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治病定症务在诊脉为主论
古有曰：人不可不知地。又曰：不可不知医。医与地固非易知也，既不易知，何世之言医言地者纷纷如斯耶？大抵言医言地，以活人造福为心者，固不乏人，以糊口谋生计者，亦强半皆是耳。余不敏，浸淫①[注：沉浸。比喻被某种事物深深吸引。]医学五十余载，凡所诊治之病，虽饮食寝处，未敢斯须去怀，盖推测揣摩，实有无穷之蕴。差毫厘而失千里，此岂学医者之所易知哉！《内经》医之祖也，天地气运，阴阳偏胜，五行生克，五邪六淫之变，七情六郁之由，其精微幽渺，无不包括其中。圣经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②[注：极隐秘、极细微之处没有不显现出来的。]。斯言也，真可谓寿世至宝矣。何图③[注：预料，料想到。]近日医家竟以《内经》深奥视为畏途，又以汉唐以来诸家各论浩繁而难览，即最后之《医方集解》等书又以为浅近。非苦其深，即苦其繁，复嫌其浅，不知非博无由约，非深不能浅。学医之法已失其趋向，又遑④[注：匆忙不安定的样子。]问其道之能明乎？且夫医之法，尤必以脉为主，
非脉无以为断。医之诊脉，犹地之点穴，皆有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者。然欲究明脉理，必先从《内经》参透阴阳，分清至数，因而积年累月，练定指尖，庶几①[注：或许可以。]心手相应。如春时肝脉为主，病果在肝，脉见浮弦，外症虽重，亦属可治。若沉紧则不宜，急数则大属可危。复诊肺脉不克，肾水有生，尚可缓治，有克无生，则万无救也。余皆仿此。其间之表里补泻，以及上从下、下从上、右从左、左从右等法，总不能外乎脉。夫脉既切明，则审脉用药又不可过执古方，亦不可离背古方。如小柴胡汤用猪胆为引，白虎汤用糯米为引，二引之妙，笔难②[注：原作“虽”，据忠恕堂本改。]罄③[注：本义为器中空，引申为尽，用尽。]达。即嘉言以附子黄连泻心汤，仿立肉桂、桃仁、熟军、当归、川羌为通阴汤，其效如神。可见能会其意，亦不妨自我作古。岳武穆云：阵而后战，兵家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唯存救人济世为念，虽难知而亦易耳。
诊脉轻重之法
为医之道，原立有望、闻、问、切四法。望者望其色，闻者闻其声，问者问其由，此三者言其外像之功，幼科专以此为要。初生气血未定，脏腑未足，脉无形可凭，稍有受病，多因胎气不清，或有风热所闭，乳食不调，转经蒸变有阻，略行清解自安。是以为芽儿之名，必须兼看惊纹定治，方无差误。至三岁后，略现一指之脉，渐次长成，气血转运，惊纹散开，方有三阴三阳寸关尺之分。动静为脉，盛衰得时，气血相和，平安无恙。偶有外邪，必在脏腑，不切何以知其在阴在阳？气血盛衰，标本强弱，传经分解，必切然后可断。再至男女数满后，病症多端，不可胜言，尤重在切之一法。凡人身外有三停，上中下，一停各有三部；身内左右手，各有脉三部，寸关尺。一部各有三候，阴阳、五行、生死在此为主。切之一法，较望、闻、问三法所关更大矣。近时反以切为无关紧要，不过戏台上开场之锣鼓而已。伤哉！何忍言之！大凡临诊时，令病者仰放一手，不可侧放，侧则至数不清。医者心静气和，左诊右，右诊左，轻轻放定三部，先定关，次定寸，再定尺。一部有三候，轻取一候，按取二候，重按取三候。心指相应，何部何候，相似何脉，会明记定。诊毕，将左右各部各候与外症相符否，再审轻重生克若何，可治与不可治。病重脉轻者，虽重作轻；脉与病俱重者，务宜斟酌。脉病人不病者，一病无救；人病脉不病者，非真病也。脉有侧脉，平按不现者为侧脉，两关常有，左属肝，右属脾，皆因伤气所致。肝脉常现无碍，肝主怒，虽侧可治；脾脉一见多凶，脾主运，有侧难救。一虚一实，难易各殊。寸尺则无侧脉也。右诊左不现，将左指往关外推，其脉必正，再诊其详，诊右亦然。脉有六阳，有六阴，有反关，全在诊脉人心指灵会，通精达微，其妙自出。余数十年孜孜兀兀，略得脉理之藩篱①[注：原指用竹木编成的篱笆或栅栏，比喻界域，境界。]，今老矣，无能为也，每念及此，尤觉茫乎而莫知畔岸②[注：边际，范围。]，惟叹年有限而心余，因谬陈数言，冀后贤君子用存采择，或者爨下之桐③[注：即“爨桐”。爨，炉灶；桐，梧桐。爨下之桐谓烧残桐木为炊，喻指遭毁弃的良材。《搜神记》卷十三：“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蔡邕）闻火烈声，曰：‘此良材也。’因请之，削以为琴，果有美音。”]亦可见赏于知音。幸甚！幸甚！
妇科脉不同治
左手寸脉洪主心中有怒气，关脉洪主心中有冷气，尺脉洪主不孤眠。左手脉数大主孕有思，尺脉小如线主作胀。右手寸脉洪主上焦有火，咳嗽、痰多、发热；关脉洪主冷气作痛；尺脉洪主有孕，尺脉小主子宫冷。两手一般洪缓而利主寿高。六脉俱小如线主胃弱、腰痛、脑晕、血败。
六脉洪大浮弦主风气。
左手洪大是男胎，右手弦洪是女孕。两尺俱大分男共女，命门滑实主有孕。
女人除此并胎前产后，余者与男同。男左宜洪，右宜弱，主大利；女右宜洪，左宜弱，主大利。男主气，女主血，妇人切不宜偏补气。
再妇人临产之时，两手六脉俱不见，须从其两中指指尖下些处，用两指侧捻。捻得有脉，则真产矣，否则产时尚早，切忌惊忙。此条已分列产论，恐阅者忽略，故复记之。
诊妇人并胎前产后分辨宜与不宜
宜清不宜浊 宜缓不宜急 宜厚不宜薄 宜静不宜躁
宜调不宜散 宜疏不宜紧 春夏宜旺 秋冬宜弱
少年宜旺 老年宜弱 初病宜旺 久病宜弱
男人宜左旺 女人宜右旺 胎前宜旺 产后宜弱
气盛血不宜 血胜气不宜 阳无阴不宜 阴无阳不宜
阴阳变不宜 气血乱不宜 酒后不宜诊 饭后不宜诊
奔走不宜诊 怒盛不宜诊
以上二十六条，凡初诊者，务先审其宜与不宜。轻则可治，重则难救，即有可治者，非斟酌尽善，恐难察明。
濒湖脉学
浮 阳
浮脉，举之有余，按之不足《脉经》。如风吹鸟背上毛，厌厌聂聂轻泛貌。如循榆荚《素问》。如水漂木崔氏。如捻葱叶黎氏。
浮脉法天，有轻清在上之象。在卦为干，在时为秋，在人为肺，又谓之毛。太过则中坚旁虚，如循鸡羽，病在外也；不及则气来毛微，病在中也。《脉诀》言：寻之如太过，乃浮兼洪紧之象，非浮也。
体状诗 浮脉惟从肉上行，如循榆荚似毛轻。三秋得令知无恙，久病逢之却可惊。
相类诗 浮如木在水中浮，浮大中空乃是芤。拍拍而浮是洪脉，来时虽盛去悠悠。浮脉轻平似捻葱，虚来迟大豁然空。浮而柔细方为濡，散是杨花无定踪。
浮而有力为洪，浮而迟大为虚，虚甚则散，浮而中空①[注：《濒湖脉学》作“无力”]为芤，浮而柔细为濡。
主病诗 脉浮为阳表病居，迟风数热紧寒拘。浮而有力多风热，无力而浮是血虚。寸浮头痛眩生风，或有风痰聚在胸。关上土衰兼木旺，尺中溲便不流通。
脉浮主表，有力表实，无力表虚。浮迟中风，浮数风热，浮紧风寒，浮缓风湿，浮虚伤暑，浮芤失血，浮洪虚热，浮散劳极。
沉 阴
沉脉，重手按至筋骨乃得《脉经》。如绵裹砂，内刚外柔杨氏。如石投水，必极其底。
沉脉法地，有渊泉在下之象。在卦为坎，在时为冬，在人为肾。又谓之石，亦曰营。太过则如弹石，按之益坚，病在外也。不及则气来虚微，去如数者，病在中也。
《脉诀》言缓度三关，状如烂绵者，非也。沉有缓数及各部之沉，烂绵乃弱脉，非沉脉也。
体状诗 水行润下脉来沉，筋骨之间软滑匀。女子寸兮男子尺，四时如此号为平。
相类诗 沉帮筋骨自调匀，伏则推筋着骨寻。沉细如绵真弱脉，弦长实大是牢形。
沉行筋间，伏行骨上，牢大有力，弱细无力。
主病诗 沉潜水蓄阴经病，数热迟寒滑有痰。无力而沉虚与气，沉而有力积并寒。寸沉痰郁水停胸，关主中寒痛不通。尺部浊遗并泄痢，肾虚腰及下元癃。
沉脉主里，有力里实，无力里虚。沉则为气，又主水蓄。沉迟痼冷，沉数内热，沉滑痰食，沉涩气郁，沉弱寒热，沉缓寒湿，沉紧冷痛，沉牢冷积。
迟 阴
迟脉，一息三至，去来极慢《脉经》。
迟为阳不胜阴，故脉来不急。《脉诀》言重手乃得，是有沉无浮。一息三至，甚为易见。而曰隐隐、曰状且难，是涩脉矣，其谬可知。
体状诗 迟来一息至惟三，阳不胜阴气血寒。但把浮沉分表里，消阴须益火之原。
相类诗 脉来三至号为迟，小快于迟作缓持。迟细而难知是涩，浮而迟大以虚推。
三至为迟，有力为缓，无力为涩，有止为结，迟甚为败，浮大而软为虚。黎氏曰：迟小而实，缓大而慢。迟为阴盛阳衰，缓为卫盛营弱，宜别之。
主病诗 迟司脏病或多痰，沉痼症瘕仔细看。有力而迟为冷痛，迟而无力定虚寒。寸迟必是上焦寒，关主中寒痛不堪。尺是肾虚脚腰重，溲便不禁疝牵丸。
迟脉主脏，有力冷痛，无力虚寒。浮迟表寒，沉迟里寒。
数 阳
数脉，一息六至《脉经》。脉流薄疾《素问》。
数为阴不胜阳，故脉来太过。浮、沉、迟、数，脉之纲领。《素问》《脉经》皆为正脉。《脉诀》立七表八里，遗数脉，止歌于心脏，其妄甚矣。
体状诗 数来息间常六至，阴微阳盛必狂烦。浮沉表里分虚实，惟有儿童作吉看。
相类诗 数比平人多一至，紧来如数似弹绳。数而时止名为促，数见关中动脉形。
数而弦急为紧，流利为滑，数而有止为促，数甚为疾①[注：原作“极”，据《濒湖脉学》改。]，数见关中为动。
主病诗 数脉为阳热可知，只将君相火来医。实宜凉泻虚温补，肺病秋深却畏之。寸数咽喉口舌疮，吐红咳嗽肺生疡。当关胃火并肝火，尺属滋阴降火汤。
数脉主腑，有力实火，无力虚火。浮数表热，沉数里热，气口数实肺痈，数虚肺痿。
滑 阳中阴
滑脉，往来前却，流利展转①[注：往来前却流利展转：原作“往来却流流利展展”，据《濒湖脉学》改。]，替替然②[注：替替然：叠音词，形容连续不断。]如珠之应指《脉经》，漉漉如欲脱。
滑为阴气有余，故脉往来流利如水。脉者，血之府也。血盛则脉滑，故肾脉宜之；气盛则脉涩，故肺脉宜之。《脉诀》云：按之即伏，三关如珠，不进不退。是不分浮滑、沉滑、尺寸之滑也，今正之。
体状相类诗 滑脉如珠替替然，往来流利却前还。莫将滑数为同类，数脉惟看至数间。滑则如珠，数则六至。
主病诗 滑脉为阳元气衰，痰生百病食生灾。上为吐逆下蓄血，女脉调时自③[注：自：《濒湖脉学》作“定”。]有胎。寸滑膈痰生呕吐，吞酸舌强或咳嗽。当关宿食肝脾热，渴痢癫淋尺部看。
滑主痰饮，浮滑风痰，沉滑食痰，滑数痰火，滑短宿食。
《脉诀》云：关滑胃寒，尺滑脐似冰④[注：冰：原作“水”，据《濒湖脉学》改。]。与《脉经》言“关滑胃热，尺滑血蓄，妇人经病”之旨相反，其谬如此。
涩 阴
涩脉，细而迟，往来极难，短且散，或一止复来《脉经》。参伍不调《素问》。如轻刀刮竹《脉诀》。如雨沾沙通真子。如病蚕食桑叶。
涩为阳气有余，气甚则血少，故脉来蹇涩，而肺宜之。《脉诀》言：指下寻之似有，举之全无。与《脉经》所言绝不相干。
体状诗 细迟短涩往来难，散止依稀应指间。如雨沾沙容易散，病蚕食叶慢而艰。
相类诗 参伍不调名曰涩，轻刀刮①[注：原作“刽”，据《濒湖脉学》改。]竹短而难。微似秒芒微软甚，浮沉不别②[注：原作“利”，据《濒湖脉学》改。]有无间。
细迟短散，时一止曰涩。极细而软，重按而绝曰微。浮而柔细为濡，沉而柔细曰弱。
主病诗 涩缘血少或伤精，反胃亡阳汗雨淋。寒湿入营为血痹，女人非孕即无经。寸涩心虚痛对胸，胃虚胁胀察关中。尺为精血俱伤候，阳结溲淋或下红。
男子涩，精伤之病③[注：《濒湖脉学》作“涩主血少精伤之病”。]。女子有孕为胎病，无孕为败血。杜光庭曰：涩脉独见尺中，形散④[注：原脱，据《濒湖脉学》补。]同为死脉。
虚 阴
虚脉，迟大而软，按之无力，隐指豁豁然空《脉经》。
崔紫虚云：形大力薄，其虚可知。《脉诀》言：寻之不足，举之有余。止言浮脉，不见虚状。杨仁斋言：状似柳絮，散漫⑤[注：原作“慢”，据《濒湖脉学》改。]而迟。滑氏曰：散大而软。皆是散脉，非虚脉也。
实 阳
体状相类诗 举之迟大按之松，脉状无涯类谷空。莫把芤虚为一例，芤来浮大似慈葱。
虚脉浮大①[注：大：原脱，据《濒湖脉学》补。]而迟，按之无力。芤脉浮大，按之中空。芤为脱血，虚为血虚。浮散二脉见浮脉。
主病诗 脉虚身热为伤暑，自汗怔忡惊悸多。发热阴虚须早治，养营益气莫蹉跎。血不荣心寸口虚，关中腹胀食难舒。骨蒸痿痹伤精血，却在神门两部居。
经曰：血虚脉虚。曰：气来虚微为不及，病在内。曰：久病脉虚者死。
长 阳
长脉，不大不小，迢迢自若朱氏。如循长竿末梢，为平；如引绳，如循长竿，为病《素问》。
长有三部之长。一部之长，在时为春，在人为肝；心脉长，神强气壮；肾脉长，蒂固根深。经曰：长则气治。皆言平脉也。
体状相类诗 过于本位脉名长，弦则非然但满张，弦脉与长争较远，良工尺度自能量。实、牢、弦、紧，皆兼长脉。
主病诗 长脉迢迢大小勾，反常为病似牵绳。若非阳毒癫痫病，即是阳明热势深。长主有余之病。
短 阴
短脉，不及本位《脉诀》。应指而回，不能满部《脉经》。
戴同父云：短脉只见尺寸，若关中见短，上不通寸，下不通尺，是阴阳绝脉，必死矣，故关不诊短也。
黎居士云：长短未有定体，诸脉举按之时①[注：原作“附”，据《濒湖脉学》改。]，过于本位者为长，不及本位者为短。长脉属肝宜于春，短脉属肺宜于秋。但诊肝肺，长短自见。
体状相类诗 两头缩缩名为短，涩短迟迟细且难。短涩而浮秋喜见，三春为贼有邪干。涩、微、动、结，皆兼短脉。
主病诗 短脉惟于尺寸寻，短而滑数酒伤神。浮为血涩沉为痞，寸主头疼尺腹疼。经曰：短则气病，短主不及之病。
洪 阳 大脉即是洪脉①[注：《濒湖脉学》无此六字]
洪脉，指下极大《脉经》。来盛去衰《素问》。来大去长通真子。
洪脉在卦为离，在时为夏，在人为心。《素问》谓之大，亦曰钩。滑氏云：来盛去衰，如钩之曲，上而复下。应血脉来去之象，象万物敷布下垂之象。詹炎举言：如环珠者，非。《脉诀》云：季夏宜之，秋季、冬季、发汗、通肠，俱非洪脉所宜，盖谬矣哉！
体状诗 脉来洪盛去还衰，满指滔滔应夏时。若在春秋冬月分，升阳散火莫狐疑。
相类诗 洪脉来时拍拍然，去衰来盛似波澜。欲知实脉参差处，举按弦长幅幅坚。洪而有力为实，实而无力为洪。
主病诗 洪脉阳盛血应虚，相火炎炎热病居。胀满胃翻须早治，阴虚泄痢可愁如。寸洪心火上焦炎，肺脉洪时金不堪。肝火胃虚关内察，肾虚阴火尺中看。
洪主阳盛阴衰之病，泄痢、失血之症皆②[注：《濒湖脉学》作“久嗽者”]忌之。故经云：形瘦脉大多气者死。曰：脉大则病进。
微 阴
微脉，极细而软，按之如欲绝，若有若无《脉经》。细而稍长戴氏。
《素问》谓之小。气血微则脉微。
体状相类诗 微脉轻微瞥瞥①[注：形容飘忽浮动。]乎，按之欲绝有如无。微为阳弱细阴弱，细比于微略较粗。
轻诊即见，重按欲绝者，微也。往来如线而常存者，细也。仲景云：脉瞥瞥如羹上肥者，阳气微；萦萦如蚕丝细者，阴气衰。长病得之死，猝病得之生。如有若无，欲绝非绝②[注：《濒湖脉学》无此八字。]。
主病诗 气血微兮脉亦微，恶寒发热汗淋漓。男子劳极诸虚候，女子崩中带下医。寸微气促或心惊，关脉微时胀满形。尺部见之精血弱，恶寒消痛痛呻吟。
微主久虚血弱之病，阳微恶寒，阴微发热。《脉诀》言：崩中曰久为白带，滑下多时骨亦枯③[注：《濒湖脉学》作“漏下多时骨髓枯”。]。
紧 阳
紧脉，来往有力，左右弹人手《素问》。如转索无常仲景。数如切绳《脉经》。如纫箅线丹溪。
紧乃热为寒束之脉，故急数如此，要有神气。《素问》
谓之急。《脉诀》言：寥寥入尺来。崔氏言：如线，皆非紧状。或以浮紧为弦，沉紧为牢，亦近似耳。
体状诗 举如转索切如绳，脉象因之得紧名。总是寒邪来作寇，内为腹痛外身疼。
相类诗 见弦、实。
主病诗 紧为诸痛主于寒，喘咳风痫吐冷痰。浮紧表寒须发越，紧沉温散自然安。寸紧人迎气口分，当关心腹痛沉沉。尺中有紧为阴冷，定是奔豚与疝疼。
诸紧为寒为痛，人迎紧盛伤于寒，气口紧盛伤于食，尺紧痛居其腹，沉乃疾在其腰①[注：《濒湖脉学》作“腹”]。中恶浮紧、咳嗽沉紧，皆主死。
缓 阴
缓脉，去来小快于迟《脉经》。一息四至戴氏。如丝在经，不卷其轴，应指和缓，往来甚匀张太素。如初春杨柳舞风之象杨玄操。如微风轻飐柳梢滑氏。
缓脉在卦为坤，在时为四季，在人为脾。阳寸阴尺，上下同等。浮大而软，无有偏胜者，平脉也。若非其时，即为有病。缓而和匀，不浮不沉，不疾不徐，不微不弱者，即为胃气。故杜光庭云：欲知死期何以取，古贤推定五般土。阳土须知不遇阴，阴土遇阴当细数。详《玉函经》。
体状诗 缓脉阿阿四至通，柳梢袅袅飐轻风。欲从脉里求神气，只在从容和缓中。
相类诗 见迟脉。
主病诗 缓脉营衰卫有余，或风或湿或脾虚。上为项强下痿痹，分别浮沉大小区。寸缓风邪项背拘，关为风湿①[注：《濒湖脉学》作“眩”]胃家虚。神门濡泄或风秘，或是蹒跚足力迂。
浮缓为风，沉缓为湿，缓大风虚，缓细湿痹，缓涩脾虚，缓弱气虚。
《脉诀》云：缓主脾热口臭，反胃齿痛，梦鬼之病。出自杜撰，与缓脉无关。
芤 阳中阴
芤脉，浮大而软，按之中央空，两边实《脉经》。中空外实，状如慈葱。
芤，慈葱也。《素问》无芤名。刘三点云：芤脉何似？绝类慈葱，指下成窟，有边无中。戴同父云：营行脉中，脉以血为形，芤脉中空，脱血之象也。《脉经》云：三部脉芤，长病得之生，猝病得之死。《脉诀》言：两头有，中间无，是脉断截矣。又言：主淋漓、气入小肠，与失血之候相反，误世不小。
体状诗 芤脉浮大软如葱，按之旁有中央空。火犯阳经血上溢，热侵阴络下流红。
相类诗 中空旁实乃为芤，浮大而迟虚脉呼。芤更带弦名曰革，血亡芤革血虚虚。
主病诗 寸芤积血在于胸，关内逢芤肠胃痈。尺部见之多下血，赤淋红痢漏崩中。
弦 阳中阴
弦脉，端直以长《素问》。如张弓弦《脉经》。按之不移，绰绰如按琴瑟弦巢氏。状若筝弦《脉诀》。从中直过，挺然指下《刊误》。
弦脉在卦为震，在时为春，在人为肝。轻虚以滑者平，实滑如循长竿者病，劲急如新张弓弦者死。池氏曰：弦紧而数劲为太过，弦紧而细为不及。戴同父云：弦而软，其病轻；弦而硬，其病重。《脉诀》言：时时带数。又言：脉紧状绳牵。皆非弦象，今削之。
体状诗 弦脉迢迢端直长，肝经木旺土应伤。怒气满胸常欲叫，翳蒙瞳子泪淋浪。
相类诗 弦来端直似丝弦，紧则如绳左右弹。紧言其力弦言象，牢脉弦长沉伏间。又见长脉。
主病诗 弦应东方肝胆经，饮痰寒热疟缠身。浮沉迟数须分别，大小单双有重轻。寸弦头痛膈多痰，寒热症瘕察左关。关右胃寒心腹痛，尺中阴疝脚拘挛。
弦为木盛之病。浮弦支饮外溢，沉弦悬饮内痛。疟脉自弦。弦数多热，弦迟多寒。弦大主虚，弦细拘急。阳弦头痛，阴弦腹痛。单弦饮癖，双弦寒癖。若不食者，谓木来克土，土已负矣，必不可治也。
革 阴
革脉，弦而芤仲景。如按鼓皮丹溪。
仲景曰：弦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抟，此名曰革。男子亡血失精，女子半产漏下。《脉经》云：三部脉革，长病得之死，猝病得之生。时珍曰：此即芤弦二脉相合，故主失血之候。诸家脉书，皆以为牢脉，故或有革无牢，有牢无革，混淆不一。不知革浮牢沉，革虚牢实，形证相异也。又按：《甲乙经》曰：浑浑革革，至如涌泉，病进而危；弊弊绰绰，其去如弦绝者死。谓脉来浑浊革变，急如涌泉，出而不反也。王贶①[注：王贶（kuàng 况）：宋代医家，著《全生指迷方》。]以为溢脉，与此不同。
体状主病诗 革脉形如按鼓皮，芤弦相合脉寒虚。女人半产并崩漏，男子营虚或梦遗。
相类诗 见牢、芤。
牢 阴中阳
牢脉，似沉似伏，实大而长，微弦《脉经》。
扁鹊曰：牢而长者，肝也。仲景曰：寒则牢坚，有牢固之象。沈氏曰：似沉似伏，牢之位②[注：位：原作“谓”，据《濒湖脉学》改。]也；实大弦长，牢之体也。《脉诀》不言形状，但言寻之则无，按之则有。云：脉入皮肤辨息难，又以牢为死脉，皆孟浪谬误。
体状相类诗 弦长实大脉牢坚，牢位常居沉伏间。革脉芤弦自浮起，革虚牢实要详看。
主病诗 寒则牢坚里有余，腹心寒痛木乘脾。痃瘕症瘕何愁也，失血阴虚却忌之。
牢主寒实之病，木实则为痛。扁鹊云：软为虚，牢为实。失血者，脉宜沉细，反浮大而牢者死，虚病见实脉也。《脉诀》言：骨间疼痛，气居于表。池氏以为肾传于脾。皆谬妄不经。
濡 阴 亦音软，其义与“软”同。
濡脉，极软而浮细，如绵在水中，轻手相得，按之无有《脉经》。如水上浮沤。
绵浮在水中，重手按之，随手而没之象。《脉诀》言：按之似有举还无。是微脉，非濡脉也。
体状诗 濡形浮细按须轻，水面浮绵力不禁。病后产中犹有药，平人若见是无根。
相类诗 浮而柔细知为濡，沉细而柔作弱持。微则浮微如欲绝，细来沉细近于微。
浮细如绵曰濡，沉细如绵曰弱。浮而极细欲绝曰微，沉而极细不断曰细。
主病诗 濡为亡血阴虚病，髓海丹田暗已亏。汗雨夜来蒸入骨，血海①[注：《濒湖脉学》作“血山”]崩倒湿侵脾。寸濡阳微自汗多，关中其奈气虚何。尺伤精血虚寒甚，温补真阴可起疴。
濡主血虚之病，又为伤湿①[注：濡主血虚……为伤湿：原脱，据《濒湖脉学》补。]。
弱 阴
弱脉，极软而沉细，按之乃得，举手无有《脉经》。
弱乃濡之沉者。《脉诀》言：轻手乃得。黎氏譬如浮沤，皆是濡脉，非弱脉也。《素问》曰：脉弱以滑，是为胃气；脉弱以涩，是为久病。病后老弱见之顺，平人少年见之逆。
体状诗 弱来无力按之柔，柔细而沉不见浮。阳陷入阴精血弱，白头犹可少年愁。
相类诗 见濡脉。
主病诗 弱脉阴虚阳气衰，恶寒发热骨筋痿。多惊多汗精神减，益气调营急早医。寸弱阳虚病可知，关为胃弱与脾衰。欲求阳陷阴虚病，须把神门两部推。
弱主气虚之病。仲景曰：阳陷入阴，故恶寒发热。又云：弱主筋，沉主骨，阳浮阴弱，血虚筋急。柳氏曰：气虚则脉弱，寸弱阳虚，尺弱阴虚，关弱胃虚。
散 阴
散脉，大而散，有表无里《脉经》。涣漫不收崔氏。无统纪，无拘束，至数不齐。或来多去少，或去多来少。涣散不收，如杨花散漫之象柳氏②[注：柳氏：原脱，据《濒湖脉学》补。]。
戴同父曰：心脉浮大而散，肺脉短涩而散，平脉也。
心脉软散，怔忡；肺脉软散，汗出；肝脉软散，溢饮；脾脉软散，胪肿，病脉也。肾脉软散、诸病脉代散，死脉也。《难经》曰：散脉独见则危。柳氏云：散为气血俱虚，根本脱离之脉，产妇得之生，孕妇得之堕。
体状诗 散似①[注：原作“是”，据《濒湖脉学》改。]杨花散漫飞，去来无定至难齐。产为生兆胎为堕，久病逢之不必医。
相类诗 散脉无拘散漫然，濡来浮细水中绵。浮而迟大为虚脉，芤脉中空有两边。
主病诗 左寸怔忡右寸汗，溢饮左关应软散。右关软散胪胪肿，散居两尺魂应断。
细 阴
细脉，小于微而常有，细直而软，若丝线之应指《脉经》。
《素问》谓之小。王启玄言：如莠蓬，状其柔细也。《脉诀》云：往来极微，是微反大于细也，与经旨相背。
体状诗 细来累累②[注：连续不断。]细如丝，应指沉沉无绝期。春夏少年俱不利，秋冬老弱却相宜。
相类诗 见微、濡。
主病诗 细脉萦萦血气衰，诸虚劳损七情乖。若非湿气侵腰肾，即是伤精汗泄来。寸细应知呕吐频，入关腹胀胃虚形。尺逢定是丹田冷，泄痢遗精号脱阴。
《脉经》云：细为血少气衰。有此证则顺，否则逆。故吐衄得沉细者生。忧劳过度者，脉亦细。
伏阴
伏脉，重按着骨，指下裁动《脉经》。脉行筋下《刊误》。
《脉诀》言：寻之似有，定息全无，殊为舛谬。
体状诗 伏脉推筋着骨寻，指间裁动隐然深。伤寒欲汗阳将解，厥逆脐疼证属阴。
相类诗 见沉脉。
主病诗 伏为霍乱吐频频，腹痛多缘宿食停。蓄饮老痰成积聚，散寒温里莫因循。食郁胸中双寸伏，欲吐不吐常兀兀。当关腹痛困沉沉，关后疝疼还破腹。
伤寒，一手脉伏曰单伏，两手脉伏曰双伏。不可以阳证见阴脉为诊。乃火邪内郁，不可发越，阳极似阴，故脉伏，必有大汗而解。正如久旱将雨，六合阴晦，雨后庶物皆苏之义。又如夹阴伤寒邪，先有伏阴在内，外复感寒邪，阴盛阳衰，四肢厥逆，六脉沉伏，须投姜附及灸关元，脉乃复出也。若太溪、冲阳皆无脉者，主必死。《脉诀》言：徐徐发汗。洁古乃云：以附子细辛麻黄汤主之。此皆非也。刘元宾曰：伏脉不可发汗耳！
动 阴阳相抟①[注：忠恕堂本、状元阁本均作“阴”，《濒湖脉学》作“阳”。]
动乃数脉见于关，上下无头尾，如豆大，厥厥动摇。
仲景曰：阴阳相抟名曰动，阳动则汗出，阴动则发热，形冷恶寒，此三焦伤也。成无己云：阴阳相抟，则虚者动。故阳虚则阳动，阴虚则阴动。庞安常云：关前三分为阳，后三分为阴，关位半阴半阳，故动随虚见。《脉诀》言：寻之似有，举之还无，不离其处，不往不来，三关沉沉。含糊谬妄，殊非动脉。詹氏曰：其形鼓动如钩、如毛者，尤谬。
体状诗 动脉摇摇数在关，无头无尾豆形团。其原本是阴阳转，虚者摇兮胜者安。
主病诗 动脉专司痛与惊，汗因阳动热因阴。或为泄痢拘挛病，男子亡精女子崩。
仲景曰：动则为痛为惊。《素问》曰：阴虚阳抟谓之崩。又曰：妇人手少阴动甚者，妊子也。
促 阳
促脉，来去数，时一止复来《脉经》。如蹶之趋，徐疾不常黎氏。
《脉经》但言数而止为促。《脉诀》乃言：并居寸口，不言时止者，谬矣。数止为促，缓止为结，何独寸口哉！
体状诗 促脉数而时一止，此为阳极欲亡阴。三焦郁火炎炎盛，进必无生退可生。
相类诗 见代脉。
主病诗 促脉惟将火病医，其因有五细推之。时时喘嗽①[注：《濒湖脉学》作“咳”]皆痰积，或发狂斑与毒疽。
促主阳盛之病。促、结之脉②[注：《濒湖脉学》作“因”]，皆有气、血、痰、饮、食五者之别。一有留滞，则脉必见止也。
结 阴
结脉，往来缓，时一止复来《脉经》。
《脉诀》言：或来或去，聚而却还。与结无关。仲景言：累累如循长竿曰阴结，蔼蔼③[注：盛大之貌]如车盖曰阳结。《脉经》又有如麻子动摇，旋引旋收，聚散不常者曰结，主死。此三脉，名同实异也。
体状诗 结脉缓而时一止，独阴偏盛欲亡阳。浮为气滞沉为积，汗下分明在主张。
相类诗 见代脉。
主病诗 结脉皆因气血凝，老痰结滞苦沉吟。内生积聚外痈肿，症瘕为殃病属阴。
结主阴盛之病。越人曰：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浮结外有痛积，伏结内有积聚。
代 阴
代脉，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仲景。脉至还入尺，良久方来吴氏④[注：原脱，据《濒湖脉学》补]。
脉一息五至，肺、心、脾、肝、肾五脏之气，皆足五十动而一息，合大衍之数，谓之平脉。反此则止乃见焉。肾气不能至，则四十动一止；肝气不能至，则三十动一止。盖一脏之气虚，而他脏之气代至也。经曰：代则气衰。滑伯仁曰：若无病，赢瘦脉代者，危脉也。有病而血气乍损，气不能续者，只为病脉。伤寒心悸脉代，复脉汤主之①[注：原脱，据《濒湖脉学》补。]。妊娠脉代，其胎百日。代之生死，不可不辨。
体状诗 动而中止不能还，复动因而作代看。病者得之犹可疗，平人却与寿相关。
相类诗 数而时止名为促，缓止须将结脉呼。止不能回方是代，结生代死自殊途。
促、结之止无常数，或二动、三动，一止即来。代脉之止有常数，必依数而止，还入尺中，良久而来也。
主病诗 脉代原因脏气衰，腹痛泄痢下元亏。或为吐泻中宫病，女子怀胎三月兮。
《脉经》云：代散者死，主病泄及便脓血②[注：原作“病泄及便脓血生”，据《濒湖脉学》改。]。
五十不止身无病，数内有止皆知定。四十一止一脏绝，四年之后多亡命。三十一动即三年，二十一动二年应。十动一止一年殂，更观气色兼形证。两动一止三四日，三四动止应六七，五六一止七八朝，次第推之自无失。
戴同父曰：脉必满五十动，出自《难经》，而《脉诀·五脏歌》皆以四十五动为准，乖①[注：背离]于经旨。柳东阳曰：古以动数候脉，是吃紧语，须候五十动，乃知五脏缺失。今人指到腕臂，即云见了。夫五十动，岂弹指间事耶？故学者当诊脉、问症、听声、观色，斯备四诊而无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