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育婴附诸忌
凡受胎三月,禀气未定,逐物变化。故妊娠者,欲观犀象,鸾凤珠玉,钟鼓俎豆①[注:古代祭祀、宴飨时盛置食物的两种礼器,后泛指祭祀、奉祀。],军旅陈设之类。欲闻贤人君子盛德,大师嘉言善行。焚烧名香,诵读诗书,居处简静,调心神,和性情,谨嗜欲,节饮食,慎起居,庶事清净,则生子端正寿考,忠孝仁义,聪慧无疾。盖文王胎教也。
凡妊娠临月②[注:谓怀孕足月。],预备好甘草如中指许一节,擘碎,用水一蚬壳,以绢蘸,令儿吮之,若吐出恶汁为佳。次用好朱砂如大豆许,细研,水飞过,炼蜜和朱砂成膏,旋抹小儿口中,镇心安神,免痘疮之患。
凡小儿初生,急以绵裹指,拭尽口中恶血。若不急拭,啼声一出,即入腹成百病矣,亦未可与乳,且先与擘破黄连浸汤,取浓汁,调朱砂细末,抹儿口中,打尽腹中旧屎,方可与乳。又看舌下,重舌有膜如石榴子,若啼声不出,速以指抓,或针微刺舌线,有血出即活,取桑汁调蒲黄涂之,若血出多者,烧发用猪脂涂之。
凡断脐,不可用刀,须隔衣咬断,兼以热气呵七遍,然后缠结所留脐带,令至儿足上。若短则中寒,或成内吊。若先断脐而后浴,则水入脐中,后必有患。其脐断讫,脐中多有虫,宜急去之。断脐后,用软绵缚之,宜紧,免脐风也。凡解脐须闭户下帐,冬间令火温。若脐不干,烧帛末敷之。
初生之儿,全在乳哺得法。乳者,奶也。哺者,食也。乳后不得与哺,哺后不得与乳。盖小儿脾胃怯弱,乳食相并,难以克化,始则成呕,小则成积,大则成癖,疳气自此始也。
凡乳儿不可过饱,满而必溢,则成呕吐。乳或来猛,当取出,少挼①[注:搓揉]后再乳。凡乳时,须常捏去宿乳,然后乳之。
儿若卧乳,当以臂枕之,令乳与头平,令乳②[注:孙氏本作“儿”,义胜]不噎。母欲睡,即夺其乳,睡着不知饥饱,即成呕吐。
儿啼未定,气息未调,乳母遽以乳饮之,致不得下,停滞胸膈而成呕吐。
初生小儿,慎不宜针,针反为害也。
婴儿乳母须每三时摸儿顶后风池,若壮热,即须熨之,使微汗即愈。
凡小儿莫抱于檐下澡洗,当风解衣。及神物之前,驴马之畔,各房异户之亲,诸色秽恶异物,并不得触犯,切忌之。
凡儿春夏间有疾,不可乱用动下之药,使下焦虚,上焦热,变成大病。
小儿缺乳,吃物太早,母喜嚼食喂之,致生疳积①[注:积:原作‘疾’,据孙氏本及下文例改。疳积,中医病名,患者多为小儿,与哺乳不当、饮食失节等因素有关。],羸瘦腹大,发竖痿黄。
凡小儿匍匐以后,逢物便吃,父母喜之,或饮食而以口物饲之。此非爱惜,乃成害一端。食癖疳积,腹痛面黄,腹大颈细,皆由于此。
凡小儿皆阳气有余,阴气不足,故多患惊风痰热之疾。若父母恣其食肉及诸厚味,必助火益阳,消竭阴气,鲜不为患。其有痘方出而发紫泡以死者,何哉?正以厚味积热,触其相火故耳,切宜戒之。
凡小儿始生,肌肤未成,不可衣新绵过暖,当以故絮衣之。况筋骨痿弱,宜时见风日,则血凝气刚,肌肉牢密耐风寒,不致疾病。若藏在帏帐中,重衣温暖,不见风日,则其肌肤脆软,便易中伤矣。
凡婴儿三五月,必待人襁褓,贵顺适其宜。如春夏乃万物生长之时,宜时时放令地卧。如秋冬万物收藏之时,宜就温和之处,使不逆岁气,然后血宁气刚,百病无由而入。
小儿睡,忌母鼻中吹风及囟门处,成疯疾。交合之间,儿卧于侧,或惊哭,便不可乳儿。
小儿不宜令指月。
母泪不可滴入儿眼中。儿未能行,母更①[注:孙氏本作“便”。]有娠,儿犹食乳,必黄瘦骨立,发热发落。
小儿食鸡鸭卵、鱼子之类,长而多忌②[注:孙氏本作“忘”。];食鲟鱼,结症瘕、咳嗽;食鸡肉,生蛔虫;食王瓜,生疳虫;栗子饲之,生齿迟,肾气弱;黍米饭并蕨食之,脚无力;食荞麦,发落;羊肝同椒食,损儿;幼女食鱼鲙则拙。
吃热莫吃冷,吃软莫吃硬,吃少莫吃多。
婴儿之流,天真未剖,禁忌饮食又无所犯,至有夭折者,此父母之过也。为父母者,或阳盛阴亏,或阴盛阳亏,或七情郁于内,或六淫袭于外,或母因胎寒而饵暖药,或父因阴痿而饵丹药,或产③[注:《三元参赞延寿书》作“胎”,当是。胎元,母体中培养胎儿的元气。]元既充,淫欲未已,如花伤蒂,结子不实。既产之后,禀赋怯弱,如果调养又失其宜,骄惜太过。睡思既浓,尚令咀嚼,如果火阁既暖,犹厚衾重复,如果抚背拍衣,风从内作,如果指物为虫,惊因戏谑,如果危坐放手,欲令喜笑,如果肋胁指龊,如果雷鸣击鼓,且与掩耳,如果眠卧过时,不令早起,如果饮食饱饫④[注:(yù遇):饱食。],不与戒止,如果睡卧当风,如果恐赫神鬼。此等不一,如果父母因是而鉴之,则后嗣流芳而同寿矣。
婴孩于其始有知,不可不使知尊卑长幼之礼。若侮辱父母,殴击兄姊,父母不加诃①[注:《说文·言部》:“诃,大言而怒也。”]禁,反笑而奖之。彼既未辨好恶,谓礼当然。及其既长,性习已成,乃怒而禁之,不可复制。于是父母疾其子,子怨其父母,残忍悖逆,无所不至。盖父母无深识远虑,不能防微杜渐,溺于小慈,遂养成其恶,至如此也。
教子斋:一曰学礼。凡为人要识道理,识礼数。在家庭事父母,入书院事先生,并教恭敬顺从,遵依教诲,与之言则应,教之事则行,毋得怠慢,自任己意。二曰学坐。凡坐要定身端坐,齐脚敛手,毋得伏盘靠背②[注:孙氏本作“臂”,义胜。]跳足。三曰学行。凡行要笼袖徐行,毋得掉背跳足。四曰学立。凡立要拱手正身,毋得跛倚倾斜。五曰学言。凡言语要朴实,语事毋得妄诞,低细出声,毋得叫唤。六曰学揖。凡作揖要低头屈腰,出声收手,毋得轻率慢易。七曰学诵。凡读诵,专心看字,断句谩③[注:通“慢”。《庄子·天道》:“李聃中其说。曰:‘谓,愿闻其要。’”]读,须要分明,不可一字放过,毋得目视东西,手弄他物。八曰学书。凡写字专志把笔,字要整齐圆净,毋得轻易糊涂。
《产书》云:一月足厥阴肝养血,不可纵怒,疲极筋力,冒触邪风。二月足少阳胆合于肝,不可惊动。三月手心主右肾养精,不可纵欲悲哀,触冒寒冷。四月手少阳三焦合肾,不可劳逸。五月足太阴脾养肉,不可妄思饥饱,触冒卑湿。六月足阳明胃合脾,不可杂食。七月手太阴肺养皮毛,不可忧郁叫呼。八月手阳明大肠合肝以养气,勿食燥物。九月足少阴肾养骨,不可怀恐房劳,触冒生冷。十月足太阳膀胱合肾,以太阳为诸阳主气,使儿脉缕皆成,六腑调畅,与母分离,神气各全,候时而生。不言心者,以心为五脏之主故也。
凡妇人妊娠,切忌饮酒叫怒,恐产时心神昏乱。凡妇人妊娠之后以至临月,脏腑雍塞,关节不利,切须时时行步,不宜食黏硬之物,不可多饮酒,不可乱服药,亦不可妄针灸,须宽心减思虑,不得负重涉险,防诸不测。如此爱护,方保临产无虞。仍不欲见丑恶之物,食当避异味,不然有损无益。凡妊六七月后,须常服益母丸。凡遇临产时,少见不顺当①[注:顺利],服柞枝汤一二服,能使横者直而逆者顺。方用柞枝四两,甘草五钱,好酒三碗,煎去半,频服之,即效。服至二服,永保无虞。
鸡肉与糯米同食,令子生寸白虫;食羊肝,令子多厄;食山羊肉,令子多病;鲤鱼与鸡子同食,令子成疳多疮;食犬肉,令子无声音;食茨菰,能消胎气;食麞脂及梅、李,令子青盲;食兔肉,令子唇缺。食子姜,令子多指生疮;鳝鱼、田鸡同食,令子喑哑;鸭子与桑椹同食,令子倒生心寒;食鳖,令子项短及损胎;食螃蟹,令子横生;食雀脑,令子雀目;食雀肉饮酒,令子无耻多淫;雀肉、豆酱同食,令子面生黑痣点斑;豆酱与藿同食,堕胎;食水浆,绝产;食浆水粥,令子肌瘦不成人;食骡驴马肉过月,难产。
妊妇不可沐头,沐之,则横生逆产。
欲分娩者,先取酽醋涂口鼻,仍置醋于傍,使闻其气,兼细细饮之,此为上法。如昏晕,即以醋喷面,苏来,即饮醋以解之。
凡生产毕,不可因男女辄喜怒,不得便卧,且宜闭目而坐,须臾方可扶上床,宜盘膝而坐,未可伸足。高倚床头时,令人以手从心擀至脐下,使恶露不滞,如此三日方止。不可令多卧,多卧频要唤醒①[注:原脱,据孙氏本,清抄本补。]
或有临产母肠先出者,甚可惊恐,即以盆盛温水浸其肠,入香油一盏,令②[注:令:孙氏本作‘产’。]母仰卧,以言语安慰其心,却用好米醋半盏,和新汲水七分,搅均,忽噀于产母面,或背微以手拊之,则肠渐收,儿即产矣。
分娩后须臾,食白粥一味,勿太饱,频频少与之,仍时与童便一盏,温饮之。
难产不得与酒,产母脏腑方虚,热酒入腹,必致昏闷。七日后方进些酒,可以避风邪、养气血、下恶气、行脉气也。
未满月,不宜多语笑惊恐,忧惶哭泣,思虑恚怒,强起离床,行动久坐,或作针线用力,恣食生冷、黏硬、肥腻之物,及不避风寨,脱衣洗浴,或冷水洗灌。当时虽未觉大损,后即成蓐劳①[注:中医学病名。因产后气血虚弱,调养失宜,感受病邪而致阴虚成劳的疾病。]。
满月之后,尤忌任意饮食,触冒风寒,恣意喜怒,梳头用力,高声作劳,尤忌房欲之类,若不依此,必成大患。
产后忌食热药、热面,且不可见狐臭人。
未满月,饮冷水,与血相聚,令腹胀痛。若恶露未止而食酸咸之物,遍体无血色,腹痛发寒热。
多则志苦。岐伯曰:病生于脉。形乐则外实,志苦则内虚,故病生于脉。所养既与贫下异,忧乐思虑不同,当各逐其人而治之②[注:此四十七字孙氏本、种德堂本、清钞本均无,疑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