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

余夙慕培之马征君名，以不得一见为憾。岁癸未，闻君侨居吴门，欣然命驾，至则挽吴仲英司马为介绍。先以拙著《医话稿》就正。接见之下，穆然霭然，不鄙弇陋①[注：见识浅陋。]，遂订交焉。于是时时过从，相与切劘②[注：切磨，切磋相正。]。复得备闻光绪庚辰，慈禧皇太后以忧勤积劳患心脾不足证，久不愈，乃诏各督抚征天下医士，江苏巡抚吴公以君进。遂奉命日值请脉，主稿立方，历八月之久。而皇太后悉臻康复，圣躬大安，乃乞归，归则医名愈隆，天下无不知有马征君。余之初见征君也，意其负盛名，必立崖岸，不可近，孰料谦和竟若是。一日出所著《医论》数十条见视，皆数十年读书阅历所心得，尤切中时弊。读竟叹服，怂恿付梓，君亦首肯。旋即返里卒岁。次年甲申，春冬两至吴下，与君践前约，谋代刻《医论》。君乃谦逊不遑，谓未能自信，不敢出而问世。其虚怀谦抑复若是，转形拙稿之刻为不知量矣。

今春三月，复来吴。君出视《纪恩录》。受而读之，仰见奏对称旨，剀切陈言，方药而外，复寓调燮之至意，忠诚恳恳，溢于楮墨间。是以异数屡邀，叠荷恩赏珍品，亲承天语之褒嘉，复赐匾额以彰其学。恩遇之隆，医俦莫匹。每散直后，旁及王公大臣家之困于病者。其不可为者则直言以决之，可为者则数剂以起之。《录》中所载方案，议证立法详审，具有本原，非数十年读书阅历，曷克臻此！后之读是《录》者，毋第以荣宠之过人而羡之。余不敏，弱冠即究心医事，明知厥理精微，而好为其难，垂四十余年惴惴焉惟以出入之是惧。兹得获交于征君，读其书，复聆其绪论，得以商榷旧学，略窥深蕴。为跋征君书附及之，以志忻幸。征君家传医学已六七世矣，尤精于外科，闻其历传效方甚伙。余知征君素抱济世心，异日必举历世所秘者公诸世，且必更出生平著述，删繁就简，仰承御赐匾音“务存精要”之意而寿诸世。则不独余之幸，亦天下后学之幸也。

光绪十二年丙戌秋九月会稽赵彦晖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