粪无气,色白;热泻则急出有声,粪色焦黄,而气臭秽,且脐下热也。欲饮水者,热烁而以水自救,与津液枯竭者不同。
白头翁二两。《本草》以为苦寒,但此药在今无可考。 秦皮三两。苦,寒。坚肾水,泻肝火。
黄连三两。泻小肠之火,以达之大肠魄门,且资之以厚肠胃。
黄柏三两。泻肾命之火,以达之膀胱前阴,亦借之以滋肾水。
厥阴而有热利,少阳遗热也。遗热而利,故下重欲饮水(此以别于寒利)。热利而见为厥阴,有厥症存也,厥而独治其热,与四逆散意略同(黄柏之辛,亦能升阳)。热当下而厥不可下。苦以胜热,涩以止脱(秦皮味涩),辛以宣阳而利可止,厥阴固阳生之地也(邪热去而真阳亦自生)。
此方白头翁不可的考,或拟以白芍代之。
炙甘草汤
治伤寒脉结代,心动悸,及肺痿咳唾多,心中温温液液者。
按:结者,脉数而时或一止;代者,脉间止而不能自还也。脉结代而心动悸,热作而气血伤,真气内怯矣。肺痿为虚热伤肺,与肺痈实热不同。温温液液者,热湿相扶而不能下行,则逆为咳唾,而肺叶反或枯萎也。
甘草炙,四两。脾胃为血气所由滋,故补中立本。
人参二两。补气血以生脉。
大枣十二枚。和中以助人参、甘草。
桂枝三两。以行荣分而逐外寒。
生姜三两。以达卫分而逐外寒。
生地黄一斤。伤寒作热,而至气血并伤,脉代心悸,则肾之真阴盖几亡,而水液枯竭可知,故大补肾水以升之。
麦门冬去心,半斤。盛热必烁肺,肺朝百脉,清肺金所以生肾水而复脉。
麻仁半斤,研。汉时有大麻无脂麻,此所用大麻也。辛润命门,甘以缓肝,且谷食也。助人参、甘草以和脾胃;助麦冬以润肺;助姜、桂以行荣卫。
阿胶蛤粉炒,二两。甘润胶固,以滋肺而敛阴,咸滑下沉,以软结而澄清肾水。
水酒各半,加酒以布行于荣卫经络,煎,内阿胶烊化服。
伤寒热盛而真阴反伤,则津液枯而脉见结代。伤寒脉见结代,却非死症,与他病不同。壮火食气,其气亦耗而心神惕惕。心悸有因水气荡漾而神不安者,有因真气内伤而心神怯惕者。治外犹缓,而安内尤急。故君生地以滋真阴,而济已亢之阳。用生则能上行;佐之以麦冬、麻仁以保肺金,而生欲竭之水。麦冬清肺生水,麻仁亦以润燥,此自先天而滋之;甘、枣、人参以和中而滋气血,此自后天而补之。津液生,血气足,然后可资桂、姜以逐外寒,荣卫气行而外淫亦退。胶以通上下,酒以通内外。此内外缓急之宜,扶危定倾之道。仲景《伤寒》治法最详,后学所宜宗主。且著治寒一法,而实示人以凡治外淫之则也。但其方未能遍述,兹为论之特详云。
神术散 海藏
治内伤冷饮,外感寒邪,而无汗者。
海藏疑仲景用药过峻,而制神术散以代麻黄汤,制白术汤以代桂枝汤。然麻黄、桂枝,岂二术所能代?坐使内外混淆,而分经之法乱矣。至陶节庵又变而为疏邪实表汤,用药乃愈杂。今人喜节庵而畏仲景,医学之所以日庸日下也。然果使内伤冷饮,而又外感寒邪,其病之浅者,此方亦尚可用。兹各为略述数方,以见变法之渐云。
苍术制,二两。可以内治冷饮,外表寒邪 防风二两。此本太阳风淫之药,此借以逐寒邪 甘草一两,炙
加生姜、葱白藁本方可用。如太阳症发热恶寒,脉浮紧者,加羌活此正麻黄汤症轻者可用,症重则非此所可及;脉紧带洪者是兼阳明,加黄芩此非其治矣;浮紧带弦数者,是兼少阳,加柴胡;妇人加当归此全非其治。
白术汤 海藏
治前症有汗者,说已见前。
白术二两。可以内治冷饮,亦能外表寒淫 防风二两 甘草一两,炙
加姜三片煎。不用葱者,恐过汗也。
自海藏之法行。而后人视桂枝、麻黄为鸩毒矣。坐令外感、内伤混同论治,此喻嘉言之谓陶节庵也,然已自海藏开之。
九味羌活汤 张元素
治伤寒伤风,憎寒壮热,头痛身痛,顶痛脊强,呕吐口渴,太阳无汗,及感冒四时不正之气,温病,热病。
按:元素此方,将以括桂枝麻黄青龙各半等汤也。然方药当因症而施,岂可以大网罩之若此。
羌活 防风 苍术各一钱半 细辛五分 川芎 白芷 生地黄芩 甘草各一钱
加生姜、葱白煎。
风症自汗者,去苍术加白术、黄芪;胸满去地黄,加枳壳、桔梗;喘加杏仁;夏加石膏、知母;汗下兼行加大黄。
此方愚不知其所主何经,所对何症,而今人守之为圣方。何也?四时感冒,或可加减择用之。
再造散 陶节庵
治阳虚不能作汗者。
人参 黄芪 桂枝 甘草 附子炮 细辛 羌活 防风 川芎煨姜 枣一枚
加芍药一撮煎。夏加黄芩、石膏。
“再造”美其名矣。不能作汗加参、芪,良法也。然何不即加参芪于麻黄汤中。或如东垣法,加表药于补中益气汤中,而必至用药杂乱如此附子、细辛、川芎、煨姜,皆杂乱之药。
大羌活汤 洁古
治两感伤寒。
羌活太阳风药 独活少阴风药 防风不分经 细辛少阴寒药 防己湿药 黄芩去肺、大肠火药 黄连去心、肝、脾火药 苍术太阴风湿之药白术补中药 甘草 知母去肾热及膻中肺火之药 川芎厥阴风药,又血中行气药 生地黄心、肾之药
每服五钱内地、知母、川芎各一两,余药各三钱。热饮杂乱已甚。
两感之症,《内经》及仲景皆言必死两感者,一日而感二经,内外皆病也。如一日则太阳、少阴皆病,二日则阳明、太阴皆病,三日则少阳、厥阴皆病,此内外皆虚,而寒气劲疾,藩篱尽撤矣,故不可治。必求治法,亦当按症分经,审内外缓急而治之,此方不足用也。
益元汤《活人方》
治面赤身热,不烦而躁,饮水不入口,名戴阳症。
按:烦为有根之火,躁为无根之火。实火必渴而饮水,饮水不入口,则非实火也。此阴盛格阳之症,治之宜此方。
附子炮,二钱 干姜四钱 艾叶一把。苦温。得火之正,能坚肾益阳,温中去寒 甘草二钱,炙。此皆以回元阳于内也 黄连一钱 知母一钱。此皆以折妄行之阳,而滋根本之阴也 人参二钱。滋补气血,以和阴阳 麦冬三钱。以清肺 五味子一钱。以补肺敛气,既复其阳,复敛其阴,使阴不躁,而后阳得所依附
加姜以通内外之阳、枣以和中、葱白亦以通内外之阳,煎,入童便一合又所以通阳于阴,引以下行,而复于肾命。冷服热因寒用。
此方用意甚密,可补仲景所未及治伤寒法已略备矣。以下补治杂寒症。
四神丸
治肾泻、脾泻。
破故纸四两,酒浸一宿,炒。命火微则脾胃无以化水谷,故用此以大补命火 五味子三两,炒,研。敛补肺金,而滋生肾水,且能固脱 肉豆蔻二两,面裹煨。辛,温。行肝气于中州,以暖脾胃而消宿食 吴茱萸一两,盐汤泡。辛,热。入肝命以补下焦之火,上行以暖脾和胃,又能旁行以润大小肠
用大枣百枚大和其中,以厚脾土,且甘热所以治寒淫也,生姜八两宣畅阳气,祛逐沉寒,切片同煮,枣烂去姜,取枣肉捣丸,每服二钱,临卧盐汤下用盐汤以导之之行,临卧服欲其行于阴分。
寒泻责之命门之阳衰,抑亦饮食积冷也饮冷不化,亦命火衰之故。有五更而泻者,肾不关也肾开窍于下二阴,肾寒而无阳,则二阴不能键闭,方其阴静,尚相安而不行,一交阳动,则气泄而泻随下,不能禁矣。有水谷不分,不腹痛而泻者,脾胃不化,阑门不沁也脾胃无火,则水谷不腐;小肠无火,则水谷不分。要皆责之阳衰,故壮其阳补骨脂,敛其脱五味子,温其中肉豆蔻兼化冷食,彻其寒吴茱萸去下焦沉寒,而和之以姜枣,阳足则能化,而泻可止矣本方单用补骨脂、肉豆蔻,名二神丸,此主补命火;单用五味子、吴茱萸,亦名二神丸,此主敛肾水;本方去五味子、吴茱萸,加茴香、木香,亦名四神丸,则以主暖脾胃。
感应丸
治新旧积冷泻利诸症。
木香辛苦,温。暖脾胃,和气血,蒸化水谷,宣壅去癖 肉豆蔻暖脾胃,消宿食 丁香各一两半。辛,温。补肾命,暖脾胃,去沉寒 干姜炮,一两。去痛冷,散痞气 百草霜一两。火气之余,上极而下。下气,消积,行痰,去妄热,止妄血,和中气 杏仁一百四十粒,去皮尖。润燥下气,且能破坚消积 巴豆七十粒,去心皮膜,压去油。辛、咸,热。软坚积,破沉寒,斩关夺门,其力甚猛
巴豆、杏仁另研,同前药末和匀,用好黄蜡六两,溶化黄蜡甘、淡,色黄,入脾。甘能补脾,淡能渗湿。蜜滑而蜡涩,以其凝聚也,能止泻利,重绢漉去渣,好酒一升酒以布散药气,亦祛冷气于砂锅内煮数沸,候酒冷蜡浮,用清油一两此清油即菜子油,辛荤亦能散寒,铫内熬熟,取蜡四两同化成汁,就铫内和前药末,乘热拌匀,丸如豆大。每服三十丸,空心姜汤下辛以行之。
脾胃以温而能化水谷。饮寒食冷,及中有积冷,则能使脾气虚寒,而水谷不化。脾虚生湿,积水下沉,而肾复不关,于是有洞泄、溏泻、久痢不止诸症痢皆属热,惟久痢、休息痢则属寒。此方君以黄蜡,以甘补淡渗,涩而能润湿以止利,润则能滋;而后聚诸辛热之药,以攻其积沉冷寒,宣化胃气;重以杏仁之破,巴豆之劫,而积滞亦无所容,寒消湿散矣。此治脾胃积冷凝滞之良方也赵养葵曰:此方神妙不可言,虽有巴豆,不令人泻,其积自然消化。愚谓:巴豆之不泻,以黄蜡君之也。
导气汤
治寒疝、疼疝。
按:疝有七种:曰寒疝,积寒于肝肾之部,囊冷坚结如石而坠痛;曰水疝,寒气挟湿,阴囊常湿且重坠;曰筋疝,肝经积寒,筋结不舒,牵引睾丸,并上脐腹而痛;曰血疝,寒泣血凝,溺癃而痛,及女子症瘕皆是;曰气疝,气冷遗尿,精滑不禁,阳痿不举,偶举即痛;曰狐疝,阴囊垂大,常有腥气,散而不收;曰癫疝,睾囊肿硬,不痛不痒。要皆寒湿积于下部肝肾之分,寒多则结痛,湿多则湿重,在肝分多则筋引,在肾分多则禁固,在气分则冷气上逆,在血分则血凝。肾主二阴,而与寒同气,故下寒必责之肾,而肝脉络之宗筋,肾有寒湿,肝必受之,水寒闭则木不生也。
川楝子四钱。苦,寒。其形如金铃,而含实下垂,有肾囊之象。其气味厚而下沉,故下入于肝肾。苦能补胃,微辛补肝,导热行水,达于膀胱,为治疝之主药。然疝,寒积也,而川楝子之苦寒能治之者,肝固阳生之地,寒以郁热而积,寒闭而热不得舒,则相逼而痛。川楝子含实而自裂,则能开积寒而散之,导郁热而行之 木香三钱。疏肝而升降诸气,通利三焦,寒积于下,则三焦火郁而水不行 茴香二钱。甘、辛,热。祛下焦之冷气,回肝肾之元阳,而大暖丹田 吴茱萸一钱,汤泡。补肝润肾,行下焦之气,以燥湿除寒
长流水煎取其下行也。
肾者,阳陷阴中,于卦为坎;肝者,阳动阴下,于卦为震。皆阳为阴所遏,故肾为寒水,而肝称厥阴。若阳微而阴寒重遏之,则寒囤积而不舒,且挟水而成湿。阳微而阴寒重遏之,如方劳役伤于筋骨,或房劳伤肾,而猝复受寒湿,及饮食寒冷,则寒乘肝肾之虚而入之,一时虽不病,久积而成疝矣。然亦或有得之胎中者。寒湿挟于下,则丹田不暖肾寒,宗筋不舒肝寒,小肠不沁小肠经络,并于厥阴,故肝之寒气牵引,则寒火相激,痛连上于小肠,俗所谓“小肠气”也,膀胱不行膀胱肾水,寒积于肾,则膀胱之水亦不行矣,所以为疝。治疝者,亦开其阴气之郁川楝子,而达其阳气之行木香、茴香、茱萸。阳盛而寒散,湿亦下行,此方治疝之通剂也用者因症而加减之可也。
荔枝散 丹溪
治同上。丹溪曰:疝病自《素问》而下,皆以为寒。世有寒而无疝者,必有说以通之。因思此病,始于湿热在经,郁遏至久,又感外寒,湿热被郁而作痛,只作寒论,恐有未尽。古方以乌头、栀子等分作汤,其效亦速。后因此方随症加减,无有不应,须分湿热多寡而治之。又有挟虚而发者,当以参、术为君,而佐以疏导,其脉沉紧而豁大者是也。
愚按:丹溪之方是。而丹溪之论有未尽然者。邪之中人也,必乘虚而入之。肝肾不有亏,则猝寒亦不栖于肝肾,此所以“寒而无疝”耳,非必始于湿热也。论未是则方何以是,曰:人身,阳也。肝肾阳之始也。阳虽或亏而未尝息,寒乘之则阳郁,阳郁则有热,故去寒而兼行其热,使三焦之通道可也。
吴茱萸入厥阴,温肝 荔枝核入命门暖肾,盖荔枝生于南方赤色,至夏至而翕然皆熟,属火可知。结必双联,而核形如睾丸,冬月置其核于盂水中,则水经宿不冰,故治寒疝用之。用其气兼用其形,独用,煅存性服之,亦可治疝 枳壳行气破结 唐球子即山楂、顺气散滞,且能泻肝敛阴 栀子此以行三焦之郁火,而达水道于膀胱,以行所挟之湿。三焦即命门之火所行也,火气行而积寒亦散矣
等分,炒为末,空心长流水下二钱。
意与前方相似,惟知其意者酌之。
风部
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辛散之。
按:治以辛凉者,以金胜木,以凉胜温也。然辛实补肝,而风淫必乘肝之不足,然则用辛乃所以补正,使正气足而外淫乃不得乘也。此所云治淫,亦仍然治肝之法。但佐之以苦而不言酸泻,盖风兼相火,宜于苦降,而风淫善入,故不欲酸收也。顾风为百病之长,且善行而数变,则治法亦不可以一定拘。如:冬月之风,则必挟寒,大寒而后,风木之令已行,而寒气犹盛,此时之风即寒,分经施治,法自见于“寒门”矣;雨水而后,阳气渐复,风木之令专行矣,然厥阴犹有余寒,此时之感风,虽亦挟寒,而寒必已浅,此俗所称四时感冒之类,不复分经传变,若冬月正伤寒矣;春分而后,春木正用事。而君火之令已行,此时风火相挟,势乃大盛,所谓风瘟时疫,疳首、飧泄,正多自此时始,而颓风、旋风,使人㖞斜、缪戾,亦多在此时,辛凉苦甘,甘缓辛散,正其治也;小满而后,则相火用事,此时之风,必挟暑热,君相皆火,而相火尤烈,治风必治热淫,而风只其兼病耳;大暑而后,则湿土之令继之,而风淫好乘湿土,人于溽暑,必喜当风,往往风湿相搏,是亦不专治风;至秋分而后,则燥金令行,木从金化,其风亦燥,又见燥不见风矣;惟直中之风,贼风直入,则有中风、风痹诸症,此必其人之气血虚歉,而后风得中之;痹症亦多挟寒、湿,不专责风,然今人统谓之风,又不能别为分类,则亦统从'风部'而已。
神术散
治伤风头痛,无汗,鼻寒声重,及风寒咳嗽,时行泄泻。
按:凡非冬月正伤寒,则虽挟余寒、猝寒,亦只为伤风而已。凡伤风者浅,寒多无汗,不得谓有汗为伤风,无汗为伤寒,误会仲景之意也。风浅不入于经,其所栖在皮毛腠理之间,而肺主皮毛,风淫侮所不胜,肺气不得舒,故鼻塞声重,鼻为肺窍,而肺主音声也。肺气不舒,则有咳嗽。风木乘所胜,则伤土而泄泻。此其浅则发于春时,深则积久而发于夏后。
苍术二两 甘、苦、辛,温。色苍入肝,补肝缓肝而祛风去寒,为肝风之主药
川芎一两 甘、辛,温。补肝、祛风、行气,其去风直透巅顶,主治头风痛
白芷一两 辛、温。行木气于土中,主阳明风热,风淫行于高处,受风者多在头面,而阳明经行于头面,又风淫善乘阳明,故用白芷且防泄泻也
藁本一两 辛,温。补命门而行督脉,以上达巅顶,与厥阴脉会。凡风自后来,则多入风府,而上于巅以作头痛。风府者,颈窝中也。故用藁本,且亦能暖胃治泻
细辛一两 辛,温。能宣达肝肾之气,以达于经络百骸,然此皆以祛风,而非发表之药
羌活一两 此则补肝祛风,而能透表出汗者
甘草炙,一两 甘以缓肝补土,且治淫必当补中州也
以治时行伤风,无所谓分经主治也,但补肝祛风而已。辛以补肝,而用药多温,风犹挟寒也。
葱豉汤《肘后方》
治伤寒初觉头痛,身热脉洪,便当服此。
按:此固以治伤寒之未入于经者,然凡风挟微寒者,皆可服此,且此脉洪必浮,则风脉也。
葱白一握 辛荤补肝,通阳发汗
淡豉一升 苦、甘,轻寒。保肺缓肝,和中发汗
煎服取汁,如无汗加葛根三两以有身热头痛,故加此以解肌热,且亦能助使葱豉以发汗。此非治正伤寒,不患其引病入阳明也。
《活人方》去淡豉,加生姜,名连须葱白汤,寒稍重者宜之。
凡感冒风寒,此为通治,勿以其平而忽之。
香苏饮《局方》
治四时感冒,头痛发热,或兼内伤,胸膈满闷,嗳气恶食,四时感冒,即伤风。其胸膈满闷,嗳气恶食,则肝气不行于脾胃,而脾胃不舒,不能化食行气,所谓内伤也。
紫苏二钱。辛,温。补肝祛风发汗,亦表散风寒主药 香附二钱。辛,温。行肝气于脾胃,以去郁宣滞,此用以治内也 陈皮去白,一钱。辛行肝气,苦理脾胃,去白则轻而能表,此以兼行内外 甘草一钱。以缓肝和中
加姜、葱煎。以祛风表汗为主。
此表里兼治,而用药有条理,亦良方也。此补肝而平胃也。伤食加神曲,咳嗽加杏仁,有痰加半夏,头痛加川芎、白芷,鼻塞、头晕加羌活、荆芥,心中猝痛加元胡索,入酒一杯。
参苏饮《元戎》
治外感内伤,发热头痛,呕逆咳嗽,痰塞中焦,眩晕嘈烦,伤风泄泻,及伤寒已汗,发热不止。
按:此与前症皆兼外感、内伤,而内伤有不同。盖胸膈满闷,嗳气恶食者,肝气微而不行于脾胃,则脾胃之气郁而不舒也;呕逆多痰,嘈烦,泄泻者,脾气弱而肝风乘之,胃气不和,而上则呕逆,下则泄泻矣。其咳嗽眩晕,则皆风淫外感以内伤而深,内伤实因外感而并见。此内伤者,中气伤,不足也。
人参七钱半 茯苓七钱半 甘草五钱。此皆以补中气和脾胃 半夏七钱半。以和阴阳,去痰壅,且大行胃气 陈皮去白,二钱。以宣达肝气,而助半夏除痰壅 紫苏七钱半。此祛风解表发汗之主药 干葛辛、甘。以解肌热而助紫苏,且以和胃热而治逆。此伤风非伤寒,不分经论治也 前胡俱七钱半。甘、苦,辛,寒。泄高亢之气,畅下行之滞,亦能解肌热 桔梗二钱。苦、辛,平。泻上焦之郁,降上逆之气 枳壳麸炒,二钱。降破逆气,且能敛阴 木香二钱。行肝气,破滞气
加姜、枣煎,每服五钱姜以去邪,枣以补中。
外感多者加葱白,肺有实火去人参,加桑白皮、杏仁;泄泻者,加白术、白扁豆、莲肉。
此为中气本虚者设,发表而兼补中也。然治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辛散之,治风淫之法,亦此方备矣苏叶辛温,而干葛、前胡则皆辛凉,参、橘、桔、枳皆苦,参、葛、甘、枣皆甘。《元戎》云:前胡、葛根自能解肌,枳、橘辈自能宽中快膈,毋以性凉为疑。凡中气虚弱而感冒者,此为良方。
川芎茶调散《局方》
治诸风上攻,正偏头痛,恶风有汗,憎寒壮热,鼻塞痰盛,头晕目眩。
按:诸风上攻者,风之中人,不循一经,其行常高,而不问手足分经。其中在三阳而不入三阴,当面则阳明受之,当背则太阳受之,皆在头面及巅顶,故曰诸风上攻也。正偏头痛者,风痛无常,或偏或正也。或言偏左属血,偏右属气,此亦不可拘,但阳明则痛在头额,太阳则痛在巅顶,少阳则痛在耳角,而痰痛多属阳明耳。有汗者,此风而挟热,异于挟寒,风热相助,则热盛而有汗。热盛有汗,则腠理不密,故恶风憎寒。其痰盛者,风热盛作,则激湿成痰而上涌。凡风性旋转无常,故凡风淫则头晕目眩也。
薄荷八钱。辛,寒。轻虚上浮,上清头目之风热,旁搜皮肤之湿热,中去肝胆之虚热,下除肠胞之血热。此用以君药,所谓“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也 荆芥四钱。辛、苦,温。上行祛头目之风,除经隧之湿,去血中之风湿郁热,此以佐薄荷而为臣 芎䓖四钱。甘、辛。行血中之气,排筋骨之湿,上通巅顶,下彻血海,为厥阴肝经表药 羌活二钱。苦、辛。此以祛太阳之风热 白芷二钱。辛,温。此以祛阳明之风热 防风一钱半。辛、甘。缓肝补肝。以防风淫之内侵,故曰防风。其祛风不拘经络,无所不到 细辛一钱。辛,温。达肾气使上行以清耳目,主治少阴头痛 甘草炙,二钱。以补土和中
每三钱,食后茶调服茶,味甘、苦,寒,轻清上浮,能升清阳于上,而降浊阴于下,聪明耳目,开爽精神,虽非风药,而能助诸药以散风、除热、清头目。
风气上行,阳初外达,则能生热冬月之风,刮地而寒;春月之风,上行而温;夏月之风,行空而热;秋月之风,下迫而燥。风淫盛行,大抵在清明前后,春夏之交。故凡疳首、瘴疫、大头瘟疫及风痹痪疾,亦多在此时。凡有热病,勿误以寒治。其感在阳经非若寒风之日循一经,其盛在头面风性上行,其本究在肝虚正不足而后外淫凑之,春月肝气当盛,而有不足者,肝木之情急,往往一发而不返,则内虚矣。又君火令行,子实而母虚也。风淫木挠,动摇本根,根固而后风不能拔,故补肝所以祛风,且自外人者仍散之使外出而已本方皆补肝之味。此治风温而挟热也。
菊花茶调散
治头目风热,亦统治前症。
即前方加菊花一大把。辛、寒。轻虚上浮,主清头目风热,僵蚕一钱。甘、辛、咸。消风胜湿,解热除痰,能止掉眩、昏瞀诸疾。
浓茶调服。
餐秋菊落英落,始也。落英,始开之花,非菊花亦落之谓,所以毕春气也。毕为达之,使之自止,非强而抑之。菊花本辛散,而兼能苦降者。蚕成而春气毕矣,此所以节而止之。
牵正散《直指方》
治中风口眼㖞斜,无他证者。三月而后多旋风,风气自阴出也,九月亦或有之,风气自阳入也,然春月为盛。此风入猝当之,每至口眼㖞斜。此猝得于外,非由内病,故云无他症者。此方亦专以祛外风,无庸内治,或指此为内生之风则误矣。然使正气不虚,血脉充足,则风淫亦自不得而中之。此虽无他症,要亦肝气虚而血不荣脉故也。其使口眼㖞斜者,手足阳明之脉,皆挟口环唇,挟鼻上行目旁之内外,而风喜中阳明经,亦乘所胜,侮所不胜故也。风之挠物也,牵引缪戾,故其中人亦然,然不及耳鼻,而独引口眼者,以口目常动故也,凡中于风则必有痰者,风起则水涌,风盛则痰涌,且阳明固蓄痰饮之腑也。
白附子专主阳明经,去头面之游风 僵蚕得桑之气者,每能去风。蚕以湿僵,而僵蚕翻能除痰去湿,僵则不湿,而牵引之意亦定 全蝎辛、酸、咸,寒。色青入肝,辛则能散,酸则能敛,咸则能软,为治风要药。牵引㖞斜,非软之无以正之
等分,为末,每二钱,酒调服酒以充气血,行经络也。
风在头面,治其头面之风而已,非有他症无发热、头眩、痰壅、暴仆及痹痛麻木诸症,则羌、防、星、夏自非所用也。
改容膏
治同前症。
蓖麻子一两。甘、辛。通气拔毒 冰片三分。辛,寒。通窍透关节
共捣为膏。寒月加干姜、附子各一钱。寒月则风必挟寒。左㖞贴右,右㖞贴左。此外至之风,故可从外治以拔而出之鳝鱼尾血涂之亦佳。
冰解散《肘后方》
治天行一二日,头痛壮热。
按:天行者,谓时令所行,今人所谓瘟疫也。然实由冬伤于寒,乃至春深而有病温,盖寒气严烈。而人之阳气不足者,则冬时即病而为伤寒;若人之阳气犹盛,冬虽受寒而不即病者,则寒淫栖于荣卫经络之间,春得温风,阳气疏达,宿寒无所容,因而并发。因有宿寒,则温气不得直遂,经络有所阻抑,而壮热以生,故其病谓之“温”,其实即风木之淫。风寒并作,主于春木之令,而病以“温”名也。
麻黄四两。疏达腠理之宿寒,而宣畅肝气 桂心二两。攻伐荣卫之宿寒,而流通血脉。不用枝而用心者,非主太阳发汗,主以达温气,异于冬月之治寒也 大黄三两。荡内部之邪热,辛补肝虚,苦抑相火 黄芩三两。风木乘所胜则胃热,以大黄泻之;风热侮所不胜则肺伤,以黄芩泄之 甘草炙,二两。以缓肝,以固土 白芍二两。风木过胜,酸以泻之;阳气怒发,酸以敛之
宿寒激于风,其病为温;留暑束于清,其病为疟清即燥也,凉肃之气。治者皆贵分而理之,风温方盛,肝气怒矣,达肝气而宿寒自消麻黄、桂心;除风热而肝怒亦平大黄、黄芩;厚其土亦以胜寒甘草治寒淫以甘热;敛其阴益以平木芍药酸以泻肝。此风温为主,勿泥于分经也风淫无定经,宿寒亦未入于经,此寒温分治,非以麻黄、桂心入太阳,以大黄治阳明也。又此言行一二日者,故有宿寒当去。若为日已多,则有热无寒,寒亦成热矣。
普济消毒饮东垣
治天行大头,初觉憎寒体重,次传头面肿盛,目不能开,上喘,咽喉不利,口渴舌燥。
按:此即疫症,俗所谓大头瘟。夫阴阳不正,调燮①[注:调和阴阳]失宜,凡人自冬徂②[注:往]春,未有不栖宿寒者。不遇猝温,寒亦不发,徐徐自散。一遇温风猝至,则阴阳相激而热大作。初觉憎寒者,腠理犹有宿寒,其体重则风挟微湿;次传头面肿盛,目不能开,则风温上迫;寒不能遏,阳怒而成盛热,盖人身阳也,而又阳方擅令,头则诸阳之会,风淫所易乘也,风木乘时,君火布令,火乘所胜,木侮所不胜,而肺金受烁,故气喘而咽喉不利,口渴舌燥。此宜宣达肝风,降泻心火以保肺金,勿攻其内矣。
黄芩酒炒,五钱。以泄肺热。用酒炒者,使之上行,且寒因热用也 黄连酒炒,五钱。以降泻心肝之热 桔梗二钱。清肺金,降逆气 甘草生用,二钱。生用,以上行补肺清金。此合桔梗为甘桔汤,主治咽喉不利 元参二钱。苦、咸,寒。升肾水之气以济心火,浮游清气于上焦膻中之境 陈皮去白,二钱。辛、苦,温。行肝气而泻肺邪,去白欲其上,行,以顺气去喘 柴胡二钱。升表肝胆之气,以升阳而散风木之淫 薄荷二钱。辛,寒。以升散肝风,上清头目 板蓝根一钱。辛,寒。升散肝风,散肿消毒解热 连翘一钱。苦,寒。以降泻君相之火 鼠粘子一钱。辛,寒。以定喘祛风散结 马勃一钱。辛、咸,平。散肺中虚热,而清利咽喉 僵蚕七分。定风除湿 升麻七分。辛,寒。以升散肝风,为柴胡之助
为末,汤调,时时服之,或蜜丸噙化虚弱者加人参三钱,便秘者加煨大黄一钱。
天行大头,风温病也。病而上喘、咽干、口渴舌燥,则风火并淫矣。风淫于内,治以辛凉薄荷、蓝根、鼠粘、马勃、僵蚕、升麻,皆辛凉之药,柴胡虽不辛,而升散之用同;佐以苦甘黄芩、黄连、桔梗、元参、连翘、陈皮皆苦。而甘草味甘。风火并淫,治以苦寒。此其热甚,则苦寒为君也。
清震汤刘河间
治雷头风,头面疙瘩肿痛,憎寒壮热,状如伤寒,或头如雷鸣。
按:头面疙瘩,风热上逼也;头如雷鸣,风雷有声也。然而憎寒壮热,状如伤寒,则以天时不正。或清气早行,风凉外胁,风淫正化,主在少阳,风火相助,故壮热,而火为虚象,非由实热畏寒之胜已,则亦憎寒也。
升麻五钱。甘、辛,寒。补肝而升达其气,发郁散邪,且解毒热 苍术五钱。甘、苦,辛,温。补肝,散郁,燥湿,行肝气,辟瘴疠毒气 荷叶一枚。苦,涩,微咸。色青入肝,苦平相火,涩敛肝散,气味清芬,能达清气
肝木,风也;胆火,雷也。风雷交作,动而上击,则溽暑①[注:指盛夏气候潮湿闷热。《礼记·月令》:“(季夏之月)土润溽暑,大雨时行。”]之气,亦随以上逆。上焦之气不清,三阳皆病,面肿头鸣矣肿而疙瘩,热挟湿也;头鸣如雷,风也。升少阳之气,以靖其雷而散热升麻;升厥阴之气,以靖其风而去湿苍术。助之以清芬和气,清和气畅而浊溽自消荷叶。要以清肝胆而逐风温之淫,故曰清震也或谓取荷叶象震仰盂而名清震,误矣。
术附汤《金匮》
治风湿相搏,身体烦痛,及中寒发厥,心痛。
按:风胜湿者也,而有风湿相搏者,风则四时皆有,而湿令则以时行。湿土主气,在大暑之后,秋分之前;若客气则惟所加临。主、客之气所临,或报复以时相胜,则风不能胜湿,而有风湿相搏。此所病身体烦痛,则殆非主气之暑湿,而客气非时之湿,故身重烦痛。身重烦痛者,风湿相搏也。
附子一枚,生用。开腠理,通关窍,彻于经络,故用此以逐周身之风湿 白术一两。健脾燥湿,脾健则湿消,而风亦不来乘土 干姜一两。补肝以胜湿,肝足则风不能摇 甘草炙,二两。甘以补土缓肝,以姜、附之辛行,而君之以甘草之甘缓,是以能祛风去湿,而不至于生热 大枣十二枚。助甘草以缓肝补土
此湿重而风未能胜,则相搏于周身,以痛而生烦者痛以湿滞,烦以风作。故重补肝化,以胜其湿;而君用甘缓,以靖其风也风湿相搏,与风之挟湿者不同,风湿相搏近于寒,风挟湿则转而生热矣。
甘草附子汤仲景
治风湿相搏,一身烦痛,汗出恶风,小便不利,或身微肿。
按:此与前症同,而风栖腠理之间,则汗出恶风;湿壅肠胃之道,则小便不利,风有所滞而不行,湿有所壅而不出,则相搏而身肿。此肝虚不能胜湿,风淫乃复激之,湿势愈作,内湿而外风也。
白术二两。健脾燥湿 甘草一两。厚脾土 附子炮,一枚。温中去湿 桂枝一两。以表风邪
此亦风湿分理,而意重补土,土暖则湿去,风木亦可不摇也惟桂枝一味,所以去外淫。《近效方》去桂枝加生姜、大枣,以治风虚头眩苦极,食不知味。盖辛补甘缓,是亦补肝虚之本药。
越婢汤《金匮》
治风水恶风,一身尽肿,脉浮不渴,续自汗出,无大热者。
按:身肿,湿也。然脉浮有热,汗出恶风,则风淫外束也。
有热而无大热不渴,风未入里,湿未生热,而相搏在皮肤之际也。
越婢汤
石膏八两。甘、辛,寒,淡。治风淫以辛凉,而淡能渗湿行水
麻黄六两。补肝祛风,且行皮肤之湿
生姜三两。辛以补肝祛风,且能行肌肤之湿
甘草二两。以缓肝木,健脾土
大枣十二枚。以助甘草
风湿相激于肌肉之间,故行之于表,使从汗出。然辛以补肝,甘以补脾,则祛风去湿之本,风解而湿亦行,方名越婢,宣越之以舒其脾也。风搏湿于外而为肿,风乘湿于内则为泻,脾主湿而合在肌肉。此除风湿于肌肉之间,以发舒脾气,且使木不乘土,故名越婢也。
防己黄芪汤《金匮》
治风水脉重,身痛,汗出,恶风,及诸风诸湿,麻木身痛。
按:麻木,即所谓行痹也,风也。身痛则兼湿。此与前症同,而脾胃之化不足,风入转深矣。
防己一两。辛、苦,寒。通行经络之风湿
黄芪生用,一两。动荡卫气,缓风补虚,填实腠理
白术七钱半。仲景书不以钱数,此当是十八铢耳。七钱半三字,后人所改。此方不用风药,而重用芪、术以补脾胃,是东垣所谓本气不行也。肝自虚则风淫乘肝,脾胃气虚则风淫乘土 甘草炙,五钱
每服五钱,加姜、枣煎。姜以补肝祛风,枣以和胃补土。此二语亦后人所改,仲景书用姜、枣,则必列数于方中,亦不言每服五钱。
此以补脾胃为治风湿,以土旺则湿不生,而风亦不乘。然防己、黄芪,行于荣卫肌肉之间,则风湿亦无所容。肌肉之间,脾分也。腹痛加芍药,喘加麻黄、杏仁,有寒加细辛,气上冲加桂枝,热肿加黄芩,寒多掣痛加姜、桂,湿盛加茯苓、苍术,气满坚痛加陈皮、枳壳、苏叶。
按:此亦后人加减之法耳。又本方加人参一两,生姜二两,其防己、白术各增三倍,《活人书》名防己汤,治风温脉浮,多汗身重。
独活汤 丹溪
治风虚瘛疭,昏愦不觉,或为寒热。
按:风而言虚者,肝虚而后风淫乘之,正不足而邪凑之。风淫则瘛疭,肝主筋,筋急缩为瘛,筋缓弛为疭,缪戾纠结,风挠木之象然也。昏愦不觉,动挠之过,则气乱魂扰,而神以昏迷。火为木之子,且火以风摇,则光不能定,其或为寒热者,或畏寒发热,或乍寒乍热,以寒外束,而风性不恒也。
独活辛、苦。补肝祛风,其性直行而稍缓
羌活与独活同,但其性散行而稍急耳。此方药等分,而二活相辅以行。方名独活,盖以二活为君也
防风辛、甘。补肝祛风,通行经络,无所不达,能活骨舒筋
细辛辛、温。宣达肝气以行于经络之表
桂心筋之不柔,以荣血不润,荣气不舒也。不润则枝枯,不舒则枝萎,故风得而挠之。用桂心以舒达荣气,所以活血而荣筋也
当归此正补肝之药,肝足而后血足,血足而后筋荣,筋壮而后风不能挠
川芎正行肝气之药,肝气条达,而血从之以荣筋
人参补中以滋气血之本
茯神风挠而魂扰,魂扰而魄不宁,魂魄不宁,则神昏矣。茯神,松木之魂藏而魄聚者,故可以补肝木而安心神
远志交肾于心,通命火以靖君火也
菖蒲辛通心窍,实补肝以宁心
白薇苦、辛、咸。交水火,止血厥,止虚烦
甘草厚土以培木根,缓肝以止妄动
等分,每服一两,加姜、枣煎。姜以行肝,枣以厚土。一方有半夏以通阴阳。
此正治肝风虚也。肝虚风生。此在内自生之风,风乘虚入。此自外淫内之风,内外相乘,而掉眩缪戾,昏瞀瘛疭之象见焉。寒之中人,必因肾虚;风之中人,必因肝虚,以同气相召也。风之中人,至于有瘛疭、掉眩、㖞斜者,肝主筋也。辛以祛风。风善入亦善散,乘虚而入者,仍散之使出而已,即以补肝。肝木条达,散之所以助其条达之机也;然宜其阳而达之于外,乃以却邪。二活、防风、细辛表之;引阳气以荣于其中,乃以补正。当归、川芎、桂心润之。本末自有条理焉。内为本,外为末。佐以苦甘,恐肝急而火焚也。甘以缓肝急,亦以补土而培木之根,苦以抑胆火,亦以宁心而止肝之热。人参、茯神、远志、菖蒲、甘草,皆苦甘之佐也。治肝淫以辛凉,此方不凉,然抑火宁心,则有凉之意矣;通其阴阳,使内外无扞格也。此亦内外分理,而用半夏、白薇所以贯之。
天麻丸 易老
治中风手足不运,舌强难言,头晕目眩,血虚不荣者。
按:肝藏血,肝虚则血不荣;肝主筋,血不荣则筋节不运。血之荣于肝,犹津液之荣于木也。木之生气不滋,则津液不上行,津液不上行,则枝叶枯槁,而风得而震挠拔折之。故祛风之道,在于补肝,而补肝之道,又在于滋肾补命门。命火者,气之元,肝木之生理也。肾水者,血之元,肝木之津液也。
天麻六两。辛、温。补肝祛风,达肝气于巅顶,主治诸风掉眩
羌活十两
独活五两。皆以祛逐外淫之风,通行筋节,非必主太阳、少阴二经也
萆薢六两。甘、苦,平。其引蔓长劲,其根横达,故能强筋骨,去湿祛风,且抑相火而缓肝急 牛膝六两。苦、甘、酸,温。其根长引,直达于下,而性滋润,能坚壮筋骨,且泻肝邪,抑相火,坚肾水。此萆薢以横达肩手,牛膝以下达腰膝,所以治手足不运也
杜仲七两。甘、辛,温。其皮柔韧厚而色紫黑,皮中密丝如绵,切之不断,故能缓肝润肾,和筋束骨,而使筋骨相著
附子一枚,炙。补命门火,立生气之元,为肝木之本
当归十两。行阳气于肝木,而阴血自从而归之,所以荣筋活络也
元参六两。滋肾水而升达其清气,所以济火而使不至于妄炎
生地一斤。坚肾滋阴,立生血之元,为肝木之滋也。用此所以宣达生意,使之上行,而命门之阳亦相资以上达,故为君也
蜜丸,每服三钱。
风淫至于筋骨不运,脉络不柔,是淫愈深而肝虚愈甚矣。此探肝虚之本而治之。其用风药犹人,而条理精密,妙在君以生地,尤妙在用附子。
顺风匀气散
治中风半身不遂,口眼㖞斜。
按:半身不遂,谓瘫痪也。经云:胃脉沉鼓涩,胃外鼓大,心脉小坚急,皆膈偏枯。①[注:语出《素问·大奇论》] 盖胃为气血所由滋,而风淫喜乘于阳明,以阳明经行于面,为易受风之所;又木乘所胜,故胃之化不足,则风淫遂乘之。“胃脉沉鼓涩”,阴不足而血涩也;“胃脉外鼓大”,阳不足而气虚热也,鼓者,动而有空虚之气;“心脉小坚急”,亦气血不足而有火也,要以胃化不足,则气血不滋,阴阳有偏,则风乘其所不足。乘于气分则右痪,乘于血分则左瘫。男气余于血,女血余于气,故男子发左,女子发右,不喑而舌能转可治。若男子发右,女子发左,瘠而舌强则不治。又瘫痪发于老人可治;发于少壮则不治,少壮不宜有此。然右气左血约略分之则然,而气血兼滋,脉络通贯,右非无血,左非无气,实不容以一定分也。要以固其本原,则脾胃为本,又进而求之,则先天肾命,尤为本之本矣。
白术二钱。补牌土,益胃气
乌药一钱半。苦、辛,温。燥脾湿,去积寒,降一切逆气。此本非风药,而治风者多用之,亦以其温中顺气耳
天麻五分。祛厥阴、阳明经分之风
人参五分。补气溢血
苏叶三分。散在表之风
青皮三分。破肝气之郁
白芷三分。去阳明之风
甘草炙,三分。补脾和中
沉香磨,三分。以通彻上下之气
方意以脾胃为主,而顺气以匀布上下乌药、青皮、沉香;佐以祛风天麻、苏叶、白芷,故方名顺风匀气,亦治知所本矣。治中风,阅古方鲜当意者,治瘫痪方论尤杂,惟此近醇正,故录之,然用药亦庸庸耳。
四君子加竹沥汤
治半身不遂在右者,亦治痰厥暴死。
白术二钱半
人参二钱
茯苓二钱。松之魄也,可以敛魂气而定肝风
甘草炙,二钱。补土亦以缓肝
竹沥甘、寒,滑。能行肝胆之气以达于经络。而去其阻滞之邪
姜汁补肝祛风,助竹沥以通彻经络,宣达阳气。竹沥半杯,姜汁三瓯
治右瘫,此方为得。
四物加竹沥汤
治半身不遂在左有瘀血者。
当归酒洗,四钱
川芎二钱。可祛血分之风
生地三钱
芍药二钱。和阴亦以敛肝
桃仁七粒,去皮尖。苦、辛、甘、润。攻坚去瘀生新血
红花一钱。苦、辛、甘,温。助桃仁去瘀生新
竹沥半杯
姜汁三瓯
治左瘫,此方为得,或以此二方参用之。
胃风汤 东垣
治风虚能食,手足痿痹,肉瞬面肿,牙关不利,曰胃风症。
按:风淫喜中阳明经,由经入腑,木淫乘土,则为胃风。阳明固多气血,风淫乘之,搏而生热,则能食而速化;脾胃主肌肉,风摇之则𥆧动;热挟脾湿则肿;阳明脉绕于唇齿,故牙关闭;其热盛于中,则为中消;其偏壅气血,则为瘫痪;其热逼于下,则为飧泄肠风矣。
升麻一钱二分。行肝气于胃腑,以升达于膻中,此去胃腑之风也
白芷一钱二分。行肝气于胃经,以升达于头面,此去经络之风也
葛根一钱。行肝气于胃腑,以升达于膻中,散行,去肌肉之风热。此三味皆正所以治胃风者 麻黄不去节,一钱。以散风邪,使行腠理而出,此开之去路也
羌活五分。统主风淫以助麻黄
柴胡五分。升肾水于肝胆,以平风热之邪
苍术五分。行木气于脾胃以宣阳气,达阴郁,逐壅塞
藁本五分。达肝木之气,以直达巅顶,布散经络
蔓荆子五分。辛、苦,微寒。行肝气于巅顶,以祛风去热,活骨舒筋
当归五分。厚补肝木,滋润血脉,以绝风淫之端。自柴胡以下,又皆以理肝风,而当归归之本 草豆蔻五分。辛、热。以开脾胃之郁结
黄柏五分。以去肝肾之热,使相火毋助风淫
甘草炙,五分。以和中气
加姜、枣煎。
风淫乘胃,故即胃而逐之。主以升麻、白芷、葛根,而佐之以麻黄、羌活;风本肝虚,故仍补肝以祛之。苍术、藁本、蔓荆,皆辛以补肝祛风,而柴胡达其标,当归固其本。胃风生热,风去而热自平。方中惟草蔻、黄柏、甘草为平胃热之药,因其能食,恐有余积,故草蔻以消之,且亦能去胃风,故与甘草皆平热。胃风始得者宜之。升阳散风,亦可以治飧泄。
胃风汤 易老
亦治前症,及风虚飧泄注下,完谷不化,及肠风下血。
按:以木乘土,土郁成湿而生热,故善食;而传化失宜,则完谷不化;风热下逼,并伤气血,乃有肠风。
人参
白术土炒
茯苓此即四君子汤而去甘草,意不欲其缓以生湿耳
当归酒洗
川芎
芍药此即四物汤而去生地,意不欲其滋而成滞耳
肉桂炒。加桂以厚补肝虚
等分,加粟米百余粒煎。粟米甘、咸,微寒。和中益气而涤胃热。参、术、茯苓以补胃,归、芎、芍药以补肝。参、术补胃,茯苓泻之;归、芎补肝,芍药泻之,使正气和平,而风淫自靖,此亦治本之道。东垣方主除外淫,此方主扶肝胃,宜酌病之浅深,与人之强弱而施之。胃风至瘕疝、飧泄交作者宜之。胃风积久,只宜此汤,然加减未惬鄙意。
愚谓:竟合四君子、四物二汤,加升、芷、柴、葛治之,尤为稳当。若因胃风而致飧泄,则草寇、黄柏可加;致痰疢,则僵蚕、全蝎可加;致下血,则槐角、皂荚仁可加;致瘫痪,则竹沥、姜汁可加。
清空膏 东垣
治偏正头痛,年深不已,及风湿热上壅头目及脑,苦痛不止。
按:头痛年深不已,是则所谓“头风”。正痛多属太阳,偏痛多属少阳,以少阳经气固多偏著。若阳明经头痛,则多锁头额;而阳明头痛,必汗、热、口渴,其来必急,而其愈亦不待年久。凡头痛必属之风,风淫行高而挟热上炎也,若三阴亦有头痛。李东垣曰:太阴头痛必有痰;少阴头痛足寒而气厥逆;太阴、少阴二经虽不上头,然痰与气壅于膈中,头上气不得畅而为痛。
按:有痰者太阴,主湿,湿壅成痰,气逆者少阴,主寒,寒气上冲,头上气不得畅,则亦旋转而成风矣,厥阴脉亦上于头,其头痛则在巅顶。
黄芩一两,酒炒。轻虚以清高上之火。凡风上迫必挟火,风木、相火同气,酒炒导使上行
黄连一两,酒炒。黄芩非少阳专药,黄连则主泻少阳火,然必偕黄芩用酒炒,而后能上行于头 羌活一两
防风一两。芩、连以去热,羌活、防风则以祛风
柴胡七钱。升达少阳之气,气舒而后风热可散
川芎五钱。升达厥阴之气,厥阴、少阳同气,而肝木又生风之本
甘草炙,一两半。甘以补土缓肝。此方甘草为君,厚其土以培木之根,而后可疏达其枝,以靖其在上之风热。东垣制方,每重脾胃,惜今人多忽之
为末,每服三钱,茶调如膏。茶,甘、苦,寒。最得清高之气,以降浊而升清,故用之为引,以上清头目,白汤送下。
少阴头痛加细辛,以升达少阴之寒逆;太阴头痛则必脉缓有痰,去羌活、防风、川芎、甘草,加半夏;太阴痰湿,其过不在风,故去风药而加半夏,以行痰湿,通阴阳也;如偏头风服之不愈,则减羌活、防风、川芎一半,加柴胡一倍,以偏头痛属少阳,其风势轻,相火重也;若自汗发热,口渴恶热,则阳明头痛,当与白虎汤加白芷。朱丹溪曰:东垣清空膏,诸般头痛皆治,惟血虚头痛,从鱼尾相连痛者不治。又曰:治少阳头痛,如痛在太阳、厥阴者勿用。
愚按:东垣此方,原主头风,若血虚者自非所用,若太阳头风,则亦可用,或去柴胡加蔓荆子、藁本可也。血虚及厥阴头痛,宜主四物汤加黑荆芥、藁本。
此为风虚头痛而设。肝虚则自生风,风生则挟热。风热上腾,如烟如雾,而空际不清。风,其虚象也,肝胆相依,风热相逐,故此方兼理风热。凡风动必生热,热盛亦生风,风木相火,表里相从也。而少阳经上行头面,故此方主治少阳。厥阴经虽亦上巅顶,然其行在内,不在头面,故风热多在少阳经,阳喜行于外,故此方重用柴胡。然感风淫而挟热湿以上攻者,此自可通治之。
通用痛风丸 丹溪
按:痛风,所谓“痹”也。有“行痹”,肌肉如虫行,此多属风;有“痛痹”,肉硬而痛,此多属寒;有“着痹”,肉重而痛,此多属湿。又痹在筋节,寒痹在骨髓,湿痹在肌肉。经曰“风、寒、湿三者杂合而为痹”,则三者固每相兼挟而不分,有风寒相兼者,有风湿相挟者,有寒湿相挟者,而今人则每统言“风痹”,然淫有从来,则分轻重,不可不察。又有“热痹”者,痛则其处火热,又或行走无常,今人谓之“历节风”,盖风转生热,湿亦转生热也。有“痰痹”,痰亦湿也,而或挟于风,或挟于寒,则相壅成痰而有痹。有“血痹”,亦风、寒、湿之阻于血分,痹而不知痛痒,是则谓之“不仁”,血气不能周也。丹溪立此方以通治之云。
黄柏酒炒,二两。坚肾水以清热
苍术泔洗,二两。行肝木以燥湿。此二药皆有辛味,兼能祛风。古人合以治痿,谓之二妙散 天南星姜制,二两。辛、苦,温。主祛风燥湿,通关透节
神曲炒,一两。以润利中州,然此药实兼能去风寒热湿郁积之淫邪
川芎一两。行血中之气
桃仁一两,去皮尖,捣。活血去瘀
红花二钱。以佐桃仁
龙胆草一两。苦、寒。助黄柏以泻相火
防己一两。辛、苦,寒。通行经络之湿
白芷一两。祛阳明之风
羌活三钱。祛筋骨百节之风
威灵仙酒拌,三钱。辛、咸,温。祛风行湿破结,性最陕利
桂枝三钱。横行于手
面糊丸。
此方兼泻热行痰,祛风去湿之药,故可通治痹症。治病者宜审其致痹之原,孰轻孰重,孰为兼症,孰为传变之症,而进退加减以用之。丹溪曰:大法痛风用苍术、南星、川芎、当归、白芷、酒芩,在上者加羌活、桂枝、威灵仙,在下者加牛膝、防己、木通、黄柏。
愚按:痹症最杂,不容一例为治,而治痹阅古方亦鲜有当意者,丹溪此方,亦只是大家笼罩法耳。
蠲痹汤 严用和
治中风身体烦痛,项背拘急,手足冷痹,腰膝沉重,举动艰难。
按:此风而兼湿,然痹症虽有风、寒、湿、热之不同,而要皆主于风。其本则必以荣卫不足周身,而后贼风得以乘之,故治痹以补气血为本。
黄芪蜜炙,二钱。以补卫气。经云:卫虚则不用,盖卫虚而风乘之,则气不充体,而手足不为入用
当归酒洗,二钱。以滋荣血。经云:荣虚则不仁,盖荣虚而乘之,则血不荣筋,而皮肤不知痛痒
甘草炙,一钱五分。补脾和胃,以助卫气
姜黄酒炒,一钱五分。辛、苦,温。行肝气于脾,以理血中之气
赤芍酒炒,一钱。酸,寒。泻肝邪以去血中之热
羌活一钱
防风一钱。此二味乃以治风
加生姜助胃以行气
大枣助脾以滋血
煎服。
此亦补养气血,而略加风药,与易老胃风汤同意。而痹症多所兼挟,则宜审症加减用之。大概痹主风淫,风脉浮缓,酌加羌活、防风、川芎、白芷、细辛;挟湿则脉濡迟,酌加防己、白术、苍术、茯苓诸药;挟寒则脉浮紧,酌加桂、附,或加有节麻黄、桂枝;风湿生热则脉浮数,酌加芩、连、生地;风湿上涌而成痰则脉浮滑,酌加半夏、南星;风连相火而动则脉浮洪,酌加生地、黄柏;如阳卫甚虚则脉微弱,酌加人参、玉竹、黄芪、白术;或阴荣甚虚则脉弦数,酌加人参、当归、生地、白芍。其外症所见,亦多有可参,如拘急、痪疭、掉眩及行痹,则属之风;沉重、艰难、着痹,则属之湿;重痛不热,则属之寒;痛而如炙如焚,则属之热;散缓而不用,则属之卫虚;顽麻而不仁,则属之荣虚。在头则藁本、蔓子升之;在手则桂枝、萆薢行之;在足则牛膝、秦艽达之;在经络以竹沥、荆沥、姜汁通之;搐搦不止,以钩藤、全蝎、僵蚕定之。此皆在临症变通,非一方所能定。其气血虚甚者,必合四君子、四物汤为治;其有由七情劳役,君火炽盛,肾水不能制,则火热生风,以至猝暴昏仆,而遂成痿痹、瘫痪者,则视其水火所偏胜。宜竟以六味、八味主之可也。
史国公药酒方
治中风语言蹇涩,手足拘挛,半身不遂,四肢偏废,痿痹不仁。
羌活
防风
白术土炒
当归酒洗
川牛膝酒浸,以下行腰膝
川萆薢横以行肩臂
杜仲姜汁炒。以和筋骨者
松节苦、辛,温。补肝坚肾,祛风行湿。其气坚悍直达,能攻坚透节
虎胫骨甘,辛、咸。主祛风透骨,威力坚悍,壮骨强筋。手痹用前胫骨,足痹用后胫骨,头风用头骨,腰脊痛用脊骨
鳖甲醋炙。咸,寒。色青入肝,性潜水而穿穴,能滋阴而去血分之症结
晚蚕砂炒用,以上俱二两。甘、辛、咸,温。得木火之余化,以胜湿祛风,使传化而外达
秦艽苦、辛,平。其形分股足,能下行而祛风去湿,且养血以荣筋
苍耳子炒,槌碎。此二味皆四两。甘、苦,温。其子浑身皆刺,能祛风湿,能达皮毛,上透巅顶,以去肤痒,治头痛
枸杞子五两。甘、苦,寒。能坚肾水,安命火,益精强阳,此重用之,所以壮固根本
茄根蒸熟,八两。辛、咸,寒。能透坚结,除风湿,散瘀血,散壅肿,此方用为君药,勿以贱而忽之
为粗末,绢袋盛浸,用无灰酒三十斤,煮熟退火毒服,每日数次,常令醺醺不断。酒能行气血,通经络,故用之为使。
治痹,此方为稳,药虽多而条理不杂。
三生饮
治中风猝然昏愦,不省人事,痰涎壅盛,语言蹇涩诸症。李东垣曰:中风非外来风邪,乃本气自病。凡人年逾四十,气衰之际,或忧喜怒伤其气者,多有此症。壮岁无有,若肥盛者则间有之,亦是形盛气衰而如此耳。
愚谓:凡中风、中寒、中暑、中湿、中痰、中气、中火诸症,未有不由于本气之虚者,不独中风为然也。然本气之虚,必非一日,而中风猝仆,发于一时,则必有自外乘之,然后内外合发,不得谓全非外来风邪也。但中外淫而至于猝仆,则必非外邪之强,而实由内虚之甚,是不得不以扶正补中为急急耳。
生南星一两。苦、辛,热。祛风去痰
生川乌去皮,五钱。苦、辛、甘。除寒去湿
生附子去皮,五钱。自根本而达之。此三味皆用生,正以其辛味全,而能补行肝气,以达于经络,使外邪无所容,且力峻而行速也
木香二钱。此以通畅上下之气于腹中也
人参二两。大用此以补正,以益气生血,和脾缓肝,且三生峻悍,以此君之,使以建一捷之功也
风淫于内,治以辛凉,而此用辛热何也?此非治外淫之风,乃以治内生之风,非温热无以壮木发生之气,而使之坚强不挠,且此用辛以补肝,但不凉耳。猝暴之间,固非此无以救之。或有汗出者,可加芍药五钱。
稀涎散
治中风暴仆,痰涎盛壅,气闭不通,令微吐稀涎,续进他药,以调治之,亦治喉痹不能进食。
皂角四挺,去皮弦。辛、咸。以大行肝气,能破坚荡秽
白矾咸、酸,寒。能涌吐顽痰而护保心君。一两
温水调下一钱。
中风必有痰涎上壅,风急水涌也。痰涎壅于上,不开其痰无以使药达于下,故先用此以开之。牙关紧闭者,用乌梅擦之可开。
星香散
治中风痰盛,体肥不渴者。
胆南星八钱。南星去风行痰而性燥,以胆制之则润,且能助肝胆之正也 木香二钱。疏荡肝气,亦以利痰 全蝎一钱。以散肝风
为末服。
肥人必体寒而多痰风激而痰涌,体寒故不渴。中风者暂用之,此为简妙若内虚者必当旋用补中。
大续命汤《千金方》
治风中五脏,舌纵难言,昏迷不省,半身不遂,口眼㖞斜。凡偏枯贼风,此为统治。
按:仲景书曰: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虚,虚寒相搏,邪在皮肤;浮者血虚,脉络空虚,贼邪不泻,或左或右,邪气反缓,正气则急,正气引邪,㖞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经,脊重不伸;邪入于腑,则不识人;邪入于脏,舌即难言,口吐沫涎。此言凡中风之浅深也。心为五脏之主,而舌为心之苗,故凡风于中脏,则舌强难言;又厥阴肝主风,亦令人舌卷。风中脏者,口开为心绝,手撒为脾绝,眼合为肝绝,遗溺为肾绝,鼻鼾为肺绝。及凡吐沫直视,发直头摇,面赤如妆,汗缀如珠,皆不治之症。其或偶见一二症,尚望其可治者,不得已则以此汤与之。
桂枝 麻黄 杏仁去皮尖,炒,研 川芎酒洗 黄芩酒炒 干姜 甘草 当归 石膏
等分。加姜、枣煎,加荆沥三匙服。
此方殊不可解,且风既入脏矣,不加扶正之药,而又大虚之,恐非所以续命也。
小续命汤《千金方》
治中风不省人事。神气愤乱,半身不遂,筋急拘挛,口眼㖞斜,语言蹇涩,风湿腰痛,痰火并多,六经中风,及刚、柔二痉。
按:中风之痰,风急而痰涌也;中风之火,风木挟相火以上炎也;风入于络,则卫伤而肌肤顽麻;风入于经,则脉涩而腰脊并痛。二痉者,项背强直,手足反张,而无汗为刚痉,风挟寒也;有汗为柔痉,风挟湿也。要皆以荣卫气虚,气不充肉,血不荣筋,而风复戾之之故。
防风一钱二分。以统治诸风,故防风为君 桂枝 麻黄 杏仁 白芍 甘草此五味合桂枝、麻黄二汤用之 人参 黄芩治热 防己治湿。以上各八分 川芎酒洗,八分。以治血中之风 附子四分,以治寒
每服三钱,加姜、枣煎。
筋急语迟脉弦者,倍人参加薏苡仁、当归,去芍药以避中寒;烦躁不大便,去桂枝、附子,倍芍药加竹沥;日久不大便,胸中不快,加大黄、枳壳;脏寒下利,去防己、黄芩,倍附子加白术;咽逆加半夏;语言蹇涩,手足战掉,加石菖蒲、竹沥;身痛发搐加羌活;口渴加麦冬、花粉;烦渴多惊,加犀角、羚羊角;汗多,去麻黄、杏仁,加白术;舌燥,去桂、附,加石膏。
此治风套子八寸三分帽也。本方已不惬人意,虽或加减用之,亦未必应手,其或应手,亦偶中耳。孙思邈之方,恐或不然易老六经加减法:本方倍麻黄、杏仁、防风,名麻黄续命汤,治太阳中风,无汗恶寒;本方倍桂枝、芍药、杏仁,名桂枝续命汤,治太阳中风,有汗恶风;本方去附子加石膏、知母,名白虎续命汤,治阳明中风,无汗身热不恶寒;本方加葛根倍桂枝、黄芩,名葛根续命汤,治阳明中风,身热有汗不恶风;本方倍附子加干姜、甘草,名附子续命汤,治太阴中风,无汗身凉;本方倍桂、附、甘草,治少阴中风,有汗无热;本方加羌活、连翘,名羌活连翘续命汤,治中风六经混淆,系之于少阳、厥阴,或肢节挛急,或麻木不仁。《玉机微义》云:此方无分经络,不辨寒热虚实,虽多亦奚以为。易老治分六经,庶乎活法。
愚按:易老分经虽似,而亦不尽然。盖使冬月而中风,伤风即是伤寒,故分经施治,法已具于仲景伤寒论治中,不必复有中风之治。若非冬月之风,则三时各有兼挟,而无一定分经。风之浅者,只微表之;其已中阳明,则口眼㖞斜之类;其盛而攻于头面,则三阳并受其病;乘阳明而入胃,则经络皆受病,而飧泄、瘈疭、瘫痪诸症皆作;其入脏而犯心君,则昏惑不复知人,舌弛不能言,危症见矣。又何从而分六经以施治乎?且冬月风寒,只成寒病,其所中皆在足经;冬月之风,亦下刮于地,而风淫本行于高,春夏秋则皆上行空际,故风淫多在头面,不专足经,且在阳经不入阴经。有经络脏腑并病,无所谓六经分病也。录此二方,以见古书有不可尽用者。
侯氏黑散《金匮》
治中风四肢烦重,心中恶寒不足者。
按:四肢烦重,挟热湿也,而言中风者,有中风症,如㖞僻不遂,脊不屈伸之类。仲景书简,故只以中风二字该之。心中恶寒不足,见非外恶风寒,但心中怯怯觉畏寒耳。此则内虚而血气皆不足,风淫将入脏也,故《外台》用治风癫。
菊花四十分。方内“分”字,皆读去声,合众药以计其多寡耳,非十分为一钱也。菊花苦、辛、甘,寒,得秋金清肃之英气,而辛能补肝祛风,其阳气自荣,不以风霜衰,则得金气而愈清也。风淫于内,治以辛凉,故为君防风十分。此二味正以治风 人参三分。急于补正 白术十分。轻用人参而重用白术者,以术兼能行胃气,燥湿脾,以除入腑之风淫而补正也 茯苓三分。补正安心神,兼能燥湿 当归三分 川芎三分。参、术、茯苓以补气,当归、川芎以补血,而川芎兼能祛风 干姜三分。以补肝气,而燥脾温胃 桔梗八分。风乘肝虚,则肝风乘脾而脾病,故白术、干姜以健其脾;风乘阳明则胃热伤肺而肺病,故人参、桔梗以清其肺 桂枝三分。助干姜以行肝气,且以和荣而宣达其风 黄芩三分。助桔梗以清肺热,且以靖卫而平其相火 细辛三分。防风以祛卫分之风,桂枝以祛荣分之风,川芎以祛血中之风,而细辛则自肝肾之下以拔而出之 牡蛎三分。酸咸以补心之虚,收心之散。心中恶寒不足,风将入脏而神明动摇矣,故急以此安之。甘菊花于秋得金气,而辛能补肝;牡蛎生于水,且介虫也,而成能补心,五行互根之理。今人不能喻也 矾石三分。酸、咸。助牡蛎以保心君,且能化痰。风乘胃腑而胃病,则气不输膻中,而心气不足。风乘肝虚而脾病,则血不输膈上,而心血不足。心之气血皆不足,是以怯怯畏寒。甚则痰且壅心而成癫,又甚则迷不识人,而舌强难言吐涎沫矣。此其用意之深,固非后人所能喻
此为风淫入经络四肢烦重,而势且趋脏者设。其荣卫皆已亏矣,故心君亦无以主神明心中恶寒不足,以气血皆不足故。治风淫以辛凉,故菊花君之,而防风、川芎、细辛皆所以佐之有内外上下相承之妙;风乘卫虚,故参、术、茯苓以补胃,而桔梗、黄芩以清肺胃输气,肺主气;风乘荣虚,故干姜、当归以补肝,而川芎、桂枝以行之亦有内外之别;荣卫皆虚,外则筋不荣而体不用,内则心君失所养而怯怯不安,故牡蛎、矾石以保而安之。此方乍见似杂而无伦,细按之乃见精义本文云:上末用温酒调方寸匕,服二十日,日三。再冷食,服四十日,共六十日止,则药积腹中不下,热食则下矣。盖风已入里,故欲积渐以消之,略与用丸药同意耳。彼以为非中风、历节之治,而疑其伪者,固不足以知之程云来谓此非仲景方,即称其于驱补之中,行堵截之法者,亦未足以深参其妙也喻嘉言称其于驱补之中行堵截之法,非思议所可到。
风引汤《金匮》
治大人风引瘫痪,小儿惊痫瘛疭日数十发。
按:风引者,中风而牵引,即瘛疭也。此风淫在经络者,风性无恒,故时发时止,而日数十发,则风淫挟火,火性急数,故此方重用石药以镇之。
滑石六两。甘、淡,寒,滑。靖少阳三焦相火 石膏六两。辛、甘,淡,寒。补中气,解肌热,清肺金,靖阳明火 寒水石六两。辛、咸,寒,滑。补心除妄热,靖心君之火 紫石英六两。甘、辛,温。紫色入肝,辛补肝气,甘缓肝急,去冲任之寒,益心肝之血。此及石膏、寒水石之辛,皆补肝祛风,不徒靖火 赤石脂六两。甘、酸,温,涩。甘缓肝风之急,酸收心神之散,赤入血分,以去血中之瘀滞 白石脂六两。甘、酸,温,涩。白入气分,以坠气中之痰滞。以上皆石药,以风淫牵引而动,故多用石药以镇静之。且风热性悍,故用石药之悍以杆御之,而诸药皆能补中养血,镇心缓肝,是补益气血之意。即此而在,故不必参、归,无庸议其偏用石药之过也 大黄四两。风热必乘阳明,风乘阳明则必热。胃热而后有瘫痪、牵引、惊痫、瘛疭诸症,故大黄以荡胃热 干姜四两。风淫乘于肝虚,肝虚则必寒,肝寒则生气不遂,血脉不行,于是荣卫皆虚,故干姜以补肝气 甘草炙,三两。以大黄泻胃火,用甘草所以和之 桂枝三两。以干姜补肝虚,用桂枝以行之 龙骨四两。甘、咸、涩,寒。龙,鳞虫之灵;肝,风类也。然飞而能潜,龙骨则潜而尤静矣,以定肝风之淫,实用此为主;而咸以补心,涩以收散,风引固风邪。亦心神之失主。胃之大络入心,风淫乘胃,则痰因风涌,痰涎壅盛,则大络阻塞而心迷。故《金匮》云:邪入于腑,则不识人。重用石药以镇之,龙骨以靖之、补之、收之,皆虑此也 牡蛎二两。咸、涩,寒。以佐龙骨散有形之结聚,敛无形之气化
杵筛取,三指撮,煮三沸,温服用药甚峻,服药甚缓,知古人固不以峻药伤人也。
此为风淫挟火,风火交煽,牵引掉眩,急数不宁者设小儿急惊、风痫,亦专属风火。故重以镇之,方名风引,顾名可思义也后人每摈斥此方,是不知其义者,故愚特为著而详释之。风淫一门,刘河间以为将息失宜,心火暴甚;李东垣以为本气自病;朱丹溪以为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理有固然者,然风只皆虚象,六淫何以数风为长,则语者亦离其宗矣。风固乘于内虚,而外感然后内应,则安得谓非外淫。集《金匮》二方,见治风固以风为主,正《内经》治以辛凉之法也仲景治外淫,未有不兼补正者,原亦非逐外忘内也。
消风散
治风热上攻,头目昏痛,项背拘急,鼻嚏声重,及皮肤顽麻,瘾疹瘙痒,妇人血风。
按:此皆风淫之轻浅,而栖于经络皮肤之间者。妇人血风,妇人经期而感于风,则风入冲脉、任脉,而生血病也。
人参二两 茯苓二两 甘草五钱 陈皮去白,五钱。此皆以固本根,而陈皮则行肝气 防风二两 羌活二两 川芎二两 荆芥穗五钱。此用以祛项背头面之风,若用以治妇人血风,则荆芥宜炒使色黑 僵蚕洗,炒,二两 蝉蜕二两。此用以去皮肤经络之风热 藿香二两 厚朴姜汁炒,五钱。此用以理腹中淆乱不清之气
为末,每服三钱,茶汤下茶亦祛风清热之佳品也。疮、癣,酒下
以行血分。
此所谓虚寒相搏,邪在皮肤者此虚谓脉浮,寒谓脉紧,寒者正不足,非真寒也。风淫犹轻浅,只以此治之。 沉香天麻丸《宝鉴》
治小儿因惊发搐,痰多眼白,痫瘛筋挛。
按:小儿神气未完,易于惊恐。惊则伤胆,胆、肝相表里,胆动而肝风生。此则风之生于内,不足者也。
羌活五钱 独活四钱 防风三钱 天麻三钱。惊虽内作,而外忤则亦客风。此四药皆以祛风,天麻结子,还落入茎中,一名还筒子,有收敛还元之意 半夏三钱。开阴闭阳,行痰燥湿 附子炮,三钱。小儿元阳未充,是以易于惊恐,而肝胆水火因以动摇,故附子以固元阳。命门又肝胆之根本,今人每谓小儿一片元阳,不可用桂、附,抑思草木萌芽,其生意方来,根本岂易固乎 川乌二钱。小儿乳食多寒,此以补肝木,暖脾胃 益智仁二钱。以佐乌、附。此三药皆以壮固根本 当归一钱五分。以补肝养血 甘草一钱五分。以补脾厚土 僵蚕一钱五分。祛风去湿 沉香一钱五分。体重下坠,气轻上浮,芬芳之气通彻上下,可以辟邪保正,去怯安神,上下之气调和,而搐搦拘挛之病止矣
每服五钱,姜三片煎服。
风引汤所治,以风成惊症,属外邪,邪有余则生热者也风乘肝虚,肝胆动火,风火摇动不定,无以决断,所以成惊,日数十发。今人所谓急惊,火性急数,其为多热可知。虽亦由于心神未足,而外邪为主。故风引汤主祛风除热,而用重以镇之,兼以安心神也。此方所治,以惊成风症,属内虚,内不足则为寒者也乍恐伤肾,乍惊伤胆。小儿之神气未完,胆甲初萌,尤易伤损,胆火明昧,震眩生风,痰多眼白,今人所谓“慢惊”,痰溢神散,其为不足可知。虽亦由于客忤生风,而内虚为本。故此方主祛风助阳而用辛以补之,兼以定神气也。僵蚕可定抽搞,沉香和畅气血,天麻定风而反还元气,故方名沉香天麻。小儿有专科,而惊风一证尤急,兹录二方,可以视则矣。
如圣饮陶节庵
治刚柔二痉,面赤项强,头摇口噤,角弓反张,与瘛疭同法。
按:刚柔二痉,皆风症也。项强,头摇,口噤,角弓反张,此皆风象,所谓“邪在于经,脊重不伸”者也。手足十二经,而邪入于经,独归脊重不伸者,督脉为十二经脉之海,而太阳经夹督脉以行于头项、脊脊、腰中,风淫无定经,故总归于“脊重不伸”。又脊骨大椎尽处颈窝中,为积风之府。但痉分刚柔者,有汗为柔痉,风犹在络,腠理不能固,而荣分挟湿,以风散之则外流也;无汗为刚痉,风全入经,腠理不仁,而风淫挟寒,禁固闭塞,则无汗也。然要风病本非伤寒,亦不在冬月,但皆属外淫,又皆涉太阳经,故可与太阳伤寒同治。后人遂因而混之,不察其原,且谓柔痉为伤风,刚痉为伤寒,其谬误久矣。
羌活 防风 白芷 柴胡 甘草 黄芩 半夏 川芎 芍药 当归 乌药
加姜煎,入姜汁、竹沥服。柔痉加白术、桂枝,刚痉加苍术、麻黄,口噤咬牙大便实加大黄。
风淫无常经,督脊为经海,则治痉此方为可用方中杂用三阳经药。方名如圣,则已夸矣治柔痉可直用桂枝汤,治刚痉可直用麻黄汤,瘛疭而不仁不用。脊重已甚,可加用竹沥、姜汁,正气内虚,可加人参、白术、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