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樾序

光绪六年，慈禧皇太后以宵旰勤劳，有尧癯舜霉①[注：癯，瘦。霉，面垢黑。《淮南子·修务训》：“尧瘦臞，舜微（méi）黑。”后指帝王疾患。]之疾，诏征天下通知医术者，咸诣阙下。而浙江巡抚谭公，以君与淳安教谕仲君应诏书。君乃偕仲君于七月己卯首涂，逮十月丙辰还浙江，首尾九十有八日。其中间于八月壬寅，恭诣长春宫起居，逮九月甲申，奉懿旨赐归，首尾四十有三日。此四十三日中，辨色②[注：黎明。谓天色将明，已能辨清东西的时候。《礼记·玉藻》：“朝，辨色始入。”]而入，日旰而归，在他人处，此真所谓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者矣。岂广厦细旃③[注：旃（zhān沾）：同“毡”。]之上可以从容偃息，仰屋梁而著书哉？乃读君《北行日记》一卷，又何其斐然而成章也！夫文章家排日纪行，始于东汉马第伯④[注：马第伯：东汉光武帝时人，所撰《封禅仪记》是现存最早的游记作品。]《封禅仪记》，而所记止登岱一事。其后，唐李习之⑤[注：李习之：李翱，字习之。唐代哲学家、散文家，有《李习之先生文集》传世。]《南征记》、宋欧阳永叔《于役志》，所历较远，所记较详，然不过山程水驿间，聊志游迹而已。君之此记，则宫庭之壮丽，恩礼之优渥，与所交京师士大夫人物之瑰奇，无不备载。而又论医、论诗、论经史疑义，悉中肯綮。至其附载诸诗，或纪游，或咏古，有他人支颐摇膝竟日不能得者，君以供奉之暇，矢口而成之。君之才自不可及，而君之精于医亦可见矣。不然，方惴惴焉切脉处方俱不得当，而能以余事作诗人哉？巡抚谭公以君应诏，诚知人，而君异日必以名医入国史《方伎传》。此一编也，亦必为《艺文志》所著录无疑矣。

时光绪七年岁在辛巳仲春月德清俞樾