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寿世新编

朱子调息箴

读

朱子调息箴

予作调心箴,亦是养心一法。盖人心不定者,其鼻息之嘘气常长,吸气常短,故须有以调之。息数停匀,则心亦渐定。所谓持其志,无暴其气也。箴曰:鼻端有白,我其观之,随时随处,容与猗移。静极而嘘,如春沼鱼。动已而吸,如百虫蛰。氤氲阖辟,其妙无穷。孰其尸之,不宰之功。云卧天行,非予敢议,守一处和①[注:守一,道家修养之术,谓专一精思以通神。处和,奉行平和之道。指守住一处真元,使其条达和谐,亦‘存神过化’之意。],千二百岁。

按:尸之不宰云者,即《参同契》,性定则情忘,心死则神活。又《心印经》出入元牝,若存若亡之谓,云卧天行者,存神过化意也。守一处和,千二百岁者,即一念万年之谓,若作长生看尤浅也。方内散人谨注。

医身病易,医心病难,医人之病易,医己之病难,而医己之心病尤为难。吾人言语容仪,有多少放肆不检处,性情气质,有多少偏颇不纯处,皆身心大病也。果能日自省察,向此中痛下一番针砭,勤加一番洗濯,则醉面盎背,德业日新,人且相观而化,又何待于医哉?曾子三省,颜子四勿,莫非自医工,夫故圣贤之学,得力在于克己也。节录格言。

郭伯康遇神人授以卫生偈云:自身有病自心知,身病还须心自医,心境静时身亦静,心生还是病生时。

罗念庵先生诗云:休寻何物是良知,只自知时即我师,知是病来须用药,只愁药过病还奇与前诗同一意旨。

邵康节先生仁者吟云: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无伤。争先径路机关恶,近后语言滋味长。爽口物多须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与其病后能求药,不若病前能自防。名论不磨,吾人能日三复,一生受用无尽矣。

木有根则荣,根绝则枯。鱼有水则活,水涸则死。灯有膏则明,膏尽则灭。人有真精,乃养生立命之本,保之则寿,戕之则天。每见人家子弟,情窦初开,即偷看淫书,喜谈秽事,因而相火妄生,自寻丧命之路。或有婢仆之事,而断丧真元,或无男女之欲,而暗泄至宝,渐至肢体赢弱,饮食减少,内热、咳嗽、咯血、梦遗、虚劳等症叠见。父母惊忧无措,汤药救治难痊,一以为先天不足,一以为补养失宜,一以为风寒所致,不知皆自作孽,而戕贼其性命者深,中害于膏肓者久也。幸知自爱其身,翻然悔悟,万端调治而后得痊,然其人早年受伤,终身致病,下元虚冷,子嗣艰难,腰疼头痛,虽欲延寿益福,启后承先,难矣。吁,仰贻忧于堂上,俯贻累于闺中,生则为无用之躯,死则受宣淫之报,伊可怜也,亦可恨也。吾愿为子弟者,自知珍惜,爱身以孝亲,保身以扬名,万勿以少年柔嫩之躯,为暗室戕生之事,如木之不绝其根,鱼之不涸其水,灯之不绝其膏,则幸矣。保护元命录。

广成子曰:无劳尔形,无摇尔精,无俾尔思虑营营,乃可长生。数语乃养生之祖。昔蒲传正知杭州,乡老有李觉者来谒,年已百岁,色泽光润,有同婴儿。公问摄养之术,曰:某术至简易,但绝欲早耳。周和尚,广陵人,九十余,行远路如飞,鬓发不白,言无他术,惟壮岁绝欲。太仓张翠,九十余,耳目聪明,尚能作画。问之曰:平生惟欲心淡,欲事节耳。刘元城年八十,坚强不衰,自言寡欲三十年,血气意思,只如当时。曾闻有一人好色,问王龙溪先生,先生云:有人设帷帐一所,指谓此中有一名妓,汝可搴帐就之。汝从其言,入视,乃汝妹汝女,此时一片淫心,亦顿息否。曰:息矣。先生曰:然则淫本是空,汝自认作真耳。读此数语,真可作座右铭矣。

邝子元以翰林补外,郁郁不得志,遂成心疾,百治不效。后遇保阳子问之,保阳子曰:公疾起于烦恼,成于妄想。过去、未来、现在,三者妄想,忽生忽灭,耗我真元,谓之幻心。照见其妄,随即斩断,谓之觉心。故曰:不怕念起,只怕觉迟,

念起是病,不续是药。此心若同太虚,烦恼何处安脚。又公疾有水火不交,凡溺爱冶容而作色慌,谓之外感之欲。深夜枕上,思得冶容,中心如焚,谓之内生之欲。二欲绸缪染着,皆耗元精,若能离之,则肾水自然滋生,可以上交于心。其心常清,心火不至上炎,可以下交于肾,水火既济,万病皆除,所谓勿药有喜也。子元如言:静坐一室,扫空万缘,月余疾愈,转增智慧。

宋包宏斋,年八十九,以枢密登拜,老而健。贾似道问之,包曰:予有一服丸药,乃不传秘方,贾欣然叩之。包徐曰:幸吃了五十年独睡丸耳。满座大笑,咸服其言。独睡丸何人肯吃,况五十年乎,此所以为不传秘诀也。

任惠公素贞静,晚年益康强。或问养生之术,公曰:无他,曾读文选中陆机文赋,悟保精之道,早知节欲耳。问何语,曰: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也。精在人身,神依之如鱼得水,气依之如雾覆渊。其可贵,奚止珠玉比哉。耗以曲蘖,竭以粉黛,是人自致于病,自促其死耳,闻者韪之。

先辈云:人之年寿长短,元气所禀,本有厚薄。然人能善养,亦可延年,如点烛然。若使置长烛于风中,护短烛于笼内,则以彼易此,未可知也。

唐翼修曰:大寒之至,透骨裂肌,而花藏密户,可以繁茂而不凋;大热之至,砾石流金,而冰藏井窖,可以坚凝而不解。无他,人定能胜天也,故寿夭不关气禀之厚薄,在乎摄生之谨肆耳。谨则或易赢病为长年,肆则或变康强为夭折,未可知也,不必以赋薄为忧也。

石天基曰:心为一身之主,万事之宗,调和其心,则五官百骸,未有不调和者矣,所谓木之根本,水之源头者是也。

俞崇实曰:欲延年者,以积善为主,以摄养为辅,二者如表里相应,不可偏废者也。

存山子曰:夏季六月内多酷热,冬季十二月内多严寒,夏至后是人脱精之时,心旺肾衰,液化为水,此时最难调养。冬至后乃一阳初生,其气尚微,易于伤伐。善养生者,于冬夏二至前后一月之间,及酷热严寒之际,不拘老少,皆宜禁欲独宿,保养元气,乃却病至要之法。予邻人江姓者,年将九十矣,康健犹胜壮年。问其养寿之法,无他奇秘,惟少壮时六腊寒暑之月,独宿静养,是以至老不衰,且无疾病之苦,信不诬矣。

石天基曰,人之疾病,多起于忽意而不慎其微渐。殊不知人之精神有限,行住坐卧,若不留心调养,一染疾病,便受许多呻吟痛楚,甚则天损天年,良可叹惜。大约人身所赖者三宝,三宝者,精气神也,精生气,气生神,神自灵也。故精绝则气绝,气绝则神绝,而命绝矣。善养生之人,少色欲,所以养精也;少言语,所以养气也;少思虑,所以养神也,此调养三宝之大旨也。至于平日之颐养,和身体,薄嗜欲,最为切要。凡无故不可极目远视,养肝也;不可倾耳极听,养肾也;不可唾地,养肺也;不可窥造异巧,养心也;不可饥饱过度,不可多啖生冷,养脾也,此五脏之戒忌如此。毋久行,恐损筋也;毋久立,恐损骨也;毋久坐,恐损肉也;毋久卧,恐损血也,此四仪之戒忌如此。

存山子曰:饮食之中,惟酒最当节,盖酒虽云壮气御寒,而多饮则能腐肠伤胃。余见嗜酒不节者,鲜不成疾。试观覆酒之布,久则必朽,盛酒之器,经旬自糜。人之脏腑,何以异此?吾乡之中,享年八九十者,在在不乏人,然类皆不嗜酒,可见酒原有损而无益。人之欲保身延龄者,可不知道哉。又曰:余闻之昔人云:茶宜少饮,不饮尤佳。盖脾胃喜燥而恶湿,过饮耗人脂血,且令人下焦虚冷,渐而面黄体弱,积成大病。人能茶水少饮,则脾气充实,而容颜悦泽。

唐翼修曰:人生伤饮者多,伤食者少,人但知伤食,不知伤饮。医者但识人伤食,不识人伤饮。岂知伤饮之害,甚于伤食,不持茶汤浆酒,以及冰泉瓜果之伤,谓之伤饮,即服药过多亦谓之伤饮,其见证也,轻则满腹肠鸣,为呕为吐,重则腹急如鼓,为喘为呃,甚则紧闭牙关,涎流口角,昏惯不省人事,状类中风。患此症者,滔滔皆是,或有未识,不得不为来者言之。

魏庄渠先生,与余一清尺牍曰:前岁余病殆,纯甫人问曰:病中觉有进否?余对他说,前此病中,使令不如意,辄怒。此番觉得,心气稍平,不怒矣。前此病中,急欲病好,其实无益,只增病耳。今次只一味调理,不责效于药石,病亦自易好。纯甫曰:此二事最难得。后纯甫病,余人问,复以此二事告之,纯甫深以为然,今复举似吾兄,伏惟采而纳之,不为无补于病云。

科名必览曰:人之不能安耐,易生烦忧,尤无如病时,望疗治之神速,不胜急迫之心,苦禁忌之拘挛,不胜厌恶之念,一转而为忧愁,再转而为尤怨,最后则悲伤涕泪矣,于是祈祷纷纭,医药杂乱,往往以偶中之病,而终至于不可救治,孰非自贻伊戚哉。许敬庵先生曰:诸火不静,其病多端,调治要诀,只一静字,心下常令空空荡荡,不著一毫,游丝妄虑,持此一诀,祛病不难。王阳明先生云:病中快活是工夫。孙子麟谓:快活未易言,惟一拼字为妙。俗云:拼死无大灾也。天如禅师云:病来便把死承当,固是单传秘密方。温宝中先生曰:病后日寻快活种子,无如信命一著,皆是敬庵先生一静字诀也,治病无如治心信哉。又曰:余昔在云间大病,四体如炙,此心颇觉忙乱,因而自问曰:如果此病不起,只索委顺,忙乱无益也,遂一念不动,至晚汗下如雨,病竟痊。

王阳明先生曰:今之调养者,多是厚食浓味,剧甜谑浪,或竟日偃卧,如此是侥气昏神,长惰而召疾也,岂摄养精神之谓哉。务须绝饮酒,薄滋味,则气自清。寡思虑,屏嗜欲,则精自明。定心志,少睡眠,则神自澄。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谓之为致力于学者。

存山子曰:凡身体不可太逸,太逸则血气不畅,最易生疾。古云:户枢不朽,流水不腐,以其常运动也。

伊川先生曰:吾受气甚薄,三十而浸盛,四十五十而后完,今年七十二年矣,较其筋骨于盛年无损也。又曰:人待老而求保生,是犹贫而后蓄积,虽勤亦无补矣。又曰:吾以忘生徇欲为深耻。

康郡吴生性嗜酒,每知己宴会,辄纵情狂饮,至醉方休,后病吐血,久而不愈,乃刻意节饮,兼习静坐之法。方吴生抱病时,形色憔悴,尪羸不堪。自节酒习,静年余,病遂愈,身且肥健,倍于少时。尝曰:酒乃伤身之本,色为伐性之根,学者若不知节,则精神败而志气疲,虽留此躯壳,凡作为运用,皆勉强从事,全无真力贯注其中,又何以恢弘事业,而报天地君亲之恩乎?

石天基曰:吾乡李应麟先生,享年一百一十四岁,是最高之寿。曾于过百岁,予见其人,鬓虽全白,而精神壮如五十岁人。予执贽①[注:古代初次拜见尊长所送的礼物]恳问何法至此?翁答我:法极是简易,曾于壮年,只依家叔李九我词内三句,遂得益到今。三句谓何,一生快乐且随缘,穷也欣然,通也欣然。此十五字实仅快乐随缘四字,予细味之,真延寿最妙之法,不可不急省也。

罗念庵先生曰:收拾一片真正精神,拣择一条直捷路径,安顿一处宽闲地步,共好朋友涵泳优游,忘年忘世,俾吾心体段与天地为徒,吾心意思,共鸢鱼活泼,其形虽止七尺,而其量实包太虚,其齿虽近壮衰,而其真不减童稚。每读一过,顿开无限心胸,胜服百剂清凉散也。此下数条,无非教人勿药之意。

素有湿热之人,饮食之间,最宜清淡,若厚味酽酒,纵肆无节,必多痰火痈疽卒中之类,须戒之。凡虫病,疳病,癣病,初愈时,断不可骤服滋补药。盖此数病,以湿热为原,滋补之药,乃助湿热之尤者,骤尔服之,鲜不致害。

人当卧病,务须常存退步心,心能退步,则天宽地旷,世情俗味,必不至过恋于心,可计日而起矣。否则,今日当归、芍药,明日甘草、人参,是以江河填漏厄,虽多无益也。先儒有言曰:予卧病时,常于胸前多书死字,每书数遍,顿觉此心寂然不动,万念俱灰,四大几非,我又何病之足虑哉?虽然,此唯可与达者言也。

病中但可安分调摄,不可偏信师巫,杀害生命,不惟损坏造孽,更使心志狐疑,溺情鬼窟,而切身珍爱之图,反置勿问,愚执甚焉。

凡有问疾来者,勿得与之相接。一人相接,势必人人相接,多费语言,以耗神气。心所契者,又因契而忘倦,心所憎者,又以憎而生嗔,甚或坐盈一室,声起谈风,纵不耐烦,又不敢直辞以去。嗟嗟,病人力克几何,而堪若此,恐不终朝,而病已增剧矣,智者于此,休将性命徇人情。

病加于小愈者,因小愈而放其心也。天下事处逆者恒多,易处顺者反多难,病当未愈而求愈,欲不得逞,志不得肆,凡语言动止,饥饱寒温,以及性情喜怒,无不小心翼翼,自然逆可为顺而愈矣。愈则此心不觉自慰,保护渐疏,恣口吻也,爽寒温也,多语言也,费营虑也,近房室也,任情性而烦恼也,广应酬而不自知劳且伤也,其病岂有不加者乎?因忆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说,信不可不书绅而铭座右也。

有人素不服药者,不为无见。但须知得病从何来,当从何去,便是药尔。如饥则食,食即药也。不饥则不食,不食即药也。渴则饮,饮即药也。不渴则不饮,不饮即药也。恶风知伤风,避风便是药。恶酒知伤酒,戒酒便是药。逸可治劳,静可治躁,处阴以却暑,就燠以胜寒,衰于精者寡于欲,耗于气者守以默,怯于神者绝以思,无非对病药也,人惟不自知耳。

人不可自恃。自恃以为无患,则患至矣,自恃以为无病,则病至矣。盖天道恶盈而好谦也,试看孱弱者多享高年,以能随时保养,而戒惧莫敢疏也,强壮者多遭横夭,以其遇事放肆,而戕贼不自知也,是故君子常存临履之思。节录格言

调养之法虽多,而其要有五:第一要戒恼怒,第二要戒色欲,第三要调饮食,第四要慎风寒,第五要少言语。信能行此五者,真却病延年之秘诀也传家宝。欲挽回造化,益寿延年,必须平日存心正直,念念仁慈,如春风和煦,生意欣然,此延寿之体也。生物性命,一视同仁,或竭心力,或费钱财,日积月累,此延寿之用也。有体有用,自然命可长而年可永矣。《执中蕴义》

闭门读书,所以祛除外感也。清心寡欲,所以调和中宫也。一步一趋必师圣贤,参芪补益之剂也。一动一静,必祛匪僻,乌附攻克之方也。兼是行之乃能保身,乃能保心。《鹤鸣集》

怒甚偏伤气,思多太损神,神疲心易役,气弱病相荣,勿使悲欢极,常令饮食匀,再三妨夜醉,第一戒晨瞋。《保生要旨》

吴草庐先生曰:仁者寿,圣人之言也。予尝执此以观天下之人,凡气之温和者寿,质之慈良者寿,度之宽宏者寿,貌之厚重者寿,言之简默者寿。盖温和也,慈良也,宽宏也,厚重也,简默也,皆仁之一端,其寿之长,决非猛厉,残忍褊狭,轻薄,浮躁者之所能及也。

延寿之法,养生外莫如修德,养德不止一端,而育婴放生,施药,其切要也。育婴拯救人命,放生保全物命。至于疾病,为世间第一苦恼。富者有病,力可延医,尚不难,百般调治。

贫人则坐以待毙而已。举家惶恐之中,忽有人出药以救之,共庆安全,何等感激,何等爽快。上天以好生为心,三事皆体天心以为心,仁民爱物,纯是一段生机,讵有不得寿之理乎?但贵久行不倦,出自至诚,方有奇验。每见广行方便者,不仅一身康强,且见子孙逢吉,天佑善人,毫不爽也。《劝善卮言》

前卷所列诸方,身药也。此卷所引诸训,心药也。俱养生保命之金丹,诚能常置案头,每日三复,自然受福无疆,可以永远勿药矣。愿与仁人君子共勉之。潜斋氏识

本章完
寻一味本草,读一页经典

试试:伤寒论、黄芪、桂枝汤 Esc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