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开卷 · 细读经典
纪恩录

照会

读

钦加二品衔署江苏等处承宣布政使司按察司许为照会事。奉护抚部院谭札开:光绪七年七月初四日,承准兵部火票①[注:清代递送紧急公文的凭证],递到军机处咨开。本日钦奉懿旨,赏给马文植匾额一方。贵抚于接奉后,即发交该职员只领。相应知照贵抚,钦遵辨理可也等因,到院札司转给只领,钦遵。仍饬将只领日期详候核办,并录报督部堂查考等因,到司,奉此,除呈报,并札知常州府,查取只领日期,详司核转外,合将匾额一方移送。为此照会贵绅,请烦查收。希将只领日期报由地方官核转,详咨施行须至照会者。计移送匾额匣一个。

上照会三品衔候选知府马钟

光绪七年七月十四日 照会

光绪六年,慈禧太后圣躬违和。诏各直省督抚,访求精习汉唐方书,诊治要法者,咨送入都。江苏巡抚吴中丞①[注:明清时用作对巡抚的称呼。]以文植应,诏趣就道,既由武进县申宜轩明府②[注:唐以后多用以专称县令。]详报启程之期。即于七月初六日束装首涂,未刻至石桥,登舟解维③[注:解开缆绳启航。]。时从行者四儿紫辉,陈、钱二仆也。

初七日 辰刻舟抵常郡,泊城内大浮桥头。巳刻,乘舆先至钱伯声太守处辞行,旋赴申宜轩明府之招。

初八日 酉刻抵苏省④[注:江苏省的简称。此指苏州。],寄寓金狮巷金养斋亲家处。使家人至抚藩辕上禀知。是夕与养斋剪烛纵谈。养斋为余占牙牌数云:“未来事,黑如漆。金鸡玉犬报佳音,海上蟠桃初结实。”细绎其词,窃喜皇太后圣躬不日当庆大安也。

初九日 辰刻见诸大府及伴送委员忠心一观察⑤[注:官名,清代作为对道员的尊称。]诚,吴中丞招饮叙阔,且饯远行。

初十日 晚,吴平斋太守云,汪耕余福安、陈仲泉翰芬两观察,朱筱舫、镇广文,饯予于养斋寓中。

十一日 巳刻登舟。诸大府及崔松甫中军⑥[注:清代总督、巡抚以下,凡有兵权者,其标下的统领官,称为中军。]、立豫甫尚衣,先后送行,敬谨逊谢。未刻解维,用凌云小轮船引行,水程异常迅疾。

十三日 辰刻抵沪,至友人海防同知吴仲英署,晚饭后返舟。

十四日 吴仲英邀观机器局、机器房共三所。梁柱俱架皮条,一处起火,各处旋转,机如辘轳,匠工约数百人,不假人力,顷刻成器,诚奇观也。总办李观察、会办蔡司马,留毕午馔。未正至招商局,访唐景星观察。在局晚饭毕,至丹桂园观剧。戌刻上丰顺轮船。

十五日①[注:初:医集本作“刻”。] 卯初展轮放洋,无风。

十六日 卯刻过绿水洋,万顷玻璃,足拓眼界。饮食一如平时。酉刻过黑水洋。

十七日 辰刻进大沽口,午刻到天津。暂寓紫竹林旅馆。夷场风景与镇江相似,而华丽则不及歇浦。饭罢,觅车入城,晤盛杏荪②[注:盛杏荪:盛宣怀,字杏荪,又字幼勖、荇生、杏生,号次沂,又号补楼,别署愚斋,晚年自号止叟,江苏常州府武进县人。清末邮传部大臣,洋务派代表人物。]观察,嘱致薛抚屏信。薛君名福辰,山东候补道,以医学为李傅相③[注:李傅相:指李鸿章。傅相,古称辅佐国君、诸侯之官。]保荐,六月二十三日晋京,据称奉诏请脉已一月余。晚出城,至旅馆,见卧房壁上有短联云:“天下第一,世间无双。”颇异其言。明日由陆赴都。

十八日 辰刻,忠观察招同进城,谒李傅相。适盛杏荪亦以公事见。傅相问何日自家启行,并沿途一切。谦光④[注:谦光:即“谦尊而光”。谓尊者谦虚而显示其光明美德。]盛意,备极周洽。且云:吾四弟妇之病,重赖诊治,

得庆生全,至今感佩。余逊让。时以急于晋都,不及多留,随即辞出。忠观察由水路至通州。予乘车行八十里,晚宿蔡村。

十九日 戴月展轮①[注:启程],颇觉秋气感人。行十余里,日出,至河西务。一路黍稷浓密,近水人家,尚似江南风景。午时路旁茶亭小憩,晚宿张家湾。

二十日 午刻遇沈希民大令之少君以江苏候补县丞进京验看,遂约同行。申刻到崇文门,税关查验,以无货物,出钱三百六十文。随即入城,西正到小安南营,住马松圃太守宅内。儿子翊廷自五月谒选入都,先寓此宅。

二十一日 同儿子翊廷至杨梅竹斜街永和店,候盛旭人亲家。复进城,谒翁叔平、广绍彭两尚书暨吴江沈相国,日暮归寓。

二十二日 盛旭人邀至城南观剧。

二十三日 盛旭人又邀至三庆园观剧。

二十四日 忠观察到京,嘱移寓内城冰盏胡同贤良寺。随套车同翊廷进城,至贤良寺,住大殿东厢。寺内已有江西保送之赵君德舆及伴送之端石如太守居焉。下午,忠观察投文,又着家人来寓知照:明日五鼓进内,在景运门外朝房等候,届时当着人来引导。未刻至黄酒馆,候薛抚屏观察、汪守正明府,将杏荪托寄之信面交。时潘蔚如①[注:潘蔚如:潘蔚,字伟如(一作蔚如),号鲜园居士。清代江苏吴县人。历任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使,湖北、江西、贵州巡抚。精于医,施药济民。亦精养生术,于引导、内功皆有研究,著有《内功图说》《卫生要术》等。]中丞同寓贤良寺大殿东首,亦系吴中丞保荐,先余一日到京,以抱恙未能进内,是日余回寓已晚,未之见也。

二十五日 寅刻,乘车约里许,进东华门。天微雨,步行至景运门外西首平屋暂憩。忠观察已先在内相待,时天犹未明也。顷间,恭邸②[注:恭邸:此处指恭亲王奕䜣。]驾至,忠观察导余在景运门阶前站迎。恭邸问余年几何?且谓闻名已久。其后宝、李、沈三相国,王夔石侍郎先后至,一一见毕,仍至外朝房坐候。卯正,军机散。忠观察导至内务府衙门,见堂官恩露圃、广绍彭、志霭云三尚书,师继瞻侍郎,广孝侯内大臣,继晤崇心阶郎中及太医院院判李卓轩。卓轩问余向读何书?且云:“圣躬自二月至今未庆大安,头绪极多,大要起居饮食时有不适。”余云:“李东垣有言,‘饮食不节,起居不时,病在脾胃。’”卓轩接云:“是极。”即约明早寅正进内引见。忠观察偕余退出。从大院经阿哥所,殿皆覆盖碧瓦,历箭亭,过上驷院、国史馆,经大院南行,出三座门,过石桥,出东华门。觚棱高峻,体势尊严,令人肃敬之心,有加无已。夜间经过时,昏黑中未及瞻仰也。随与观察分道回寓。午饭后,诣潘蔚如中丞处问疾,中丞嘱诊脉疏方,并纵谈古今医事。晚饭后返寓。

二十六日 卯初乘车至东华门,忠观察家人导引,步行入景运门,西行经干清门,门外金狮二、金缸四,至堂郎中直庐。忠观察先在焉。卯正,慈安皇太后、皇上召见。内务府五大臣、太医院李,引余至内右门门外朝西一间,与堂郎中直庐毗连。门以外有侍卫守护,门以内有两太监护守。入门,历直街,至月华门,经启祥宫,过如意门、吉祥门,至钟粹宫,鹄立檐下。宫殿三楹,正中用彩画玻璃窗隔,辟分前后。顷间,内监传进。伏见慈安皇太后,面东正坐,座前长几一张,不垂帘,皇上坐几前。行一跪三叩首礼。皇太后问:“文植何处人?”对以“江苏常州府武进县籍。”问:“多少年纪?”对:“六十一岁。”问:“旱道来、水道来?”对:“从海道来。”问:“几时到京?”对:“二十日到。”问:“在家行医有几年?”对:“得之祖传。”又谕云:“西太后违和数月未愈,汝须慎重。”应云:“是。”命下去。余起立,退下三步,转身,仍随诸大臣出内右门,至堂郎中直庐。坐有顷,慈禧皇太后旨下召见。即出直庐,立于阶下,五大臣仍由西来,薛福辰、汪守正从东来,相见各揖。随内务府大臣至干清宫后,大臣进内,余与薛汪二君止宫门首恭俟,内监款以茶。汪子常见余未挂珠,向内监索珠一串俾余,以符典礼。大臣出,余随至长春宫候懿旨。少顷,刘、李二太监传进。至体元殿,立阶下,内殿与钟粹宫格制相埒。正中窗格一启,刘、李二监在窗内传呼,余随五大臣及太医院李进内殿。慈禧皇太后面东坐,前设小几,垂黄纱帘幙。行一跪三叩首礼。问何处人及年纪,一如慈安皇太后所问,对亦如前。内务府大臣跪在余左,太医院跪在余右。慈禧皇太后命文植进诊。膝行至几前,几上置两小枕,太监侍立两旁。启帘请脉,左右如法。私谓内大臣:脉已请过,应否面奏?皇太后问内大臣:“马文植云何?”大臣将余言奏上,奉旨着即面奏。对云:“两寸脉虚细,左关沉弦,右关小滑,两尺濡细,缘积郁积劳,心脾有亏,肝气亦旺,脾经又有湿痰,荣脉不调。当见谷少,头眩,内热腰酸,肢倦,胸脘不舒,胁痛诸证。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训示。”太后复详谕原由毕,随命下去详细立方。余退出,仍立阶下,薛、汪二君进,请脉毕,同随至东配殿,各立一方。余以面奏之意,先叙原委,次定药剂。稿成,呈内大臣诸侍医看过,嘱医士用黄笺恭楷,进呈皇太后御览。太医院将所用之药,在《本草从新》书上用黄笺标记,由李总管递进。

七月二十六日 臣马文植恭请慈禧皇太后脉息。两寸虚细,左关沉而微弦,右关沉小带滑,两尺沉濡。缘积郁积劳,心脾受亏。心为君主之官,脾为后天之本,二经受病,五内必虚。肾虚不能生木,木失畅荣;脾乏生化之源,荣血内损。以致经脉不调,腰酸,肢体倦怠,谷食不甘,虚热时作,《经》所谓二阳之病发心脾是也①[注:语见《素问·阴阳别论》。]。谨拟养心调脾之剂进呈。当归、白芍、白术、淮山药、生地、茯苓、陈皮、川续断、牡蛎、合欢花、红枣、藕。

顷间,李太监传旨云:“马文植所拟方药甚佳,着大臣议奏,应服何方。”大臣面奏:“臣等不明医药,未敢擅定,恭请圣裁。”少顷,内监传旨:今日仍用太医院方。明日同议,着马文植主稿。伏念文植蓬庐下士,闻见浅陋,猥以服习经训,厕名①[注:旁通。厕,古同“侧”,旁边。名,通“明”,明白。]医学。慈颜初觐,遽沐褒嘉,奖励逾恒,为诸臣工所罕被,敢不殚竭悃诚,以期仰报高厚于万一。是日赐饭,设两筵,中一席,内务府大臣,旁一席,外省保送诸医及太医院也。珍错罗列,计四十簋,醇酒酪浆,美逾恒味,小人之腹,得饫天厨,亦云幸矣。未刻,内监传旨散直,随内大臣趋出。堂郎中及司员笔帖式②[注:官名。清代于各衙署设置的低级文官,掌理翻译满汉章奏文书。]七八人站内右门外,候诸大臣,并索今日恭拟药方,抄送军机及亲王府。诸大臣出门向西,至景运门外朝房。余至内务府朝房小憩,司员陪坐,叙谈半晌。仍由景运门出大院,西南行,经文渊阁后,过三座门,出东华门,乘车回寓。拜赵德舆县尉。赵君七月初八日到京,连日请感冒假,未曾进内。余晤谈片刻,回至卧所。历想大内规模:慈禧皇太后居长春宫,对面即体元殿。自中溜隔开,俱合饰玻璃窗,彩画花卉虫鱼。上悬蟠桃永庆匾额,则与养斋亲家所卜课文相符,不胜欣异。后面即太后请脉之处,宝座设于东面,内置矮几,两旁俱陈设白玉珍玩。西设长几一、八仙桌二。珊瑚两株,约高三尺余,左右古钟鼎彝器,光耀骈罗,皆未经见之物。体元殿向前即太极殿,殿左即东配殿,缭曲三楹,每间俱横安一榻。依窗第一间,供白衣大士,盖太后敬香处也。榻上曲几置棋盘,水晶、墨晶棋子两筒。中左两间,陈列杯瓶壶榼①[注:古代盛酒的器具。],皆白玉为之。最佳者金梗梅树碧霞梅花、金梗桃树碧霞桃子,盆盎俱饰金翠,珊屑为泥。便殿门题楹帖,皆慈禧皇太后御书,中悬龙虎二字。东配殿对面为李太监居所,中一大院,古柏苍松中,间以繁花如绣,陆离眩目,不啻神仙洞府,为之神往不置。

二十七日 五鼓复至东华门。忠观察家人引进,步行至景运门,早有苏拉在阶迎接,同至内务府朝房。薛、汪二君已到,赵德舆亦销假至卯正传进。五大臣轮班,每日一员,带领进内右门,至坤宁门外,鹄立片时,进至体元殿。旨下:文植先请脉。奏云:“今日肝脉较弦,肝气稍旺,胸肋应痛。”太后云:“然”。命下去立方。钦遵。退立殿前阶上。汪、薛、赵、李分为两班,进内请脉毕,同至东配殿。余请薛、汪二君及太医院李先拟方,佥谓:昨日太后传旨命尔主方,无庸推让。余敬谨拟立方药,商之诸君,略增减一二。呈大臣阅后,照前交医士恭誊进奏。

二十七日 臣马文植恭请慈禧皇太后脉息。两关比昨较弦,两尺细弱。厥阴肝气又复上升,便后之血未止,夜寐不安,胸胁作痛。经云:中焦受气取汁,变化成赤,是名为血②[注:中焦受气取汁……是名为血:语本《灵枢·决气》。医集本“成”作“而”,无“名”字。]。盖血长于胃,统于脾,藏于肝,布于肺,泄于肾,为心之主、脉之宗、气之辅。曲运神机,劳伤乎心;思谋夺虑,劳伤乎肝;矜持志节,劳伤乎肾。心肾交亏,木气拂郁,肝病必传脾。脾脉络于胸中,肝脉布于两胁,此气升胁痛之所由来也;脾受木贼,则藏统失司,气不摄阴,此便后血所由来也;络血既已旁流,则无以下注冲任,致令血海空虚,经脉不调,亦由于此。刻下还宜调养心脾,兼舒木郁。谨议用养心归脾汤进呈。潞党参、藕汁炒白术、茯神、归身、丹参、白芍、香附、炙草、女贞子、柏子仁、龙眼肉。

赐饭毕,未刻散出回寓。

二十八日 黎明进内,辰初传进。至体元殿阶前立定。内监传余先请脉,奏云:“肝部弦象已减,肝气稍平,胃痛应减。”得旨已愈,寝寐亦安。命出立方。随退出。少顷,薛、汪诸君请脉退,同至东配殿。仍余主稿立方,商之诸君,均各谦逊,无肯参议。恭缮进呈。

二十八日 臣马文植恭请慈禧皇太后脉息,左关肝部较平,中候尚带微弦,肝气犹未全舒。气痛较好,惟脊背忽寒忽热,吭嗓作干,或作酸甜之味。心脾气馁,中土不和,肝肾阴伤,伤及奇脉,阴阳不相维护。谨议用养心归脾汤加减进呈。潞党参、归身、大丹参、冬白术、白芍、金香附、炙甘草、合欢皮、茯神、佩兰、女贞子、红枣、龙眼肉。

赐饭毕,散出回寓。晤赵德舆,参论圣躬脉象,意见相同。

二十九日 黎明进内,余与赵君一班进诊,奏云:“脉象平和,肝胃亦畅。”太后云:“然。”薛、汪一班,太医李、庄一班。请脉毕,同出至东配殿立方,仍余主稿。李卓轩私谓余云:“太后云尔脉理精细。”文植仰蒙天语,逾格褒奖,惶惧益深。卓轩又云:“今日之案,可勿引经,但求简洁易明,叙述现在脉息,用何汤散,即可称旨。”恪遵。会议去女贞子,加料豆三钱,另煎人参五分,早进。方定进呈。赐饭毕,散出。

八月初一日 黎明进内,辰刻传进。是日分三班请脉,薛、汪一班,余与赵天向一班,太医院李、庄一班。请脉毕,会议立方。是日圣躬精神稍旺,惟脊背忽寒忽热,吭嗓仍干,酸甜未减。谨仍原方去丹参、龙眼肉,加北沙参、醋炒柴胡二味,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二日 黎明进内,辰初传进。仍是三班请脉,请毕退出,至东配殿公议。佥云:脉症与昨相仿,宜用原方。时太医院李卓轩云:“人参未服。”赐饭毕,散出回寓。儿子翊廷云顷有盐大使薛宝田字莘农、广文仲学辂字昂亭,杭之仁和人,同奉保送入都,寓寺殿前东首小屋内,已经会谈,云晚间欲来敬询皇太后近日脉象。申刻徐殿撰①[注:集英殿修撰、集贤殿(后改为右文殿)修撰的省称。]颂阁枉顾。徐君系儿子翊廷旧友,讲求医理,叙谈片时。酉刻,薛莘农至,适值晚餐,邀同坐谈,至亥正始去。

初三日 黎明进内,辰刻传进。仍三班请脉出,公议立方。脉象平平,脊背凉热,吭嗓仍干,谨议原方加丹皮合逍遥散意进呈。赐饭毕,散出。申刻翁叔平尚书来云:

奉醇邸①[注:此处指醇亲王奕𫍽]命,有家丁股上患瘤多年,不能乘马,先为订定,明日午后来诊。叙谈片刻而去。天时尚早,即挈两儿闲步东华门外。

初四日 黎明进内,辰初传进。仍三班请脉,凉热稍减。皇太后问:“喉间时有五味之气,何故?”奏云:“五味出于五脏,脏有虚热,蒸腾于上,而出于喉,故喉间有此气味。”退出议方,谨仍前方去香附,加枇杷叶一味,进呈。赐饭毕,回寓。时大儿翊廷至西城董效曾处,为其母诊失荣之症。董君常州人,顺天候补知县。又至广大司马处诊外症。言广大司马第中有闲屋五椽,别门出入,可以下榻,嘱余移住,并云薪米皆由大司马供应,藉得为伊诊治,明日可先往一观。

初五日 黎明进内,辰刻传进。请脉出,会议立方。是日皇太后喉嗓异味如故,脊背热处,按摩觉热气散漫,此属肝郁不达。公议原方加鳖甲一味,进呈。赐饭毕,回寓。醇邸家人来,视其症,右股患一肉瘤,长有寸余,头如核桃大,蒂如白果,皮破溢血。嘱以蛛丝缠绕根蒂,约半月瘤枯自落。

初六日 黎明进内,薛莘农、仲昂亭先到,俱在内务府朝房坐谈。卯正一刻,慈安皇太后传薛宝田、仲学辂先进问话。退出,慈禧皇太后传薛宝田、仲学辂先请脉,次则薛福辰、汪子常,再次则赵德舆与余,再次则太医院。是日分为四班,进诊毕,同至东配殿。薛莘农、仲昂亭各立一方,余六人会议一方。凉热稍减,腹中气串水响,胸中嘈杂,食不易消。谨呈原方去柴胡、丹皮,加砂仁、泽泻二味,进呈。

赐饭毕。旨下,明日薛宝田、仲学辂毋庸另立方,合而为一。今日仍服原班公议之方。钦此。散出后,挈大儿至锡蜡胡同广大司马处诊视外症。大司马申说移居之意,邀往相宅。面北五椽,甚为爽朗。约十一日移寓。

初七日 黎明进内,辰初传进。太后旨下,不耐久坐,四班请脉嫌烦。命汪、薛、仲三员停诊一日,先到东配殿,俟薛福辰、马文植、赵天向请脉出,会议立方进呈。赐饭毕,散出回寓。是日,大儿翊廷至西城为刘叔涛祭酒①[注:隋唐以后称国子监主管为祭酒。清末始废。]诊脉。

初八日 黎明进内,辰初传进。余与薛抚屏、汪子常、薛莘农四员请脉,会议立方,以后六人间日更替进诊。谨以原方加续断一味。奉皇太后旨,命去续断,改当归。钦遵,更易进呈。

赐饭毕,散出。至直庐,堂郎中崇星阶述伊亲家患呕吐,邀往一视。其人年五十余,形貌魁伟,呕吐不能纳谷,大便不出,已成三阳结病。脉弦大无伦,阴气垂竭,辞不可治。星阶再三索方,乃议大半夏汤加人乳、姜汁,长流水煎,煎好弹入朱砂少许,服时右手脉门将红绳扎住。姑服一剂试之。回寓时,前淮关①[注:明清时期设于江苏省淮安山阳县板闸(今淮安市淮安区板闸镇)的淮安榷关,控东南沿海诸省税源财赋。]榷使②[注:税务官。]海赞廷述其太夫人抱恙,约明日自内出便道往视。

初九日 黎明进内,辰正传进。余与仲昂亭、薛抚屏、赵德舆两班请脉,会议立方。圣躬左胁微痛。谨以原方加香附进呈。时吉林将军进长须参四枝,皇太后命诸臣审视,其色黄,质尚坚,连根须长有八寸。复奏云:“可用。”午刻赐饭毕,散出。过薛莘农闲谈。

初十日 换戴暖帽。黎明进内。余与汪子常、薛莘农请脉出,会议立方,仍用归脾汤加香附一味进呈。赐饭毕,出东华门。至海赞廷处复诊,回寓。是日申刻,请徐颂阁侍郎、翁叔平尚书、盛旭人亲家、海赞廷郎中在福寿堂小叙,四钟后席散。翊廷料理行装,明日赴保定府马松甫处,约三四日后,附轮南归。

十一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抚屏、仲昂亭请脉出,会议。圣躬气痛虽愈,夜间少寐。谨于原方加枣仁一味,而同征者颇不谓然,进呈。赐饭毕,散出。是日移寓广大司马第中。

十二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抚屏、汪子常、薛莘农请脉,大象甚平。谨仍原方进御。并奏请皇太后,于秋分前后三日,宜用人参一钱或八分,清晨进服。皇太后懿旨云:“不愿服参。”复奏:“待节后请脉,臣等谨议。”退出。李卓轩私谓余曰:“枣仁为太后常服之品,昨因汝等争论,药未曾服。”赐饭毕,命内监擎出苹果八十枚,云长春宫院内树上所结,因食之甘,特命分给众人。敬谨叩领,散出。堂郎中崇星阶又邀往视其亲家,服前方四剂,已能食粥,每餐两碗,亦不作吐,惟大便未通。仍服原方,兼服五汁饮。临行嘱曰:饮食勿使过饱,若壅其胃气,再举发,则难治矣。

十三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赵请脉,公议立方,去枣仁,加益智仁、佩兰二味,进呈。赐饭毕,散出。姚子祺中书来,述其尊翁行痹疾状,嘱拟一方。

十四日 黎明进内。小雨路滑,油靴雨盖,家人扶行。至景运门,苏拉扶入朝房。是日,汪子常、仲昂亭与余请脉出,公议立方进呈。赐饭毕,退出。至朝房,约诸君明晚过寓小酌,借以参议用何古方为主,俱诺而退。

十五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抚屏、薛莘农、汪子常请脉。将出宫门,皇上驾到,请慈禧皇太后圣安。内务府大臣师曾行一跪三叩首礼,余与诸人站立两旁,恭候驾过。天威咫尺,幸获仰瞻,洵为荣遇。出,与诸君共议立方进呈。是日赐饭,常馔外,加点心烧烤四簋,因中秋佳节,故得此异数也。饭毕回寓,料理饮馔。酉刻,薛抚屏、汪子常、赵德舆、薛莘农、仲昂亭俱到。酒半以往,余询诸君云:“累日恭请皇太后脉象,仍是细缓,此是虚热,抑是虚寒?因何而见五味之气,且有腥味?请各抒己见,主以何方?”汪子常云:“我与薛抚屏皆主甘温,子意谅主甘寒。”余云:“非主甘寒,目下当先以甘平之味,清其虚热,俟热退再进甘温。我等同沐皇太后天恩,当以圣躬早报大安为要。”诸君然之。

十六日 微雨,黎明进内。仲昂亭、薛抚屏、赵德舆请脉出,公议立方,去益智仁,加霍石斛一味,进呈。赐饭毕,太后旨下,命马文植至宝公府为福晋诊脉。福晋为慈禧皇太后同胞姊妹,故又命佟医士及内务府司员翁同往,着李总管先行知道。遵旨,退出前往。宝公府门卫森严,规模壮丽。文植进诊,审是颠病,已十年卧床不起,但食生米,不省人事。诊毕,辞不可治。公爷坚命立方,因拟泻心汤加琥珀、龙齿、麦冬、竹茹,辞出。宫中自十一日起,至十六日止,每日皆御赐果碟两席,蜜饯各种,俱装花卉。又赏鲜果四盒,白梨、苹果、牛奶葡萄、白桃,自内务府堂官以次,均可携归,矜为宠异。

十七日 黎明,天气甚凉,着棉袍褂进内。余与莘农、子常请脉,面奏宝公爷福晋病情不可治,退出。公议立方,去石斛,加苍术、木香,进呈。赐饭毕,散出。辰刻在朝房时,志蔼云尚书谓余云:“军机大臣景秋坪尚书女公子,抱恙已久,请为一诊。”旋即至其第中诊视,缘患咳嗽半年,面白颧红,发热,脉弦滑而数,痰稠如胶。所服皆参芪地黄,肺阴大伤,痰热恋膈,难以收功,姑拟清肺养阴之法。嘱其服后再商。

十八日 黎明进内。是日,湖南巡抚保荐新宁县知县连自华字书樵到京召见。余与薛抚屏、赵德舆请脉,奏云:“脉息平平,惟稍弱,气分不足。明日值秋分大节,请进人参一钱。”奏毕退出。会议立方。赐饭毕,回寓。

十九日 黎明进内。仲昂亭患病,禀请内大臣代奏乞

假五日。余与薛抚屏、连书樵、薛莘农请脉,会议原方兼进人参。连自华另立一方。赐饭毕,回寓。

二十日 黎明进内。余与汪子常、赵德舆、连书樵请脉。文植奏云:“昨值秋分大节,脉象和畅逾恒。太后洪福,大安在即矣。”太后闻之,喜形于色。退出,会议立方,加牡蛎,去苍术,进呈。赐饭毕,旨下,命马文植再至宝公爷府中请脉。趋出,即往复诊。据云已两日不食生米,神气亦稍安静。用原方加减。又至景大司空处诊其女公子,发热咳嗽较轻,痰仍黏腻,脉犹不静。虑难收功,辞退。

二十一日 黎明进内。余与赵德舆、连书樵、薛抚屏请脉出,公议。皇太后昨日召见军机王公大臣,议俄国交涉事宜,忧勤形于脉息。谨议原方加远志、茯神二味,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二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抚屏、汪子常请脉出,会议立方,谨拟原方去牡蛎,加谷芽、佩兰二味,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三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抚屏、赵德舆请脉,会议立方,谨仍原方加苍术、木香二味,进呈。赐饭毕,散出。盛旭人来言,王夔石司马之女公子,近患劳症。同往诊视,乃是伏暑症,而治之者以为劳,遂致病增不退,为拟和解法与之。后三五日见司马,叩之已愈。

二十四日 黎明进内。仲学辂销假,命在朝房候旨。汪、薛、连相继请脉。会议原方去苍术,加杜仲,进呈。赐饭毕,退出。

二十五日 黎明进内。连书樵、薛莘农均命在朝房候旨。文植与薛、汪请脉,会议立方,谨仍原方加胡桃肉、破故纸二味,进呈。赐饭毕,散出。

二十六日 黎明进内。湖北制府①[注:明清两代的总督,尊称为“制府”。]保荐盐法道②[注:官名。掌管一省盐政。清代于不设盐运使的省份设置,或以分巡各道兼理。]程春藻字丽芬到京,召见,请脉立方,用桂枝、角霜③[注:医集本前有“鹿”。]等药。余与薛抚屏请脉出,会议,谨仍原方去木香,加桂枝,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七日 黎明进内。内监传谕,赵天向在朝房候旨。文植与程春藻、薛福辰、汪守正请脉出,会议,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退出。内大臣师请视其子妇外症。

二十八日 黎明进内,辰刻传进。余与程春藻、薛福辰请脉。伏审太后圣躬日臻康复。谨仍原方,稍为增减进呈。赐饭毕,散出。又至景大司空处视其女公子,咳嗽发热俱轻,惟痰仍如胶,脉犹不静。辞以难治,且告恐有他变。是日,前贵州巡抚裕时卿中丞至寓乞诊。中丞年迈六旬,两足软弱,头眩心悸,心脾肾三经不足,夹有肝阳。拟调补煎方,告以十剂后再诊。

二十九日 黎明进内,辰刻传进。太医李卓轩私谓余曰:“禁中恒例,凡入月,皆遣中使赴药房取当归、益母草、焦山楂、艾叶四味。今晨请脉,当加意慎重。”是日,汪子常下班,余与薛、程请脉,脉象甚平,谨议仍用归脾

汤进呈。赐饭毕,回寓。

九月初一日 黎明进内,天气甚寒,辰刻传进。是日,余下班,先至东配殿,程丽芬、汪子常、薛抚屏请脉出,公议立方。赐饭毕,回寓。吴江相国偕其孙过我,命诊脉象,细缓带弦,左寸右关均弱,素有湿痰,心脾不足,肝荣又亏。拟养心脾和肝之法。令孙患痰核,并为疏方。诊毕,叙谈家乡事,许久别去。

初二日 黎明进内。余与薛、汪请脉,会议谨仍原方。赐饭毕,回寓。是日,以无事过裕中丞处。邀至园中四面亭上,啜茗闲谈,日晡方回。

初三日 黎明进内。余与程、汪请脉,会议,谨仍原方去肉桂进呈。赐饭毕,回寓。全中堂来,嘱明日至府中视其少君,坐谈许久始去。是夕大风,余卧房后即广大司马西园,木叶纷飞,剧有淮南之感。

初四日 黎明进内。峭风刮面,寒不能支,池面已有薄冰。余与薛、程请脉。伏审圣躬康豫,臣等不胜忭庆。谨仍原方加益智仁进呈。赐饭毕,退出。过全①[注:医集本作“至”]中堂处,诊其少君之疾,乃是癫痫,先天本弱,病已数年,发时言语无伦,甚至狂走呼啸,此龙雷之火不藏。用滋水制阳之法。告以是症难求速效。

初五日 黎明进内。不风而寒,粟肌凛凛。是日,余下班,程丽芬、薛抚屏、汪子常请脉出,会议立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六日 辰刻进内。是日,丽芬下班,余与抚屏、子常请脉,谨议用归芍六君加麦冬、香附以益气滋液之剂,进呈。赐饭毕,散出。是日同乡冯伯生太史约往视其太夫人坐①[注:因]跌吐血症。旭人亲家亦在坐,留作小饮。

初七日 黎明进内。余与程丽芬、汪子常请脉,谨仍原方加半夏进呈。赐饭毕,回寓。孙燡臣侍郎邀余视其子女痰核。诊后,尽出前方,余择一方与余意见相仿者云:此方医理甚精,多服自效。叙谈契甚,至灯上时始回。

初八日 黎明进内。子常下班,余与丽芬、抚屏请脉。脉平,惟右关缓滑。谨以原方加苍术进呈。赐饭毕,散出。翁敬卿偕其子来就诊偏坠之症。

初九日 黎明进内,余下班,丽芬、抚屏、子常请脉出,谨仍前方加丹参进呈。赐饭毕,回寓。陈聘臣孝廉来拜,聘臣系子怀亲家胞侄,嘱拟方药。去后,偕四儿至四喜园观剧,酉刻方回。

初十日 黎明进内。丽芬下班,余与薛抚屏、汪子常请脉,会议,谨以四君子汤合四神丸进呈。赐饭毕,回寓。偕四儿游隆福寺,观古董铺。

十一日 黎明进内。抚屏下班,余与丽芬、子常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散出。过广大司马闲谈,邀余明日酉刻便饭,坐客惟翁叔平尚书,力辞不果。回寓微觉头眩,夜不能寐,肝火上②[注:原作“土”,据医集本改]升,服梨似乎稍爽。

十二日 黎明进内。汪子常下班,余与丽芬,抚屏请脉,谨议原方加怀山药、干荷叶,进呈。赐饭毕,回寓。酉刻过广大司马处,顷间叔平尚书亦至,主客三人,尽欢而散。

十三日 黎明进内。余下班,丽芬、子常、抚屏请脉,会议立方,谨用香砂六君,加淮山药、柴胡、荷叶、半夏、陈皮、土炒当归,缮方进呈。赐饭毕,退出。

十四日 黎明进内。丽芬下班,余与抚屏、子常请脉,谨议原方加杜仲、姜、枣,进呈。赐饭毕,散出。小军机沈叔眉部郎①[注:中央六部中的郎官]来,自述胸膺不畅,背膊俞部位觉有物流下,自经脉中行至胁肋下,入于肠,即腹鸣欲便,有时解下如涕,已经一年。余谓此属痰饮病,在躯壳之内,脏腑之外,由胃而上于胸膈,攻于背旁,流于胁肋,仍由胃下入于肠。用流气行痰之法,兼进指迷茯苓丸,六剂后再商。

十五日 黎明进内。大风,寒甚。抚屏下班,余与丽芬、子常请脉,谨用原方加香附、法半夏,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六日 黎明进内。子常下班,余与丽芬、抚屏请脉,谨用四君子合二陈汤,加泽泻、砂仁,进呈。赐饭毕,回寓。裕时卿中丞过我,即留晚饭,谈至更深始散。

十七日 黎明进内。余下班,抚屏、丽芬、子常请脉,谨仍原方加佩兰叶、谷芽,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八日 黎明进内。丽芬下班,余与抚屏、子常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散出。又至冯伯生处视其太夫人,血疾已愈,惟腰股作痛,用培养肝肾法。

十九日 黎明进内。抚屏下班,余与丽芬、子常请脉,谨议原方去甘草,加藿梗、福曲,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日 黎明进内。子常下班,余与丽芬、抚屏请脉,会议立方。李卓轩私谓余云:“生冷果品有妨脾气,明日请脉,务宜以节饮食进陈。”谨仍原方加益智仁、灶土①[注:医集本作“灶心土”],进呈。方案亦寓节食慎时之意。赐饭毕,午正退出。至内务府朝房,恩湛如员外②[注:本谓正员以外的官员,后世因此类官职可以捐买,故富豪皆称员外]招游南北海,文果亭、翁镜安已在彼相候。当即从游,一扩眼界。余少读《水经》至“谷水篇”,盛称景阳蓬莱宫阙之胜。有云:云台风观,缨峦带阜。游观者升降阿阁,出入虹陛,望之状凫没鸾举。当时叹为神居。今者览胜上林,其工制宏丽,景物瑰玮,殆有过焉。生平瞻睹,于斯为盛。

二十一日 黎明进内。余下班,丽芬、抚屏、子常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散出。军机沈叔眉部郎来诊,言服六剂,已见轻减,大便下痰甚多,仍原方增减。

二十二日 黎明进内。丽芬下班,余与抚屏、子常请脉,谨仍原方去益智仁,灶土,加熟米仁,鸡内金,进呈。

呈。赐饭毕①[注:医集本后有“散出”二字。]。叔平尚书邀余至其第中晚饭。是日,皇上率领王公大臣,恭送穆宗毅皇帝、孝穆毅皇后圣容实录,出东华门,至龙棚,行礼毕。护驾卤簿,严肃整齐。余衣冠立道旁观焉。

二十三日 黎明进内。抚屏下班,余与丽芬、子常请脉。伏审皇太后起居安泰,玉食宣和,实天下臣民之幸。谨议用理中和肝②[注:医集本作“脾”。]之剂,宗四君汤,加蜜柴胡、香附、归、芍,砂仁、鸡金、橄榄,进呈。奉旨着去鸡金,加神曲,钦遵,缮进。赐饭毕,回寓。志霭云尚书过我延诊,自述眩晕耳鸣,小溲色黑不畅。诊其脉,系水亏湿蕴下焦,心火肝阳内动。用养阴渗湿清肝之法,生地、龟版、北沙参、黄柏炭、女贞、丹皮、麦冬、怀药、料豆,服三剂当效。

二十四日 黎明进内。子常下班,余与抚屏、丽芬请脉,谨仍原方,柴胡易青蒿,加石脂、石斛,进呈。赐饭毕,散出。翁敬卿偕其子来寓复诊,疝气已愈大半,嘱开丸方,仍用温泄厥阴之法。

二十五日 黎明进内。余下班,丽芬、抚屏、子常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是日未曾出门。

二十六日 黎明进内。丽芬下班,余与抚屏、子常请脉。余谓太医院李云:皇太后万几亲理,宵旰不遑,似宜稍节忧勤,天君自泰。现值燥金司令,偏寒偏热之剂,恐非所宜。谨仍原方加淮药、丹参、青果,去柴胡、砂仁,进呈。赐饭毕,回寓。冯伯生送来酱菜四瓶,裕时卿送来白肥鸭一只,重六七斤。余因脾土不强,易于泄泻,竟未敢下箸。

二十七日 黎明进内。抚屏下班,余与丽芬、子常请脉。皇太后询程春藻:“进诊何与诸人不同?寸脉确在何处?”奏云:“高骨乃是寸脉。”懿旨复问:“本之何书?”奏云:“本之王氏《脉经》。”谕:“明日将原书呈上。”即退出。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刘雅宾太史过寓就诊,诊其脉心肾素亏,肝阳偏旺,因惊而得。心悸欠寐,小溲淋漓作痛,且善疑虑。用养心肾清肝火之法。

二十八日 黎明进内。子常下班,余与丽芬、抚屏请脉,谨仍原方,人参易北沙参,加川石斛,进呈。赐饭毕,回寓。沈君又来复诊,恙已大减,原方加枳壳、炒白术,服之当愈。

二十九日 黎明进内。谕程春藻在朝房候旨,命文植与薛福辰、汪守正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至董耀曾处,问翊廷海运保举部文发出否,又为其太夫人复诊失荣之症。

三十日 黎明进内。奉旨,诸医各回原省,留马文植及薛福辰、汪守正照常请脉。嗣后分为两班,太医院一班,马文植、薛福辰、汪守正一班,进诊两日,下班一日。钦遵。谨仍原方,以淮山药易白术,加法半夏,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月初一日 黎明进内。至朝房,设煤火两炉。向例,十月初一日,设火饭用①[注:医集本无此三字。]火锅。余近火气,辄觉头昏,脱帽稍适。余与子常进内请脉,出,旋商之李、庄二君云:“圣躬肺胃二经有热,目下宜专用不清不燥之品。”佥以为然。谨议立方,用北沙参、川石斛、法半夏、佩兰叶、枇杷叶、淮山药、竹茹、橘红、茯苓、枸橘叶、红枣,进呈。赐饭毕。时以头昏,凡就诊者一概谢却。

初二日 黎明进内。余与抚屏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静养早眠。

初三日 黎明进内。余下班,抚屏、子常请脉,改用六君汤加香附、砂仁、归、芍,进。文植未与议。赐饭毕,回寓。观书习静,适徐殿撰颂阁暨王侍郎大少君过谈,留共小酌。

初四日 黎明进内。余与抚屏请脉。皇太后命诸臣各立一方进呈,今日且停药。钦遵,退。赐饭毕,回寓。

初五日 黎明进内时忽觉眩晕,至朝房,卧于炕上。辰正传进,即起立正冠,晕跌在地。内大臣见余年老失足,命人扶起,许为面奏。谓余且休息数日,再行进内。命苏拉扶出东华门,升车回寓。

初六日 具呈,请假五日,由内大臣转奏。自诊心肝两部弦劲而数,心火肝阳内动,心悸头晕,夜不成寐。窃思文植以乡曲下士,渥②[注:渥(wò沃):深厚。]蒙宠遇,优于诸臣。今皇太后圣躬未卜大安,而同征者各持己见,不获竭一技之长上报主德,稽迟时日,咎戾①[注:咎戾(jiùlì旧力):犹罪过,灾祸。]滋深,中夜旁皇,惭惧交集。日中与四儿谈医。向晚服药而卧,得睡片刻即醒,辗转反侧,坐以待旦。

初七日 臣马文植呈请内务府太臣代奏事:窃臣于初四日钦奉懿旨命臣等各立一方,今臣抱病,蒙恩赏假在寓调理。思索《内经》两条,一曰:二阳之病发心脾,女子不月,其传为风消,其传为息贲②[注:二阳之病……传为息贲:语本《素问·阴阳别论》。]。二曰:有病胸胁支满,妨于食,病至则先闻腥臊,出清液,先吐血,四肢清,目眩,时时先后血,何以名之?病名血枯③[注:有病胸胁……病名血枯:语本《素问·腹中论》。]。二阳者,胃也。脾与胃相连,为心之子,思劳伤心,母伤则害及其子。劳倦本以伤脾,脏伤则病连于腑。所以二阳之病发心脾是也。风消,肌肉消瘦;息贲,肺失所养。气虚于上,血亏于下也。胸胁支满,妨食。肺主气,其臭腥;肝主血,其臭臊。金不制木,肝肺皆逆于上,浊不降,清不升,故胸胁满,闻腥臊而吐清液。血不归经,气不周流,故四肢清,吐血,前后血也。又云:心热则口苦,脾热则口甘,肾热则口咸④[注:咸:原作“盐”。据医集本改。],肝热则口酸,肺热则口辛。脏阴有亏,故五脏各有虚热,五味出于喉间。以上三条,与圣躬清恙相符。谨拟一方,恭呈圣鉴。

初八日 内务府大臣广云:昨方代奏。传懿旨,发军机处议。奏云:引经发议,颇为精切,方极平稳可服。

初十日 病仍如故,复具呈内务府转奏,续假十五天。蒙翁叔平尚书、军机冯伯生太史,广绍彭大司马、徐颂阁侍郎时饷蔬菜诸物。

十四日 苏抚吴健帅差徐巡捕进呈蜜饯贡物。徐君过寓探问圣躬曾报大安,当裁书封寄吴中丞。裕时卿知余在假中,时常过我谈叙。

至二十五 旧疾稍瘳,而心仍烦瞀。自维衰病之躯,待罪辇下,迄无尺寸之功,辜负圣恩,咎无可逭,遂决意请退。复具疏请内务大臣代奏,乞归故里。

二十六日 翁尚书来云:今早朝,面奉慈安皇太后懿旨云:“慈禧皇太后圣躬尚未全愈。外来医生,以马文植为最,着再赏假十日,不准回籍。”伏念臣文植以微浅方技,上膺特达之知,褒赏叠加,均逾常格。亦何敢顾惜身图,渎求退息。惟有策励病躯,希冀报效。

十一月初六日 力疾销假。奉旨命文植与薛福辰请脉。文植敬叩圣安。得旨云:党参久已不服,只用清养肺胃之法。窃思文植十月初二日进呈之方,大致幸合圣意。当奏云:据现在脉象,诚如圣谕,只宜清养。退出,谨议立方。用二陈汤,加北沙参、于术、当归、白芍、杏仁、紫菀、枇杷叶,进呈。赐饭毕,回寓。保定何云藻来,袖出马松甫手书,嘱为其一诊。春间咳血之后,心悸遗精,胸痞作胀,头重而眩,行欲倾跌。形丰,脉滑大,尺垂。此痰湿停中,厥阳上冒于巅。用温中降浊,苓姜术桂二陈,服四剂再诊。

初七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汪守正请脉,谨仍原方加

枸橘叶进呈。赐饭,又赐鹿尾。天珍屡锡,衔感莫名。

初八日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余先至东配殿,谨会议昨方去当归、白芍,加麦冬、桑叶、桔梗、生姜,进呈。赐饭毕,退出。

初九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请仍原方,加款冬花进呈。赐饭毕,又赐南枣一包。传旨无庸谢恩。闻是枣出山东乐陵,每年贡呈两次,小而无核。蒸食之,味极甘美。

初十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守正请脉。谨按脉息,两寸虚软,脾肺气虚。拟用于术、淮山药、法半夏、北沙参、款冬花、神曲、杏仁、谷芽、枸橘叶、桔梗、红枣,进呈。赐饭毕,回寓。何君复诊,恙已见轻,惟头觉重。原方加附子。

十一日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散出。

十二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福辰请脉,谨议六君汤加款冬花、紫菀、桔梗,进呈。赐饭毕,散出。内大臣志蔼云尚书来寓,邀至前门,为其令亲某诊治。且云:知不出门已久,奈其病非妙手不起。余辞不获,同往诊视,系淋血之症,年甫二十,病经三月,形神赢瘦,脉细虚数,阴伤火郁。用犀角地黄加龟板、天冬诸药。尚书并招餐菊羹,归来时已初更。

十四日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何君又来复诊。头重已愈,下部有力,胸腹未舒。原方加小茴香。

十五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福辰请脉,谨议六君子加砂仁、薏仁、谷芽、姜、枣、鸡内金,进呈。赐饭毕,回寓。徐颂阁侍郎招饮,并为其夫人诊脉。

十六日 黎明进内。文植、守正请脉,谨仍原方加苍术八分进呈。赐饭毕,回寓。偕四儿至隆福寺前观杂耍。

十七日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谨案右关滑退,肝部微弦,肺金已清。恭拟原方去款冬花、苍术,加当归、白芍,进呈。赐饭毕,回寓。偕四儿至裕时卿处闲谈。

十八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谨议原方加益智仁、枸橘叶、桂元肉,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九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守正请脉。谕云:昨觉四肢倦怠,口渴较甚。谨案:此气阴未充之象。议仍原方加黄芪三钱,赤石脂三钱,进呈。赐饭毕,回寓。偕四儿至隆福寺观古磁器,颇多可喜者,购数事携归。

二十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谨议方用归芍六君子加黄芪、砂仁、赤石脂、杜仲、香附、桂元肉、枸橘叶,进呈。赐饭毕,回寓。何君又来复诊,恙已全愈,用温养脾肾法,作丸调理。

二十一日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伏审圣躬稍违时和,谷食虽好,消化仍难。谨议原方加醋炒柴胡四分进呈。赐饭毕,回寓。是日接亲家养斋之信,并婿叔美寄来酱菜、皮丝烟、青果,当即作书报谢。

二十二日 黎明进内。是日李卓轩请假,文植与庄守和一班,薛、汪一班,敬谨请脉,议用原方,茯苓改茯神,加炒淮山药,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三曰 黎明进内。文植仍与庄守和一班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又赐鹿脯酪饼,珍味殊美,以其余赠裕时卿中丞,所以张君赐也。

二十四曰 黎明进内。仍与庄守和一班请脉,谨议原方去柴胡,加法半夏,进呈。赐饭毕,回寓。是夕梦握兰花两朵。九月间接二儿眉生来信,云伊妾陈氏有身,亦佳兆也。

二十五曰 黎明进内。李卓轩消假,余与薛福辰请脉,会议立方,谨仍六君子加神曲、鸡内金,进呈。内监传旨云:鸡内金命换一味。谨遵,改用焦山楂,进呈。赐饭毕,回寓。吴江相国过,询近诊圣躬如何?余云:庙算①[注:亦作“庙筭”。朝廷或帝王对政事、战事进行的谋划。]勤劳,日夕不遑,大安之效,尚难速奏。相国因嘱余于请脉时谏之。

二十六曰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翁敬卿过我,延至四牌楼恒通钱庄,为其友诊治外症。诊系阴虚内热咳嗽,而兼肛痈。脉虽见数,尚可调治。用清肺养阴法。

二十七曰 黎明进内。文植与汪守正请脉,谨议原方去山楂,加砂仁,进呈。赐饭毕,回寓。徐颂阁侍郎、王侍郎大公子过谈。适四儿自制鸡肉饺,风味尚佳,即留二客晚饭。

二十八曰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谨仍原方加香附、青果,进呈。赐饭毕,回寓。广大司马馈天津银鱼。

徐颂阁赠瓦楞子数升。北人谓之青蛤,较大而味逊于南产。

二十九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伏审圣躬安泰,无任忭庆。谨仍原方加杜仲进呈。赐饭毕。是日,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赐臣文植等各银二百两。命明日谢恩。

十二月初一日 黎明进内。巳初传进,谢恩,除帽行一跪三叩首礼。礼毕,进前请脉。谨仍原方去石脂,加桔梗,进呈。赐饭毕,回寓。京师自八月至今不雨,亢旱极甚。

初二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谨议原方去酸收之味,加丹参、泽兰,进呈。赐饭毕,回寓。内大臣志霭云尚书过我,自述头眩耳鸣,诊其脉,洪大而滑。此阴伤火郁,湿蕴下焦。用养阴清肝渗湿法,三剂后再诊。

初三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汪守正请脉,退谓太医李卓轩曰:“似宜停药一二日。”同议,佥谓然。赐饭毕,回寓。

初四日 黎明进内。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谨议用调气养血之法,以归芍六君为主,加香附、续断、砂仁,进呈。太医李卓轩私谓余曰:“皇太后昨未服药,拟再停一二日何如?”余然之。赐饭毕,回寓。

初五日 黎明进内。薛、汪请脉,文植先至东配殿恭候,谨议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裕时卿中丞过谈,邀明日四喜园观剧。

初六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文植与薛福辰请脉,

退出。李卓轩私谓余曰:“昨日皇太后亦未服药。”是日原方进呈。赐饭毕,即出城观剧,向晚回寓。

初七日 辰刻进内,大风。文植与汪守正请脉,出谓李卓轩曰:“今日可以进药,或但服参汤亦可。”谨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海赞廷来谈。晚刻寄家信,并以东参寄内子。

初八日 黎明进内,巳初传进。文植与薛福辰请脉,谨议用归脾汤去黄芪、枣仁,加石脂、香附、杜仲、谷芽,进呈。赐饭毕,回寓。四牌楼恒通庄又邀四儿复诊肛漏,日暮甫归。

初九日 辰刻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温固下元法,用潞党参、于术、赤石脂、乌梅、诃子、白芍、肉桂、泽泻、余粮、木香、炙草、姜、枣,进呈。赐饭毕,余顾谓同人:“明晨请脉时,再谏节省饮食。”佥谓然。余回寓,大司马王夔石见赠貂袖棕色巴缎猞猁脊袍,当拟拜璧①[注:叩拜退回赠礼],而使云:专诚仿照尺寸做成,万不可却。遵即领下。

初十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一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议仍扶脾固肾,用党参、冬术、炙甘草、茯苓、石脂、煨肉果、杜仲、土炒当归、陈皮、谷芽、红枣、煨姜。赐饭毕,回寓。

十二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请脉,谨案两关兼滑,脾湿复聚之象,会议原方去石脂,加砂仁、半夏,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三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益智仁进呈。赐饭毕,回寓。忠观察心一来寓,请至后门①[注:此指北京地安门,俗称“厚载门”,亦称“后门”。]视其令亲桂姓喉症。至则已有老医在座立方。主人延至内室。见病人伏床,室中煤火两盆,势焰甚张。时在冬月,久未雨雪,天气亢燥,余急令将火盆撤去。观其喉间,肿而色淡,痰护于咽,舌苔后半白滑,边尖浅绛,脉浮洪,右滑,不甚数,已四日不食。遂用郁矾散泡水含之,吹以秘药,片时即能饮茶一碗,继为立清咽利膈方治之。是症系少阴不足,冬温之气伏匿于里。加以煤火热毒,与亢旱燥风搏结以成。而医者乃用附子、细辛、苦参等治之,不知本于何书也。向闻京师喉症多不可救,至是始悟。回寓后,裕时卿过我,与谈喉症云:“近今京师患此疾者甚伙,得痊者仅十之一二。其疫病流行,非人力所能拯耶?”予笑曰:“治不得法也。如桂姓之病,必无死理。”

十四日 黎明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进呈。赐饭毕,桂姓来邀复诊,喉肿已消一半,痰涎已少,脉已收敛,食粥已可两碗。仍昨方减去开药,嘱再服一剂当瘳。

十五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乌药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六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淮

山药、佩兰叶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七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干荷叶饭上蒸以升胃气,恭拟进呈。赐饭毕,回寓。是日得家书,知内子之病于十二月初反复,幸得东参之力以全。

十八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拟方用六君子加泽泻、砂仁、醋炒柴胡、当归、姜、枣,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九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香附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砂仁易白豆蔻加佩兰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一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藿梗五分,去甘草,进呈。赐饭毕,退出。是日,宫中张灯结彩,珠联璧合,盛饰迎年,蔚为丽景,余未进内。时军机大臣王夔石侍郎过寓,嘱视吴江相国,意甚汲汲。散值后即往诊,系冬温。自十四日起,寒热咳嗽气喘,燥热不退,舌绛苔黄,便闭,面有黑气。谛观前方,已用生地、白芍等药,邪热内陷,颇难措手。用清肺降热方,嘱服一剂,明日当再拟议。

二十二日 辰初进内时途遇王侍郎,告以吴江相国病势甚剧。辰正传进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散出。即过沈第箱中复诊,喘咳稍平,以原方加川石斛、沙参。

二十三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退出。又赴沈第复诊,病已减半,于原方减去白薇、青蒿,加梨三片,麦冬二钱。

二十四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归芍六君子加砂仁、香附、醋炒柴胡、姜、枣,拟方进呈。赐饭毕,散出。又赴沈第复诊,脉有变动,喘势复增。据云:昨晚病已大愈,因祀灶致劳,触发旧恙。拟清补法,嘱其家中慎密扶持,虑有他变。

二十五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去半夏,加丹参、桔梗,进呈。赐饭毕,回寓。是日,王侍郎又来问沈相病状,余以危极为对。又去复诊,则病益增剧,急函陈王侍郎,历言不治之状。

二十六日 辰初进内,巳初传进。请脉,谨议原方加枸橘叶七片,去生姜,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七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请脉,谨议原方进呈。赐饭毕,臣马文植等伏蒙慈禧皇太后颁赐福字暨绸缎一袭、白金二百两,慈安皇太后颁赐白金二百两,并传旨诸臣齐赴太极殿前丹墀谢恩。大臣志和前领行礼。又传旨明日无庸进内,着初七日请脉。钦此。臣等以微末之技,迭被殊恩,至优且渥,方①[注:比拟]之古人,无是荣幸也。

二十八日 至徐颂阁处,约其同②[注:原作“同其”,据医集本乙正]游厂肆。

二十九日 岁除,赴内城辞年,归营家祭。京师风物清异,坡老所谓竹窗灯火,得少佳趣③[注:语本苏轼《与毛维瞻》:“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也。

辛巳年元旦 贺岁驰驱,碌碌竟日。

初二日至初六日 皆以暇豫参究经方。于其微妙处,辄泚笔①[注:以笔蘸墨]札记。

初七日 黎明进内。薛抚屏乞假十日。内务府大臣导余与汪子常至体元殿,拜贺天禧如礼,旋即趋前请脉。谨议益气扶脾法,用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煨肉果、赤石脂、煨木香、杜仲、半夏、陈皮、肉桂、姜、枣、泽泻,又四神丸一钱进呈。赐饭,珍错丰于常馔。

初八日 辰初进内。传文植诸臣请脉,退出至东配殿,谨会议立方。时恭、醇邸同临,周咨博询,忠悫之诚见于词色。赐饭毕,回寓。

初九日 黎明进内,辰正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去泽泻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十日 黎明进内,辰正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去肉桂,加白芍、苍术,进呈。赐饭毕散出。王侍郎遣使招饮,徐颂阁同席。

十一日 辰初进内,辰正传进。文植等请脉,谨用脾肾双固法。拟方:党参五钱,白术三钱,肉桂八分,炮姜六分,白芍三钱,破故纸一钱五分,肉果一钱,乌梅二个,石脂三钱,炙甘草八分,车前子三钱,粟壳一钱②[注:原脱。据医集本及后文十四日“谨仍原方去粟壳”补],四神丸一钱,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二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昨方进

呈。赐饭毕,回寓。

十三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加黄芪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四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去粟壳,加杜仲,进呈。赐饭毕,回寓。下车时触损腰骨,家人扶入,僵卧床头,其痛如折。急以木香、延胡索煎酒服之,并函报内大臣,代奏乞假。

十五日 病少愈,勉强扶坐,转侧犹艰。

十六日 腰痛渐瘳,行动只能俯曲,又服流气活血之药。

十七日 午后,晤广绍彭尚书,告以明日当力疾从事。

十八日 午刻起床,伛偻不能支。

十九日卯正 由军机处牒传速赴大内请脉。余扶病而入,匍匐御坐前。进诊毕,颓唐不能起。太后命总管太监刘、李掖之而出。至东配殿,公议仍拟脾肾双固,加鹿茸、五味子,进呈。旋即回寓。

二十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议早进丸药,健固脾肾;晚进汤剂,峻补气血。方用党参、柴胡、黄芪、巴戟、桂元肉、白术、茸片、肉桂、炙鳖甲、款冬花、补骨脂、五味子。丸用人参一钱,五味一钱,肉果八分,鹿茸五分,肉桂五分。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一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昨方,汤丸并济。药用潞党参五钱,白术三钱,炙鳖甲三钱,鹿茸一钱五分,补骨脂三钱,银柴胡五分,生黄芪三钱,肉桂八分,五味子五分,巴戟三钱,款冬花一钱五分,炙甘草八分,半夏曲三钱,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二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昨方加填纳肾气之品,以肾为胃关也,去半夏曲,加砂仁、炒熟地、煨姜、大枣,进呈。

二十三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减肉桂二分进呈。赐饭毕,回寓。徐颂阁侍郎过谭,是夜大雪。

二十四日 侵晨进内,雪深没靴,银界三千,幻为异景。辰正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出前门,至锡金会馆,敦趣薛抚屏速为销假。

二十五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加升麻三分进呈。赐饭毕,降阶失足,内监扶起,出内右门,苏拉扶出东华门,乘车回寓。

二十六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七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议原方加减,潞党参五钱,白术三钱,炙鳖甲三钱,鹿茸一钱五分,米炒黄芪三钱,肉桂六分,五味子五分,砂仁炒熟地四钱,陈皮一钱,盐水炒补骨脂三钱,炙甘草八分,巴戟一钱五分,醋炒升麻三分,银柴胡七分,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八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去升麻进呈。

二十九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

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月初一日 辰正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加茅苍术二钱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二日 辰初进内,薛抚屏销假。辰正传进。汪、薛一班请脉,文植与庄守和一班,李德立、李德昌一班进诊。会议谨仍原方,加炒干姜八分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三日 辰初进内,奉旨:着太医院四员恭录方案,自去年三月起。钦此。是日同征诸臣,悉进请脉。谨拟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冯伯生太史来函,嘱至花石桥为其侄女诊视。既诊,系春温夹痰夹食之症。阅其前方,或暖或凉,毫无把握。嗣又见血,神色昏暗,其象如狂,为定清肺降痰消食之剂。

初四日 辰初进内,传进。文植等请脉,谨仍原方去五味子,加砂仁,进呈。赐饭毕,回寓。伯生来函,云渠侄女服药极效。

初五日 传进。诸臣请脉,谨议原方砂仁炒熟地减去一钱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六日 奉旨着薛福辰、汪守正、马文植三员轮值,各下一日班,下班之日,先至东配殿会议立方。钦惟圣恩,垂悯衰躯,宽宥失仪之罪,每入必命中使扶持。矜全周密,惶感益深。谨议原方加半夏二钱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七日 请脉,谨会议立方,去巴戟,加茅术一钱,进呈。赐饭毕,散出。至冯伯生处复诊,病已大愈,但用清养之剂足矣。

初八日 文植下班,先至东配殿,俟诸臣请脉毕,公议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初九日 请脉,谨会议,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奉旨赐臣等金钱各五圆,每圆重二两,传命无庸谢恩。

初十日 太医李卓轩乞假五日,并延余诊视,乃春温重症。是日传诸臣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一日 传文植与薛、汪、庄、李五人请脉。按右三部有神,左三部稍弱,大象渐臻和平。谨议原方,加当归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二日 同征诸臣,咸进请脉,谨仍原方加杜仲三钱进呈。赐饭毕,回寓。闻卓轩病剧,遂出前门,至其家观之。热炽伤阴,极可忧虑。是日奉旨,十三日着停诊一日,钦此。

十四日 请脉,谨议原方加萸肉、煨姜,去苍术、升麻,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五日 请脉,谨议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六日 请脉,谨仍原方去萸肉,加半夏,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七日 佟医士同进请脉,谨仍原方去白芍,加款冬花三钱,进呈。赐饭毕,回寓。诣翁叔平尚书处,因嘱余为拟丸方常服。其所患惟心神不足耳。

十八日 请脉,谨仍原方去红枣,加川贝母、桔梗,进呈。赐饭毕,回寓。

十九日 请脉,谨以益气调脾,兼理肺之剂,用潞党参四钱,白术三钱,黄芪三钱,鹿茸一钱,茯神二钱,半夏三钱,冬花三钱,补骨脂二钱,桔梗一钱,麦冬一钱五分,炙甘草五分,生姜二片,元枣①[注:也称元枣子、小猕猴桃,为猕猴桃科植物软枣猕猴桃的果实。]三枚,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日 请脉,谨议原方去麦冬、桔梗,加干姜、杏仁,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一日 请脉,谨仍原方加橘红一钱进呈。赐饭毕,回寓。酉刻得家书,知内子病剧。而感念恩遇,私图亦非所敢恤。

二十二日 请脉,谨仍原方加陈皮五分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三日 请脉,谨仍原方加醋炒柴胡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四日 请脉,谨议原方加减,用潞党参五钱,白术三钱,鹿茸一钱,茯神三钱,砂仁一钱,款冬花三钱②[注:此17字医集本无。],归身三钱,半夏三钱,炙甘草五分,破故纸二钱,木香五分,煨姜二片,柴胡五分,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五日 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闻李卓轩不起,痛悼无似,亲往吊之。

二十六日 请脉,谨仍原方加炒苍术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七日 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二十八日 请脉,谨仍原方去款冬花进呈。赐饭毕,回寓。

回寓,为冯松生太史诊疾。

二十九日 请脉,谨仍原方加神曲、砂仁,进呈。赐饭毕,回寓。

三十日 请脉,谨仍原方进呈。赐饭毕,回寓。

三月初一日 晨起,头眩、心悸,腰痛诸病俱作,神色暗然。急命四儿缮禀,申请内务府代奏乞假五日。

初二日至初六日 杜门卧疾。枉过①[注:枉过:来访。枉,屈就,用于别人,含敬意。]者概行辞谢。

初七日 奉两宫懿旨,特赐臣文植白镪四百两。谨申请内务府大臣代奏谢恩,并请续假十日。

初八日 子常过问余疾,述其郎君春温十日,邪热内陷,病将不起,嘱为疏方。

初十日 子常来函,述其子之病,幸服药得退。

十二日 子常过谢,且问余疾。见余心神恍惚,言语颠倒。谓非旦夕所能求痊,许向内大臣代为陈告。

十五日 午刻,志蔼云尚书来问疾。余卧尚未起。尚书私谓四儿云:“而翁病剧,吾当代为陈情,不使久留京师也。”

二十一日 内监某来问病,晤于卧榻侧,少顷即去。

二十五日 病益剧。自顾衰朽,重负圣恩,内疚滋甚,不得已,复申请内务府代奏,乞赐回籍调理。是日,志尚书面奏,仰蒙太后垂询臣文植病状。当时,内大臣暨汪守正等咸以文植委实病重,臣等亲见。

二十六日 卯刻,奉旨:马文植着回籍。钦此。是日午刻,又奉旨赐臣文植白镪六百两。扶病望阙谢恩。伏念文植幸遭睿赏,殚竭微艺,上赞太和,而力小任重,衰病骤增,渥被鸿恩,归骨乡井,抚心循省,感激涕零。惟有旦夕罄诚,叩祝慈晖升恒益盛,草茅下士长依福荫,以遂生全,率臣子、臣孙,同上万年之颂,稍伸衔感私忱,实不胜生平大愿。

二十八日 扶病治装。徐颂阁侍郎来函送行,并贻汉玉拱璧一方。景尚书使赠五十金,为余办装,辞不受。午后出城,宿蕴和钱店。钱少詹欲往潞河盛杏荪处,来约同行。

二十九、三十两日 大雨,车不能行。翁叔平尚书遣使送行,并赠荷囊、针黹数事。

四月朔日 午后,雨少止。放车前行,辚辚轮铁中,孱病之躯极其苦楚。至是,始知行路难矣。初更抵潞河东门。四儿与钱少詹夜阑始至。

初二日 买舟之津门。七十二沽风景略似江乡,无如病眼昏沉,转不解领其佳趣。

初三日 驶风疾行。

初四日 侵晨抵天津。闻保大轮船已泊紫竹林,即打点行李上船。

初五日 展轮南下。海程风定,幸无颠簸之苦。头眩诸疾,得以稍减。

初六日 晓过烟台,夜渡黑水洋。

初七日 寅刻停轮绿水洋约一时许。闻船主云前面忽现山形,以千里镜窥之,乃鲸鱼喷水作势也。

初八日 午后抵沪,余以衰病,顿阻游兴。

初九日 买舟入吴,夜泊黄渡。

初十日 抵昆山。朱吟梅门生来舟,略话春明近事。

十一日 抵苏州,命舆至养斋处小话。旋谒吴中丞,告知圣躬渐复康豫。中丞喜甚。嘱余为其太夫人诊疾。

十二日 诸戚旧先后过谈。远客乍归,应接不暇。

十三日 身子疲倦特甚,养斋嘱静养一日,再行还孟。是日,养斋陪余掩关静坐。

十四日 仍住养斋处。

十五日 早解维,晚泊无锡。

十六日 暮,抵常州。

十七日 抵石桥湾。遇唐君道仲、徐君秉思,询来儿子翊廷处就诊。

十八日 午后到家。计自天鉴①[注:天子召见]以及旋返,共阅九月二十二日。以偏长薄技,得邀入觐宫闱,实始愿所不敢及此也。爰详录始末,付诸剞劂,以志恩遇之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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