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案四则
医案四则
[注：原缺，据目录补。]
医案其一
念昔道光年间，得异人传授眼科方法，但当时专究文艺③[注：科举制艺。]，未暇治斯业耳。余家姊适④[注：出嫁。]本县湖洲乡何族，于咸丰元年⑤[注：1851年。咸丰，清文宗年号。]偶往探望，谈寒温，姊曰：昔年禅师授汝眼科诸方法，尚记得否？余曰：前蒙禅师秘传眼科各法，不敢时刻稍忘，惟今不暇治此业。姊又曰：吾之婢女阿维适本村，因前月生下一子，数天其目忽然起点。曾往省城罗景云、李斗山诸名医辈及观音阁各寺院僧人，愈医而点愈多，其目愈不见，今已月余，人物不能辨，可否叫他来一看？余曰：不妨。须臾该婢阿维至，视之，论其症曰：因他产后去血过多，血室空虚，其热毒乘虚而袭入血室，偶感风寒，其热毒在血室中为风寒所遏，无路可出。肝藏血，即血室也。肝开窍于目，故其热毒上攻于目，所以眼起点而不见物也。后呈各先生之药方，余视之，曰：此症非方药可医，另有妙法可治。纵服人参百斤，点硇砂十两，亦奚能取效哉？况此隔靴搔痒之方乎？以余治法，不须服药点丹，只凭数点火，今日下手，明早其点自退，而即能复见天日。且要及早治之，若过百日，则成瞽矣。此时虽有龙木之精，孙思邈之巧，亦无如之何矣。但要褪尽其衣衫而治。因她年仅廿岁，闻要褪尽衣衫而能治,未免羞愧，故不肯就医，余亦告辞□返乡矣。越数日，特着人来请。余到，令觅妇女数人，将其衣衫褪尽露体，嘱诸妇人曰：她眼上有一点，其背上饭匙骨①[注：肩胛骨]左右必有红筋一条，长如粒米，细②[注：原作“幼”，据文义改]若蛛丝。左眼有点，左边饭匙骨处有红筋；右眼有点，右边饭匙骨处有红筋；两眼俱有点，两边饭匙骨处俱有红筋。可细心寻搜，倘见此红筋，尽数以灯心火炮之，其点尽退，其目亦光明如旧也，不用服药点丹。余督令妇人依法治毕。是日，余姊又在家，在此盘旋一夜。越晨，有人奔报曰：阿维之眼，其点尽除，其目光明如故。须臾，他亦亲来叩谢。乡人颂余术之神，余曰：此捷小可之法也。但此症惟妇人有之，男子则无也。又不独产后有之，即妇人行经，偶感风寒，经水不来，或遇行经，偶感风寒，经水适断，此亦热入血室也。或有谵语，以小柴胡汤治之，其效如神。如无谵语，则眼上必起点而不能视也。此症虽是热入血室，其背上无红筋，不用火炮，以小柴胡汤投之，立瘥。
医案其二
钦命广东粤海关部恒，其女十九岁，未出阁而有眼患。广州城之医眼先生多有经手调治，已经数月，未能获效。迨有朋友荐余诊视，见他面青黄而唇白，且两目色青如菜叶。虽未曾见过此症，吾师亦未尝言及，自己悟出其理。因前着人在打银炉验发疯，是好人则周身面目纯青，青者血也。盖人之血运行周身，所以夜视则青也，此症一定因闭经而起。余曰：小姐之病由，请大人听之。缘小姐别无他恙，《内经》云肝藏血，目得血而能视，又曰肝开窍于目，今小姐面色青黄，眼目纯青，一定经闭，而经水上注于目，故眼目全见肝色而不能视物。更兼身体羸瘦，不思饮食而多汗，盖汗者经血之源也。余以龙荟丸变汤加减治①[注：原作“至”，据文义改。]之，大人以为是否？大人曰：余小女自受病数月以来，延医调治，不下数十辈，均未有能道出其病源者，故不能取效。今先生议论，能道破小女病源，请问先生能包医否？余曰：能。大人曰：若先生能医，实要多少谢金？余窃思之，此症虽奇，不过三五剂药则愈，滥取不可。曰：三十两银子则可。大人曰：若果小女痊愈，就兑三十两银子俾②[注：粤语“给”之义。]你便是，请先生发单。余终以龙荟丸加减治之，初服一剂，则经通而汗止。次日服第二剂，目上之青色渐退，颇能视物。第三剂，目上之青色退尽，尤能视物如旧。大人大喜，曰：先生真神医也。余曰：藉大人之福，今小姐之目疾已愈，余得以尽其术也。今小姐虽愈，还要埋丸一料，调其血气，方无后患。大人诺之，即兑银三十两交余，乃曰：感先生回春之手，俾小女不瞽其目，幸甚！事暇定送一扁①[注：同“匾”]与先生。余亦望其送扁来，增光吾门也，不料言无多日，他接旨卸事回京，不暇念及此件。此是余之运滞也，其奈命何？
医案其三
蒋秋畲，新会县涯门之梅阁村人，在省长寿里住。其人平素无礼而劣迹，余常鄙之。于同治七年②[注：1868年。同治，清穆宗年号]正月，伊妻偶有眼疾，数次到余寓所求医，幸不晤面。余知，亦不肯往就。他亦陆续觅人医治，不效。迨二月中旬，余道经德星里，适值遇着，他云：内人有眼疾，医治罔效。前数次踵寓求见，不获面③[注：原作“而”，据文义改]晤。今偶尔相逢，请舍诊视。余亦却之曰：余有紧急事进城，俟办完事，定必到来。则别之而去。余本非忘记，乃故意数月不就，且不经由此街。他向与各寺院僧人往来，见我不到，无论僧俗人等，凡称医眼者，必延之医治，均不能取效。迨余八月初十日偶经他店门首，亦故意不入。他见余，则追前来挽留，曰：必请到舍看看内人之目若何？余曰：前因有要事忘记了，今已数月，尊闻④[注：对他人妻室之称（kǔn 捆）]之目尚未全愈耶？他曰：正为未愈。余只得随他入铺。他云：内人之目患已服药百余剂，点丹药亦不少也，不觉用银百余两，尚未见效。随呈各药方，果有百余，余逐一视之，无一合路者。余曰：若如此，请尊阃出来一看。他住在铺尾，随引余入看，见他二眼铺密白点，但其点是凹者，此白陷鱼鳞症也，前医不识症，误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