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产后臀痛成毒一
谢四府尊如夫人，分娩旬余，忽于臀处微微作痛，延女科金姓者诊治之。初认为血虚，用大料芎、归，将十剂而痛不减。又以补血当补气，阳生则阴长，加人参、黄芪，五六帖而痛益剧。谢公询房役曰：此处世代行医而有名者，或晓此症候，汝辈有知即告。房役以予对，即令人相延。予进诊其脉，两手六部沉弦，而左关尺更紧。予问曰：夫人之痛，不知在左在右，抑左右俱痛？谢公曰：只左边近肛门一点痛。予曰：不知痛处热否？曰：极热。曰：此非气血不足而痛也，乃产后败血凝滞于肝经。臀乃肝经所络之地，流而注之，不急治，久必成毒。谢公曰：汝欲用何药？予曰：据愚见，当行血海之瘀滞，解经络之蕴结，庶可消毒于未成矣。意殊不以为然，复延女科，以予方商之，曰：陆公非专科，故妄有此话。丹溪有云：产后须当大补气血，虽有他症，以末治之。矧①[注：另外，况且。]今将弥月。有何瘀滞可去？且瘀滞作痛，宜在内而不在外。仍以八物汤投之。忽一日痛处顿肿，金医畏责，遂荐一外科疗之。又过服寒凉解毒之药，致疮口不收，大便作泻，饮食不进，肌肉半削。谢公复令人延予。曰：向以公非专科，故疑而有此误。予曰：今外科又非我专门。曰：如此明理，想无所不精，乞用心救之。因诊其脉，微细如丝，按之尚觉有神。予曰：今宜大补矣。乃用人参、黄芪、白术、甘草、茯苓，加桂、附，数剂而泻止，食进。又加当归、熟地，约十帖而疮口成痂，肌肉复旧。谢公称为两世通医云。
陆闳生日：医家望闻问切，俱不可废。先生问痛在左在右，抑左右俱痛，及至痛在一处，而决其成毒。盖左右俱痛者，血虚也。痛在一处，则着而成痈矣。知者察微，愚者见形，于此可见。
赤痢腹痛温补二
总捕鞠二府尊，九月间患赤痢，腹痛，里急后重，令人延予，予偶在长兴，其公子视为病势平常，故不追予，另召一医治之。彼医极其谨慎，用芩、连、芍药、滑石、槟榔、厚朴等，逐味呈看，撮成二剂。二府煎服一帖，而痛觉增，二帖而痛更甚。连夜至长兴促予。是夜鞠公痛不可忍，谓彼医曰：吾见医书有云通则不痛，汝为我用大黄下之。彼医曰：唯唯①[注：应而不置可否貌]。其公子力争不可。及予到时，日已午矣。公子谓予曰：语云度日如年。昨夜候公，几于度刻如年矣！乞进诊看。予进视之，见公俯伏床褥，有呻吟难忍之状，而面赤戴阳，唇若涂朱，舌白滑无苔。令人细视垢桶，有泥血如豆大者数十枚，余淡黄而溏。诊其脉，浮按微数而大，沉按迟而无力。谓公子曰：此痛乃寒也，当以温热解之。公子备述昨夜欲用大黄力争之故。予曰：幸未服，服则事不可知矣。彼医在坐，曰：用大黄原非我意。第公欲用温热，恐血痢脉大，未必是虚寒耳。予曰：脉大为热，而脉大无力者，为虚寒也。痢赤为热，而色晦便溏者，为虚寒也。因用白芍五钱，醇酒炒数次，姜炭二钱，炙甘草、肉桂、附子各一钱，木香五分，枣二枚，一帖而痛减，能仰卧，二帖而痛止。改加升麻、人参、黄芪，数帖而后重泻痢并除矣。
陆闳生曰：《难经》云：望而知之谓之神。先生见鞠公俯伏床褥，已知病因于寒。及验色之晦，脉之无力，而其为寒也，更无疑矣。即面赤唇红，亦由中寒火不下降，正阴盛格阳之症也。姜、附一投，而寒痼自愈。
湿肿误汗成痉三
鞠公令孙年十一岁，向因水土不服，肚腹作泻，身体瘦弱。四月中旬，天气蒸热，淫雨不止，忽患头面大肿，手足身体微肿。延儿科治之，认为风热，用苏叶、羌、防、柴、葛、升麻等发散之。汗大泄，继而痰涌吐逆，语言不伦，身体僵直，手足振掉。儿科又认为急惊风，用抱龙、镇心等丸药不效。公延予商之，诊其脉，浮缓而弱，因询所以致病之由，公备述病情，及儿科之治疗。予曰：此病初起，原因脾虚不能制湿，偶值淫雨连绵，湿气盛行，内湿与外湿相感而发肿。此时宜以健脾渗湿之药疗之，乃为正治。而反发其汗，升动其脏腑之痰涎，疏泄其经络之津液，宜其谵妄吐涌，而振掉僵直也。因用六君子汤加归、芍投之，一剂而涌吐即息，数剂而身体柔和，手足定。又数剂，精神始爽。后加泽泻，倍茯苓，数十剂而肿消泄止。
陆闿生曰：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误汗亡阳，语言不伦，无以养其神也。痉症角弓反张，无以养其筋也。先生始终以六君子为主，先回其阳气，少佐归、芍，亦无阴则独阳不生之意。气血既充，而后徐议渗湿，标本俱治，法则井然。
血崩屡补四
长兴王笠云尊堂，年四十九岁，经事已止半载。一日，忽然暴至，血流不止。予偶在姚家，笠云相延，比至，已昏晕不省人事，手足厥逆。诊其脉，两手沉微如丝。急以八物汤加附子、姜炭煎灌之，时余方醒，连服二大剂，血止十之七八。又相继服至十剂，六昼夜方止。数月后，血崩又大作，亦昏晕。彼处医家，以犀角地黄汤加藕节、阿胶之类，不止，又延予。诊其脉，仍沉弱，以附子、干姜、鹿茸俱烧存性，同釜底墨，酒调服之，其血即止。后以六味地黄丸，加四物料，服约三斤，一年不发。次年八月，又暴至，昏晕比前更久。予又偶在雉城，急来相延。予诊之，两手亦复如是。仍以大剂八物汤加附子，连服二剂，自日晡昏晕，至黄昏而气未苏。观者以为必死，予屡进诊之，决其必苏。盖气血暴脱，一时补剂未能与胃气相迎耳。笠云私延彼处医家诊视，投以牛黄丸，至半夜人事稍省，而血尚未止。明早，予不知其另延医治之，故诊视后，仍锉八物汤，少加姜、附，二帖。而彼医适至，云：昨夜之苏，乃牛黄丸之功，公实不知也。向因屡服参、附，以致血崩屡发。今人事既省，断宜其顺气行瘀，去其发病之根，岂可复蹈前辙。予曰：昨早投大补之药，即不服牛黄丸亦苏。此等脉症，急宜续投参、芪，少缓恐成不救，岂可更以他药乎？笠云犹豫，而素重予之家学，姑从予言。彼医佛然而去，曰：读父书而抗赵卒，天下每多此人。予令先服煎剂，随照前制附子等味存性，午后人亊更爽，食粥。晚服末药一服，夜间，血得少止。明日，又汤散并投，血竟不来，予留前汤十帖而归。十日后，笠云出谢，饮食身体已复元矣。
陆暗生曰：妇人血不止谓崩。崩者，取象于山，土虚不固，然后山崩，未有土实而反崩者。人身气血相依而生，血之崩也，由气虚不能摄血，以致不归经而妄走。非峻补其气，能保其不复发乎？此等治法，人亦有知之者，第当垂绝而决其必生，既苏而复投以温补，皆家传之确见也。
疟后变痢五
王笠云，八月间患疟，服药已愈，后则饮食不调，大便泻而变痢，一日夜约一二十行，皆积滞无粪，腹痛，后重，身热，夜不安卧。彼处医家以芩、连、木香、槟榔等药投之，痢益甚。予诊其脉，左手浮弦而弱，右手沉数而微。予曰：此疟之余邪也，当清解经络中邪热，则大便自固，今但治痢，宜其难愈。乃以《机要》防风芍药黄芩汤加柴胡，二帖而腹痛、身热顿止。后服调气养荣汤数帖，而精神如故。
陆暗生曰：经云：病发而不足，标而本之。王公之症，疟为本，痢为标。浮数之脉，虽有邪热，而微弱乃是不足。先生治病之本，而标亦愈。
胎孕子痫六
谢四府尊令爱与乃坦①[注：女婿的旧称]俱在任，青年初妊，将及七月矣，日间责一婢，大怒，又与夫反目，号哭半日。夜即不能寐，至夜半，忽口中谵语不已，目窜上视，竟于床褥中裸形而出，其夫力抱之，遂昏惯不知人事，问之不语，即于是夜令人延予。予适往德清，另延一医进看，不识何病。署中人多以为祟。谢公夜起，着红袍，执剑压之，而号詈嘻笑，千端万状，急令人到德清促予来。比至，悉其病状。予令数妇女执定其手，诊之六部弦洪有力。予曰：此子痫症，非祟也。谢公曰：曾有此否？予曰：此亦妊孕所时有，但令爱发太甚耳。用真正霞天曲、贝母、黄连、山栀、天麻、青皮、白芍、龙胆草、青黛、加②[注：原作“如”，据会文堂本改]灯心、竹沥，一帖而和，二帖愈其半，四帖而疾尽愈。及问其两日间景状，毫无所知。
陆闿生曰：孕至七月，气血壅滞，津液不能流通，未免聚为痰涎。加之盛怒，木旺生火，火并痰涌，聚于包络，包络为痰所扰，斯心亦不能自主，成此痫症。惟大泻心肝之火，火熄则痰平，痰平而诸症悉愈。
疮疖燥补七
徐县尊，于秋末冬初遍身生疖，大小不一，红肿掀痒，黄水淋漓。延一外科疗之，认为风热，用防风通圣散，数帖不减。又一外科曰：诸痛痒疮疡，皆属心火。用芩、连、山栀、生地等味，将十帖，痛痒脓湿益甚，且胃口日弱，饮食渐减，告假月余。鞠二府尊悉其病状，令人延予至县诊视，其脉浮按微数，沉按、中按皆缓而弱。徐公曰：疮痒非风热即心火，当无外此两端。向一外科，以风热治之而不效。又一外科，以心火治之而亦不效，何也？予曰：风热大都为瘾疹，未必为疮疖。至疮疡之为心火，《内经》言之，第脉微弱为多，此元气不足也，缓者湿也。数虽为热，而微数不可纯责之火。盖据今日之症，火为标，湿为本，而原当日得病之由，又湿为标，元气不足为本。此必因乘虚汗出澡浴，湿渍肉腠，久而热蒸，蚀为脓水，发为痛痒也。徐公喜曰：先生已照病情矣，乞处一方治之。因用苍术、苡仁、茯苓燥湿为君，人参、白术、黄芪、甘草补气为臣，连翘、蝉蜕清热为佐，葛根、白芷走入阳明肌肉为使。二剂，痛痒顿减，胃口稍开，十剂成痂，而体复旧。
陆阎生日：《内经》云：汗出见湿，乃生痤瘗也。王注曰：小者为痤，大者为瘗。今疮疖大小不一，正所谓痤瘗也。汗出已为阳气之不固，况乘虚乎？汗而澡浴，正汗出见湿也。先生熟于《内经》，故灼见病源如此。
辨声哑非瘵八
范肖麓令郎，厚味奉养，而酒量极高，性尤偏嗜，每夜沉酣，且多怒气。初患吐血，医者以犀角地黄汤等剂投之，月余不愈，更增溺血、咳嗽。一日忽然声哑，然肌肉如故，饮食守禁忌而未尝减。屡更医者，俱以为瘵，用药大同小异，从无一效。祭酒①[注：古代飨宴时酹酒祭神的长者。后亦以泛称年长或位尊者。]屏麓公，素重先君，再四邀予往诊。备述病状，及医药罔效，且曰：此等病症，令先尊治疗必多，谅有秘而传之兄者。予曰：先君治病，随症用药，未尝执方，岂有秘而私传乎？第审症治病之法，不肖略得一二耳。乃令视脉，诊得左关洪大而弦，右关滑大而数。予曰：令孙乃有余之火症，非不足之瘵症也。此因厚味生痰，胃家素不清涤，兼之好酒，酒性属火，火炎痰涌，壅滞肺中，所以声哑。其血上下行者，怒则伤肝，肝脉挟舌本而络阴器，龙雷之火一动，血随之而上逆下泄矣。法宜清热降气化痰，导血归原，十日可愈。若认为瘵，而以地黄、二冬等滋润之药投之，无论肺气不得清，即肝气亦不得平矣。祭酒大喜曰：聆兄绪论，令尊可谓不死矣。乞求处方，因用霞天曲、山楂肉理胃家湿痰为君，杏仁、橘红利肺窍，桃仁、郁金行肝气为臣，山栀、生甘草清上焦为佐，滑石、车前清下焦为使，又用茅根煎汤代水煎药。数剂而血止声清，不十日诸症如失。祭酒称曰：世济其美。
陆暗生曰：金空则声鸣，肺属金而主声。痰滞肺窍，金不空矣，声何不哑？木盛则气逆，肝属木而藏血。怒动肝火，木不平矣，血何不动？此症俱宜责诸饮食，而七情当为未减。盖贫贱人之怒，以不得发而成郁，其受病深。富贵人之怒，以易逞志而过怒，其受病浅。至
厚味酒醴，每多中于富贵之人，故先生虽分释病因，而用药以清肺胃为多也。
瘀痰涌吐九
潘天泉公大令郎元石，家庭有拂意事，怒极而不得发，日夜以酒自遣，遂患吐逆。饮食半留半吐，呕甚，吐物似痰非痰，似血非血，胶稠而色褐，胸胁胀痛彻背。初起，医以翻胃治之，不效，反加潮热烦躁。后一医以肺痈治之，用知母、贝母、花粉、萎仁等药，而饮食日减，吐呕痛胀益剧。医者见吐出之物，咸谓肺烂不可治。天泉与客私语曰：此病若养愚尚在，何至不可治。有知予者曰：养愚令郎之学，不减乃父也。天泉公致书迎予，极叙先君交知之雅，今日求治之诚。比予到，公道故后，邀予进内。诊视间，适大呕时许，出物如前。元石指以示予曰：因吐出之痰色如此，故诸医谓予肺烂，恐不可治矣。予闻其饮食已减，而肌肉不甚削，吐出之物可畏，而声音不改。及诊其脉，两寸滑数，左关弦，右关滑，两尺平。予曰：兄之肺非坏。第不知近日有郁怒否？元石曰：病正由此。予曰：予已悉兄之病情矣。右关滑，想素有痰，左关弦，郁怒之故也。怒则血菀于上，与痰胶结，壅塞于心肺之间，故两寸滑数也。呕之不易出者，火也。胀痛者，正所谓浊阴不降则生瞋胀也。法当涌之。元石有难色。出语，天泉公抚掌曰：此真养愚治法也，任君为之。因用常山五钱，红花二钱，酒二碗，煎一碗，令通口服之，一涌而出。初见褐色痰块，后多紫黑，约有盆许，胸膈顿宽，背亦不痛，食粥甚甘，亦不作呕矣。后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闱生曰：肺者，气之所自出也。若视痰色，几不辨其肺之坏与不坏矣。第肺坏，声必哑，今问答闻声音不改，则非肺坏可知。且肺坏由心火制金，火亢由水不制火，今两尺平和，肾水未竭，自能救母，肺何由而坏？呕吐而反涌吐之，乃通因通用之变局也。况木郁宜达，涌吐者，亦达肝气之意也。
痢用补塞十
吴南坘老先生，八月间，醉饱后有使内之事，明日患痢，一日夜百余次，赤白相间，状如烂肉，腹中温温作痛，四肢厥冷。诊其脉，缓大无力，两尺尤弱。予曰：此症即宜补塞。处方先书人参、肉果二味，其诸公子见之，大骇，曰：无积不成痢，岂有一二日即用补塞者乎？乞老先生再详之。予不得已，姑以调气养荣汤与之。不进不退，明日又诊视，予曰：还宜急为补塞。诸郎又力争，仍以前汤加人参，而彼竟不加，亦无进退。予适为渠①[注：方言。他。]族中延去，诸郎又另延一医，投以芩、连、槟榔、木香等药，腹痛如劐②[注：割。]，足厥如水，冷汗时出，气乏不足以息。所食之物，即从大便而出，色竟不变。半夜令人延予，备述病剧景状，而不用人参与服别药，竟隐而不言。予曰：固知尊公之病未愈。第以前方加人参服之，何至势剧乃尔？此必不加人参或服别药之故。方始承服。予曰：此真不可为矣！欲辞去，诸公子跪拜备至，而夫人亦出堂欲拜，不得已，进而诊视。身体不能转侧，大便如流，势甚危险，而脉与神气尚未绝。因用大料人参附子理中汤，加肉桂、肉果投之，一帖而腹痛少减，数帖而足温，泻少止。后用人参二斤始起，须发尽落。
陆闿生日：病有反治，有正治，有常治，有变治。痢而通因通用者，反治也；久用塞者，正治也；然初起用通者，常治也；初起即塞者，变治也。知反知正，尤宜知常知变，方为大医。吴南邱诸公子执无积不成痢之常，而不识尊君脉症之虚，若非神手，几败乃公事矣。
腹饥好肉属虫十一
陈曙光，患心饥，必食肉方解，若觉饥，不食肉，则遍腹淫走①[注：游走。]，并身体如在空中，不可支。每食肉初一块必满，心如箭攒作痛，至数块方定。少则频饥②[注：原作“肌”，据会文堂本改。]，多则脾虚，不能克化，且作泻。阅医者数人，将及半年，肌削骨立，家人、亲友俱视为鬼神为祟，祈禳已遍。偶其兄云车与予会于华林，述及乃弟病状，曰：此症恐神仙亦不能疗也。予曰：若非死症，岂有不可治之理？由人不识耳。遂拉予同归，家人与曙光因屡药不效，以为多事，勉出就诊。予诊其六脉，皆弱而浮沉，大小迟数不等且不常，其面黄而带青纹。予曰：此症易识，何前医如此束手！云车问：何症？予曰：此虫之为患，非死症，亦非鬼祟，予可力拯之。用使君子肉半斤，精猪肉半斤，同煮，俟肉极烂，去使君子，入腻粉一钱，连汁顿食之。初吃一如箭攒，食后半日不饥，至五更，泻盆许，皆虫，有全者，有半烂者，间有活动者，宿病顿除。后以参、苓、白术等调理之，禁其一年不食肉。半月许，曙光偕兄率子，登门谢再生云。
郁痰腹胀十二
李安吾尊正，素不生育。及安吾纳宠，俱受孕，俱生子出痘。妾之子生，而己子死，悲忧弥月不已，遂胸胁胀痛，夜不安卧，卧必先令人于背上捶数百拳，方得就枕片时。卧不能仰，仰则气涌而喘。饮食半减，肌肉半削，月事不行，已数月矣。予诊其脉，寸沉而数，关沉而滑，尺沉而弱。予曰：脉与病情极相应，郁火成痰之症也。用调气养荣汤，加白芥子，倍霞天曲疗之。数剂，胸胁少宽，卧可仰，亦有时不必捶。第大便五日不行，小腹胀急，与滚痰丸二钱，又惧元气不足，改用补气养荣汤二剂。大便初去燥屎数枚，后出皆痰积，胀痛少减。后以补药相间，调理月余而愈。
陆暗生曰：悲思则气结，气结则津液聚而为痰。气郁故六脉皆沉，有痰故关滑。痰能生热，且气逆则上焦之火不得降，故寸数。月事不来者，血不足也，故尺弱。先生调气消痰，而必兼养血为主，此标本兼治之法也。
脱肛鼻衄十三
李安吾令侄，年十三岁，大肠燥结，不时脱肛，鼻中结块，不时出血，平日自喜读书，病亦从辛苦而得。常延小儿科疗治，已阅两年，每当辛苦必发。安吾极爱此侄，因乃正病痊，领至城中，就予诊视。骨瘦如柴，面红身热，其脉细数。予曰：此天禀火燥之症。若破身之后，便是劳怯矣。此时急宜治之，戒厚味，节诵读，而后服药以却之，庶可瘳耳。因定一方，用天、麦二冬各一斤，生地半斤，人参四两，即加减三才膏也。服一料，其发甚稀。服三料，将一年而愈。
陆闱生曰：鼻者，肺之窍，大肠者，肺之腑。童年攻苦，心气有余，心血必耗，血衰火旺，金受其刑，故上下结燥。用二冬滋金清火，以治其标。火燥有余，元气必不充足，脱肛出血，皆元气不能统摄故也。故用生地引人参以培天一生气之原，以治其本。此症虽成于后天之习苦，而实禀于先天之质薄，非大料补药，能免童劳之患哉？
伤暑吐血十四
三妻兄费光宇，七月间堂考，薄暮归家，饮酒数杯，心口便觉不快，随即作吐，吐后，出痰沫盆许，继之以血，亦有碗许，随头旋眼黑，遍身汗出如雨，身体渐热，但可静卧，稍动即呕吐，呕吐即有血，故曰极渴，而汤饮不敢进。时予适他往，势急不能待，先接柴方泉看之。投药一剂，服时作呕，血亦相继而涌，勉强进药，亦随吐出。方泉见此光景，骇走，曰：脉大血涌，汤药不进，恐不可挽回矣。五鼓予适至，诊其脉，数大无伦，按之则虚，面如烟尘。予曰：不必甚忧，此劳心之极，而兼伤暑热也，血因吐涌，吐因动发。令勿动，以井水调辰砂益元散，卧而以匙徐挑灌之。约水一罐，药八九钱，即合眼睡，至午时方醒，人事极其清爽，热退吐止，但倦怠之极。以生脉散调理数日而愈。
少阴阳明合病十五
春元臧苕泉，下第①[注：又称落第，科举殿试或乡试未考中]，兼程归家，患伤寒发热，昼夜不止，鼻干口干，呕恶，胸胁痛满，小水短赤，大便直泻。延予未至，彼处医先以柴苓汤投之，诸症悉剧，反增头痛如破，夜不寐。比予至，已三日矣。诊其脉，左弦右洪，寸关数，两尺稍和。予以柴胡、葛根解表为君，黄芩、石膏、知母清腑为臣，枳壳、桔梗宽中为佐，竹茹、甘草平逆为使。二剂，呕止痛减，热仍未退，卧仍未安，溺赤便泻尚如故。予思诸症皆因热不退，必得微汗，使清气上升，则余症自减。因去知母、黄芩、竹茹，倍柴胡、葛根，加生姜五片，亦一日二剂。黄昏进看，热退，夜即安卧，泻亦止矣。清晨思粥，小水稍清，第口尚微渴。予以天花粉、麦门冬、生甘草、陈皮、黄芩、桔梗、枳实扶胃气，清余热调理之剂，四帖而归。戒以胃气初开，慎勿过食，即食粥亦不可多。后十日，果得食复，复来延予。身热谵语，如见鬼状，舌苔色黑有刺，大便三日不行，日轻夜重，脉沉有力，两尺带弦。用枳壳、黄连、瓜蒌仁、桃仁、白芍、槟榔、元明粉，二剂，而诸症俱减。其未脱然者，以大便未通耳，用桃仁十枚煎汤，下润字丸一钱五分，而前症俱去矣。后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闱生曰：闱先生医案至此条，有友问曰：身热便赤作泻，何以服柴苓而反剧，且增头痛？予曰：柴苓汤乃太阳少阳合病之药，口干胁痛等是阳明少阳合病。今用太阳药，反引邪至太阳，所以本症剧而复增头痛也。前病热，只在气分，升其清气，则短者长，而泻者止矣。后病热，兼在血分，故必桃仁、明粉、润字以下之。此等治法，非熟于仲景不能。
截疟吐泻不治证
[注：证：原作“症”，据目录改。]验十六
沈俊庵，年五十岁，七月间患疟，每日一发或二发，服药不愈，用丸药截之，服后呕泻竟日，次早疟不作矣。然饮食五味，因之日减，身体倦怠嗜卧。至八月中，复发寒热一二日，复以丸药截之。服后吐泻，数日不止，饮食不思，而亦不能食，强灌汤水，尽皆吐出。身热戴阳，语多谵妄。延一医与予商治，一医先诊，拟用二陈、五苓。予诊其脉，浮而微细如丝。予出，私谓彼医曰：事不可为矣。兄之药，恐缓不济事。今当用附子理中汤，以冀万一。彼意不然。述之病家，病家见说附子，大骇。予解其意，托故而去。彼医后言曰：家传盛名，何出此言！疗治两日不救。
陆闱生曰：仲景谓阳症见阴脉者死。虽言伤寒，亦可通之杂症也。今面赤戴阳，身热谵语，皆阳症也。而脉细如丝，已犯仲景之忌矣。况泻痢绝谷，死症不一而足。彼医乃敢谤议，正《内经》云：粗工嘻嘻，以为知医者也。
久疟峻补十七
陈振宇令爱，年二十七，产后患间日疟已月余，寒热虽轻，而身体倦怠，饮食减少。予诊其脉，左手平和，右手弱而无力。予以补中益气汤与之，二剂，觉胸膈饱闷，遂归咎于人参。更医，仍用清脾饮、二陈汤等药，寒热反剧，用截药，或止几日复发，延至数月，肉削骨立。予复诊其脉，微弱之极。予曰：前服人参两许可愈，今非至斤，不能奏功矣。用十全大补汤二剂，仍觉饱闷微，为予言之。予曰：直服到不饱闷自愈矣。更倍人参投之十剂，不惟不饱，而饮食日增。后服数十剂而瘳。
陆关生曰：予观本草人参主治条中有云：宽痞胀，破坚积。余始疑之。盖气主于调，积主于消。然气虚之人，有益调益消而痞积益甚者，非健其气以运之不可，则补之正所以消而调之也。木香、豆蔻，乃先生家传必用之药，此症似宜调气，而剂用纯补，诚识症用药之妙诀也。
疟浊属湿热十八
吴南丘公子患疟，初起寒热大作，后稍解你①[注：四肢懈怠，懒于活动。]，凡发表、消导、清脾饮之类投之屡矣，将及半年不愈，且发时兼之咳嗽，近又有白浊，茎中痛之患。或投滋阴清火之药，而寒热更甚，或投补中益气汤，而咳嗽更甚。发之半日，饮食不能进，发过后，尚不甚减，大便溏而色焦黄。
我诊其脉，浮之而缓，沉之而数。我说：外邪已解，特湿热居于下焦，不得清耳。热挟湿邪，侮其肾水，所以浊痛与便糜俱发。肾水受制，不能上交于心，火无所制，刑其肺金，故发时咳嗽也。此不可急治，因用苍术米泔浸炒，黄柏盐水炒，为末，蜜丸，即二妙散也。每食远服五钱，日三服。十日而浊止便实，又十日而疟嗽亦愈。二妙散能治疟，一时传为奇异。
陆闿生曰：《内经》云：肠中热，则泻黄糜。今便溏者，湿也；色焦者，热也。即浊，亦湿也；茎中痛者，亦热也。湿热居于二府，疟无常候，随人之症，以为进退。有此下焦湿热之患，所以疟亦迁延不止，湿热除则疟自愈。至嗽，亦湿热所蒸，故疟止而嗽亦止。
症候不一总属气虚十九
吴江邹心海令郎，年十八岁，新娶劳烦，兼之感冒，症似伤寒。彼处医家以九味羌活汤投之，忽变呕吐，一二日不止；改用藿香正气散，吐稍止，而身体极其倦乏，吐亦间作，饮食不进，强食即饱闷，腹中漉漉有声如裹水，四肢微厥，小便短赤，大便或溏或秘，口渴而不喜汤水，昼则轻而安静，夜则重而烦闷。有主调气者，有主清火者，有主滋阴者，百投不效，而滋阴尤为不便，症候固杂，汤药亦乱。我诊其脉，寸关沉缓而弱，尺脉颇和。我说：此症虽发于新婚三日之后，然据其脉，似得之劳烦伤气，而非得之使内伤阴，且症候不一，出于中气不运者，多宜略症从脉为治。病者闻不由色事，谓父母曰：陆先生真仙人也。盖初因此子害羞不言，父母与医家谓三日之后，病由阴虚所不必问，不于劳倦伤气着手，故症杂出，而药无一效也。因用四君子汤加枣仁、豆蔻、木香、姜、枣，煎服数剂，无甚进退。又倍人参，加熟附子五分，而胸膈觉宽，饮食稍进。服至二十剂，前症始得悉愈。
陆阁生日：世有病因劳倦而脉亦数者矣，未有病因于阴虚而脉不数者也。今脉多缓弱，而尺又平和，则非阴虚明矣。即以症论，《内经》论症，每于所胜之时，而甚于所生而持，得其位而起。今症本伤气，日中轻者阳隆也，夜每重者阳衰也，人知日轻夜重之为阴虚，而不知亦有属阳虚者。
痰结解痢二十
吴逊斋老夫人，年已六十外，素有脾泄之症。三月间，忽咳嗽吐血，痰多而咳之不易出，日晡潮热，胸膈支结，不能就枕，虽天气温和，畏风畏寒，不能去帷帐。初延一医诊治，以脉数吐红，身热咳嗽，皆血虚火旺之所为也，投以养血清凉之药，痰血之新疾不减，泄泻之宿疾更甚，饮食不进。更一医，以高年久泻，岂宜清凉？用六君子汤投之，泻未已而痰壅殊甚。两医初相矛盾，后逊斋同延商治，一以吐血不宜身热脉大，一以泄泻不宜身热脉大，两人所见不同，其不可治均也。适南丘公子字敬之者问安，力举接予，因延诊治。其脉左寸关浮洪，右寸关滑数，两尺弱。予曰：老夫人之脉，似表邪太重，不知曾有感冒否？逊斋曰：十日前，老妻自小庄返舍，漾内风大觉惊，然归来不觉所苦，隔数日而后病发。况今病势危急，岂是外邪之小疾？因备述前二医言。予曰：人迎脉浮，明是表邪，气口滑疾，明是痰火。尺弱乃高年之常，见血特表气之郁，脾泄宿疾，有何死症而为此危谈？我可一二日内起此病也。逊斋见说，心甚疑虑，计无别法，姑任予治。因用炒黑麻黄、苏叶、前胡解表为君，杏仁、苏子、陈皮利气为臣，桑皮、片芩、天花粉、石膏清热为佐，甘草、桔梗散膈和中为使。连进二剂，是夜五更微汗，痰嗽顿减，熟睡一二时，醒即进粥二碗，日晡不热，而痰中无血矣。因去麻黄、苏叶、石膏，加白芍药、茯苓，又二剂，而诸症如失。后制一丸方，以治其脾泻：人参、白术为君，白芍药、霞天曲为臣，炙甘草、干姜、缩砂为佐，枣肉、神曲糊为丸以为使。服之数旬，痰去身安。
陆暗生曰：凡病脉流利者生，悬涩者死。脉既带滑，即吐血泄泻，犹未必死，况得之表邪者乎？盖血有阴虚火动之血，亦有经络遏抑所动之血；热有阴虚火动之潮热，亦有邪在阳明少阳之潮热。毫厘之差，遂成千里之谬。
湿痰流注二十一
吴逊斋体肥，素有酒积，胃脘作痛，近又肢节作痛，而下半体更甚，他医以为风，用史国公药酒疗之，时作时止。因见久不能愈，此必精血不足之故，更用虎潜、河车等丸服之，而痛处且肿。因夫人之立效，恳予诊治，备述其病情治法。及诊其脉，六部皆缓，而关稍带弦。予曰：尊脉乃湿痰流注骨节而作痛，非风，亦非虚也。风药虽不能除湿，而亦能行气，故得暂愈，若认为虚证而滋补之，是重其壅矣，能不增剧乎？治法宜先用丸剂，急清中宫之痰积，继用煎剂，缓疏经络之壅滞，则不独肢节痛除，而胃脘之痛亦不作矣。后依法服之，果验。丸方：霞天曲、山楂肉、橘红、白术、茯苓、枳实、神曲、竹沥，打糊为丸，食远白汤送下。煎方：苍术、苡仁、半夏、南星、白芥子、威灵仙、秦艽、炙甘草、青木香，煎就入酒一小盏，半饱时服。
陆闲生曰：大凡经络壅滞，必由于中宫之积酿，徒疏经络，而不肃清中宫，有不复流注乎？清中宫者，治其本也；疏经络者，治其标也。此症非可以旦夕愈，势缓，故先治本，后治标。先后缓急之间，非深于此道者，岂能如此合节，而治验之神应也？
咳嗽胁痛消解二十二
吴逊斋，是年十月间，患咳嗽，身热胁痛，即来邀予，予适往吴江，比至已六日矣。日轻夜重，寝食俱废，逊斋以年高病骤为虑。及诊其脉，左手浮弦，右手弦滑。予谓之曰：此内有食积痰饮，外感风邪所致也，少为消导而疏散之，即愈矣。因用苏叶、柴胡以解其表，青皮、白芥以治其胁，桑皮、前胡、杏仁以治其嗽，陈皮、半夏以清其痰，山楂、枳实以消其食，二剂而减，四剂脱然。逊斋曰：病到君手，如摧枯拉朽，何也？予曰：病原轻，特不使之重耳。逊斋以为朴而谦，更加敬服。
陆闲生曰：晚世医家，病轻而危其言以惊之。稍愈则侈①[注：夸大]其功以居之。先生病重而慰之以轻，术神而居之以谦，当以古人中求之矣。
产后烦热清热二十三
吴敬之尊正，年二十余岁，临蓐①[注：临产]前已有感冒，分娩三日后，因责一婢，暂离床帷，时正冬月，觉身上凛栗，遂身热头痛。医用参苏饮发其汗，头痛即止，而身热不除，医以产后当大补气血，竟以养血之药投之数剂，而烦热日甚。遂来相延，予未至，前医谓脉气甚弱，养血不应，自宜补气，拟用补中益气汤。比予至，诊之两手脉虽弱而左手带浮，右已见数。予曰：脉虚正产后平脉，左浮知表邪未解，右数将欲传里之候，宜急解其表，微通其里，少缓，当有承气之患矣。因用柴、葛、黄芩、天花粉、枳壳、山楂、桔梗、甘草，一剂而烦热减，二剂而身凉。后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阁生曰：丹溪谓产后须当大补气血，虽有他症，以末治之。此说益人固多，误人亦不少。盖产后五心烦热，骨节酸疼，凡属不足之症，总宜大补气血，是治本症，即是治他症，原非以末治之也。若外感风寒，急宜解表，内伤饮食，急宜消导，盖气血既已不足，而邪气反令久留，直待表之不可，消之不可，束手无策矣。是知产后他症，比平人更宜急疗，岂得以末治之哉？
高年误汗用补二十四
陆南洋方伯公，年近古稀，十一月间，天气有非时之热，人多患时气咳嗽，而南洋公偶理其旧日书卷，觉劳倦，因亦传染。医以芎苏散汗之，汗出不止，咳嗽连绵不绝，饮食不进，昏愦经旬。高年病势如此，举家惊惶。予诊其脉，浮大无力，以五十动脉法按之，二三十动间，觉常有止意。诊毕，谓其子伯南曰：老先生因时气发嗽，原无甚表气，况高年劳倦，即有微邪，止宜扶正气以胜之，岂可妄汗，令人昏愦喘急？事势诚危，然予尚能调治，第寿算恐不能出三年外耳。伯南曰：今日之不讳，十有八九，若得过明年，家君微福①[注：祈福，求福。]多矣。因用补气养荣汤，加酸枣仁，助参、术以敛汗，又加枇杷叶、桑白皮、苏子、石斛，以降气定喘。二剂汗止，四剂汗已减矣，服至五十剂而安。后接讣至，果不出三年。
陆闿生曰：《内经》云：冬三月为闭藏，无扰乎阳，无泄皮肤，使气亟夺。高年作劳，既已扰乎其阳，而复汗之，以泄其皮肤，病有不剧乎？误汗之失，此亦易知，喘嗽之定，此亦易辨，独其决大限于一诊之间，如鼓应桴②[注：喻指对症用药，效果显著。]，真所谓造化在手矣。
瘀血成毒二十五
吴江宁见源，久居林下，年近古稀，常自逞强健，乘船起岸，每不欲人扶。一日下舟，偶尔失脚堕水，足大股挫气作痛，左胁亦映痛。顺气活血之药服至数十帖，两处之痛已愈三月矣，忽于左股内髀枢作痛。彼处医家，以此部分乃肝经所络之地，高年肝血不足，虚而作痛，及服四物养血之药，而痛处且肿矣；又有以为湿痰流注，而苍术、苡仁、霞天曲之剂投矣；又有以为肝经久郁者，而黄柏、青黛、芩、连之剂投矣；又有以为昆仑气逆者，而茴香、川楝、荔橘核之剂投矣。疼痛日甚，憎寒作热，甚至不可忍，惟求速死为幸。予诊其脉，六部洪数而左关尺带弦，诸公子悉述前医治疗无效之药，予曰：尊翁此处曾有所伤否？诸公子始述前堕水之由。予曰：此必瘀未尽，留而成毒也。因起视痛处，已有脓在内，亟令延外科商之。诸公子曰：前亦请外科诊治，彼说是内科病。予曰：今已形之外矣，试延之，吾自有用处。外科至，予令以针破之，出脓血数碗，服大料参芪托里散，数十剂而愈。
陆闿生曰：胁与内股及髀枢，其为厥阴肝经之部分，前医已明之矣，独恶血消之未尽，瘀蓄成毒，隔衣而识经络之邪，与隔垣而照脏腑之病者何异？
养正胜邪二十六
梅先之，年二十五岁，右胁间患一块，用棱、术等药峻剂攻之一年余，遂饮食减半，且飧泄、潮热、盗汗，而块反觉日大。予诊其脉，左浮而数，右沉而弦。予曰：浮数者，血虚有火也，应热与汗；沉弦者，木气乘脾也，应泄与块。先之欲急去其块，予曰：块久未尝为患，因竣攻正气致虚，所以邪气反盛。今只宜先培元气，俟泄止、汗收、食进，次养血以退热，血气充足后议消导其块。若攻补兼施，未必获效，至纯用攻击，尤非所宜。因用人参、黄芪、白术、茯苓、枣仁、炙草、豆蔻、木香、白芍药、姜、枣煎服。数剂泄减，胃气稍开。至二十剂，大便结实，饮食觉有味，病初盗汗，合眼即出而且多，今但间作而甚少，潮热亦不常发矣。块不为进退，而汗与热未能全止，改用清气养荣汤加人参、白术之半，又药二十剂，后间以消痞丸投之，或二日一服，或五日一服，调理三月而块始消大半，因止消痞丸，纯以补养气血之药投之，半年而块无踪迹矣。
陆闿生曰：但言患块，而不言作痛作胀，块未为祟，乃竣攻之，以致元气削乏，泄汗交作，亦危矣。而犹欲攻块，抑何不知轻重缓急也？先生始用益气，继兼养血，正洁古所谓满座皆君子，使小人无所容地之法也。迨气血充盈，而消块不必求其尽。又《内经》所谓大积大聚，衰其大半而止之法也。后只培养元气，血块自然失去，盖正胜而邪自却也。
中满进退调补二十七
陆南洋如夫人患痞，医家以为食积痰饮，服消导二陈汤之类，约二十剂，而痞满日甚一日；又一医以为气虚中满，投以补中益气汤亦如故，但不增剧。大约补不效用消，消不效用补，寒不效用温，温不效用凉，治疗一年，饮食减十之七八，大便时泻时结，肌肉半削。南洋延予治。予诊其脉，浮之弦大，沉之涩小。予曰：大事无害，然非百剂不能痊愈，不可以小不效见疑，亦不可以小见效中止。南洋曰：病势已如此，任君为之。予用调气养荣汤加参、术，初用木香、豆蔻各三分，参、术各钱半，服二剂不甚效。陆公疑之，予曰：前已说过，不可疑惑。因减参、术，增木香、豆蔻，病仍无进退，直至木香、豆蔻增至一钱，参、术减至七分，而胀满稍愈。后参、术不减，木香、豆蔻增至钱半，而饮食渐加，胀满始宽大半。自后渐加参、术至二三钱，减香、蔻至一二分，约六十剂而瘳愈。
陆关生曰：古人治痢，有进退承气法。今先生治满，用进退参、术、木香、豆蔻法，是亦有暗合者。兵法有云：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即用药亦何独不然？
热病清解二十八
史洞庭尊正，乃一庵唐老先生孙女。四月间，患头疼发热。予诊其脉，洪数见于气口，用清解药二剂，大约柴、葛、栀、芩之类。未服，而病者之兄唐承尊延一医来，诊毕，取予药视之，曰：头痛身热乃太阳症，而遽用柴、葛，不引邪入阳明、少阳乎？汗未得，而遽用栀、芩寒凉之品，表邪何由而解，不将传里乎？用大青龙汤二剂，病家只服一剂，夜间遍身如煅，口渴咽干，已有谵语矣。明日，唐复延其看，又以非伤寒乃痛风也，用羌独活、何首乌、牛膝等二剂，乃登高而歌，弃衣而走，骂詈不避亲疏。史家复延予，唐承尊犹曰：不用某药，万一死，吾必讼之。予至，闻欲裸而出，令数妇人持之。予谓洞庭曰：此阳症也，扰动之益剧，宜婉言谕之。果如予言而出止。因先用糖水法灌之，其势便缓；随以白虎加元明粉、芩、连、蒌仁、犀角数帖，而骂詈始止，然犹或妄言。知大便久不去也，以润字丸三钱投之，夜出燥屎一二十枚，而谵语犹未全止。复进前汤，又以丸药二钱投之，出燥屎数枚，溏便少许。又三日方思粥食，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闱生曰：洪数见于气口，此病从内出，而非外得，此正所谓至春变为温，至夏变为热也。本宜清解，而反用辛温发散，其误甚矣。
腹痛温补兼消二十九
尤少溪，年近六十，平日性急，每多怒气。五月间，腹饥而偶值盛怒，吃冷粽四枚，遂患腹痛，并胁亦痛。医用平胃散加枳实、黄连等药投之，痛不少减。彼亦知予家润字丸方，以五钱分三服，令一日内服之，大便已泻，而痛仍未止。彼医曰：通则不痛。今通而仍痛，药力浅而积未尽也。再用五钱分三服，令一日内服之，大便一日十数行，皆清水，而痛反增剧，号叫不已，饮食不进，手足厥逆，面色青胀，势极危迫。予诊其脉，弦细沉弱，右关弦而有力，予曰：虚中有实，消则元气即脱，补则腹痛尚剧。因用理中汤料五钱，配枳实五钱，一日二剂，始得坚积缶许。是夜，痛大减，明日，减枳实之半，又二剂而腹痛痊愈矣。第肋间尚有微痛，因去枳实，加青皮、吴茱萸，数剂而诸症悉痊，后以调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闱生曰：既伤寒积，法宜温消，高年尤宜兼补，七情又当调气，鲁莽消导，自应不效。而妄认积重药轻，竣投润字，以寒攻寒，中气重虚，积反坚凝，故大便虽行而痛不因泻减也。温补一投，阳气立回，积遂流通，痛亦因而渐减矣。此正一阳解冻，而坚冰顿释，变肃杀为温和之义也。
吐血脾泻行瘀温中三十
钟鸣宇，苦志萤窗①[注：晋人车胤以囊裹萤，用萤火照书夜读。后用以形容勤学苦读。]，少年考试颇利，忽患吐血碗许，延医治疗，急以芩、连、栀、柏、生地、芍药辈投之，一帖而止。后数日喉中复有血腥气，似有涌意，心极惊惶，又以前药投之，一帖而止。自此，渐患发热、咳嗽、痰红。医者以吐血、咳嗽乃阴虚火旺之故，以滋阴清火之剂疗之，逾两月咳嗽不减，而大便不实矣。改理脾胃，而喘促、烦躁殊甚，仍复滋阴，而泻觉剧。医者以上喘下泄，恐非吉候，技穷而退。其亲游见心素善予，为鸣宇尊人言之，因来延予。予见面黄带青，喘促声哑，不能仰卧，胸膈痛应于背。脉之两寸不起，两关尺沉迟而尚有神。予曰：寸脉不起，上焦有瘀也；关尺沉迟，中下有寒也。用延胡索、苏木、红花、茅根、丹皮、紫菀、桑皮、贝母、枇杷叶，以大料浓煎，徐徐陆续服之；又以白术、干姜、茯苓、泽泻、陈米为丸，日三服。煎药仅二剂，而喘促胸背之痛顿减，又二剂而声稍清，丸药约二两而泻止。治疗十日，诸症俱痊。后以调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闿生曰：血之初来，未有不因于火，汹涌而出，一帖而止，非大寒之剂不能。第火由寒息，血亦由寒而凝，旧者既凝，新者益聚，宜其胸背作痛而喘促声哑也。上热未除，中寒复生，而泄泻又作矣。先生以煎剂去上焦之瘀，丸剂理中焦之寒，症之相歧者，卒得交愈矣。
眼肿眩吐清肝三十一
孙屏石宪副公夫人，因感怒气，患两目赤痛，两太阳亦痛，延眼科治之。将及半月，赤痛益剧，且肿大如桃，经行数日不止，大便数日不行，饮食不进，头眩吐逆，仅可伏枕，每起便溺，未有不旋转、呕吐者。予诊其脉，左弦右滑，上下俱属阳分有余。予曰：相火寄位于肝胆，怒气触之，其发如龙虎，不可逆折，虽上剧而下缓，然实因下热壅于上。用醋炒柴胡、青皮、吴茱萸、炒黄连、盐水炒黄柏、酒炒黄芩、白芍、丹皮、青黛、竹茹为煎剂，又以抑青丸合龙荟丸，一日夜煎、丸各二服。明早，赤肿、眩运、呕吐，十减七八矣。第大便不行，经血淋漓不止，煎剂仍服前方，丸药以抑青丸合润字丸投之。日暮欲解，艰涩异常，肛门几裂，便后进粥碗许，夜得安睡，明日经止、肿平，眩与吐俱不作矣。后以清气养荣汤调理之。
陆暗生曰：诸风掉眩，皆属肝木；诸逆冲上，皆属于火。眩运者，木也；呕吐者，火也；赤肿交痛者，木火交扇也。风火之性，每以静而息，以动而炽，故动则益剧也。大便不行者，火燥大肠也；经不止者，火扰血室也。上下之症，俱属火炎，而先生主于泻木者，盖风动则火炎，风静则火自息矣。
块因补消三十二
费台简令堂，年五十余岁，原因多产，七情欠调，本元微弱，痰中见血，咳嗽等症不时发作。今患胸膈痞满，饮食少思，心下有块如桃，按之则微痛，头面四肢浮肿，痰出稠腻，症甚可虑。所可喜者，不发热，不作泄，夜卧常安，小水不利耳。其脉左手浮弦而关更甚，右手沉细而关则带滑，此肝木有余，脾血不足之候也。脾血不足则失其健运之常，故饮食不思，而痰聚成块。血虚则火旺，气郁故胸膈痞满，而四肢浮肿。第以四物汤养血则以滞益滞，以二陈消痰则脾血益虚，以栀、连清火则脾虚恐不任寒凉，以辛温理中恐燥湿不宜咳嗽。为今之计，合当疏肝助脾，调气养血，则火降郁开，而痰自消矣。用调气养荣汤，加陈皮、前胡佐茯苓消痰止嗽，青皮、香附佐白豆蔻疏肝宽隔，总之气得流走则血自津润。数剂之后，用润字丸间服，每次五分。疗治十日，嗽减食进，块已小其半。第饮食无味，胸膈不甚舒畅，改用六君子加养血调气药。盖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壮者气行则愈，怯者着而成病。此后纯以补为主，而间用调气治嗽之品调理，前后约五十日，诸症始得尽痊。
陆阇生曰：先生治块之法，或先益气，或先养血，而后以消痞之药间服之，总视气血亏盈以为调治之先后，未尝纯用攻伐①[注：原作“代”，据文义改]。意以气血皆旺，邪无容聚，即已聚可自复散，无俟竣削，反伤元气也。
胎孕因惊胀呕三十三
史默庵令爱，孕已八月，偶有事归母家，过漾遇风，几至覆舟，惊恐殊甚。比至，呕吐一番，家人犹以为船注②[注：晕船]。少顷，胸膈胀闷，饮食不入，医家认为外感表邪抑遏所致，用发散药二剂，呕恶更甚，并少腹亦胀，小水不通。及再诊之，谓默庵曰：尺脉甚弱，恐胎不固。家人以八月非堕胎，乃生育也，夫家受喜，母家生产犯俗忌欲带病送回，默庵夫妻不忍，急延予求决。诊其脉，两寸洪大，两尺果微。予曰：病起于惊，在上而不在下，此即子悬症也。且脉未离经，岂有即产之理？时正暑月，用辰砂益元散五钱，水调下，一服而吐止，少顷小便已利，胀闷顿宽。
陆闿生：《内经》云：惊则气乱。气乱则痰涌，胎因上冲，所以胀闷而呕吐不止也。用辰砂、滑石以镇坠其气，气降则痰降火熄，胎归原所，不再剂而吐止胀宽，小便立通，乱者平矣。
喷血用下三十四
闵巽峰，性极躁急，素有痰火。三月间，患吐血，医以涩药止之，血虽止而喉中常有血腥气。至六月间，就前医商议，医曰：乘此伏天灸之，自永不发矣。灸后半月，忽一日，血从口鼻喷出，势如泉涌。予诊其脉，六部洪数，身热烦渴。予用芩、连、石膏、丹皮、红花、犀角等药，连进二剂，而热不甚减。薄暮，以润字丸合桃仁泥丸之，顿服五钱，少顷，又进三钱。五更，下数行，所出稠痰、瘀血缶许。明早，身凉血止，方得稍睡。后以前汤加生地数剂，又去犀角、红花，加天麦门冬、天花粉，便结则用前丸，调理五十日而血得全止，半年而精神始如故。
陆闿生曰：吐血骤止，血与痰瘀，结于胸膈之间，喉中常有血腥气，有欲出待决之势，而乃用灸，以火攻火，奔逼上溢，势几不可遏，若非丸剂峻下，釜底抽薪，安能顿杀其汹涌之险？众称先生家传好补，要亦值症之宜补者耳，何尝废攻也哉？
吐血行瘀三十五
潘碧泉令爱，年十八岁，未适人。经行有佛意事，悲忿之极，一日即止。后患吐血，每吐碗许，日晡潮热，饮食不思，大便不通。医者以犀角地黄汤投之，心下痞塞，呕吐或痰、或血、或酸水，胸胁亦时时胀痛。予诊其脉，洪大而弦，予曰：此有瘀血也，旧者凝滞，则新者渐积，故溢而妄行。法当通其瘀，则血自归经矣。因以润字丸配入桃仁、红花合丸之，日进三服，外以调气养荣汤间服之。大便出瘀垢甚多，热退痛减，经行而吐血即止。
陆暗生曰：郁则气结，气结而血亦结，势必逆上。消其瘀，导之使下，则逆上自止矣。
怒后痰中三十六
潘碧泉尊正，年近五旬，身肥气甚。夫妻反目，大怒后，忽然倒仆，牙关紧急。予诊其脉，两寸关滑大，两尺沉无，因启其齿，以稀涎散蜜水调灌之，吐出其痰盆许，少顷而苏。第人事尚未清爽，再诊其脉，寸关稍平，两尺已起。以二陈加贝母、黄连、香附，数剂而安。
陆暗生曰：《难经》云：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今寸关大而两尺无，以脉论之，法自宜吐。又《内经》云：木郁达之。今怒则气上，痰随涌塞，不去上焦之壅，何以达下焦之气？以症论之，法亦宜吐，所以吐后关平尺起，而昏晕者立醒。
疫久用补三十七
南关一屠户沈姓者，四月间患疫未起床，其妻以伏事劳倦，亦相传染，月余而身热，谵语不清，生理久废，资本又尽于祀神，裸体闭门，奄奄待毙而已。其邻邵南桥，年高行善，常令小奚①[注：小男仆。小奚奴的别称。]饮酒食蒜，以粥饲其夫，又在诸邻敛银两许，以为此妇殡殓之资。偶遇予，道时疫之多，并述其事。予曰：近来时症颇多可救，予试往看。南桥先令小奚通知其夫，即与予同往。其夫强起掩覆其妻。予进诊视，面赤唇焦，气促厥冷，身热如火。其脉浮之数大而散，沉之细涩而微。予出谓南桥曰：若以殡殓之资半易人参，此妇尚可生也。南桥即同予赎人参五钱，予以白虎合生脉二剂与之，嘱曰：若有好处，明日再为诊看。服后，人事顿爽，热已半减，手足温和。南桥喜甚，来拉予往看，其脉稍敛有神，予以前方加白芍，人参止用一钱，付四剂。十日，其夫卧床未起，而此妇已能行走矣。
陆閧生曰：瘟疫之症，云能传染，虽至亲不相往来。沈屠劳力营生，即四体健旺，恒苦衣食不给，何况经卧病月余？此则阖门待毙，亦势所无如何也。而所可尚者，邵君之不避俗忌，赒恤②[注：救济抚恤。]百端。而先生偶闻其事，自许往治，又复勉药以拯其命。此不独为先生之治验也，而两人之乐善，诚足为世俗风矣。
骨节胀痛三十八
邵南桥令郎，壮年患遍身筋骨疼痛，肢节肿胀，痛处热如火煅，食饮不进，呻吟不已，延予诊治。其脉浮之而数，沉之而涩。予曰：此似白虎历节症，而其因总不出于阴虚有火，若误以为风气，投表散燥热之药，病必剧矣。因用生地、当归、白芍、红花、酒芩、秦艽、天花粉、连翘，数剂减半，十剂痊愈。
陆暗生曰：痛风历节，古方悉用燥烈风药，丹溪极言其误，而后世曾莫之改，受累者比比。先生遵而行之，良有古法。
实热投补增剧三十九
吴煦野公子，年二十三岁，精神极旺。三月清明节，馆中归家，夜大醉，遂有房事，五更小解，忽脐下作痛，肠中雷鸣，小便不利，明日遂发寒热头痛。延医看脉，自告以酒后犯远归之戒，医者疑是阴症伤寒，以理中汤两剂，令一日夜尽服之。第二日，呕逆大作，烦躁口渴，饮食不进，昼夜不卧。延予诊治，已第三日矣。其脉左弦右洪，寸关有力，尺部尚和，面赤戴阳。予不知其服理中之故，出撮柴葛解肌汤二剂，煦野及亲友见之大骇，因备述远归阴虚，投理中不减，正拟倍加参、附，岂意老先生两世名家，乃用此等汤剂？予曰：脉症俱阳，纵有房事，阴未尝虚，予正有传授，所以用此药，若无传授，亦用理中矣。必再用参、附，恐仙人亦难拯救。倘不相信，辞矣。煦野苦留，余令今夜必服此二剂，庶不传里。病者自抱心虚，只服一剂。明早诊视，症尚不剧，脉仍洪大，并两尺亦大，予曰：热邪已入腑矣，日晡必剧。以白虎汤二剂投之。病者尚犹豫未决，予曰：今日怕石膏，明日大黄也。怕，不得延挨。煎就未服，而烦渴、躁热大作，且有谵语。煦野公骇之，予曰：此势所必然。连进二服，热略不减，于是群然议用大黄。予曰：今日大黄又用不得。仍以前方二剂与之，至五更始得少睡。早间诊视，两尺沉实，舌胎已厚，改用小陷胸汤，送润字丸一钱。至晚又进一钱，夜半出躁屎数十枚，热减泄止，大势始定。此后枳实、黄连服至数十剂，少用滋补即痞隔饮食不能进。调治将二月，方得全愈。
陆暗生曰：医者治病，俱谓宜谨慎，不宜胆大。予以为总在识症，不在谨慎与胆大也。此症病人与医家俱极谨慎，恰亦几至误事，若非病进药亦俱进，安能转祸为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